病例3 喪絲症的阿拉克涅
《魔物孃的醫生》 · 折口良乃 · 1.5萬 字
[睡眠病]。
現在,在城裏蔓延的病,令人費解。
最初看上去沒這麼嚴重——但每天患者都在增加。莎妃也沒有要醒來的跡象。
最奇怪的是,患者在睡眠的同時,會自發性的活動,肚子餓了就喫飯,需要解手就去廁所。
林德沃姆,掌中羊的數量也在增加。
格倫在不斷地診察[睡眠病]患者的同時也在着手調查尋找解決方法。診所的常客也都逐漸患上了[睡眠病]。所以格倫儘可能多地出診。
因爲[睡眠病]而寂靜的街道,格倫今天也在奔走。
這天,到預約的地方出診——
「醫生…」「大小姐的病情怎麼樣?」
「嗯,身體沒有異常。」
斯庫提亞家的莊園——格倫過來檢查緹薩莉亞。
房間的主人躺在帶天蓋的豪華大牀上。據格倫觀察,她睡得很淺。大概處於夢境和現實的某個地方。
房間裏,緹薩莉亞的從者凱伊和蘿娜,臉上帶着擔心的表情看着他。緹薩莉亞的雙親之前也露出過這種表情,唯一的女兒一週都沒睜開過眼,特別是她母親陰沉的表情給他留下深刻的印象。
根據格倫的診斷,緹薩莉亞也患上了[睡眠病]。
診察過程中不止聽過多少次。
「醫生…請不要這樣…」
「呼呼…醫生…一起去新婚旅行吧。」
「就兩個人…泡…溫泉…嗎。」
說着這些夢話。
緹薩莉亞只穿着薄薄的睡袍,在牀上翻身的時候多少次彈出豐滿的胸部。
「莎妃是這麼睡着的?」
夢。人類和魔物都會做夢。
因爲覺得沒有必要去做這些。妖精們會定期打掃,炊事則交給莎妃。
「夢遊病是隻有在深度睡眠的情況下發生的病。不會做夢,本人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我不認爲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能在淺度睡眠和深度睡眠之間切換。」
總是無意識的依賴莎妃和庫託莉芙。得到凱伊和蘿娜的鼓勵後,格倫感到好多了。
「對吧?想喫東國風的料理就交給我吧。」
「抱歉,我喫飯的時候能別盯着嗎。」
「這樣問題就能解決了嗎?」
「啊,這可真是失禮了。我只是看到你喫得這麼香,讓我很開心。」
「掌中羊的羊毛,在收到衝擊時會散佈粉末。這些粉會對大腦產生影響,強制讓人睡眠。即便是輕微的觸碰也會讓粉撒向四周。」
像這樣信心滿滿的樣子,四隻手也躍躍欲試。
兩人在格倫耳邊低語,不能大意。
「是這樣啊。」「醫生,這也是一種夢遊病嗎?」
「這是。」「難道。」
「那是當然的。」「我們會一直和大小姐在一起。」
「嗯,是的。我也被告知要找出[睡眠病]的治療方法。」
還沒等蘿娜問完,格倫就已經搖頭了。
——醫生,讓我來做怎麼樣?我對我的手藝有信心。
當莎妃陷入睡眠,由她負責的飲食也就。
阿拉涅穿着平時的衣服,借來莎妃的圍裙套在外面。格倫今天的晚飯全都是阿拉涅親自做的。
中央醫院的研究人員一個接一個陷入[睡眠病]。一旦再次患病,現有的藥物也起不到效果。如果想研究這些羊,意味着格倫也要冒着自身陷入睡眠的風險。
「抱歉。我還在調查中。」
格倫其實完全不會家務。
「是這樣嗎,進展如何?能行嗎。」
「唔…」
「沒錯,羊的數量也在增加,城裏到處都是睡眠粉在蔓延,睡眠的效果似乎也越來越強。[睡眠病]最開始短時間就能醒來——但現在症狀越來越嚴重了。」
格倫點了點頭。
格倫不知道怎麼回答——但能被這麼想也很高興。
「醫生,請不要勉強自己。」
在這個過程中,吸入了導致[睡眠病]的成分。
毫無頭緒。
阿拉涅嘆了一口氣。
雖然還想喫納豆,但阿拉涅估計受不了那種味道。
「哈、哈啊…」
「不,我纔是,特地爲我做飯…非常感謝。」
「不—不對。」
「大概是在給自己買喫的…」
「不是這樣。城內的沒問題,但城外的訂單不是由[斯庫提亞運輸]負責運送的嗎?因爲他們也缺人手,不知道能不能及時把訂單送出去——」
獨自生活的能力一概沒有。
「嗯,大小姐沒事的。鍛鍊這麼刻苦睡一覺又不會死。」「我們更擔心的,是未來的主人,醫生你啊。不要太勉強自己。」
***
如同林德沃姆血管一樣的運輸網被切斷了,工房啊縫製所啊,各項設施的運營都出現障礙。
「我唯一能說的——[睡眠病]的患者並不是絕對安全的。睡着的時候可能迷迷糊糊出去從而迷路。請確保時常有人看着她。」
說完,阿拉涅小飲一口東方的清酒。
「聽說到處都是人手不足。[荒絹縫製]怎麼樣?」
說來有些害羞。
用手帕擦着眼淚的凱伊,和不止爲何在記錄夢話的蘿娜。
有一股淡淡的花香——像是百花香。
「那個…」
「患者越來越多,對吧?」
睡眠有兩種,夢只會發生在淺度睡眠時。而夢遊病則只會發生在深度睡眠。
格倫也有同感。如何在注意不被感染的情況下,捕捉到羊。
