課題2 患關節病的人偶

視角轉到現在。

「我太驚訝了，不敢相信你一聲不吭就把標牌換了！」

「哈哈，對不起。」

「好像道歉就能…算了，現在已經不重要了。」莎妃嘆了口氣。「總之，我們三個就是這樣開始做諮詢的，你、我還有格倫。」

莉姆笑了，把胳膊肘擱在桌子上。「是啊，太有趣了。」

莎妃不覺得有什麼有趣的。畢竟格倫已經完全忘記了。莉姆也是知道的，然而，她笑得就像並不在意這些。莎妃不知道如果換做是她，是否也能做到。

「你爲什麼要換標牌？」

「嗯—格倫在課堂上的表現真的很突出，而且…我認爲這是讓格倫瞭解別人的好機會。」

「我能理解…」

當琪艾露貝的騷動結束後，莎妃本想計劃邀請格倫加入她的研究室，主要是爲了讓格倫不再孤單，莉姆也有着同樣的想法，但她想得更多，她想幫助格倫融入教室和學院。

「當然，最後我們以醫學生的身份解決學生們遇到的任何問題而聞名…」

「呵呵呵，多虧了我散播了那些傳聞！」

莎妃越來越惱火了，「原來是你這傢伙啊？」

有關他們研究室的消息迅速傳開，訪客們迅速增加。

醫學系的天才學生格倫，以見習醫生的身份開始了活動，儘管這只是一個由學生組成的研究室。真正嚴重的疾病都會立刻交給庫託莉芙，簡單的治療則是患者自負責任由格倫實施，即便如此，也沒有阻止源源不斷的訪客到來。

「格倫的評價上升了。」莎妃說道。

「嗯，在一所滿是魔族的學校裏，作爲唯一的人類。」

她們又陷入了學生時代的回憶。

「就在那個時候，那位患者來了吧。」

莎妃的記憶裏，又會想起那位病人無機質的腳步聲。

＊＊＊

「能扶住我的頭嗎？」

作爲學生，格倫總是精疲力盡。

「當然，莎妃黛特。」

「那麼…」格倫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貝爾莫小姐，請允許我把你分解拆開。」

「明、明白了，所以，你就是這樣瞭解到這個研究室吧？」

「格倫，沒關係吧？」莉姆歪了歪頭，辮子跳動着。

「咕。」

琉璃般的眼球—實際上，仔細想想—它可能正盯着格倫。

「沒有，我的主人說我沒問題。」

還有，憐悧的美貌，並非天然而是人造。創造她的一定是位極富才華的匠人。

「研究室至少每天都有一個病人，忙的時候更多。大多數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毛病——腰疼、肩膀痛、尾巴動不了、翅膀僵硬諸如此類，還有學業，課題研究，研究室的課外活動，真佩服格倫還能活到現在。」

被鬆開關節的下肢也一樣，格倫慌忙阻止她的足部、小腿、膝蓋、大腿從牀上掉下來。

「是。」

「交給我吧！我會保證格倫跟上他的學習。」

「什、什麼？」

「不過，根據規定，魔術部依然是學院的一部分，所有學生在和外界沒有任何聯繫的話也就無法運作下去。所以，德拉科尼亞大人將我製造出來用於最低限度處理外界雜事。」

來訪者深深地鞠了一躬。「我是魔術學部部長德拉科尼亞大人的祕書，名爲，貝爾莫。此次很榮幸見到各位。」

「我可以讓庫託莉芙醫生給我診斷，但，如果主人發現了，絕對會大發雷霆，隨即『那隻章魚女對我可愛的人偶都做了什麼！』我不希望這種情況發生。」

「我就是被創造出來處理外部世界雜事的，這個研究室也正是偶然間聽聞得知的。」

頭上的裝飾，宛如縫紉機的線軸的東西…不對，那不是用來裝飾的，有細線纏繞在線軸上，線的一端連接在貝爾莫的手腕。即使這樣，任不能理解它的運作原理。

任何人都能理解，任何人都有可能再現的學問——科學。

「感，感謝誇獎。」格倫瞥了莉姆一眼，她默默伸出舌頭朝他眨眼，一幅9;看吧！多虧了我擴散傳聞的本領！快誇誇我吧！9;的表情，顯得很自豪。

格倫想了一會兒。「交給我吧，我會給你做檢查的。」

庫託莉芙接受了他們的申請，變更研究室的重點。而且，儘管他們還是學生，但獲得了執行部分醫療程序的許可。此外，她還授權格倫可以做一些診斷。

「因爲我是她可愛的人偶。」

「那個，你是？」

＊＊＊

「你以爲是誰的錯？」莎妃瞪着莉姆。

兩人的不和在學院也是有名的。

「這個—關節，感到疼痛。」貝爾莫把手舉起。「你能給我診斷嗎？格倫大人。」

「我明白了…」

「我的主人，對她的魔術有着絕對的自信，並非傲慢，而是經過實際探求的結果。在對我身體各個部位檢查過後得出的結果是—我不存在任何問題。」

「哈…」

按照貝爾莫的要求做了，她的頭部雖然很重，但裏面是空心的，遠比上人類的頭重。是陶瓷的重量，頭部的線軸還在轉動。

「…貝爾莫小姐，在研究室的診察如果發現超出我們能力的問題，我們會馬上交給庫託莉芙老師向她尋求幫助。你同意嗎？」

換句話說——

就在這時，傳來了禮貌的敲門聲。

格倫對魔術一無所知，格倫所學的生物學、病理學、免疫學可能對貝爾莫都派不上用場。

「魔術部和其他部聯繫不多…你是怎麼知道我們研究室的。」

就在貝爾莫鞠躬時，目光緊緊地盯着格倫。

「好的，格倫大人。」

貝爾莫褪去了女僕服，全裸躺在研究室搭好的小牀上。由白色的瓷器製成身體，雖然形狀是人形，但缺乏細節，如乳頭、肚臍、生殖器等。

「莎妃，你聽起來像個多管閒事的老阿姨。」

「事先說好，我還是學生，所以我不能保證我會知道怎麼做。」

「爲何要道歉？她不過是在陳述事實，非常完美的描寫。」貝爾莫似乎真的是對格倫謝罪的理由感到困惑，把頭歪向一邊。一開始還挺可愛的，但隨着傾斜的角度越來越大直至不自然的角度。如果是人類或魔族的話，絕對被懷疑是脊椎骨折吧。

