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例3 享樂主義的阿拉克涅
《魔物孃的醫生》 · 折口良乃 · 2.5萬 字
格倫的村子之行比他原先預計的時間要長。
逗留時間延長的原因有很多,一個原因是他們在等待凱的扭傷完全癒合,另一個原因是他在哈比村需要照顧的病人比他預期的要多。然而,最大的原因是由於有地震的發生。
「呃,」莎妃說。
「又來了一個,嗯?」 格倫正在診所裏完成一些文書工作,桌子開始搖晃。
自從格倫來到哈比村後,地震就經常發生。大多數只是小幅度的搖晃,由於格倫已經習慣了地震,所以他並沒有在意。不過,莎妃似乎對這些地震很敏感,即使是地面最輕微的顫動,她也會緊張起來。
除此之外,更大的地震偶爾也會震動土地,但它們並沒有嚴重到在村子裏造成損害或傷害,據哈比說,回林德沃姆的路已經斷裂,一些地區也出現了岩石滑坡。
換句話說,直到他們能確定下山的路是安全的爲止,他們將被困在村子裏。然而,在他們等待的過程中,這個季節越來越冷了。如果村子被大雪封住,他們就無法再使用馬車了。格倫的目標是在大雪開始之前離開村莊。
「莎妃,你沒必要這麼害怕。」
「在魔物的生活的地方沒有多少地震,」她回應說,似乎她想同時炫耀和找藉口。「林德沃姆本身就有相當多的地震,但很少能找到一個不害怕地震的魔物……我要說的是,你能保持如此冷靜是很奇怪的,格倫醫生。」
「嗯,我的家鄉發生過很多地震,所以我已經習慣了……」
至於那些哈比,他們似乎也沒有被地震嚇到。好吧,格倫想,它們都有自己的翅膀。它們可能認爲,如果地面開始顫抖,他們可以直接逃到空中。
然而,一想到這一點,格倫就想起了村長的皺眉。誠然,老哈比一開始就有嚴肅的表情,但他對地震的頻繁發生更是皺起了眉頭。畢竟,作爲村長意味着他在這種情況下不能簡單地放鬆。
「但這很奇怪,不是嗎?這裏幾乎每天都有地震發生。」
「說實話,」莎妃說,「我希望能消停一會兒能讓我們休息一下。」
「我希望這不是什麼未來的預兆……」 格倫並沒有被地震本身嚇到,但他肯定發現地震的頻率很不正常。
幸運的是,凱的扭傷已經完全癒合。格倫知道,如果他們能清除山路,他們就能立即上路。緹薩莉亞與他的思路一致。
現在,他只希望地震能稍微緩和一點。
「格倫醫生!」 門 "砰 "的一聲飛快地打開了。
伊莉衝進了檢查室,她的翅膀和以前一樣耀眼。隨着她的羽毛重新長出,她已經變得完全健康,精力充沛——但不管怎麼看,她都變得有點太精力充沛了,現在經常被緹薩莉亞和村裏的其他哈比責罵。
「伊莉! 不要闖進來——呆在等候室裏!」 莎妃大喊。
格倫碰巧知道它到底是什麼。
「這就對了,醫生! 你理解的很快!」伊莉的羽冠上下晃動着。看來,她對格倫的反應很滿意。
「我可以摸摸它嗎?」 格倫問。
「這是個好主意,免得再次發生事故。」利用他們的網在樹木之間穿梭是阿拉克涅的一個標誌性動作。通過飛到樹的上方,哈比可以避免被抓住。
「來這裏?」 誰要來?格倫想。
「哼,這是……一個問題,」格倫說。
莎妃戴着遮擋陽光的面紗,遮住了她的臉。考慮到她的白化病,每當她在白天離開診所時,格倫都忍不住要擔心。另一方面,有一個拉米亞陪他穿過森林是件好事。拉米亞起源於炎熱、潮溼的熱帶森林。他們可以用自己的下半身輕鬆地穿過糾結的灌木叢,而且他們不受海拔變化的影響。只要坡度稍有不同,莎妃就會用她的尾巴把他帶上去,這對格倫的徒步旅行有很大幫助。
然而,格倫被捆綁的雙手很快就會開始疼痛,考慮到他的身體被扭曲成不自然的姿勢,這是有道理的。如果他不能掙脫絲的束縛,他的身體有可能在以後遭受到這種經歷的影響。
莎妃的眼睛裏有一種表情,說她還想說些什麼,但最後她還是發出了一聲嘆息,揉了揉眼睛邊緣的鱗片。格倫確信,這意味着當晚餐時間到來時,他將再次被訓話。
首先,他請村裏的長老幫忙,告訴村裏的每個人如何處理蛛絲。他對廣大哈比說的話和他第一次對伊莉說的話並沒有什麼根本的區別。如果他們在溫泉中清洗自己,所有的粘性絲都會被洗掉。他們不需要大老遠跑到診所來尋求格倫的幫助。
「也許吧。」
想到自己去會快得多,格倫走進了山林。他相信自己能追蹤到這些網,從而追蹤到織網的阿拉克涅。格倫不知道爲什麼阿拉克涅會在山上,但不管是什麼原因,他只希望他們不要再這樣不分青紅皁白地到處撒網了。
「我很慚愧……」格倫呻吟着說。
格倫發現伊莉的臉一直到她的胸部都被粘稠的東西覆蓋着。那是一種白色的、類似粘液的液體。格倫想知道她在村裏跑的時候是不是也是這個樣子。這種未知的物質以厚厚的水滴滴落在診所的地板上。
「沒有但是!」莎妃對她吼道。然而,不管她被怎麼罵,伊莉一點都不覺得煩。
由於沒有意識到放在他腳下的一張蛛網,格倫摔倒了。他摔倒的那張網似乎有某種壓力感應功能,有一條線從樹梢延伸到地上的格倫。它把他舉起來,他吊在那裏,兩隻手被幹淨地綁在背後。
格倫什麼也做不了,而他仍然被困住,無法動彈,但似乎莎妃並不打算幫他下來。
在糾纏的網中無法動彈,就好像格倫是一個被吊死的死刑犯。事實上,如果他的脖子上有一根絲線,那就不僅僅是一個比喻了,他真的會變成一具屍體。
「快點,離開這裏!」莎妃把她的尾巴拍在地上,發出巨大的聲音。伊莉在被罵後飛出了診所,好像要逃跑一樣。「別開玩笑了,醫生! 她還只是個孩子,你知道!」
「來吧,別吐槽了……」
格倫已經可以看出伊莉闖入檢查室的原因。
「你不必和我一起去,莎妃。」
莎妃的彈性遮光貼身衣物是唯一沒有其他魔物物種可以仿造的東西。它是由專門生產和加工自己絲的阿拉克涅創造的,這是他們技能和技術的最好例子。和蜘蛛絲很相似,但阿拉克涅並不只生產一種絲。一種是由帶有粘性物質的線組成,用於捕捉獵物。另一種是不含粘合劑的線,它們可以用它來支撐自己的身體。它們在這些類型的絲之間隨意切換,製造陷阱和網,或製作衣服。它們的絲確實有廣泛的用途。
這個陷阱佈置得相當巧妙,網粘在草葉上,經過僞裝,一眼就能看出來。一旦一個人被它抓住,它就會被鎖在下一個陷阱裏,半自動地把蛛形綱動物的獵物釘在樹上。看來,製作陷阱的蛛形綱動物的技術高超得離譜。
阿拉克涅是一種具有蜘蛛下半身的魔物。它們產生的特有的絲實際上被用於各種不同的用途。據說,如果處理得當,它們的絲比鋼鐵還要堅固,它們的絲可以被紡成衣服。
「我什麼都沒做,莎妃。冷靜下來。」
「如果是阿拉克涅的絲,那麼它在熱水中會脫落。你甚至可以跳進溫泉裏把它洗掉。我相信如果你在那裏洗,衣服上的絲線應該就會消失。」
「沒錯,」莎妃說。「除了蛛絲,很難找到能做遮光衣服的材料.