「不。據我所知莎妃是不會因爲這個生你的氣的。」
不知什麼時候蘿娜來到了格倫身邊,在他的白衣口袋了放了什麼東西。
現在,在城裏每走幾步就遭遇到羊的概率大大增加了。能看到成羣結隊移動的羊羣。
「聽說莎妃也睡過去了。庫託莉芙大人遠征中不在城裏,格倫醫生你沒必要揹負一切。」
「哦,我會小心的。」
格倫制止了慌亂的從者。緹薩莉亞喝了一口自己倒的水,搖搖晃晃地回到牀上了。似乎又開始做夢了,緊緊的抱着枕頭。
阿拉涅做的這頓飯充滿了故鄉的味道。和蘇一樣,讓格倫思念故鄉的次數變多了。
「工作量太大了嗎?」
格倫忙的時候經常顧不上喫飯。甚至有一次因爲勞累過度昏倒了。所以他非常感謝阿拉涅能代替莎妃承擔炊事的工作。
確實,現在的格倫是孤獨的。
「嗯哼哼…醫生…在靠近點…」
需要儘快讓她回到正常的生活。
「…目前,還沒有。」
緹薩莉亞的睡臉看上去很放鬆,但她作爲一名鬥士還有很多的工作。如果不能參加每日的比賽,她的收入和名聲都會降低。
繼續下去可能會被誘惑。格倫謝過蘿娜送的百花香,然後離開了緹薩莉亞的房間。
聽說莎妃得了[睡眠病]倒下了,阿拉涅專程趕來看望。格倫說到他正爲沒有莎妃而對每日的飲食問題感到困擾。
「這可真是可怕。這和阿露露娜大人的花粉和蜜相似嗎?」
「太複雜了…」
「很美味哦,阿拉涅小姐。」
「那麼。」「這個症狀是…」
格倫說着,這次是凱伊拍了怕他的肩膀。
衛生方面比如醫療工具的清洗消毒自己會負責,但洗衣方面通常不管,莎妃有時也會抱怨。
「阿拉涅小姐,很擅長東方的料理呢。」
「嗯?」
「阿露露娜大人那邊有什麼消息嗎?聽說在動員警邏隊試圖找出引發[睡眠病]騷動的原因…」
緹薩莉亞的話就像在當面向格倫說一樣,讓他覺得不好意思。
大量出現的羊到底是從何而來?爲什麼會增加?這些都要弄清楚。
格倫對此早已做好了覺悟。
時間允許的話真想回去一趟——但現在不行。[睡眠病]正在林德沃姆肆虐,在這種情況下是不可能的。
愛娜溫族的花粉和蜜,對其他生物有催情效果,讓授粉變得容易。但羊的睡眠成分有什麼目的?
「希望我沒有打擾到你。診所裏一定很忙吧。」
「不,僅僅是做出藥物是不夠的。醒來的患者如果吸入一定量的粉末,再次陷入沉睡的可能性很高。」
讓其他生物睡着,對羊有什麼好處嗎?
「大小姐,太可憐了…」「夢的內容就像你看到的,是和醫生的結婚生活。」
餐桌對面坐着阿拉涅,她正看着格倫。
「嗯?」
「沒有。反而幫了我大忙了。」
「大小姐已經睡了一週了,從沒睜眼,這期間,她把你介紹給雙親,舉行了盛大的結婚儀式,格倫先生成了斯庫提亞家的家主。現在又夢見帶着你去魔物領地南部的熱帶地區度蜜月。」
根據研究筆記,莎妃一直在嘗試做出[睡眠病]的特效藥。
離開故鄉,就會懷念故鄉的味道。
格倫點頭。
正在思考的時候,緹薩莉亞起身,半眯着眼,恍惚的表情。看了看周圍,然後拿起牀邊放着的水罐。
又在做夢了。
「但是…你們兩人,不擔心緹薩莉亞嗎。」
但是。
「嗯。分部社長很早就陷入睡眠了。已經不接受新的訂單了,還要照顧醒來的員工。已經接受的訂單…不知道能不能趕在期限前完成。」
入味的味增湯。東方採購來的白米。烤魚。醃製的山菜。這些在東方很常見,而飲食文化不同位於西方的林德沃姆,會做這些料理的人不多。
「特效藥的配方已經有了,能打消吸入體內的粉的成分。但是否有效還沒有進行實驗…我想做一批測試。」
「…我應該向莎妃道歉,我進到她的房間裏時,看到了和掌中羊相關的筆記。」
「是的。進修設計師經過人類領地時喜歡上的。隨着和人類領地開展貿易,東方的食材價格都便宜了不少讓我很高興。」
格倫只能說這些。
這個問題不盡早想出解決方法的話阿露露娜會很辛苦。
「——感謝你做這些。飯很好喫。」
「嗯。」
阿拉涅臉上露出平靜的微笑。
阿拉克涅的設計師,阿拉涅。她有着奪走他人最喜愛的東西的壞習慣。但最近卻沒有聽到關於她的惡評。
實際上,聽說她在[荒絹縫製]積極照顧縫紉的員工。和人魚露菈菈、獨眼族的美美這些年輕的魔物少女相處得也很好。
「爲什麼盯着我。都不好意思了。」
之前,花街的那件事。
幫忙引見阿露露娜,還在阿露露娜的授粉誘惑下幫助了格倫。完全沒有壞女人的樣子。
「只是覺得你變了很多,阿拉涅小姐。」
「真的?」
「嗯。變得更柔和了。」
「誒。那…得感謝格倫醫生你和莎妃了。」
「啊,我怎麼了?」
阿拉涅在喫完飯後,四隻手交叉着。
「醫生。這是不對的,隨便向少女提問。」
「對、對不起…?」
「好女人啊,總是會有一些祕密的。」
「什、什麼?!」
阿拉涅溫柔的觸摸格倫的嘴脣。
「自己!」
「不,阿拉涅不必做這些。」
「啊!兄長!…喲,塔塔拉!」0;原文:たたら,查了下好像是一種制鐵法?1;
「晚安,醫生。」