「我還是不敢相信庫託莉芙醫生會給我們權限…」

格倫頭疼了。魔術部的部長，格倫僅僅是聽說過，她是古代傳統魔術的權威，在被尼米亞學院邀請過來任教後，認爲新時代的技術沒有必要存在。然而，格倫的擔心的不是她的過去，而是現在，格倫的老師——庫託莉芙，和魔術學部長德拉科尼亞的關係…

「莉姆前輩，你上個月的測驗不是沒及格嗎？」

貝爾莫再次舉起她的手臂，當她這麼做時，頭部的線軸開始轉動，她的移動，真是在這些與身體各部連接的線幫助下進行，作爲一個沒有肌肉的人偶，這些線可以讓她在重力下行動。

「那，你的煩惱是什麼？」

「確實如此…」格倫抱起了頭。

「貝爾莫小姐，我能問你一件事嗎？」

有歸屬感很好，讓格倫留下還有另一個更重要的原因。格倫想在實際情況下對魔族的身體進行診斷。真正的接觸會比在教科書上學到的更多。而且對於將來要成爲醫生的格倫來說，這些診斷經歷的會是非常珍貴的經驗。

粗大的線，表面被一層發光的粒子包圍。

格倫緊張地笑了笑。

「容我失禮，能和你說句話嗎？」

「？我、我知道了。」

「魔、魔術學部？」

「失禮了。」貝爾莫把頭兩側的線軸取出，手、前臂、肘部的球體，然後是上臂，整個身體分散，連接全身的線被鬆開了。

「我的主要任務是採購、起草部門文件、與其他部門的部長交涉談判。當然，我通常不會和醫學部打交道，正如你們所知的那樣。」

「肌肉…肌肉好疼。」

「因爲不能拜託庫託莉芙醫生…所以，你來找我了是吧？」

站在他們面前的女性留着長髮，穿着一身法式女僕的服裝，也許她是某個學生或老師的僕人——這在學校並不是不可能的事情，但也不常見。她肘關節露出的部分——人類不可能會有的圓槽，繞着肘部一週，就像球狀關節人偶一樣。

格倫嚇了一跳，他沒有意識到研究室的名氣已經傳這麼遠了。

「當然，請不用擔心，非常感謝，格倫大人。」貝爾莫點了點頭。每當她運動，頭上的線軸就開始轉動，發出聲音。

「哦，哦。」

因爲不是生物，所以生物學的常識用不上了。但格倫對史萊姆生態的知識，或許能夠幫助這個人偶，格倫這樣認爲。

「初、初次見面，我是格倫。」

貝爾莫點了點頭。

眼前的女僕—貝爾莫，異質般的存在。

「對不起打擾了。」冰冷的聲音傳來，沉重的腳步，在進入研究室的時候發出叮噹、叮噹有規律的聲音。「不好意思，這裏是給魔族診斷的研究室嗎？」

兩者的從開始、到發展、再到方法論，都是對立的。庫託莉芙認爲魔術並非科學，格倫雖不知道德拉科尼亞那邊是什麼看法，想必也不相容。

「同樣，如此年輕看來將來有望前途光明。」

「你這傢伙不要叫我大姐頭。」

本來，她工藝品般的美貌會讓人感到色情，但超過人類範疇、瓷器一般白色的膚色，給人倒錯感。以及遍佈全身的的接縫，肘部膝蓋的球狀關節，更是加劇了這種感覺，強調她的非人性。

「貝爾莫小姐，是被德拉科尼亞部長用魔術創造出來的吧？那麼，你的診斷也應有她負責，不是嗎？關節痛…這個問題，也許你的主人會知道…」

不過，眼前的人偶，並非天成。人造的存在真的能通過檢查診斷嗎？雖說這是一次積累寶貴經驗的機會，但對格倫來說太難了，活着的魔族暫且不論，魔術人偶的疾病…

格倫的話可能擊痛了她的核心，莉姆以人類不可能做到的角度向後彎腰，然後，她扭動身體從另一個方向看向莎妃，「好吧，只能由莎妃大姐頭來教你了。」

「我們幾乎同歲吧！」莎妃生氣了。

貝爾莫在椅子上坐下後，格倫上前和她打招呼。

在一個古代的神話裏，一個男人愛上了自己創造的女人雕像，儘管看起來很奇怪，貝爾莫的裸體有一種不可思議的魅力，格倫能理解神話中男人的感受了。

當然，她很擔心格倫，他在擔任見習醫生工作的同時還要兼顧學習。會累也是當然的。評價上升很高興，越來越多的人覺得可以信賴他也很高興。但作爲一名學生，格倫他所能做的是有限的。莎妃和莉姆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去幫助他，但她們也有自己的侷限。

「無妨，莎妃黛特小姐。」

「本來…我在考慮這類疾病去找庫託莉芙醫生是否更加合適…但是，我的主人德拉科尼亞大人和醫學部長庫託莉芙大人的關係如同犬猿之仲，準確來說，是章魚和鱷魚，如果我選擇這麼做的話，雙方都不會樂意。」

「是我直接去拜託她的！」

「我替我老師道歉…」

莉姆正在給格倫按摩肩膀，格倫好奇莉姆用這麼軟的手是怎麼按摩的，而且充滿彈性的雙手按摩效果出奇的好。

別人聽到這個絕對會感到震驚吧，但貝爾莫只是理所當然的點了點頭。

「格倫大人，我有一個請求。」

肘部可見的球狀關節。外表是由多個部件組合形成的人體，但內部估計是由絲線連結吊起活動的人偶，魔術——格倫對其不怎麼了解。恐怕就是用魔術，讓原來需要人爲操縱的人偶變成自行驅動。