「你能和我一起進去嗎,醫生?到溫泉裏去?」
得到伊莉的允許後,格倫摸了摸她的臉頰。
「不幸的是,如果我碰了阿拉克涅的絲,我最終也會被它纏住。我非常想幫助你,但是……請你先忍一忍。」
隨着她驕傲的翅膀被捲入白色物質,伊莉的臉色變得蒼白。最後,她臉上的東西仍然存在。她越是掙扎,就越是被這種物質牢牢抓住。
如果哈比的翅膀被網纏住了,哪怕是一丁點,它們就完全無法飛行。它們的翅膀需要一定程度的微妙、精細的操作才能發揮作用。年輕的哈比一直在清理山路上的任何危險,以及檢查通往林德沃姆的路,以便格倫和其他人返回城市,但這項工作現在被神祕的蛛網拖延了。
「什麼,但是——!」
受到傷害最大的是那些出去巡邏以確保山路安全的年輕哈比。
在接下來的幾天裏,來到診所的哈比數量急劇增加。
「這是蜘蛛絲……也許是阿-阿拉克涅的絲?」 觸摸那些粘稠的絲線,無法掙脫的手,提醒了他。
追蹤阿拉克涅並不難。蛛網的蹤跡告訴他們這個神祕的蛛網正在移動的具體方向。
「如果我知道,我就不會衝過來了!」 每當伊莉提高嗓門,她頭頂上的羽冠就會隨之跳動。
「咿呀!它粘在我身上了! 醫生!」
「我在森林裏飛行時,我的頭突然被夾住了!呃,這是什麼?爲什麼這種東西老是發生在我身上!」
因此,他們三個人——格倫、莎妃和高空中的伊莉——組成了一個三人小組,打算追蹤蛛網。
這並不是一個不合理的要求,所以格倫相信阿拉克涅會聽他說的。問題是他是否能在廣袤的山林中找到他。
由於無法再忍受,伊莉開始用她的翅膀把自己的臉擦洗乾淨。然而,這產生了與她意圖相反的效果。粘稠的物質,讓人聯想到鳥糞,也粘在伊莉的翅膀上。拉動這些「細繩」使她的羽毛變得粘糊糊的。
「莎妃,我很抱歉,但能幫我解開嗎?」
格倫所落下的網顯然與他們之前看到的所有網都不同。這顯然是一個陷阱,用來捕捉任何踏入他們所在之處的人類。
「這就對了——你的衣服是用阿拉克涅的絲做的,是不是莎妃?」他問。
「好吧,不管是什麼情況,這都不是問題,」莎妃說。
「那麼……這一切是怎麼回事?」
***
格倫不知道爲什麼神祕的蛛絲在莎妃的腦海中佔了如此大的比重,但他確信她有她的理由。
伊莉對被叫來幫忙的自豪和興奮的表情給格倫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出於這個原因,格倫開始思考。我們應該怎麼做?
「別擔心。我不可能像這些一樣被抓進肉眼可見的網裏。」
「是的,相當大的問題,」莎妃同意。她的直覺是正確的。
很容易想象一個沒有經驗的徒步旅行者在他們不熟悉的山上迷路,但格倫也採取了措施來處理這個問題。在頭頂的天空中,伊莉經常用她那五顏六色的翅膀盤旋。計劃是,如果莎妃和格倫在森林中迷路,她會飛下來爲他們引路。他們還要求她,如果她碰巧發現了與他們要找的阿拉克涅相似的人,就告訴他們。
「另外……」莎妃說。「我有一種不好的感覺。蛛絲……應該不可能的?」
「額。我不會再飛得那麼低了……」
「等等,不要——」
作爲士兵,阿拉克涅被認爲是最強大的軍事戰略家。這就是他們的能力——阿拉克涅用自己的絲來處理他們可能遇到的任何和所有問題。
「唉……」
伊莉的精力就像一陣風,她不會因爲一句責罵就被控制住。
「無論如何,」莎妃說,「我所熟悉的阿拉克涅……」有點奇怪。她似乎是在自言自語,但格倫可以從她的聲音中聽到一種警告。
考慮到莎妃的聰明和對細節的關注,她的壞預感有相當高的機會被證明是真的。
。」
格倫在說出自己的話後短短几分鐘就後悔了。
「這感覺太噁心了,」伊莉說。
大多數來的人都和伊莉一樣——他們在森林中飛行,然後在起飛或降落時被蛛網纏住。這些絲可以用熱水洗掉,但似乎村裏的哈比以前沒有接觸過蛛網,他們來診所是因爲感覺毛骨悚然和噁心。
我們也很容易想到,如果哈比在起飛或降落時以一種奇怪的姿勢被纏住,它們在網中的掙扎可能會導致它們掉到地上。幸運的是,還沒有人因爲這樣的墜落而受傷,但隨着每天因爲蜘蛛網而來的人越來越多,發生嚴重傷害只是時間問題。
「你知道這件事嗎,莎妃?」
「你一定是飛進了這山上的一個阿拉克涅留下的網,」格倫說。「他可能在用他的網到處走。你真不走運,伊莉。」
「獵物中了圈套的消息會通過絲線傳到佈置圈套的人那裏……我相信用不了多久,他們就會來看看上述獵物的臉。」
「好好,不要動了。只要保持不動。」
神祕的白色液體從她的鼻尖到臉頰都粘在她的臉上。當格倫觸摸它時,它粘在了格倫的手指上。乍一看,它似乎是某種液體,但觸摸時感覺是不同的東西。令人驚訝的是,它很難從自己身上掙脫。不像是液體……更像是一塊粘稠的繩子。
答案當然是顯而易見的,佈置陷阱的阿拉克涅。
「真的嗎!?那我先走了。」
「我相信我們不會落入任何陷阱」
***
「我告訴你要小心,」莎妃說。
「嗯,嗯。」
聽到格倫的話,莎妃一直捂着臉,微微點了點頭。
莎妃捂着臉,用尾巴打着地板。自從他們來到村裏,她的情緒就變得相當不穩定。格倫認爲,一定是他們離開林德沃姆後工作的疲憊,再加上村裏寒冷的山風,才讓她如此沒有安全感。
「這絕對是個問題。被保持這樣的姿勢是很痛苦的。」
「唉……我嘴裏有一些……真苦啊……」
伊莉似乎準備直接衝刺出診所,但在出門前她突然停了下來。她調皮地笑了笑,轉過身來。
「不,我還不能說什麼,但我有一種非常不好的預感……」罕見的是,莎妃在她的表情中清楚地顯示了自己的不平靜。
「一點也不。有可能這實際上可能是我認識的人。」
「你就這樣呆一會兒怎麼樣?這對一個如此粗心的人來說是個很好的教訓。」
「我們必須振作起來,莎妃」
既然如此——
「我怎麼能冷靜下來……對手總是在增加……庫託莉芙小姐和緹薩莉亞小姐已經夠煩人的了!」
「要小心,醫生,」莎妃說。「阿拉克涅擅長佈置陷阱。」
踩着泥土堅定地滑行,他們繼續進一步進入山林。
隨着一陣旋轉,她又開始跑開了。她確實是個不安分的小姑娘,但格倫認爲這只是伊莉的天性,她只是沒有在某個地方靜坐的個性。
「但是莎妃,」格倫說。「反正我們現在沒有任何病人。」
另一方面,絲線帶來的威脅需要得到解決。
當他們進一步進入山林時,整個地區變得佈滿了網。格倫懷疑這些網不是用來捕捉獵物的,而是那些蛛網用來輕鬆地走動。他聽說還有一些蛛形綱動物把絲紡到樹枝上,像鐘擺一樣一次又一次地擺動和跳躍,以達到長距離的旅行。
然而,莎妃並沒有放棄,而是在謀劃一個精確的方法,用它來讓格倫解綁。
***
「哦,親愛的,親愛的,我的甜心」 這聲音是從上面傳來的。
一個黑色的陰影籠罩着格倫,彷彿擋住了透過樹梢過濾下來的陽光。這個聲音有一種令人着迷的魔力,但同時又帶着一種悠閒的口吻。
「啊,這不是莎妃嗎?我還以爲是誰。好久沒見了,親愛的。」
「那麼,果然是你……阿拉涅,」莎妃說。
「哦,不——爲什麼,你的表情真嚇人。你應該爲看到我而高興。」 以不適合其巨大身體的靈活動作,影子從樹上下來了。
那是一個有着美麗的黑色直髮的阿拉克涅。
阿拉克涅胳膊和腿加起來共有十二條。他們在類似人類的上半身有四條手臂,在下半身有八條腿,像蜘蛛一樣。
站在格倫面前的阿拉克涅用她的四條人類手臂,乾淨利落地拉住了她的線,並迅速接近了他。
「現在,你在這樣的一座小山裏能有什麼事?」她問。
「我們在哈比村治療那裏的病人,」莎妃回答。「一個更好的問題是你在這裏做什麼,阿拉涅?」
「嗯,我聽到一個小傳聞,你看……嗯?這位粗心大意的先生一定是你常說的那個醫生。」
那個女人離格倫更近了。她在均勻的黑髮下有一雙深紅色的眼睛。她的八條蜘蛛腿都在動,彷彿它們各自是獨立的有機體,讓她做出靈活的動作,這在她龐大的身體上看來是不可能的。
「你好,醫生。我是莎妃黛特的親密朋友——阿拉涅·塔蘭特拉·阿拉克尼達。很高興見到你。」
「親密的朋友?」格倫向莎妃瞥了一眼,她略顯沮喪地點了點頭。
聽了阿拉涅的話,格倫居然有種感覺,他能看到她和莎妃之間的相似之處。她平靜的表情和舉止,她的長髮,以及表面下湧動着的難以形容的恐懼之源。對莎妃來說,這種恐懼來自於她是刺客的後代,但對阿拉涅來說,這種恐懼來自哪裏?