愛刀被精心研磨保養,蘇一定會非常高興,這份感情就會用全身來表現。
「沒錯。鬼的力量和爆發力雖然很強,但過度的運動會讓熱量在體內積蓄。頭上的角,也是作爲放熱器官而存在。」
刀身就像鏡子一樣反射着陽光。
格倫意識到自己說漏嘴的時候已經遲了。
格倫雖然對武器一無所知,但從蘇不斷點頭的樣子可以看出美美不辱獨眼族之名做的非常不錯。
並不是在怒視,只是從下往上看,非常有壓迫力。
渾身溼透的情況下,飛沫飛得到處都是。接過報酬的美美趕快逃離蘇的身邊。
格倫也不像之前潛入花街那樣辛苦,輕鬆通過了。
正如阿拉涅所說的,遇到困難就應該互相幫助。
「有困難的時候要互相幫忙不是嗎。還是說,你不能像對莎妃那樣依賴我嗎?那我會難過的。」
警邏隊有人在值班,美美出示票據後就放他們過去了。美美很少見的沒有露出膽怯的樣子。
「你、你只要冷靜點就好了!稍微,集中精神!」
在這種情況下藉助阿拉涅的手也是自然的。
蘇握緊拳頭,咬牙揮舞手腕。
美美迅速躲到格倫身後。
***
「那、那就好,把收據…」
「輸給誰…」
和以前的阿拉涅完全不同,沉穩、優雅的道別。
在值班室後面,看到了蘇正在倒水的身影。
「如果能做到的話就不會這麼辛苦了~~!」
「好啦。我也想爲醫生出點力。」
不過按美美的話說,[荒絹縫製]已經是修羅場了。
陷入沉睡的林德沃姆。
「好了。該洗碗了,回去之前我想看看莎妃。醫生你可以放心去做[睡眠病]的調查了。」
就算患者醒來,也會因城裏羊羣蔓延而再次陷入沉睡。不弄清掌中羊是怎麼來的,就無法徹底解決[睡眠病]。
美美抬起頭,大大的眼睛看着格倫。
「嗚嗚…!蘇,蘇是不會輸得!」
「不過,沒想到美美對武器的瞭解這麼清楚!真厲害啊!」
聲音非常大,美美都快哭了。
微笑着的阿拉涅,打消了他的質問。
「很好。沒有捲刃非常完美!在當警衛的時候,蘇曾一刀擊倒一頭熊,那時候就留下了捲刃…」
既然都這樣說了,格倫也不好拒絕。
即便陷入絕境,格倫還是要繼續他的工作。林德沃姆的命運完全落在了格倫的肩上。
或許這把刀,是在鬼的特徵出現前給的。也就是說,蘇在任職元老院的警衛團期間非常活躍。
「啊,失禮。美美在這裏的話,意味着刀的研磨保養結束了吧!」
「那個女人,如果我把刀給她她一定會衝過來抱我的…啊,太可怕了…」
「沒、沒什麼…只是工作罷了…」
談話間就來到花街警邏隊的值班室了。以前,格倫被阿露露娜襲擊的地方。
「蘇,現在是訓練中嗎?」
「所、所以說,這個,不適合蘇的身體…如果用這把刀…把它揮來揮去,又會讓你倒下的…」
格倫搖頭表示沒說什麼。如果告訴他莎妃和阿拉涅爲了潛入花街假扮成娼婦,美美一定會被嚇到的。
格倫慌忙拿掉,這些絲意外的沒有阿拉克涅絲特有的粘性。
「由我把刀轉交給蘇不行嗎。」
「那、那個,我已經精心打磨過了…這是我第一次做,請確認一下…東方的刀製作過程真的麻煩…!」
說到不容易,林德沃姆的所有人都不容易。
面對格倫的謝絕,阿拉涅假裝沒聽到。
「話說,阿拉涅小姐都這麼忙了還讓她做飯嗎?」
「工作已經完成了吧…?工房已經決定不接受新的訂單了,還有委託的話只會讓我困擾的。」
「當、當、當然啦…!讓我一個人去見野豬一樣的蘇,怎麼可能做到啊!」
但是,阿拉涅過來給格倫做飯的時候並沒有說起過這件事——
「嗚、嗚…!如果不是工房的人交給她,以後出現問題怎麼辦…!所、所以醫生,請和我到警邏隊的值班室去吧!」
「啊…也有可能。」
「…那好吧。我也就,不客氣了。」
蘇喃喃自語,繼續往頭上倒水。
格倫多少感到意外。元老是東方的行政機關,是管理人類領地的最高層集團。特別是奧克勞公爵,他對魔物的厭惡是出了名的。然而他卻將這把貴重的名刀授予了蘇。
美美在自言自語,但逃不過蘇靈敏的耳朵。美美繼續躲在格倫身後說着。
聽上去像是我妹妹會做的,格倫想着。
「我以前,給他們送過道具…警邏隊的武器裝備都是從這邊拿的…」
問題是,光做出藥物是不能解決全部的。
如果蘇有獸人系魔物的尾巴的話,現在一定是在左右搖擺。
儘管根據莎妃留下的調查結果,可以從咖啡中提取對[睡眠病]有效的成分做成藥物。
「美美,你和警邏隊的人關係很好嗎?」
「是的。剛纔的運動讓我頭上冒出蒸汽。哦哦~~!身體都遲鈍了~~!」
負責解決[睡眠病]的問題,但格倫卻還沒有成果,縮緊了肩膀。
「兄長…和阿拉涅小姐,昨日和那個新絡婦在一起嗎?不管姐姐了嗎…」
「隊長說了再次昏倒會讓她感到困擾,所以我纔來水浴。」
格倫回到診療室的時候,阿拉涅向他道別。
美美手裏緊緊握着放着蘇愛刀的布袋。是之前蘇拜託她研磨保養。美美雖然不習慣這種工作,但還是完成了。
「塔、誰是塔塔拉啊!這是東方的叫法嗎!我、我是美美!」