「外界…」奇妙的措辭讓格倫稍微歪了頭。

「很好，如果那樣的話，就由我去說服德拉科尼亞大人。」貝爾莫如此告知。

儘可能的被隱匿，僅有有才之人能再現的特殊技術——魔術。

「我之前就遇到這個問題了，但無法找到合適的解決方案。直到我聽說了這個研究室的傳聞，當我瞭解你們解決問題的手段後，我確信，格倫大人即是解決這個問題的最優解。」

貝爾莫點了點頭，「本來，探求神祕祕術和其他部的方法論之間會有明確的界限，從尼米亞學院成立之初，德拉科尼亞部長就一直保持這種界限，命令學生不得與外人交流。不祥的隱士部，醫學部的部長庫託莉芙大人是這樣稱呼我們的。」漫不經心地說道。

「哈、哈啊…」

格倫開始理解她了，貝爾莫雖是由魔術創造出的，但也有自我意識。她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意願，她選擇按照德拉科尼亞意願行事。

幫助學生們解決煩惱，這個主意是莉姆提出的，在宣傳這項工作之前，莉姆甚至沒有詢問過格倫和莎妃的意見。格倫本可以拒絕，選擇加入一個工作量更小的研究室，但還是堅持了下來。想和莎妃待在同一個研究室，雖然麻煩但有趣的前輩，在這裏格倫感到快樂。

「是，對不起，真的。」

「格倫，你打算怎麼辦？」莎妃似乎很擔心。

「失禮了。」然後，貝爾莫的軀幹鬆開，腰部、腹部、胸部，分爲三部分。

頭部已經和軀幹分離，之間只留下閃閃發光的線，貝爾莫的頭部被格倫捧在手中。

「所有部分已經全部分離了。」貝爾莫的頭部說着。身體被完全分開好像也沒什麼問題。

「嚇、嚇到我了。」

「請不要放手，我的身體基本是由陶瓷製成，如果碎了就需要用黏土從塑，重新燒製。」貝爾莫的頭部說話了。

她的頸部延伸出來的線就像神經節一樣，連接着身體的所有部分。除此之外，她的結構就和球狀關節人偶一樣。莎妃找來一個靠墊，格倫將貝爾莫的頭放在上面。

「非常感謝，現在，請開始診察吧，格倫大人。」

「好、好的。」

保持專業、保持專業，格倫告訴自己。有一些稀有的種族可以把頭和軀幹分開，比如杜拉罕。就把她當成他們的一員，就沒什麼奇怪的了。

格倫開始取下穿過她手腳上的線，中空的身體內部有鉤子把這些線固定住。這是一個非常複雜的系統，在貝爾莫的指示下，格倫把這些線解開。

空洞的人偶，通過線支撐着全身，控制拉伸強度來允許人偶活動。能用黏土創造出這樣的人偶，絕對是一流的人偶師。

「真是完美無瑕。」

「是的，主人僱傭了尼米亞頂級的人偶師。」

「誒？不是德拉科尼亞親自制作的嗎？」

「不，人偶師只是負責人偶的製作，讓人偶動起來的魔法、以及形成自我意識變成惹人憐愛的，是我的主人——德拉科尼亞。」

「惹人憐愛…」

話是這麼說，不過全身被分解拆開的現狀，很難說出有多吸引人。

「主人的魔術—即線，收納於我的頭部，將全身連接起來如同人類的神經一般。維持全身、允許運動、記錄和傳遞信息，全是德拉科尼亞大人的傑作。」

「我明白了…所以你是由線運作。」

格倫檢查她的每個部件，他可以看出它們不僅僅是黏土做成的，貝爾莫沒有骨頭、肌肉和神經。但能感受到疼痛，這很異常。

格倫是魔術的外行，對於魔術的問題，不能冒險去修復，避免產生破壞貝爾莫的風險。然而，格倫想不出其他方法。

疼痛是生物的安全機制，沒有它，生物就不會注意到哪裏受傷或生病了。如果貝爾莫感到疼痛，就意味着她的身體已經發現了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以此同時，莎妃還在做其他事情。

就在格倫這麼想的時候，莉姆把他的手指放進了嘴巴里。

「…我想我的身體不符合格倫大人的興趣，下次，我要不要增加胸部的重量？」

「你知道嗎？」

「哦，給。」

「那個，貝爾莫小姐？」

「對、對了，莉姆，你知道這粉末的成分嗎？」

「那個，貝爾莫小姐。」莎妃插嘴，「請給我們一些時間，因爲你的身體和其他魔族完全不同，格倫需要更多時間去檢查證實。」

「不，非常抱歉，我沒能…」

「怎麼是怎麼回事？」自貝爾莫走後，格倫一直歪着頭。「格倫，你就不能把頭抬起來嗎？」

「莎妃，要忍耐。」

沒能解決貝爾莫的問題，但貝爾莫的表情依舊沒有變化。

據他所知，一切正常。如果有異物卡在某處，他會馬上看到。陶瓷表面也沒有裂紋或變形，四肢也很乾淨。

「冷、冷靜一下，莎妃！」

貝爾莫的身體上附着着自己身體的粉末。格倫知道這點後，剩下的就輕鬆多了。

「格倫大人？」

「emm…」困惑的時候會摸額頭，這是格倫的習慣。但是，手上傳來奇怪的觸感，「誒？」格倫看着自己的手指。粉末狀的東西附着在上面，和皮膚一樣的顏色，所以一開始沒有注意到。「這是什麼…粉末…」