她的衣服很奇怪。她穿着看起來像派對禮服的衣服,她的乳房把它撐開了。另一方面,她還在中間穿了一條腰帶,很像那些在人類領土東部邊緣看到的和服。她衣服上的黑白交替的圖案是格倫不記得以前見過的。她似乎是一個喜歡精緻、時尚的服裝的女人。
在她的上半身,她有一對從肩膀上延伸出來的手臂,很像人類的手臂,以及位於第一對手臂下面的另一對。第二對手臂看起來和人類的手臂一樣,但實際上相當於蜘蛛的腳掌。
她的每隻手都有長長的指甲,這些指甲都是經過塗抹和修剪的。她修剪過的指甲的顏色也相當神祕。它們是一種強烈的、帶紅色的粉紅色,一種不是簡單的紅色色調的深度。格倫無法想象什麼樣的染料會產生這樣的顏色。
「她是個設計師,」莎妃說。
「設計師?」
仔細觀察她,她的蜘蛛腿上綁着許多小袋子。在這些袋子裏,他可以看到畫筆和木炭的影子。換句話說,她打算爲出現在村子裏的年輕鳳凰女畫素描,之後將用她的畫作爲參考,製作她要做的新衣服。
「在這種情況下,我確信你是在白費力氣。」
格倫感到很驚訝。荒絹縫紉公司是一家著名的公司,在整個大陸都有商店。整個公司完全由阿拉克涅組成,他們主要生產和銷售魔物的衣服。用蛛絲做的衣服因其質量比普通絲綢還要高而聞名。他們經營各種不同的時裝,每一種都適應於各種不同種類的魔物。
「她是我的朋友,」莎妃說。
在格倫看來,儘管她聽起來對阿拉涅的行爲感到驚訝,但她似乎也很高興。雖然她沒有大聲地和阿拉涅愉快地交談,但莎妃似乎很享受與亞拉涅的談話。
「不,等一下,別過來!」
「我最喜歡的一件衣服上也都是……」
緹薩莉亞似乎異常地緊張。甚至她頭頂上的耳朵都豎得筆直,這告訴格倫她處於高度警戒狀態。
「我一定會告訴我的朋友你這麼說的,」莎妃說。
阿拉克涅的下半身沒有骨頭。相反,它們有一個輕而結實的外骨骼,這使得它們儘管體型龐大,卻能敏捷地移動。儘管哈比的腳步很輕快,但阿拉涅還是追着伊莉跑。
她的話對她來說也很不尋常。她是在爲緹薩莉亞打氣嗎?保護她?格倫從她的話中得到了這些印象,但另一方面,也覺得她好像在某種程度上拋棄了緹薩莉亞。
「我甚至不會要求寫生。只要給我一根羽毛!」
「他們一段時間內都不會回來了,」莎妃用惱怒的語氣說道。
「不是嗎?」 她臉上的表情完全是迷茫的,但格倫想知道她是否只是在裝無辜。
「在我開始從她那裏訂購衣服後,我開始熟悉阿拉涅,」莎妃說。「她有時會有點難纏,但她是勤勞而友好的人。」
格倫不知道她是否真的能看夠伊莉而感到滿意。畢竟,伊莉似乎並不熱衷於阿拉克涅的關注,像她那樣跑開。如果事情繼續這樣下去,他無法想象阿拉涅能夠得到足夠的信息來作爲她的衣服的參考。
「你-你一定是在和我開玩笑,對嗎?」
格倫認爲,每個人都表現得很奇怪。自從阿拉涅來了以後,一種奇怪的緊張氣氛就一直籠罩在女人們的空氣中。
「不過,真的只是這樣嗎?我想知道她是否在謀劃着什麼或其他事情。」
從格倫對緹薩莉亞的瞭解來看,她從不貶低別人。雖然她爲自己唱讚歌,很驕傲,但她並不經常對別人表示蔑視。嗯,格倫想,莎妃是一個例外。
「嗯……! 我不知道。」
緹薩莉亞似乎仍然不相信。
然而,阿拉涅似乎一點也不覺得奇怪。她對他笑了笑,說:「是的,是的,我聽說過你。莎妃是我的一個酒友。我們在一起時,她經常向我提起你。」
「等一下,阿拉涅小姐。你不會真的以爲鳳凰是一隻野哈比吧?」
「嗯,我希望你能早點告訴我……」 阿拉涅用她的四隻手臂用手託着頭。
「那麼……你爲什麼在這裏,阿拉涅小姐?」 莎妃問道。
「嗯?那不然我應該怎麼做呢?」阿拉涅歪着頭,好像她真的不明白格倫在說什麼。「如果不是爲了抓鳳凰,我也不會在這山裏露營,到處散佈陷阱……」
格倫喫了一驚。
「哼哼。」
「如果你把它浸在熱水裏,它會溶解的,」格倫說。
「你說了什麼!」 一個龐大的身軀從莎妃身後悄然進入視野。
被甩在後面的緹薩莉亞發出了一聲嘆息。「她肯定感覺很累。」
這時,格倫的腦子裏突然冒出了一個微不足道的想法:也許一個人的手臂越多,用手臂抱着的麻煩和憂慮就越多。
***
阿拉涅的手有五個瓷白的手指,非常漂亮。她用這五根手指和她的腿輕鬆地操縱着線。就像蜘蛛網的圖案有時像藝術品一樣,阿拉涅的線活也跨入了藝術領域。
「我覺得你有點誇張了……」 格倫說。
雖然阿拉涅說過他們是親密的朋友,但莎妃在盯着阿拉涅的時候,眼睛裏有一種犀利的神情,似乎她因爲某種原因而有所警惕。
不,他在片刻後決定,情況似乎不是這樣的。她身上有一種藝術氣息,但似乎她也是一個有點忘乎所以的空想家。
「不要低估阿拉克涅的信息網絡。我們的網絡已經遍佈整個大陸,你知道……不過,多好啊!一隻鳳凰! 我希望今天能捕捉到那個神奇的身影,它有着美麗的七色翅膀,只需扇動一下就能自由改變色調。」
「是的。她是荒絹縫紉公司林德沃姆分部的服裝設計師。我的護士的衣服,以及她現在穿的衣服,都是她的個人設計。」
在他們與村長的談話中,阿拉涅扭過頭來,一陣急促的紅風從她身後掠過。
「求你了! 我保證我不會再要求什麼了!」
「你要找的女孩就住在村裏,你知道的。她是一個完全融入社區的成員。」
「格倫醫生。」莎妃與村裏長老的談話似乎已經結束,她現在轉身面對醫生。「現在,阿拉涅將留在村裏。我們也已經得到了長老的許可。阿拉涅想呆多久由她自己決定,但我相信她一旦看夠了伊莉,就會回到林德沃姆。」
阿拉克涅確實已經達到了制絲的絕對高峯。
「你……是在諷刺我嗎?」 緹薩莉亞問道。
「我聽說,這裏的山上有一隻長着鳳凰翅膀的哈比。」
然而,雖然這個城市充滿了來自不同背景和出身的人,但並不意味着很快就能交到朋友。格倫認爲,阿拉涅一定是莎妃在林德沃姆這樣一個充滿陌生人和魔物的城市中能夠交到的少數朋友之一。
「你需要更好地選擇你的朋友!」
格倫認爲,這正如莎妃所說的那樣——阿拉涅似乎對她的工作非常認真。
「不,如果你是這麼說的,你就應該堅持下去,對嗎?無論如何,這更像你。」現在莎妃的表現也有些奇怪。