格倫沒什麼可做的,就觀察着蘇的樣子。她沒有穿裝備,只有薄薄的內衣。她把報酬和收據交給了美美。
「瞭解!就讓我拜見一下你的手藝!」
「不不!鄙人只是個無法自己保養刀劍的莽夫,像美美這樣心靈手巧的人我非常羨慕!要是鄙人也能像你那樣就好了…」
「?你說什麼?」
「沒有被[睡眠病]害到的,只有阿拉涅小姐和新人,都快忙瘋了…吧。阿拉涅說,縫製的工作都做不完,只能帶到自己家裏繼續。」
「當然!…不過,這麼忙碌是因爲[睡眠病]吧?」
蘇只能認真適應鬼的身體了。這點上身爲醫生也無能爲力。
「很不容易?」
「…那、那把刀,很重。」
突然,美美充滿威圧感的視線,蘇半眯着的視線都射向格倫。
「咦,你不知道嗎。」
——下個瞬間,白色的絲塞住了他的嘴巴。
蘇接過布袋,拔出刀劍。
「那個,美美,我真的要去嗎?」
「嗯?」
「哼哼哼…」
「這也是原因之一…」
「隊長還說,戰鬥的時候儘量少動。但這太難了…該怎麼做啊…」
「工、工房有很多工作要做…需要其他人協力完成的事有很多。刀具、金屬、皮革等等,布的加工要依賴[荒絹縫製]…但是、那個、他們也不容易…」
「但是。」
「這樣啊。早知道拜託你就好了。」
美美雖然眼淚汪汪的,但有着匠人的責任意識。
頭上都是水,正在把身體擦乾的蘇看起來就要衝過來抱起美美一樣。
「嗯。我明白了。但這是東方的元老奧克勞0;原文:オークラウ1;公爵下賜的逸品,是把不能輕易放棄的名刀。所以我需要鍛鍊,成爲和這把名刀相稱的武者,這是蘇的目標。」
「瞭解了!」
「真的嗎?昨天,來做晚飯的時候看上去和平時一樣…」
蘇一邊大喊一邊往頭上澆水。美美慌慌張張躲開。
值班室裏傳來擊打的聲音以及喊叫聲。結合周圍環境的樣子,現在恐怕是在——
多虧了阿拉涅,生活方面已經沒有問題了,不過並沒有讓解決[睡眠病]變得容易。
「說起來,兄長,平時料理不都是交給姐姐的嗎?」
「噫,軟飯男…」
「兄長…蘇好傷心啊…蘇都在給自己做飯了…」
年輕的兩人怒目而視。
格倫不太會爲自己辯解,只能接受她們輕蔑的視線。他在心中發誓以後要做更多的家務。
「不要誤會。是阿拉涅小姐她自己來的。」
「盯~~~~…」
「呃,對不起。」
「別跟我道歉,去和阿拉涅小姐道歉…」
正論。
和平常不同,被自信的美美如此斥責,讓格倫很難堪。
「我明白了。我會向阿拉涅小姐道歉的。」
「這些話之後再說吧。阿拉涅小姐她,現在都快要倒下了!」
「…你是什麼意思,美美?」
「什麼意思,最近,每次去縫製所的時候,看到阿拉涅小姐的臉色很差…醫生,你沒注意到嗎?昨天見面的時候。」
「確實見面了,但看上去沒什麼好擔心的…」
——沒什麼?
真的沒有嗎?
說起來,昨天晚飯的時候,阿拉涅看起來比平時更加穩重。也許就是她身體不太舒服?感覺到她的氣氛改變了,也許不是她心情發生變化,而是身體的原因。
沒有注意到。
「不,那樣不行。」
住所突然闖入一個男人,當然會感到驚訝——但格倫是在爲別的東西感到驚訝。
「聞、聞到什麼了嗎,就好像…有東西在腐爛。」
阿拉涅的家就在花街附近。
嘎吱,嘎吱。
阿拉涅停下了操縱織布機的手,發出尖叫。
阿拉克涅族能用自己的絲線編制出任何東西,四隻手臂可以熟練地使用織布機。
格倫也在自嘲。
阿拉克涅族雖然能產出大量的絲線,但也有限度。
「絲線…」
美美的肩膀抖了一下,回答格倫的問題。
無論多麼複雜的圖案,都能以驚人的速度做出。
「阿拉涅小姐的絲線,黏着力很弱。我的手很輕鬆就扯下來了。阿拉克涅的絲線本應該像鋼鐵一樣強韌…但是。」
阿拉涅的家裏,被設計成適合龐大身材的阿拉克涅的樣式,很多帳子都被拆除了。作爲代替,天花板的牆壁上掛着木質的掛鉤。
「嗯,抱歉。我打算直接進去。這個拜託你了。」
人類領地的樣式的房子。家的品味似乎也是來自東側的文化影響。
「…嗯?嗯。」
「哼哼。是啊。化妝可是女人的武器。你可要小心。」
「唔…」
「我確實變了。偷走別人的東西。以前,我以爲這種生活方式最適合我這樣的壞女人…」
蘇悠閒地說着,繼續水浴。
雖說阿拉克涅可以自由控制絲線的粘度。也可能當時只是在開玩笑故意弱化了拘束力。但是,那時的阿拉涅是認真地,她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
「哦呀,我?真令人高興啊。」
「美美!」
她的負擔太大了。
「打、打算怎麼辦?格倫醫生,只有一個女性住在這裏,我…」
織布機在工作,在做着織物。
生成絲線並吐出,是阿拉克涅最重要的器官。出絲的時候就會突起,然後排出絲線的器官。
「所以請原諒我。碰到了一個愛管閒事的醫生,只是你運氣不好。」
目光飄忽不定,但似乎願意帶他去。格倫抓起美美的手飛奔出值班室。