「莎妃能熟練使用顯微鏡真是太好了。」

現在可以確定了，格倫手上附着的，正是來自貝爾莫身體的粉末。不僅如此，他們還發現研究室之前用來分解貝爾莫身體的墊子上，也有同樣的粉末附着。

「莉姆，別玩了，快幫我想想辦法吧。」

「啊啊啊！」

「貝爾莫的神經被刺激到產生痛覺，原因出自魔法的線，也就是說，魔術出現了問題。」

它從哪裏來的？格倫搓着手指，說不出那是什麼，沒有氣味，看起來也沒有危險。

「誒———？！」

診察繼續，格倫思考了很多，雖然對於人偶的身體理解格倫是門外漢，但是，人類的身體會產生痛覺絕對是出現了什麼原因，而人偶的身體一切正常但出現痛覺是絕對有問題的。

格倫被驚呆了，手指在莉姆黏糊糊的身體內部感受到有一種清爽、獨特的感覺。

莎妃隱藏起沮喪的情緒，用尾巴把肥料混入泥土中。

看着正忙着混土的莎妃，「莎妃，你有什麼想法嗎？」莉姆問道。

「嗯。」

「謝、謝謝你…」格倫對莎妃的知識量感到驚訝。

「…」

「我很期待你的結論。諸位，再見。」貝爾莫離開了，到最後舉止也沒有絲毫改變。

莎妃還在生氣地揮舞着泥鏟，格倫爲了自身的安全着想，試圖轉移話題。

格倫點了點頭。

燒過的黏土，換句話說，瓷器。

「你、你、你、你在做什麼！」莎妃尖叫起來。

「誒—。這就足夠了嗎？我假裝慌張的可愛演技不想再看看嗎？怎麼樣，很可愛吧？」

「好了，我現在就把你組裝起來。」

「沒！有！必！要！」莎妃不知爲何生氣了。蛇尾用力叩擊牀沿。

「叭—」莉姆抽出了格倫的手指。「嗯嗯…這個味道，很熟悉，我以前嘗過。」

莎妃一幅『不要問我』的表情，尾巴用力地砸着地面。

「…身體，組合完成了。今日非常感謝。」

「嗯…我會加油的。」

格倫回憶今天一天碰到過的東西，今天他一整天都待在莎妃的研究室裏，莎妃給他遞的茶杯、學習用的資料，以及…因爲診察而接觸過的貝爾莫的身體。

莉姆學着格倫，把頭歪在一邊，史萊姆很擅長模仿，即使是非常細微的動作。

格倫仔細觸摸檢查她每個部件，腳踝、膝蓋、手肘、手腕、肩膀、大腿根部…

「豈有此理！有必要放進嘴裏嗎？你全身都是消化器官吧，爲什麼要把手指放在那裏。」

兩位師姐在會客廳等候，格倫完全沒注意到莎妃在嫉妒。「忍不了了，我要進去看看。」

「請便。」

「嘻嘻，有些事情原來格倫也不知道啊。」

「我的猜想是，出現問題的是你的線…」格倫指着貝爾莫頭上的線軸。

貝爾莫靜靜地把衣服穿上

「莉、莉姆！你在幹什麼！？我都沒和他這樣做過…！」

在琪艾露貝的病例中，因爲沒有查明原因，就對她做了許多錯誤的方法。格倫不能對貝爾莫再犯同樣的執行錯誤。

「當然，雖然有些失禮，但我本來就沒打算馬上得到答覆，今後我還會再來的。」

史萊姆是一個全身都是消化器官的生命體。可以從身體任何地方吸收食物，還可以控制消化的速度，現在，莉姆的身體裏還飄着未消化的果皮。

「做成分分析就經常會使用到，格倫，你也要早先習慣使用這些最新機器。」

「你的部位、關節都沒有變形，線穿過的孔也沒有問題…貝爾莫小姐，你的身體似乎沒有任何問題…」

這些粉末就是來自於貝爾莫的身體？觸摸的時候因爲被貝爾莫的舉動分散了注意力沒有察覺到，這也許就是貝爾莫生病的原因。

「陶瓷做的人偶怎麼會長蟲子啊，更何況我在診察的時候一隻蟲子都沒看到。」

「能讓我看看你的頭嗎？」

「是啊，但不是普通的土，而是…黏土，對，有一股烤過的味道。」莉姆舔了舔嘴脣。「燒過的黏土，沒錯！」

「我們談談診察的結果吧。」

「那，這意味着還有其他原因嗎？」

「哦，對不起，手上不知道沾了什麼東西…」

他們用顯微鏡確認了粉末的成分。準確的說，是莎妃。顯微鏡非常昂貴，但學院以其最先進的教育而自豪，所以，有一些顯微鏡可供學生們使用。

「嗯，當然，我記得所有我嘗過的東西。」莉姆漫不經心的說。

這讓格倫傷腦筋了。

「我想想啊…關節痛是因爲蟲蛀！」

「土？」

「呃、呃。」格倫不知道怎麼回答。

「誒？讓我看看嘛？」

「我明白了…」格倫不知道接下來怎麼辦，魔術並非他的專長，無法證實或否認她說的話。「嗯…」

格倫正在檢查她的頭部內部構造。基本由陶瓷做成的頭部，內部也是空心的，可以看到眼球的內側，以及金屬製的線軸，貝爾莫的核心，一直穿過頭部。

貝爾莫的胸部已經夠大了，沒必要針對格倫的喜好改變，果然，人偶的想法難以理解。

莎妃的草藥學知識非常淵博，就連庫託莉芙也這麼說。但在這件事上，她的知識毫無用處。「就算給她開止疼的藥方，她能喫嗎？並不是普通的神經系統，就算服藥也不會有效果。」

房間裏鋪了一塊布，上面撒了一大堆泥土。用尾巴握着一把小鏟子，把土攪拌混合。因爲她專修藥理學的關係，研究室裏有一半地方是用於種植和收穫草藥。

「我明白——呀。」貝爾莫停頓了一下然後發出一聲可愛的尖叫。

「不、不，沒什麼。」

「她的魔術沒有缺點，我尊敬的主人是這樣告訴我的，原因不在於線，對於這點我敢肯定。」