「我是誰不過是件小事!你不用擔心這個——只要給我看看你的翅膀!」
格倫現在明白了爲什麼村裏的哈比一直被她的線所吸引。阿拉涅一直在樹林裏到處轉悠,不斷爲伊莉佈下陷阱。由於她的狩獵場略微偏離了哈比的活動區域,所以她還沒有抓到任何哈比。然而,正因爲如此,阿拉涅的誤解一直沒有得到糾正。
「嗯?」 伊莉說。「什麼——一隻蜘蛛?等等,你是誰?」
「嗯,你看……」 阿拉涅彈了彈她的長指甲,把它指向格倫。
「也許是因爲村裏這裏太冷了。醫生,請給她支持。」
「哦,好吧,這對聰明的莎妃小姐來說是個難得的時刻。你一眼就能看出她有多危險!我是說真的——你是她的朋友,但你還是沒有注意到?」
一眼看去,她有一種沉着、莊重的年輕女士的氣質。再加上她悠閒的口音,阿拉涅給人一種謙虛、舒緩的印象。然而…
「這和運氣沒有關係! 那個蜘蛛女在追趕伊莉的時候發出了『請原諒』的聲音,正好從我身邊經過! 讓她的線飛來飛去還可以忍,但我不能忍受的是所有的線都擊中我! 她到底是怎麼回事?!」
「另外,我們已經得到了她的承諾,她不會把她的絲鋪滿整座山。這樣一來,應該會有更少的哈比成爲阿拉涅的線的受害者。」
「讓這樣一個危險的女人隨心所欲地竄來竄去! 說實話,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莎妃微微聳了聳肩膀。格倫確信,她不會高興聽到有人說這個被她稱爲密友的女人的壞話。
無論如何,格倫認爲她對自己的工作肯定有一種不尋常的激情和熱忱。
格倫想明白了。最後,他明白了阿拉涅的目標是什麼。

「你的意思是?的確,她是喜怒無常,但當她放任自己進入她的一種情緒時,她的工作方式是輝煌的。我的衣服也是她設計的。」
「像什麼?」
阿拉涅就是這樣一家大公司的服裝設計師。她看起來很年輕,但在一家規模龐大的企業中擔任重要職務。看來她是一個年輕的,並相當有能力的人。
「那些類型的人,你知道,他們不能被信任。她——阿拉涅小姐,是嗎?她用她的絲覆蓋了我,然而她沒有表現出任何形式的悔意。」
「呀!!!」
「你應該直接先來村裏,」莎妃說。「你做事情總是這樣有點不按常理出牌。」
「沒關係,緹薩莉亞小姐,」格倫說,他想如果他不進來當和事佬,她們的鬥嘴就不會停止。「看來,阿拉涅小姐只是想看看伊莉的翅膀,作爲設計新衣服的參考。就這樣。」
「不是這樣的! 我不是這個意思。」 緹薩莉亞搖了搖頭。「那些類型的人是喜怒無常的。」
阿拉涅說過她是一個親密的朋友。林德沃姆市一直是一個完全由外來種族和外來人組成的城市。山上的哈比從很久以前就生活在這個地區,而市議會代表斯卡蒂和格倫的老師庫託莉芙,都來自遙遠的地方。格倫、莎妃,甚至緹薩莉亞也是如此。
「你是說會有更少的受害者,嗯?說得真好。看看我吧! 看看我身上發生了什麼! 多虧了與那個街頭蜘蛛女的錯,我已經被絲線覆蓋了!啊呀,我該怎麼辦?」 那是緹薩莉亞-斯西蒂亞。
「我冒犯了你嗎?只是,我——」
在山上露營的這段時間裏,阿拉涅很高興能在屋檐下睡上一覺,這是很長一段時間以來的第一次。她敢於在山上露營,只爲一睹鳳凰的風采,這種魄力也許令人欽佩,但是……這也帶來了沒有好好考慮前面的事情的魯莽。
「哦,真不走運,」格倫說。
「好吧,我必須承認,我沒有想到格倫醫生會被我做的捕捉鳳凰的陷阱抓住……請原諒我,好嗎?我現在就給你鬆綁。」
「我相信如此美麗的翅膀會給我的最新作品帶來靈感!」
格倫想知道這是否就是所謂的女人的直覺。
「嗯,也許吧?」
「有時會失去對周圍環境的瞭解,這確實是她的性格,但阿拉涅並不是一個壞人。請不要說她是危險人物或類似的東西,」莎妃說。
「你——你的反應真快,」莎妃說。
格倫立即知道她說的是伊莉。她從鳳凰血統中繼承的唯一東西是她翅膀的圖案——但這不一定是重點。
莎妃臉色蒼白,一遍又一遍地向村裏的長老道歉。長老似乎一點也不介意,儘管很明顯,阿拉涅的勤奮行爲有點嚇人。
「不可能!」 伊莉利用她天生的敏捷性做出了逃跑的動作,但阿拉涅不會打算放棄。
幾乎是在宣佈她們的談話結束時,莎妃向診所的方向走了。
「你——你要用陷阱抓她?」格倫說。
「那一定是傳聞中的鳳凰!」「嘿,年輕的女士——我必須和你談談!讓我看看你的翅膀!」
「不,不,不! 離我遠點!」
似乎緹薩莉亞在某個地方散步,遇到了阿拉涅,在一連串糟糕的運氣中,阿拉涅的絲澆在了她身上——或者至少,這是格倫可以從這種情況中推測出來的。
格倫想知道是什麼讓她對阿拉涅如此警惕。她是個古怪的女人,但他認識的所有魔物都以自己的方式有點古怪……他無法完全解釋,但僅僅因爲接觸了一些阿拉涅的絲就變得如此不安,這不像是緹薩莉亞。
有一段時間,他們倆在村莊廣場周圍互相追逐,最後跑出了視線。格倫不安地撓了撓頭,希望伊利在逃跑時不會走到山上。
似乎,格倫不知道,莎妃也在整個城市裏交了更多的朋友。現在他想起來了,她經常在晚上出去,說是和朋友去喝酒。由於莎妃不太可能醉到摔倒的地步,所以格倫從來沒有很擔心過。看來,阿拉涅是她一直以來的相約朋友。
「我只是想看看你的翅膀! 只要一點點,哪怕是尖端也行!」
「嗯?」 格倫說。
「我想,那麼,把這句話看作是你自己對阿拉克涅的偏見是公平的?」
阿拉涅總共有六隻眼睛——雖然乍一看,她似乎只有兩隻眼睛,很像人類。但實際上,她的額頭上有四隻小複眼。據說阿拉克涅的視力不是很好,但她的眼睛似乎足夠敏銳,能夠注意到在村子裏閒逛的有光澤的翅膀的哈比。
「我是格倫-利特貝特。很高興見到你……」 對他來說,在被綁在樹上時第一次和別人打招呼,感覺有些奇怪。
從她的臉到她的乳房,她被粘稠的白色蛛絲所覆蓋。滴落的白色物質遍佈緹薩莉亞發育良好的乳房。她處於一種可怕的狀態。緹薩莉亞擦了擦臉,試圖把它弄掉,但這隻產生了相反的效果,把她的手也纏住了。
格倫想知道,儘管就他所知,她們從未見過面,但緹薩莉亞是否真的像她對莎妃一樣不喜歡阿拉涅?緹薩莉亞真的有能力在認識一個人之前就厭惡她嗎?