但是,這麼寬敞的空間就住着一個人,一定會寂寞吧。雖然阿拉涅對親友的莎妃非常喜歡,但反過來說,是容易感到寂寞的性格。
「…這不是很好嘛。」
「…」
「———既然你都這樣說了,也沒辦法。」
「…身體的不適,隱藏起來了嗎。」
「我也討厭那樣的自己。而且,莎妃,緹薩莉亞,我很羨慕她們直白的生活方式。」
昨天,阿拉涅調戲般,把格倫嘴巴封住時。
腹部的末端——阿拉克涅的身體後部,能看到[穴]的存在。
「之前,你產出的絲線非常脆弱。阿拉涅小姐可能因爲產出絲線太多陷入陰陽失衡了。這種阿拉克涅特有的[喪絲症]最壞的場合,會危及生命。必須馬上處理。」
「彆着急當心點!」
美美弱氣地回答。
「怎麼了?」
庭院的構造,也是東方風格。格倫對此非常熟悉。在緣側脫下鞋子,打開織布機和阿拉涅所在房間的帳子。
正、正、正是這樣!——外面也傳來聲音。
東式的燈籠,蠟燭,映照着阿拉涅的臉,和昨天完全不一樣。
「我明白了。那麼,就這樣開始診察吧。」
她的瞳孔裏,沒有一絲狡黠。
或許是爲了阿拉涅隨時能把絲線繫到上面。
「嗚…」
阿拉涅她,又開始嘎吱嘎吱操作織布機了。
「你並不是你說的的壞女人。一直在爲別人着想,爲別人做衣服。露菈菈、美美總是說自己對阿拉涅小姐有多感激。阿拉涅小姐身體不適的消息,也是美美告訴我的。」
看樣子美美她全都聽到了。
作爲醫生,在那時就應該注意到的。
「呃、嗚、嗚啊…啊…你喜歡就好。」
格倫搖了搖頭。
美美懷疑的看着格倫買來的稻草捆。
沒察覺到的原因是——化妝。莎妃的皮膚很敏感所以不怎麼化妝,但對於要在外表上下功夫的設計師阿拉涅,用化妝隱瞞身體的不適,是件非常簡單事情。
換句話說,絲線的吊牀,她現在也做不出了。
把稻草捆塞到美美手裏,格倫走進阿拉涅的房子。
「知、知道…」
「醫、醫生…!能不能事先說一下。」
「阿拉涅小姐。」
和初次見到阿拉涅相比,不敢相信她現在發生了這麼大的變化。
「誒?!」
「阿拉涅小姐,你的臉…」
「很好。可以給她檢查了。」
格倫也曾因爲過勞住進中央醫院。不應該勉強自己,這話最不應該從自己嘴裏說出。
「現、現在她在裏面…」
蒼白的臉色、眼睛下的眼圈。嘴脣乾燥。這幅姿態如果之前在格倫面前出現,格倫馬上就會採取措施。
「阿拉涅小姐?」
「…嗯。」
「昨天,你說我變了很多。」
格倫聽着阿拉涅的話,眼睛在來回掃視。
裏面傳出織布機的聲音。
「咦咦!等、醫生?!嗚啊,好臭…!」
「抱歉。貴宅的地址,其實是我逼迫美美說出來的。」
「那麼,要檢查這裏了。」
阿拉涅也認識到了危險,就這樣躺下了。
阿拉涅伸手招呼,美美還在躲着。也許是感到內疚。
「當然是絲線的吊牀上。」
「診察,可[喪絲症]的診察該怎麼做…嗚呀哦哦?!」
「雖然很想。但我現在是工作中…」
「對不起。但是。」
「啊,牀太硬不好躺。」
「羨慕她們,奪走她們,模仿她們。當你說到我變了的時候…說明我的擬態熟練了不少。」
「平時你睡在什麼地方?」
「阿拉涅的家,你知道在哪嗎!」
這決定性的一個細節。
「銘記在心。現在,讓我檢查一下。」
「那其實是我買的東西。是東方的食品,這次帶過來了。很方便保存,這座城市裏沒人會做這個。大概,現在的阿拉涅小姐會需要這個。」
「是啊,所以能讓我繼續擬態嗎?代替倒下的莎妃幫助你。這樣,就能成爲好女人。」
「嗯?」
「阿拉涅小姐…我懷疑你得了[喪絲症]。」
織布機上的彩色絲線,是染色的阿拉克涅絲線。顏色超過數十種,數量很大。[荒絹縫製]的社員幾乎都因爲[睡眠病]倒下了,這些絲線一定出自於剩下的社員——也就是阿拉涅。
也不在意和服亂了,下半身的八隻腳向上抬起,就像蜘蛛一樣。
「咦!醫、醫生也開始大喊大叫了嗎!」
「本以爲多少能敷衍過去。看來是我太天真了。告訴你這裏的…是美美吧?躲起來也沒用。出來吧。」
格倫自己沒覺得臭,不習慣的魔物是喫不下這種食物。話雖如此,她如果不喫的話會很困擾。
「啊,不用道歉。我想你遲早也會知道的。所以,不用擺出對不起的表情。」
爲了莎妃,爲了格倫,還有[荒絹縫製],勉強着自己。
「…比起那個,我更擔心阿拉涅小姐的身體。」
阿拉克涅的下半身和蜘蛛一樣。
「啊啊,是是。我想遲早也會被迫休息一段時間。所以呢?我該鑽進被窩裏睡覺嗎?」
格倫也早料到她會這樣了—
夜已深,但屋內還是點着蠟燭,牆上投射出一個阿拉克涅在織布機前的影子。
抵抗的力氣也沒有,阿拉涅不好意思的用雙手捂住臉。和誘惑格倫時的神色完全不同,檢查吐絲器讓她非常害羞。
「嗚…」
巨大的腹部。
在這後面,有五個小小的爪狀器官,這些爪圍成一圈,中間有個開着的小孔。這就是阿拉克涅的吐絲器。
阿拉涅就這樣躺着,腹部的末端朝向格倫。五根爪子,將體內生成的體液搓成細長的絲,能向目標方向射出絲線。