「我沒有這麼說過——」

雖然是人偶，但盯着女性的臉看這麼久，格倫也感到害羞，他漲紅了臉移開了目光。

「…藥物，對人偶沒有效果。」莎妃頭也不擡回答。

「格倫，怎麼了？」

「嗯…」

格倫嘆了口氣。

「啊…」

「那、那個，嗯…呃…土，是土。」

莉姆臉上露出罕見的認真表情，雖然她的成績不是很理想，但她也是一個立志成爲專業的魔族醫學人士，在庫託莉芙手下也學習了很久。

貝爾莫的頭上的線軸開始轉動，線彷彿有自我意識一樣自己穿過身體的各個部件，重新把人偶的身體組合起來。

「毫無疑問，從顯微鏡下可以看見，土中含有石英的成分，當被燒製的時候，會像金屬一樣變硬，我想，貝爾莫就是用這種土做成的。」

「誒，從嘴巴以外的地方放進去會很奇怪吧？而且，格倫也很喜歡這樣吧。」

「…難道說。」

「emmm…」

「我明白了，請容我告辭。」貝爾莫穿戴完畢，複雜的服飾意外的穿戴很快，看起來像是習慣了。

「姆姆姆…」嘴巴里發出奇怪的聲音，莉姆注視着格倫的手指。

「啊嗚。」

「當然嘍，我還不是真正的醫生。」

得到貝爾莫的許可後格倫拿起她的頭部觀察。真是藝術品啊，雖然是陶瓷做的，但看起來很柔軟的嘴脣，也有睫毛。這些部分可能是用橡膠和人類的毛髮做成，一動不動的眼球，沒有感情地盯着格倫。

莎妃愣在原地，尾巴在到處揮舞着鏟子，如果格倫沒有干預的話，恐怕就要造成悲劇了。

每當莎妃表現出前輩的氣氛時，格倫總是這樣說。

就在格倫和莎妃在研究室交談的時候，綠色的黏液，從研究室的門縫裏滲了進來，在格倫的面前，匯聚成人形。

「莉姆！普通的進來就好了！」

「誒！這不是很有趣嗎…」莉姆吐出舌頭笑了。

她溜進來的樣子讓格倫想到一本流行的恐怖小說，不定形的黏液襲擊街道造成恐慌的故事，格倫搖了搖頭忘掉奇怪的想法。

「那、那個，莉姆前輩，你按照我說的做了嗎？」

「當然了，按照你說的，我已經把傳聞收集起來了。」莉姆一臉認真的表情。「我對魔術學部做了一些調查。」

「人脈真廣啊。」

「哼哼哼！我在醫學部待這麼久可不是白乾的。」莉姆露出驕傲的笑容。「魔術學的部長，真的不常露面。但，去年的教授會議她有參加。有人看到了她拄着柺杖的身影。」

「確實如此，無論如何，一次都不出面的情況下管理整個學部是非常困難的。」莎妃說道。

「但是從今年開始，在沒有人見過她了。我問過魔術學部的學生，德拉科尼亞博士比以前更像個隱士了。」

莉姆的人脈真的很廣。無憂無慮、平易近人的性格，能讓周圍的人感到舒適。在重視成績的尼米亞學院，格倫這樣成績優異的低年級學生經常會遭其他學生白眼。相反，不在乎任何人成績的莉姆能和所有人打好關係。甚至在與外界交流甚少的魔術學部也有朋友，這本身就是個奇蹟。

「難怪我從沒見過，看樣子從我入學之前，德拉科尼亞博士就更深居簡出了…」

「那麼這件事，和貝爾莫的病有關係嗎？格倫？」莉姆詢問。收集德拉科尼亞的信息是格倫拜託的。

「嗯…我想，沒有直接關係。」

「誒？！沒有嗎？！格倫，我還以爲你想出治療辦法了，所以纔想瞭解德拉科尼亞博士的消息。」

「對、對不起，我沒有想出治療的方法…」格倫低下了頭。「我想試着去解決症狀，解德拉科尼亞博士的消息是必須的。」

「不是挺好嘛。」莎妃還在看着顯微鏡，「我們對魔法的用法一竅不通。我們所能做的就是根據我們的經驗和醫學知識治療病人。貝爾莫來找我們時就知道這點了，對吧？」

「嗯，你說的沒錯。」

「所以，盡你所能吧，格倫。」

確實，格倫不會使用魔法，但是，魔法做成的人偶是可以通過合適的方法治療的。在琪艾露貝的病例中，他對整個問題的看法都是錯誤的，但這次，格倫相信自己能做的更好。

棲息在古老的河川而聞名的種族。

「是誰在玩弄我寶貝的人偶啊———」

「作爲一名醫生，你需要關注實質上的東西——」莎妃瞥了莉姆一眼，「就算是沒有腦和心臟的不定形生物也是有心的。」

「貝爾莫小姐的症狀，是因爲連接關節的線的關係，線太緊繃了，貝爾莫小姐頭上的線軸就是原因所在。」

格倫沒有預料到這種反應。

正如格倫預想的，通過拆卸是無法解決她的問題。

「啊、啊對不起。」

「今天的診斷不需要檢查身體部件，這樣就行了。」

心臟在胸部。腦在頭部。但當格倫把貝爾莫分解開的時候，頭部胸部都是空洞的。貝爾莫的心究竟在何處——

「今天我想再做一次身體檢查，可以嗎？」

「是的，你說的沒錯。」

莎妃微笑着出現在貝爾莫的身後，伸手觸碰到了貝爾莫頭上的線軸。

「—你的意思是？」

和上次的診察一樣，格倫的手上傳來相同的感覺。

「不，不疼，但是…線就和我的神經一樣…嗯…嗯。」貝爾莫發出哭聲。

貝爾莫的臉上毫無表情，但她發出痛苦的聲音，身體在抽搐着。莎妃沒有理會，骨碌、骨碌、骨碌，堅定地轉動着線軸。

「是的，貝爾莫小姐的關節之間用力過度。」

「我認爲，不是關節的緣故，而是線的問題。」

0;有着鱷魚特徵的魔族…索貝克族1;