「阿拉涅來了,是的,」莎妃說。「但我們村裏現在有緹薩莉亞小姐這樣的強人,所以即使她在謀劃什麼,也不會有事」
格倫感到很茫然。他根本沒有看到莎妃看起來很疲憊,而且她的工作一如既往地精確。他知道,作爲一個物種,他們確實對寒冷很脆弱,但是……
「她太努力了,」緹薩莉亞說。「那是因爲她想爲她深愛的醫生盡心盡力。」
「我完全沒有注意到……」
緹薩莉亞以前曾向格倫指出過莎妃的狀況,但他最終還是忽略了這一點。
莎妃沒有讓它表現在她的臉上——即使在她把自己推到極限的時候也沒有。這是她的性格類型。一般來說,她的尾巴比她的面部表情更善於表達她的情緒。
「我想,即使是一個優秀的醫生,也會對最親近的人的情況分辨得很慢吧?」 緹薩莉亞說。
「對此,我沒有什麼可說的……」
莎妃一直是個有能力的人。在不知不覺中,格倫已經開始過於依賴她了。除此之外,她比他年長,對他來說一直像個姐姐。也許他已經在某種程度上利用了她的優勢。
相信緹薩莉亞的話是真的,格倫決定讓莎妃放鬆一下。他們在村子裏的長期逗留可能給莎妃帶來的負擔比他想象的要大。
「我去把這塊些絲洗掉。」 隨着這些話,緹薩莉亞也離開了格倫。
「哦,呃,好的。」
緹薩莉亞和莎妃似乎都有心事,但這兩個女人的微妙之處超出了他的想象。他可以挑出感染的病竈,但他還是太年輕了,無法挑出女人內心的心事。
***
最終,格倫確實讓莎妃從她的工作中休息了一下。
阿拉涅之網的受害者數量減少了,診所的工作也平靜了下來。他告訴她,他想讓她在溫泉裏好好地泡一泡,讓自己重新感覺好起來,而現在正是這樣做的一個好機會。
「我感覺很好,」莎妃說。
「不管怎樣,休息一下吧。我最近一直讓你工作得太辛苦了……我希望你能放鬆一下。把它當作我的禮物。」
「禮物……來自格倫醫生……既然如此,我就按你說的做。」
在那次談話之後,莎妃同意休息一段時間。
有幾天時間,格倫將自己管理診所。由於前來就診的病人較少,而且有幫手精靈在身邊,他即使自己一個人也能完全管理好。
莎妃現在可能正泡在溫泉裏,格倫邊工作邊想。
「我相信只要一點點就可以了,對嗎?哦,醫生。"」阿拉涅的紅眼睛刺穿了格倫,因爲她轉瞬即逝地看了他一眼。即使她的頭髮遮住了其中的一些,她的頭上確實有總共六隻眼睛。簡而言之,她的視力比人類的好三倍。「如果可能的話,」她說,「你能和我一起散步嗎?」
早在人類和魔物相互爭鬥之前,每個魔物物種都以他們認爲合適的方式與其他物種的成員一起生活。半人馬生活在草地上,拉米亞生活在森林裏,美人魚生活在河流和海洋裏——而阿拉克涅則潛伏在路上。
格倫陪着阿拉涅穿過村莊,但現在他們已經在郊區了,而且沒有哈比的蹤跡。如果他們繼續走下去,他們就會在通往山頂的路上。一股寒風在薇薇爾山的高處肆虐——與在哈比村的空氣中帶來劇烈寒意的那股風一樣。
用消毒過的壓舌板把她的舌頭壓下去,格倫檢查了她的喉嚨內部,但找不到任何刺激或炎症。
「今天有什麼事困擾着你嗎?」格倫問道,打了個標準的招呼,同時斷斷續續地想,他和她沒什麼可談的。莎妃畢竟是與阿拉涅交好的人。他第一次見到她是在他們在山上相遇的那一天。格倫不知道他應該對她說什麼,或者做什麼,除了像對待所有病人一樣給她做個檢查,然而……
剪斷,剪斷
「我一直在問自己,莎妃總說的這個9;醫生9;是什麼樣的人,但現在我明白了。那麼,你就是莎妃看上的那個人了,嗯。」
另一個原因是他很擔心阿拉涅。雖然她只是出現了類似感冒的症狀,但他不能忽視一個生病的人。此外,她是村裏的客人,除了莎妃,她在那裏沒有任何親密的熟人。他相信,只要陪她走走,就能讓她感到安心。
她熟練地折起她的八條腿,不知不覺地把自己塞進了這個小診所。
「檢查完了?」
「看,這就是爲什麼我告訴你要注意你的腳下。」
格倫不應該覺得有必要被阿拉涅嚇到,但還是發現自己在她面前退縮了。
「哦,那是事實,就我個人而言,我對醫生的個性不是很感興趣。」阿拉涅一臉淡定地說道。
「你打算走多遠?」
「好事……那是什麼意思?」 格倫問道。
當他在病歷上寫下她的症狀時,他心想,考慮到她的症狀,她只要稍微臥牀休息一下就會痊癒。給她喫任何藥對她來說都是一種不必要的花費,所以現在還沒有必要。如果她的症狀在接下來的日子裏越來越嚴重,他可以給她開些藥。
「阿拉涅小姐?」
冷血物種的魔物對溫度的變化很脆弱,尤其是寒冷。寒冷對拉米亞的體力消耗很大,而且它們不像蛇那樣在冬天冬眠。格倫想,如果莎妃能從溫泉的溫暖中獲得哪怕是一點點的能量,那也是好事。
他們攻擊其他種族的習俗早已被拋在一邊,但他們在道路或小徑上佈設陷阱的技能仍在繼續。
格倫找不到任何讓他眼前一亮的症狀,但這並不意味着他可以無視病人的抱怨。
「怎麼,莎妃不在這裏嗎?」是阿拉涅,來看望診所了。
對格倫來說,這不過是個壞消息。
他沒有等待回答,把背對着阿拉涅。就在一瞬間,他想到要把阿拉涅留在身後,不禁有些猶豫。但當他再想一想時,他不得不提醒自己,她是個大膽的女人——畢竟她獨自爬上了山,並在山上紮了好幾天的營。
「對不起,我已經讓莎妃休息了。她這幾天不會在診所這裏工作了。」
「現在,那麼——能將嘴張開嗎?」
「從一開始。它在路上沒有抓到你,但當你去嘗試返回村子時,它會抓住你。再說一遍?9;去的時候很容易,但回來的時候就……9;」阿拉涅拿起一首古老的東方兒童歌曲來逗弄格倫。
「我要開始往回走了。」
「哦,別這樣,醫生。你知道這在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之間只能意味着一件事。我自己也不能說這種尷尬的事,對吧。」
這很奇怪。格倫曾以爲她來診所是因爲她感到不舒服。然而,現在她看起來並沒有生病,事實上,她似乎比剛纔更有活力,更活躍。
「……我們爲什麼不盡快回去?這隻會使你的感冒更加嚴重。」
聽起來像是感冒,格倫得出結論。
「在你感冒的時候,山路會很崎嶇。我想說的是,在試圖回去之前,你應該稍微放鬆一下。」
「嗯……這樣的話,你能讓我給你量一下體溫嗎?」他問。
「不過,爲什麼?你和我甚至都不瞭解對方。」
「你的喉嚨也沒有炎症。」
在他看來,她應該更早地決定回去。
凱和洛娜一直在爲莎妃擔心,並親自帶她去那裏。他們可能是按照主人的祕密命令行事,但無論如何,格倫確信,在那一刻,他們三個人正在溫暖的水中享受自己。
「是的。我給我的病人以最大的關懷。」
有絲線在他面前鋪開,它們把格倫從他的腳下帶走。他以爲自己的臉會狠狠地撞在地上,但四周飛出的絲線將他的身體託了起來。他記住了這種感覺。這和以前一樣,是一個阿拉克涅製造的陷阱。
「哦,對不起。我已經完成了。」
「在等一會……我想我的心情還沒有平復?」她回答。
如果她來自東部,也許她和他來自同一個省。他想知道,她衣服的激進設計的獨特性是否是她融入東方文化元素的結果。