「周邊的地方可以摸嗎。」
「嗯,哦。」
格倫摸了摸穴周圍的爪。
爪不太硬,下手的時候要小心折斷。指尖觸碰到的時候,就像花一樣,爪向五個方向張開。
「嗯…嗚。」
爪摸上去很乾。
就和格倫預想的一樣,現在的阿拉涅患上了[喪絲症]。爪因爲一直粘着絲線。乾燥就表示絲線的材料也就是體液不足。
「嗯、啊…醫、醫生…別讓我着急。」
「對、對不起,很癢嗎。」
「啊、嗚,不、不知道…但是。」
阿拉涅就這樣保持着橫躺的姿勢,被格倫看着。
溼潤的瞳孔,但蘊含的笑意沒有消失。
「想被觸摸…會這樣想,不很奇怪嗎?儘管,啊啊,令人着急。爲什麼呢…?」
「我也是第一次診察阿拉涅小姐,如果有不快的地方請說出來。」
「沒有不快…醫生,你做很好…!」
「每天都產出多少絲線?」
「阿拉涅小姐…?」
「不,沒有感到疼…只是觸碰到這麼深有種奇怪的感覺…」
「嗚誒誒誒!」
「啊…哈啊…是這樣嗎?」
阿拉涅喘着氣。
回過頭,看到了帳子間隙中大大的眼球。臉色通紅。
現在的阿拉涅已經到了[喪絲症]重度階段,但只要好好療養就能治好。
「美美,我知道你在擔心,但現在診察中請不要看。」
「回答我。」
格倫一邊小心着不傷到阿拉涅的體內,一邊慎重得把手指拔出來。
「飲酒也請適量纔行啊…」
「嗚…這、這有點嚇人。要插入幾根手指…?」
而且。
「我,一直喫的比較少…不過有在喝酒。」
「嗯…啊…啊…」
「兩根。失禮了。」
「誒…!你在說笑吧…!」
阿拉涅喘着粗氣。
帳子被重重的關上了。但似乎還在傍着窺探。她非常敬仰阿拉涅,臉紅的原因或許也是這個。
「…一週前開始的。」
穴中能觸摸到被黏液濡溼的肉壁。阿拉克涅的腹部高度發達,血管和神經縱橫交錯。當手指伸入裏面後,阿拉涅發出驚叫。
「疼嗎?」
阿拉涅的呼吸還是有些急促,但慢慢的開始平靜下來。
和那不同。
阿拉涅用四隻手把自己的臉遮住。但她的表情透過手指的縫隙格倫還是能看到。
格倫搖了搖頭,不讓自己繼續去想那些。
「負擔…沒關係,可以哦…?」
外側的爪也在反覆開合。格倫感到自己的手好像在被輕咬一般。
「那、那個,醫生…太近了。」
「阿拉涅小姐,你到底辛苦了多久。」
阿拉涅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蜘蛛腿也在抽搐,說明這刺激有多強。
「呃…」
「抱歉。我會盡量不給你帶來負擔的。」
「對、對不起。」
和平常能幹,但現在睡去的藥師相似。
「呃,手指要插進去了。爲了確認吐絲器裏面的狀態,需要觸摸。可以嗎。」
「咦呀呀呀呀呀啊啊——!」
肉的觸感有些硬,內側可能有些腫脹,保護內部的體液不足,這是不斷排出絲線的弊端。
格倫把手從吐絲器裏抽出來。檢查指尖阿拉涅的黏液。
從阿拉涅的吐絲器裏,白色的絲線還黏在格倫的手指上。
「嗯。重度疲勞產出不了絲線,阿拉涅小姐身體維持健康所需的營養也不足。飲食也不正常嗎?」
「嗯…誒誒!」
「拔…出來了!」
感覺到肉的阻擋,格倫探向更深處。
在斯卡蒂的手術時幫助過他。
通過調整體液的量和成分,就能產生粘絲,可以根據用途的不同生成不同的絲。
阿拉涅的內側通過痙攣將她的感情傳遞了過來。
格倫也同意。即便是阿拉克涅,吐出這麼多的絲也是會危及生命的。
看到了她溼潤的瞳孔。
阿拉涅翻了個身,也不擔心豐滿的胸部就這樣壓在榻榻米上。
「誠實點。」
阿拉克涅的絲雖然在體內是以液體的方式存在。但排出體外和空氣接觸後就會變成絲線。
「診斷結果是[喪絲症]。當然,禁止再吐出絲線。請休息一陣子吧。」
「哦、啊啊、嗯…!醫生…?」
搓搓指尖,阿拉涅的黏液幾乎立刻就溶解了。
莎妃和阿拉涅能成爲親友,或許就是因爲兩人太相似了吧。
「呀!啊啊!咦!」
格倫被白色液體濡溼的手,從阿拉涅的吐絲器拔出的瞬間。
「啊啊啊!呀呀!嗚啊啊!咦咦咦咦!」
「接觸空氣後沒有變成絲線…體液中,生成絲線的必要成分不足。」
「嗚嗯!醫、醫生,至少…先提醒一下…!」
穴的入口難以忍受刺激在收縮。
格倫看着手指上的黏液。液體一瞬間形成絲線,但很快就斷了。
「嗚…嗯…!啊…啊。」

對阿拉涅是個酒豪的事實有些驚訝,格倫再次把手指探入吐絲器中。
「我想是你太用力了。雖然這刺激很強,但請忍耐一下。」
阿拉涅的臉色變得通紅。這樣害羞的阿拉涅還是第一次見。
「議會…那不是意味着無法工作了。」
「哈!咦咦咦!啊啊!」
格倫用準備好的藥品給手指消毒,然後插入吐絲器裏面。
「誒誒誒?!不要突然拔出來啊…!」
阿拉涅全身都在痙攣。特別是蛛腿在劇烈顫抖。
「嗯…怎、怎麼了?醫生。」
「哇、哇啊啊啊…!」
「大致的問題我已經明白了。」
「更深一些…?!嗯咦咦!」
和名字一樣,這是阿拉克涅特有的吐不出絲線的疾病。