粉末，燒製的土。

實木做成的手杖，打下去的話絕對會很痛。但不知是手腕沒用力的關係，看起來也笨手笨腳的，更像是手杖在搖晃她。

「嗯…啊。」

「什麼意思？」

兩個人互相拌嘴。

「我可沒這麼說，不過，莉姆的心在哪裏我倒是很感興趣。」

數日後—

＊＊＊

「…那個，莎妃。」

「怎麼了？」

因爲用力過度發生劇烈摩擦的結果，關節邊緣被磨損了，這就是粉末的產生，這些粉末也隨之附着在貝爾莫的身體上。

「我在對琪艾露貝的診察時想到的，醫生的職責不僅是治療身體上的疾病，病人的心理也是很重要的。」

「等、等等…!」

「真的嗎？你說的話和她一模一樣…」

「我想我們可以幫忙調整。」

幼女用手杖叩打格倫。

貝爾莫保持着脫衣服脫到一半的姿勢僵硬的站着，思考着格倫的話。不穩定的姿勢讓她更像一個非生物。

貝爾莫雖然是被德拉科尼亞製作出來的。但她帶着煩惱，自願來到研究室也是事實，這就是格倫需要解決的。

「請看。」格倫向她伸出手，上面附着着粉末。「這些是貝爾莫小姐身體上的粉末，在顯微鏡的觀察下，它們和製成你的身體用的陶瓷的成分相同。我認爲這些粉末，是因爲貝爾莫小姐身體的摩擦產生的。」

「這樣診斷…整個嗎。」

所以纔會疼。儘管線軸本身沒有問題，但貝爾莫的身體意識到了正處於危機之中，開始傳遞痛苦的信號。

研究室的大門被粗暴的打開了。

「怎麼回事！你這小子！是那個八爪章魚的笨蛋弟子吧！竟敢對我寶貝的貝爾莫出手！絕對不會原諒你！」

「區區一個學生竟敢直呼我的名字！要稱呼我爲魔術學部的部長！德拉科尼亞大人！」

「…說的沒錯。」

「非常抱歉，貝爾莫小姐，這是必要的程序。」

「莎妃你說話的語氣…是不是越來越像庫託莉芙老師了？」

「呼姆」

「如果知道她在想什麼，或許就能解決她的問題。不過，我不知道貝爾莫的心，是否屬於她自己。畢竟她是由德拉科尼亞博士做出來的。」

「嗯，哈，啊…格倫大人，連我的主人都不——」

「如果感到疼的話請告訴我。」

「格倫…觸診的時候不能驚嚇到病人。」

「那麼，請允許我開始拆卸—」貝爾莫馬上站了起來開始脫衣服。

球狀關節人偶的線，從頭部開始將全身系在一起，雙手、前臂、手腕各處通過線連接，貝爾莫的身體，就這樣組合在一起。

「你沒事吧，貝爾莫小姐。」

「沒有任何變化。」

0;只要不疼就好…1;

「…那個，你就是德拉科尼亞嗎？」

「這種事情我怎麼知道！不過，我可以斷言。」莉姆把手放在胸前，「現在站在這裏的就是我自己，毫無疑問。」

前輩的訓誡，讓格倫低下了頭。

「嗯啊！咕…哈啊！」

格倫的腦子在轉動，德拉科尼亞的消息確實和貝爾莫的治療沒有關係。但他認爲這對了解整個情況很重要，包括貝爾莫會找他的原因。

「你的意思是—摩擦？」

莉姆搖晃着身體表示抗議。

就像格倫是格倫。貝爾莫就是貝爾莫。即是她是用魔術創造出來的存在，格倫也相信她也是有心的。她來研究室的理由，格倫或許無法回答，但她是否有自己的心，格倫可以做出肯定的回覆。

「非常感謝你，格倫大人，現在，我該回去向德拉科尼亞大人報告了。」

0;話說，她有手腕嗎…1;

「承蒙好意，不過我的身體是人偶工匠手工製作的，頭部的線軸則是金屬。我會去別的工坊詢問是否能維修調整。」

「貝爾莫小姐，身體怎麼樣了？」

「還不夠，還要繼續轉。」

「還在疼嗎？」

「什麼？！剛纔，你是在取笑我吧？！剛纔的話是在暗示我是低等生物吧！」

格倫深吸一口氣，轉向貝爾莫。「貝爾莫小姐，關於你的症狀。」

貝爾莫再次來到研究室，坐在椅子上，眼睛一眨不眨看着格倫。

「誒，嗯，你說的沒錯。」

「我知道了。那麼，你有什麼打算？」

貝爾莫把線軸放回頭部，轉動，她的手縮回到了女僕服裏。

格倫輕輕地碰了一下線。「呀。」貝爾莫叫道。對她來說，線擔任着神經的作用，現在線暴露在外面，各種感覺都被加劇了。

「心的位置屬於哲學領域的問題。格倫。」

在治療琪艾露貝的時候，只關注身體上的治療，而忽視了她的心理，結果她的症狀沒有解決。

在那座大城市，診所內的天才醫生—就是在那時開始嶄露頭角，當時的格倫還不知道。

格倫還沒來得及把話說出口。

「所以…我認爲有必要了解貝爾莫的心理。」

伸手觸摸着前臂和上臂的球關節，格倫感受着球關節表面的粉末的觸感。

格倫慌忙把手放開。

「根本就不像吧。」

「呀啊！」貝爾莫發出香豔的聲音。「請、請住手莎妃大人，請不要碰我頭上的線軸…嗯。」

「別拿我和那個喜歡正太的色章魚相比！」

門口站着一位幼女一樣，拄着手杖的魔族。

許多魔族都長有鱗片，從她的樣子來看，尾巴的背部長着角一樣的東西，她也許是——

「就像剛纔說的，沒有任何變化。」

戴着學帽和眼鏡，穿着學院指定的長袍，粗大的尾巴從裙襬下伸出拖着地面。從袖口能看到手上佈滿堅硬的鱗片，沒有明顯的腕關節，從肘部到手腕一樣粗。

「啊，等、等等，貝爾莫小姐，我還有一些問題…」

「好，好的…」

隨着頭部線軸的轉動。貝爾莫的身體緩緩開始鬆動，她的手從女僕服的袖子裏慢慢伸出。格倫接住了她的手。女僕服的袖子裏，閃閃發亮的線也露了出來。

「我想讓我的前輩幫助我。」

「那、那是不可能的。」貝爾莫的聲音裏透露出一絲不滿。「這些是我的主人制作的，魔法的線，絕對不會出問題—主人是這樣告訴我的。即，線不可能是問題所在。」

「請原諒，我應該換一種說法，線並不是病因。」

格倫拉了拉她字面意義上陶瓷般的手，觀察着延伸出來的線。線發着不可思議的光。根據角度不同，色彩也跟着變換，如同美麗的寶石。但它沒有經過染色或塗漆，而是線本身的分子結構讓它發出光。