「我是一名服裝設計師。沒有人比我在服裝上投入更多的驕傲和狂熱。但是,也許是因爲我的這種個性,我並沒有很多朋友,你知道。」
當他回想起緹薩莉亞和莎妃的交流時,他略感戒備,儘管阿拉涅在整個事件中完全沒有過錯。
「小心,」阿拉涅的回答很簡潔,「你的腳下」 這不是告誡的話,而是勝利的宣言。
***
「嗯?」
「……你好像沒有發燒。」
「你看到伊莉的羽毛嗎?」他問。
「看到了,我甚至設法得到了一張草圖。我必須儘快回到林德沃姆,完成我的設計,但是……看來回去的路上又充滿了岩石和碎石。這讓我陷入了相當大的困境。」
「我在檢查中沒有看到任何問題,」他說。「這可能只是感冒的苗頭。山區的空氣可能與此有關。你一直有頭疼嗎?」
「那麼現在,醫生。我爲你做件好事如何?」
「哦,是這樣嗎,真遺憾,但我想這是無可奈何的事。」 她說的是大陸的官方語言,但她的口音非常明顯,來自於人類領土的東部地區。很久以前,許多阿拉克涅生活在人類的領土上,有時在東部人類的語言中被稱爲 "絡新婦"(ジョロウグモ)。然而,這個詞帶有相當大的歧視性含義。
「從我記事起,我就想得到我身邊的人所珍視的東西。毛絨玩具、裝飾品——還有衣服。」
就在他向村子裏退了一步的時候
「沒有,一點也沒有。我只是在想:『哇,一個人類醫生真的在給魔物病人做檢查』,就這麼簡單。」
格倫穿着他一貫的衣服——他的外衣和他穿在上面的白色外套。他顯然沒有爲在山中行走做好準備。自然,他認爲阿拉涅也應該如此,但是……。
「現在,現在,醫生,再往前一點就好了。」 阿拉涅繼續沿着小路走,以一種顫抖的不規則方式移動她的蜘蛛腿。
「我撒謊了。嘻嘻嘻嘻。」
阿拉涅伸出她的雙手。在他意識到之前,她的絲線圍繞着他的身體旋轉,輕鬆地將他向上舉起。然後他在半空中倒立,使他倒立着面對阿拉涅。
「……你還有什麼好奇的事嗎?」他問。
格倫把他的手放在她的額頭上,遮住了她的複眼。
阿拉涅已經在山路上展開了她的線。她現在四隻手臂來回交叉,形成一種搖籃或類似的東西,但她操縱絲線的速度太快,格倫的眼睛無法跟上。
換句話說,他們潛伏在人類和其他種類的魔物所走過的路線上。阿拉克涅會在那裏設下陷阱,以獵物的體液爲生。有些阿拉克涅亞種會吸血。不過,當它們的獵物是人類男性時,他們有時會通過強迫性交吸乾他們的體液。全由女性組成的阿拉克涅以這種方式攻擊其他種族,在時機成熟時生下孩子,從而擴大自己的領土。
不過。
「這一次的陷阱是認真佈置的。如果我們阿拉克涅擺出這種認真態度,我們就可以製造人眼無法察覺的陷阱。」
然而,現在格倫開始認爲他的判斷是錯誤的。
「是的,我有。我的頭和喉嚨一直在疼。」
格倫從阿拉涅滿意的笑容中,除了感覺到恐懼之外,什麼也沒有。
拉開她剪得很均勻的劉海,阿拉涅被遮住的額頭就這樣暴露出來。那裏的四隻小複眼看起來像四顆紅寶石。
簡而言之,當一個人只想短暫地散步時,這不是一條可以着手攀登的道路。
小路繼續向山區深處延伸。
格倫有很多理由同意阿拉涅的邀請。
儘管她有類似感冒的症狀,阿拉涅還是微笑着觀察格倫的工作。
這可不好,格倫想。他們完全是在向山中行進。
「看來是這樣。」
「當然可以。請便。」
「你爲什麼……?那麼,你說你感到不適是……!」
「朋-朋友?」
「嗯?!」
「好吧,我的腦子一直感覺有點朦朧,你看,」她說。「而且我的關節有點疼。」 阿拉涅轉移了她下半身的關節。每當她的腿移動時,她的外骨骼就會與自己摩擦,產生一種磨擦的、僵硬的聲音。
儘管她說她的頭很朦朧,但她看起來並沒有什麼病,至少從她的臉來看是這樣。格倫想知道是否她的天性就是不讓自己的病態表現在臉上。
「什麼事?」
「把自己暴露在風中,對你的感冒沒有好處。」
「你看,我的天性就是想要別人擁有的東西。」
「啊啊啊。」 阿拉涅張開了嘴,格倫瞥見了她鮮紅的舌頭。她那獠牙般的牙齒讓人印象深刻。
現在,他想盡力避免破壞他們的醫生和助手的關係。這是一條分界線,對格倫繼續做一個魔物醫學的醫生是必要的。
首先是診所不忙。雖然他必須爲可能出現的任何緊急情況做好準備,但偶爾換換氣氛還是不錯的。他想,他在村子裏走一走是沒有問題的。事實上,他有可能在不知不覺中感到疲憊,需要休息一下。
這次她被一隻在附近飛舞的蝴蝶分了心。她似乎根本就沒有聽進去格倫的話。
通過操縱幾乎看不見的絲線,阿拉涅可以按照自己的意願控制周圍的空間。她有馬戲團裏雜技演員的靈巧。
「阿拉涅小姐。」
如前所述,阿拉涅是一個擁有蜘蛛般下半身的魔物種族。巨大的蜘蛛腹部在她身後隆起,八條蜘蛛腿在兩側伸展,與身體長度的實際測量值相比,阿拉克涅看起來很巨大。就這一點而言,他們出人意料的敏捷和熟練的身體移動方式是他們種族的一種特殊能力。
「如果我太放鬆了,雪就會開始下。」 阿拉涅發出一陣咯咯的笑聲。在林德沃姆,很少有女人能像她那樣笑。她一邊發出呻吟聲,一邊伸出雙臂,拱起背來。「但你是對的,我會等到這種寒冷消失的時候。我想我要出去呼吸一下新鮮空氣?」
剪刀的聲音並沒有停止。格倫想知道他是否會成爲蜘蛛的食物,或者他是否會被剪成一塊布。無論哪種情況,對他來說,似乎都很清楚,他不可能安然無事。
「你什麼時候開始佈置陷阱的!」
聽到這話,格倫感到很尷尬。他非常清楚莎妃對他的好感。然而,此時此刻,他不僅忙於經營診所,幾乎沒有時間去談情說愛,如果他們被戀人的談話所佔據,庫託莉芙會被激怒。格倫想盡可能地避免這種情況。
格倫仍然希望任何打算來診所的病人能等到莎妃回來,但是——
在格倫沒有注意到的情況下,阿拉涅拿出了她用來剪布的剪子。正當格倫想知道它們的用途時,阿拉涅開始用它們剪下生長在路邊的花,並把它們放在綁在她蜘蛛腿上的袋子裏。格倫想知道這是否也是爲了給她的設計提供參考。
當格倫驚呼出聲時,他被懸掛在半空中。
從另外兩個人身下伸出來的兩隻多餘的胳膊,手裏還拿着剪子。她一邊回答,一邊把玩着她的剪子——剪子,剪子——。
「你說的9;想要9;,是指……你奪走它?」
「哦,不,當然不是。我並不是真的想拿走它。只是,你知道,我想和他們分享同樣的東西……我想和他們一樣。」
「……即使你是個設計師?」
格倫自言自語地思索着。她是一個有遠見的人,能做出與別人穿的不一樣的衣服,然而,阿拉涅似乎高興,她繼續說着話。
「這可能是因爲我是個設計師。用我的這些手指、這些指甲、這些線做出來的東西——它們都是獨一無二的。但通過創造它們,你看,我的這顆心很容易感到孤獨。」
「好吧……」
「我相信,如果我能夠與我親近的人相同,我就能創造出更好的設計……是的,例如……」
她長着指甲的手指拂過格倫的臉頰。
阿拉涅的顛倒的臉直接湊到了格倫的鼻子上。
「也許是相同的戀人……」
格倫認爲,這非常糟糕。

阿拉涅得了重病。然而,她的病超出了格倫的專業領域——作爲一個藝術家的不治之症。這種病的患者已經無法治癒,他們對自己的特殊領域如此癡迷,以至於爲了弄出一件精美的藝術作品,他們準備做任何事情。