格倫把阿拉涅的臉轉向自己。
阿拉涅爲了忍受刺激,開始咬自己的手指。
「你、你這是想死嗎!」
但聲音還是沒有抑制住,整個身體都在顫抖。
「[荒絹縫製]應該暫時停業。我會通知阿露露娜,議會也會通知的。」
在帳子外偷窺的美美髮出聲音。
之前曾誘惑過格倫。
感覺到視線。
0;果然,絲線很少…?1;
「很好…就差一點…」
阿拉涅的盜竊癖的改善,也是在那個時期。
就像要撲倒她一樣。對待固執的阿拉涅,問出正確的情報就需要這樣。
格倫不斷進出手指,試圖把手指從體液裏抽出來。
「誒,絲卷五十卷吧…大概…」
不同於阿露露娜直白的誘惑。阿拉涅平常都是一副強硬能幹的女性模樣,突然的落差,讓人感到魅力。
「抱歉。我想再次確認一下,這次可能要更深入一點。」
「抱歉,再等等。」
「嗯…啊,啊。」
滑落的聲音。
就像東方的諺語——隔牆有耳。
如果繼續吐出絲線,體內爲了吐出絲線就會出現營養不良、貧血的症狀。如果再強迫繼續下去,最終會喪命。
「…」
「抱歉。被體液黏住了…手拔不出來。」
輕微撫摸這穴的內側。
從她慌張的樣子,也能看出她因爲吐不出絲而緊張的心情。
「…現在,可以開始治療了吧。」
「嗯?治療?」
預料外的單詞讓阿拉涅的聲音提高了。
「醫生?我不是產出的絲太多了嗎?睡一覺不就能治好嗎?」
「嗯。失去的營養能通過時間恢復。但通過飲食療養,能加快營養補充恢復得更快。」
「飲食療養…?」
中庭的帳子被打開,美美進來了。
「是、是這個吧!」
美美捏着鼻子。
阿拉涅露出厭惡的表情。已經習慣的格倫沒有任何反應。這對魔物來說太難接受了吧。
「這是回禮。不習慣做飯的我專門做的。」
「啊。醫生,你會做飯啊…」
「多少有些心得。但是,只是和治療相關的。」
阿拉涅露骨的表情就好像再說[不必了]。
但格倫也不是經驗不足的醫生,他是不會允許的。
爲了患者的治療,格倫竭盡全力——就算患者討厭,也要治療。
「絲線的生成必須要有營養補充。一些物質雖然能在體內合成,但有些物質不行。體內是無法合成營養素必須通過食物補給——[喪絲症]最好的治療方法,就是食療。」
「我,喫的比較少…」
「我知道,所以帶來了這個。」
不管她多少次扮演壞女人——她也不適合當個惡役。
「從營養價值考慮非常搭配。魚醬也有,加入幾滴可以掩蓋味道。然後把切好的食材加進去,再攪拌。」
「你很熟練嘛…」
「就這樣對於魔物的阿拉涅小姐估計也喫不下去,所以稍微準備一下。」
向病人說明食物的內容也是很重要的。如果能學會自己做就更好了,能預防再次患上[喪絲症]。
「誒,行嗎,就這樣放進去?!」
看着筷子拉開的絲,阿拉涅若有所思。
「嗯。…哼哼。我很期待。」
「哼哼。真的違反少女之間的協定了。今天就到這裏吧。」
打開後,裏面放着拉着絲的豆子。
美美很不習慣這種味道,希望她別吐出來。
還沒來得及問——突然,格倫的嘴裏被塞入納豆。
只是。
皺起眉毛,但最後還是拿起筷子把納豆送到嘴裏。
但格倫認爲這能多少改善一下味道,至少能夠喫得下去。
「啊,準備…?」
這雙筷子,剛剛纔進了阿拉涅的嘴裏。
阿拉克涅的[喪絲症],能通過補給加快恢復。定期進食營養價值高的食物,能更快地恢復。
格倫苦笑了一下。這份熟練如果能在平時做飯的時候發揮就好了——莎妃也常常這麼說。
「哼哼,」
但幫莎妃做過蛋酒,並不是什麼都料理都不會做。治療用的料理就很有心得。何況納豆也不是料理,而是作爲藥膳。
「嗚…」
「醫生,要細嚼哦?嚥下去了嗎?」
格倫打開稻草捆,把納豆取出放在盤子裏,獨特的氣味越來越濃。格倫雖然對這種味道非常喜歡,但對魔物也不是這樣。
雖然嘴脣沒有直接接觸——但也差不多。一瞬間納豆的絲把格倫和阿拉涅的嘴巴連接在一起,這是最煽情的。
這種味道還是很難接受。
「這樣啊,」
「難道是,,.!掌中羊嗎!」
「我也要成爲更強大的醫生。」
格倫走進後面的廚房。
納豆的粘性非常強。
「嗯,別誤會,醫生。女人比你想的要堅強。」
「會生氣的吧?如果這件事被莎妃知道的話…」
「啊,那個,關於嘴對嘴的事情,絕對不能告訴莎妃哦?生氣的她,真的很恐怖…」
「真的嗎,太好了。多補充營養,這樣就能更快好起來。」
可愛的舌頭,舔着剛剛放到格倫嘴裏的筷子頭。
因爲是發酵食品,在西側普遍被認爲是腐爛的豆子。
如果聯想到最近的[睡眠病]。
「我有一個疑問,現在,你不能產出絲吧?那、那麼,織布機是怎麼回事?那些絲是哪來的?該、該不會勉強自己…」
廚房的構造也是和風,就像格倫熟悉的那樣。格倫在家雖然沒有怎麼做過飯——
「抱歉。借用一下廚房。」
格倫再也不能小瞧[睡眠病]了。雖然不會傳染,也不會致死,也沒有嚴重的副作用——然而。
納豆的絲越來越粘,開始變白。格倫加入了更多的調料。