「哈？怎麼了？」

「很恰當的解釋。」

怎麼看都是一個幼女———

長壽種族中，會脫皮的魔族通常看起來比實際更年輕。索貝克族在活到150年左右會蛻皮，所以看起來像個幼女並不奇怪。

「很偉大吧！要尊重我！」德拉科尼亞挺起胸膛。長袍下面，大腿到胸只是蓋了一塊布，就像穿着睡衣出去散步一樣。

「你這傢伙，不是魔族吧。我聽說庫託莉芙養了一隻新寵物，就是你吧。人類！竟敢玩弄我的人偶！」

「那、那個…我只是在診察…」

「閉嘴！還給我！把我的人偶還給我！還給我！」

又用手杖敲打了一下，不過還是不疼。

「那個，這裏是研究室，請不要亂揮手杖…」在旁的莎妃出言制止。

「閉嘴！醫學部把我的人偶未經許可就帶走進行診察，貝爾莫可是我魔術研究的集大成之作！」

莎妃困惑的皺起眉毛，她沒有特別的理由去阻止德拉科尼亞，而且看上去危害也不是很大，她的杖擊就像小孩子一樣。

「呃…呃…疼疼疼疼。」

德拉科尼亞突然停了下來，拄着手杖身體前傾，看起來是腰疼。

「主人，你沒事吧？請靠在我身上。」

「哦，啊，嗯，我親愛的貝爾莫。」

「我是您的人偶，請不用擔心。」

貝爾莫獻身當椅子讓德拉科尼亞靠着，看樣子她的腰疼很嚴重，連揮杖的力氣都沒有了。

0;一心研究的結果…1;

長時間坐在椅子上會引起腰疼，格倫聽說德拉科尼亞也不經常外出，缺乏鍛鍊也是引起腰疼的一個因素。

「需要我給你診察嗎？」也不能光看着，格倫詢問德拉科尼亞。「只是腰疼的話，我想我可以幫上忙。莎妃能做止疼用的溼布。症狀多少能減輕。」

「不，我拒絕！」德拉科尼亞嚴詞拒絕。「我不信任你們這些醫學部的。那個章魚女看不起自古以來傳統的魔術！你這傢伙作爲她的弟子一定也一樣！我可不想把身體交給這種毛頭小子。」

「主人，格倫大人只是關心你，你不必——」

「請留步，送到這裏就好。」

研究室內，莎妃打掃着房間，擔心格倫。莉姆一邊喝着檸檬茶一邊幫忙，運用史萊姆的能力，用手撫過桌面，將上面的灰塵消化掉。

「…這只是我的假設，如果，貝爾莫小姐做這些是爲了讓德拉科尼亞出來。」

格倫深吸一口氣。

「誒？那麼，你爲什麼沒有注意到關節痛的原因？」

「我不是那個意思。」莎妃微笑着，「那個人，或許比世界上的任何人都關心魔族。」

「那，爲什麼？爲什麼要提及這些？」

「嗯，還有什麼事情？」可愛的歪着頭。

「哦，我明白了。」

「當然是有人叫我來的，我可愛的弟子。」

「今天真是太感謝你了，格倫大人。不僅找出了我不適的原因，而且，德拉科尼亞大人也由庫託莉芙大人治療，真是非常棒的治療，醫學部的天才學生大人。」

「…」貝爾莫在庫託莉芙把德拉科尼亞帶走後還站在那裏。

該回到自己的工作中了—格倫想着，環顧四周。

「這個…」

「我拒絕！我不需要你的醫術！我會用魔術解決的。」

「關節疼痛，讓德拉科尼亞治療不是更加方便嗎？」

「…傳聞？」

貝爾莫沒有馬上回答，讓格倫感到奇怪的是，她沒有注意到疼痛的根源，更奇怪的是，沒有注意到關節處堆積的陶瓷粉末。

老師像這樣介入他們的事務，格倫看到了非常珍稀的光景。

「啊…！」

「德拉科尼亞。我聽說了你腰疼的問題。就由我來給你全身來個治療吧。」

0;或許，是因爲性格吧1;