許多人受到這種疾病的影響,無論是魔物還是人類。大多數人沒有被治癒就進入了墳墓。
我明白了,格倫心想,她的確是個勤奮的人。
她專注於爲她設計的衣服做任何事情,是如此的過分熱情,以至於越過了不正常和荒謬的境界。
「莎妃和我只不過是醫生和助手而已。我們沒有那種關係——」
「確實如此。莎妃,她有一個令人驚訝的可愛的一面。你對她來說是如此珍貴,她似乎能爲你做任何事。」
實際上,有好幾次他們之間的事情變得很危險,但格倫認爲現在這已經不是重點了。
「我會說清楚的,醫生。我對你沒有哪怕一絲一毫的感情。」
「看來是這樣。」
阿拉涅逃走了,緹薩莉亞禮貌地向莎妃道歉。
拉米亞沒有淚腺。即使在悲傷的時候,他們也沒有流淚的生理結構。然而,如果莎妃能哭,她的臉當時很可能已經被淚水浸透了。這些是格倫的想法,因爲他的頭腦因缺氧而變得朦朧。
「這就對了。不僅如此,她還會感到受到威脅,變得無法忍受,對嗎?她會想,哦,不——格倫醫生被阿拉涅帶走了,我不能再閒着了……我必須在太晚之前做點什麼。"嘻嘻"。阿拉涅的肩膀顫抖着,彷彿在抽搐。在格倫看來,她無法阻止自己的笑聲。
帶着不滿的表情,緹薩莉亞迅速將格倫放在地上。
「不過,我並不真的需要你的允許,不是嗎?」阿拉涅在樹上懸空的時候,四隻手交叉在一起。
歸根結底,格倫知道他需要阻止他們,即使這意味着要冒自己的生命危險。當格倫站在那裏,仔細觀察他們,並準備干預的時候,他說
「如果你不插手,我會很感激,」阿拉涅說。「這與你沒有任何關係,對吧小姐?」
「醫生! 我很久以前就變得很暴力了! 從你被抓的那一刻起!」緹薩莉亞說。
「嗯,你真的愛他嗎?你不就是因爲他是碰巧在附近的人,而且作爲接班人會很合適,才把自己放在愛這個醫生的假象之下嗎?」
「只是……只是……」
「你們說了一些非常自私的話,爲我的格倫醫生爭吵。」
「你在這裏做什麼……?」 格倫問道。
格倫認爲這可能是疲憊和沮喪的呼喊,是她來到村子後所有的辛苦工作所驅使出來的。當她用盡全力擠壓他時,他發現自己不忍直視她的眼睛。
「這倒是真的。但是你知道嗎,醫生?變態對創造很重要。扭曲的靈感纔會進一步激化和強化我的設計!它將作爲我所需要的輔助手段,創造出這個世界上尚未見過的服裝奇蹟。」
「那是……差點被打中了!」 阿拉涅說。「你到底在幹什麼!」
在東方,阿拉克涅被稱爲絡新婦。據說,在過去,他們會變成女人的形狀,欺騙男人。然而,這個神話的起源是一個微不足道的謎。絡新婦這個詞一直指的是半蜘蛛、半女人的阿拉克涅。
「看來你們還不明白,所以我一定要把話說清楚——格倫醫生根本沒有時間被愛情、關係或婚姻佔用!」
格倫真誠地責備自己是個無藥可救的人,沒有早點意識到這點。
「莎妃會很生氣,很明顯。」
「只是! 閉嘴!」
「哦,我想讓你在我懷裏多呆一會兒。」
「阿拉涅小姐,無論你如何辯解,這都是一種扭曲的思維方式。」
「絕對有關係!畢竟,我打算讓醫生來面試結婚,成爲斯西蒂亞事業的繼承人!」
「這! 是! 神聖的! 懲罰!」
半人馬公主輕鬆地抓住了他,幾乎就像在誇耀她的力量。她的腰上掛着一把長劍,她很可能是用它來切斷阿拉涅的絲線,把格倫從束縛中釋放出來。
「你是說即使不涉及你的家事,你也愛格倫醫生?既然如此,你爲什麼不拋開一切,和他私奔呢?」
「那麼現在,醫生。把你自己交給我。你一點也不用擔心,我對自己的身體很有信心。」
「好了,好了,這就是那個年輕的公主嗎?」阿拉涅說。「我確信我已經設置了陷阱,確保我們不會被跟蹤……」
「啊……我真的不擅長這種類型的事情……」 阿拉涅呻吟着,似乎這一次她真的很難對付緹薩莉亞了。
「那麼,你和我不也差不多。我們的手段和目的都是一樣的,不是嗎?我們都希望醫生爲自己服務。」
「不要說起來那麼驕傲!」
在那裏,緹薩莉亞開始理解了。她現在明白了莎妃的態度,以及爲什麼這個拉米亞能夠在格倫處於緊要關頭時趕去幫助他。
「哼哼。當我有一把劍在手時,這個麻煩的網就沒什麼好擔心的了。好在我來之前向凱借了它。」
格倫越是扭動身體,試圖解開絲線,絲線就越是牢牢地咬住他。格倫意識到他已經沒有什麼可以做的了。他甚至開始考慮如何向莎妃道歉,因爲他拼命地把臉從阿拉涅的臉上移開,以避免她即將到來的吻,當——
「但莎妃是我最親愛的朋友,我希望事情能保持這樣。這就是爲什麼我對她所迷戀的那個醫生非常感興趣。」 阿拉涅舔了舔嘴脣,眼中閃過一絲疑惑的光芒。
儘管格倫搖擺不定,緹薩莉亞的劍還是動了。
「——這不是真的。你畢竟是,你是……!」緹薩莉亞的劍在劇烈地顫抖着。她們的對話所造成的困擾一目瞭然。
「我跟蹤你,」緹薩莉亞說,臉上帶着無辜的表情。「我聽到了一切。說實話,你經歷了多麼可怕的事情。」
半人馬公主動了。
然而,阿拉涅性格中令人不安的部分是,她對自己黑暗面的認識和延續意味着她認爲這種黑暗是可以接受的。拙劣的勸說嘗試是無法打動她的。
他的身體不再得到支持,格倫倒下了。然而,在他摔入大地之前,他的身體被一個結實的抓手抓住了。
格倫想做點什麼來逃跑,但束縛他的線很強。他意識到,按照這種速度,他可能真的會和阿拉涅越過那條線。
此外,如果莎妃真的用盡全力掐住了他的脖子,他脖子上的骨頭就會斷掉。格倫相信,莎妃肯定有控制自己的力度。
「閉上嘴,閉上嘴,閉上嘴! 安靜! 我不會再跟着你那複雜的邏輯喋喋不休了! 我自己根本不懂什麼是愛!我甚至從來沒有真正正確地談過戀愛!」
「我們走吧,」那個聲音說。
「安靜。安靜。緹薩莉亞小姐,阿拉涅,你們兩個,你們就安靜地談論愛情或什麼吧!」 莎妃的話語中升起了一種哀怨的語氣。
三級競技場戰士緹薩莉亞·斯西蒂亞已經做好了戰鬥準備。她的姿勢沒有任何破綻,這表明她揮舞着劍和她的長矛一樣自如。
「我很抱歉,緹薩莉亞。我似乎總是給你帶來麻煩……但你現在能把我放下嗎?」
莎妃無法哭泣,但這並不意味着她沒有受苦或痛苦……
這絕對是瘋狂的邏輯。
看來他們並不打算讓格倫充當和平衛士。緹薩莉亞的藉口是可以理解的,而阿拉涅所做的過分努力也足以迫使他們發生爭執。
他說「等一下,你們兩個別太暴力了,」他說。
「我都聽到了! 你的行爲令人生疑,但如果是出於對格倫醫生的愛和渴望的感情,我就沒有什麼可說的……但相反,什麼?你對他一點都不感興趣嗎! 你要強姦醫生,只是爲了你的服裝設計?!我決不允許你做如此無恥的事情!」
「我討厭像你這樣的人,不考慮周圍的人!」
「只是?」
然而,她準備好剪刀,直接與緹薩莉亞對峙。格倫本以爲她肯定會逃跑,但看來她還是有些打算打的。他想知道她是否要用她的剪刀戰鬥,以及如此習慣於縫紉的阿拉克涅種是否也能將他們的技術應用於戰鬥。
「如果不喝酒,我就無法承受這種情況」 莎妃說着,拿起杯子裏的酒喝了一口。
即使被絲線弄髒了,半人馬臉上的莊重表情也沒有改變。