直接的影響就是,現在阿拉涅就陷入了相當危險的境地。美美的身體狀態,也會因爲過勞而出現嚴重影響。
橄欖油和納豆混合,能加快血液流動促進美肌、改善腸胃。還能緩和一下納豆的氣味。
明白了。
「那好吧。我也…不能輸給周圍堅強的女性,我也要努力了。」
「嗯…!」
「啊,不是。不過美美,你真貼心啊。」
「嗯、啊…!」
非常嚴重。
從事勞動的林德沃姆居民們,不能再面臨更多的危險了。
阿拉涅捂住了鼻子。
「毛線…羊毛…?但是,不對。」
「那、那個,阿拉涅小姐。」
「材料已經切好了,現在要放到納豆的盤子裏。」
「嗯。這麼簡單,我也能做。醫生,真的太感謝你了。」
「就絲線的材料而言,阿拉克涅的絲線是最高級的,但還有很多其他的材料。比如棉花——還有羊毛。」
就這樣攪拌在一起。
「啊、啊啊…醫生,有沒有別的食物?」
「嗯。醫生親手做的料理…雖然很想喫…」
「謝謝。但是,現在城市正面臨危機。我還有些事情必須要做。」
帳子另一邊窺探着的美美,小聲地說着[真成熟啊…]。
「攪拌到這種程度,再加點橄欖油。」
「雖然這不是真正的料理,但請用。」
「太好了。我要從切蔥開始。啊,還有核桃啊。弄碎後也放進去吧。」
阿拉涅安心的笑了。
「我喜歡米飯。」
「請喫吧,阿拉涅小姐。」
阿拉涅妖豔的笑着,拔出了筷子。
「嗯?怎麼了,美美。」
但是。
「呃。」
格倫向房間裏躺着的阿拉涅說話。
「比起直接喫,把納豆和其他食物混合在一起會好一點。營養價值也不會改變,但混合會增加鮮味。」
筷子上都粘上了納豆的絲,阿拉涅把它塞進嘴裏。阿拉涅閉上眼睛,感受味道。
「正確,那些羊毛不是散落得到處都是嗎?我把它做成了絲線。它們意外的很結實也很容易編織——醫生?」
阿拉涅溫柔的笑了。
阿拉涅坐起身,從格倫的手裏接過碗。
「誒,那是從哪弄來的?」
有羊系獸人魔物存在——但這除外,林德沃姆的牧場沒有羊。
「嗯。在家裏經常喫。」
「嗯、嗯,我知道了。」
也許產生了同理心吧。
「…雖然生着病,但挺堅強,阿拉涅小姐。」
「織布機上的絲線不是阿拉克涅的。」
放下納豆的美美,飛快的逃出帳子外。
格倫拿出的,是預先放在美美那的稻草捆。
「…醫生你喜歡喫這個嗎?」
阿拉涅呆呆的看着。
格倫沒有回話。
在東國被成爲納豆的食物。是由大豆發酵而成,保存時間不長但營養豐富——特別是富含阿拉克涅生成絲線所必須的物質。
美美打開帳子。
格倫想到這些臉紅了,閉上了嘴。
據格倫所知,阿拉涅對誰都是社交性的微笑,但對美美則有些不同。
「我…出去一下。」
格倫把蒸好的白米裝到碗裏,把納豆堆在上面。
「哦。」
「…好喫。」
「哦呀…變得有幹勁了。不過我還是喜歡弱氣的你。」
「嗯?!啊!」
但是。
「真的?真可靠啊。」
納豆有一種淡淡的甜味,濃烈的氣味被橄欖油完美地中和了。蔥和核桃的口感也增添了味道。我做的還不錯,格倫想着。
「啊,有白米啊。太好了。」
頭腦中閃過一絲想法。
格倫不想讓這個想法溜走。
掌中羊,和它的毛。雖然看上去像是羊的外表,但卻在城市散佈[睡眠病]。
「一個人在嘀咕什麼。有點讓人害怕。」
「不要說這種話,美美。不是看起來是個好男人嗎。」
「???」
「哼哼,對美美來說還太早了。但是,能一眼分辨出好男人,說不定我也是個好女人?」
阿拉涅咯咯笑着。
誰也想不到壞女人阿拉涅也會露出這種天真無邪的笑容。男人只看一眼就會陷入戀愛吧。
可惜的是格倫專注於自己的思考,沒有看到阿拉涅的樣子。
***
告辭阿拉涅的家後,格倫一個人走在回去的路上。
夜已深,美美留在阿拉涅的家裏。
兩人關係很好,而且美美能照看生病的阿拉涅,這讓人很安心。有善解人意的美美照顧不會出問題。
然後,格倫。
「…」
在回診所的途中。
看到了羊。
掌中羊好像在被風吹着,滾到了道路旁。
現在正是抓住它的機會。
「很好。」
接觸到羊毛的瞬間,頭就沉了下來,感受到睏意。
格倫的身上明顯出現了[睡眠病]的症狀。
透過了口罩,睡眠成分的粉末還是進來了。
四肢機械式的運動着,在精通魔物的格倫看來,這也太奇妙了。
掌中羊,就像名字一樣,放在了格倫的手上。
格倫從醫療包裏取出口罩。遮住了臉,從地面上撿起羊。
彷彿沒有危機感,沒有逃跑的跡象。但在蹦蹦跳跳,如果不抓緊的話可能會消失。
搖搖晃晃,格倫回到診所的時候,就感覺隨時會昏倒一樣。
頭暈目眩地向診所走去。
但是,這是解決[睡眠病]的關鍵,格倫確信。
如果沒有口罩的防禦,可能就倒在路上昏迷不醒了。
羊當然沒有回答。
「就讓我好好檢查一下你。」
「…好了,逃不掉了吧。」
「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