「這個…無論你多麼爲主人着想，貝爾莫小姐，但傷害自己這種事情，作爲醫生的我看不下去…所以，今後請不要再做這種事了。」

「是。」

「——瞧瞧你德拉科尼亞，你的身體看起來已經破破爛爛的。」

醫學和魔術，方法論的對立導致水火不容。但從實際來看，庫託莉芙並不討厭德拉科尼亞這個人。

剛纔的，是演技嗎？爲什麼要保持人偶的表情，是擔心被誤認爲人類嗎？

莉姆的性格使然，這些傳聞總是第一時間知道。

「你什麼意思。」

「沒問題的，他去送貝爾莫回魔術學部的教學樓了，別擔心了，莎妃。」

「庫、庫託莉芙老師？！你怎麼會在這裏？！」

誰都喜歡莉姆。庫託莉芙可能也被這種魅力迷住了，但是，莉姆的這份魅力，總有一天會發揮巨大用處。

「啊…」格倫不知該說什麼。貝爾莫不適的原因已經找到了，但如果告訴德拉科尼亞會進一步激怒她，此外，他也很關心德拉科尼亞自身的健康，想幫助她—

「—貝爾莫小姐，你自己沒有注意到這點嗎？」

「emm，我還沒有想過獨立。」莉姆笑了。

「連你的弟子都在擔心你。我會馬上治好你的。來吧，正太也好蘿莉也好，我來者不拒。」

「你這個變態女啊！你這傢伙最好捲進醜聞被開除！還有我不是幼女！」

關於這個人偶，格倫還有還多不知道的事情。但是剛纔的笑容已經融化了他的心。

「那個…貝爾莫小姐。」

「是啊，畢竟是天才少年嘛，恐怕，已經遠遠超過我了。」

莎妃無意忽視自己的學業，她只是感覺到，幫助格倫，支持他的醫生事業，是件重要的事。不僅對魔族的醫療是必要的，對這個世界的將來亦有幫助。

「嗯？我？」

「但我們不能強迫…他？」莎妃的身體突然開始顫抖。一股突如其來的惡寒讓她皺起了臉。

「格倫，沒問題吧。」

「…」

「要走了，貝爾莫！回魔術學部！你的問題我會親自解決…」

「不要讓他太辛苦，不斷的積累經驗。」

「已經嘗試過了還疼吧。來吧，跟我走吧。」

尼米亞位於大陸較冷的地區，傍晚時分，天氣已經轉涼，涼風吹過讓溫暖地域出身的格倫皮膚染上涼意。

「理由是？」

「誒？」

格倫目送着貝爾莫。魔術學部的教學樓位於地下，出入口對外人是保密的。貝爾莫不打算讓格倫知道。

德拉科尼亞大叫着「放開我！！」被庫託莉芙帶走了。

無法解讀貝爾莫的表情。

「噓…」貝爾莫把食指抵在格倫嘴脣上。「那是…少女的祕密，誰都會有的。」

「所以說不是了。」莎妃看上去很得意，爲後輩成長的而喜悅，格倫充滿着才氣，經過不斷努力嶄露頭角。他的成長，正是莎妃在身邊他身邊對他有益的證明。

「振作一點，莎妃，告訴他們格倫是我們研究室的人，不然其他研究室就會把他搶走的…」

「嘛嘛，很好很好，格倫。」觸手把德拉科尼亞想箐卷一樣捲起，「看來你在研究室幹得不錯。」

貝爾莫笑了—眼睛變細，嘴角上揚，仰起頭，好像再也控制不住了。

不可思議，從她的成績可以看出，莉姆對醫學不是特別熱情，但是庫託莉芙很信任她。

「誒…？！」

這份感想，對誰也不會說出去，格倫如此想着。

「…真是意外，庫託莉芙老師和德拉科尼亞博士的關係這麼好。」莎妃也很驚訝。

「是、是的。」格倫直起身子回答。

「…哼哼」

「貝爾莫小姐是故意的，調整自己的線讓自己痛苦。」

「誒！莎妃好狡猾啊！我也想擺出前輩的架子！我也想用那種態度！」

「如果有什麼要求可以告訴我。你們還不是醫生。遇到無法處理的問題一定要拜託大人。」

「關節疼痛，並不是自然發生的。」

「…庫託莉芙老師，無人能敵呢。」

「你還不到一百歲，對我而言就是個小孩子。」呼呼呼，庫託莉芙露出意味深遠的笑容。

「哼哼，哈哈，啊，抱歉，哈哈…!」一瞬間不再像是人偶。現在，她的表情，就像人類一樣自然，甚至擦了擦眼淚，像人類一樣。「哈哈，啊，失禮了。格倫大人，你想得太多了，我是很關心主人，但我不是故意傷害自己的。」

「莎妃、莉姆，他是你們的後輩，多看着他。好了，我們走吧，德拉科尼亞。」

庫託莉芙輕易就把德拉科尼亞用觸手卷起來，孩子一樣的德拉科尼亞根本不是庫託莉芙的對手。

「繼續當庫託莉芙老師弟子嗎？」

＊＊＊

「我不會在此之上做過多追究，貝爾莫小姐對你主人的想法。」

「…」

「呀啊啊啊啊——！」

莉姆出現在庫託莉芙的背後，笑着用手比了一個V字。

研究室工作是畢業必要的課題的一環，教師會進行評估並確定是否符合畢業要求，格倫當然會感到緊張。

「我想成爲一名藥劑師，和醫生一起工作。」

格倫都沒注意到莉姆是什麼時候去找庫託莉芙。

貝爾莫沉默了，沒有反駁。

十四歲的孩子，有什麼資格說這種話，老師庫託莉芙暫且不論，當時的他連醫生都不是。對貝爾莫的行爲沒有資格進行評論，但是，貝爾莫傷害自己身體是事實。貝爾莫無論多麼擔心憂慮，但同時，她自己的身體也是大事。

德拉科尼亞生氣的拄着手杖搖搖晃晃地走了。

「是的，你想說什麼？」

但是庫託莉芙對魔術的厭惡就和德拉科尼亞對醫學的厭惡一樣。

「那你呢？莉姆？」

「格倫的前途無量，流傳着這種傳聞。」

格倫吐了一口氣。德拉科尼亞的亂入、老師親自登場解決麻煩。學院部長之間問題由學部長來解決就好。有遠見去找庫託莉芙的莉姆，格倫對她產生了新的尊敬。

格倫思考着合適的話語。

「我說莎妃，你是什麼時候這麼關心格倫了？你呢？你不也想成爲醫生嗎？」

她笑了。

「格倫大人，真是不可思議的想法。我爲什麼要故意這樣做？」

「先前說的，貝爾莫的關節痛，是因爲線繃得太緊的緣故。」

朝他眨了眨眼，接着露出得意的笑容。然後，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貝爾莫又恢復了面無表情。

「格倫大人，今日諸多失禮了。今後有用到魔術學部的地方，儘管來找我吧。畢竟你是我的恩人。」

「這個答案我原本也不知道，直到今天。貝爾莫小姐多次來找我接受治療，德拉科尼亞最終肯定會發現的，實際上，當她來到研究室時看到她患有腰疼，這是一個讓庫託莉芙幫忙治療的策略吧？」

熟悉的聲音傳來。格倫衝出研究室看到一個八隻觸手穿着白大褂的美女。

「…格倫，成長了許多啊。」

「莎妃，怎麼了？」

「不，沒什麼，沒什麼——」

0;不好的預感1;

直到很久以後，莎妃才意識到，自己剛剛體會到了一個墜入愛河的女人的第一次痛苦。

＊＊＊

「呼呼呼…找到了找到了。」

宿舍的一角，一間完全照不到光的房間的門縫裏，一個目光正看着格倫。看着格倫與貝爾莫道別。

「呼呼，人類，人類的男性…」

昏暗的房間內，響起女性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