「啊啊啊!」他喊道。
每個人都愣住了,彷彿被一桶冰水澆了個透心涼——尤其是阿拉涅,她的臉已經沒有血色了。
從莎妃在森林裏與阿拉涅見面的第一刻起,她就知道阿拉涅會把目光投向格倫。
然而,格倫認爲,阿拉克涅對男人的惡魔般的誘惑似乎還活着。
「我不會忽視這種墮落的不道德行爲!」
阿拉涅將她的指尖轉向緹薩莉亞,開始轉圈。這看起來幾乎是一種用來迷惑和捕捉蜻蜓的技巧,但它似乎對緹薩莉亞有影響。
格倫不禁爲自己被緹薩莉亞這樣的女人永遠抱在懷裏而感到羞愧。不僅如此,緹薩莉亞胸前的兩個大鼓包也在強烈地宣示着自己的存在。
從樹的上面,一條白色的繩子一樣的東西盤繞着格倫。這感覺比絲線更舒服。以前已經經歷過很多次這樣的觸摸,格倫知道那是莎妃的蛇形下體。
「沒事的。我知道你不是故意這樣做的。」
「緹薩莉亞小姐。」 格倫開口了,意識到了危險。曾經,他不知道應該對她說什麼。直到現在,格倫總是想出一些藉口來拒絕緹薩莉亞的婚姻面試邀請。他認爲,如果像他這樣的人試圖爲緹薩莉亞的愛情打氣,就會顯得很膚淺。
「緹薩莉亞小姐?」 格倫喊道。
「我,我知道肯定不是這樣的!」 緹薩莉亞的眼睛裏有一種不確定性,她的劍尖也在搖晃。
「哼哼。我把你的那些陷阱都砍掉了。」 緹薩莉亞毫不猶豫地將她的劍指向阿拉涅。仔細觀察她,就會發現,無論是劍還是緹薩莉亞本人,都被阿拉涅的絲線所覆蓋。
緹薩莉亞的劍術很精彩,但阿拉涅逃跑時的速度也非同一般。儘管格倫之前的假設,阿拉涅似乎對戰鬥和流血的場面出奇地熟悉。
「醫生?你受傷了嗎?」
一道閃光在空中劃過,明確無誤的鋼刀劃過天空。許多層的切割線將把格倫的身體切割成碎片——或者他是這麼想的。
滑行,滑行,滑行
「即使如此……這些痕跡……」 莎妃臉上露出了擔憂的表情,她盯着格倫脖子上的痕跡。
「好吧。我想目的就是手段,然後,」阿拉涅說。
但今天,她的盤繞並不溫柔。據他所知,那條纏在他身上的尾巴,甚至到了他的脖子,都用上了所有的力量。
她的身體很出色。她所穿的敞開衣襟的付賬幾乎到了讓人看到了她胸部的程度。她的黑髮輕輕地拂過格倫的臉頰。
從莎妃的角度來看,阿拉涅向她道歉會更有意義。她沒有理由期待緹薩莉亞的道歉。畢竟,這個半人馬爲保護格倫而拔出了她的劍。

「哈…? 不,你錯了! 我確實想爲我的家族事業找一個接班人,但我其實很喜歡格倫醫生! 與自己愛的人結婚並不奇怪。」
她的鱗片的形狀剛剛印在他的皮膚上,但這只不過是幾天後就會消失的瘀傷而已。格倫非常後悔把莎妃逼上了絕路,以至於他根本沒有考慮過這些傷痕。
「緹薩莉亞小姐?」
緹薩莉亞的劍可以切開阿拉涅的絲。阿拉克涅有一個堅固的外骨骼,相當靈活,但沒有什麼肌肉力量。很明顯,如果他們要正面交鋒,阿拉涅處於劣勢。
想到她不可能在戰鬥中獲勝,似乎阿拉涅改變了策略,將他們的戰鬥轉變爲一場口水戰。
***
「從來沒有!」 緹薩莉亞將她的劍刺向阿拉涅,後者在逃到樹林深處時跳來跳去。「即使是這樣! 我第一眼就知道格倫醫生就是那個人! 我不會讓你說我的感情都是幻覺! 我和你這樣的人不一樣,你說她對他沒有任何愛的感覺! 我們根本就不一樣!」
隨着莎妃黛特來到現場,緹薩莉亞和阿拉涅之間即將爆發的一對一戰鬥在開始之前就已經停止了。格倫因缺氧而暈倒,但只有很短的時間。莎妃很快回過神來,鬆開了對格倫的控制。這樣,情況就以反高潮的方式結束了。爭吵的唯一痕跡是莎妃的鱗片在格倫的脖子上留下的印記。
「私奔。對斯西蒂亞家族的遺產有責任……我也不可能對凱和洛娜那樣做……」
「哦,我的天哪,這是個什麼故事!?她的寶貝醫生,被她最好的朋友搶走了!莎妃肯定不會讓自己被打敗,而是要和你同牀共枕,不是嗎!?有了這個,我們就會被吸進一個徒勞的三角戀。我和莎妃會通過你,醫生,以我們癡迷的愛,彼此聯繫在一起。莎妃將無法從我身邊逃脫,永遠不會!」
「嗯,現在。那麼,你也打算把他佔爲己有,是嗎?你想讓醫生來繼承你的公司。我想讓醫生爲我自己的愛好和工作服務。你沒有什麼不同,不是嗎?」
***
「更重要的是,」格倫說,「在你忙着喝酒的時候對人道歉,似乎有點虛情假意……」
「你們兩個。」那聲音是冰冷的。
「我不太擅長處理你這種類型的女人,你知道……」 儘管她這麼說,阿拉涅還是一臉苦笑地觀察着緹薩莉亞。
「如果我在這裏與你發生關係,醫生……你認爲會發生什麼?」
她毫不留情地揮舞着對角線砍向阿拉涅。阿拉涅似乎已經預測到了這次攻擊,用她的絲線迅速跑開。
格倫想知道他應該怎麼做。他希望他們兩人儘可能地避免受傷——畢竟這是他作爲醫生的本能。他曾在阿拉涅的手中遭受過一次可怕的經歷,但這並不意味着他希望她受到傷害。但由於涉及到緹薩莉亞的劍和阿拉涅的剪刀,格倫確信,如果他們發生衝突,他們中的任何一個都不會安然無恙。
「我非常抱歉,醫生,」莎妃說。「對不起。」
她終於打開了緹薩莉亞給她的酒,作爲檢查和治療洛娜的交換。這是一種來自阿拉羅恩種植園的限量版白葡萄酒——除非是像緹薩莉亞這樣的富家子弟,否則不容易得到這瓶酒。莎妃甚至沒有等到他們回到林德沃姆就打開了它。
格倫認爲他不能太驚訝,畢竟她被稱爲酒鬼,因爲她立即喝掉了她手中的任何酒。
「更重要的是——關於阿拉涅小姐。你知道她在謀劃什麼嗎?」他問。
「嗯,她是我的密友。」 莎妃的臉上浮現出一個自嘲的笑容。「我不會說她在謀劃什麼。她總是有一種覬覦的個性。她以前聽說過你,所以……我想這是遲早的事。」
「真的嗎?」
「是的,這是我一直在擔心的事情。事實上,阿拉涅和緹薩莉亞小姐肯定無法融洽相處。」
她的臉越發紅了,莎妃把酒倒進格倫的杯子裏。
格倫從診所的窗戶探出頭來。這個季節的第一場雪下得很輕。它比平時來得更早。格倫確信它不會立即堆積起來,封閉山路,但落下的雪仍在宣告,他們是時候出發了——回家去林德沃姆的診所。
「我……害怕,」莎妃說,也看着外面的雪。「實際上,我甚至都不擔心阿拉涅。即使她把你從我身邊帶走了。」
「等——等一下,莎妃。」 他剛剛還在享受高品質葡萄酒的味道。當他聽到她的話時,他險些把酒全吐出來。
「我是說,她不是認真的。即使你們的身體成爲一體,你們的心也絕對不會與之結合。」
「嗯,我想這是真的。」
那個阿拉克涅只是沉迷於她對莎妃的興趣以及她自己的藝術。如果格倫非要用語言來形容的話,他對她來說只不過是一個工具——給她靈感的東西。在某種程度上,要弄清她的動機是非常容易的。莎妃能夠預測到阿拉涅的計劃是完全有道理的。
一個享樂主義的阿拉克涅。她很可能還在村子裏,格倫想知道她這時在做什麼。他認爲,如果第二天她以無辜的表情迎接莎妃和格倫,他不會感到非常驚訝。
莎妃說阿拉涅是一個親密的朋友,但格倫想知道她這麼說是否正是因爲她已經接受了阿拉涅性格中那個自我服務的部分。
「我愛你,醫生。」
聽到這些話直接當着他的面說,格倫不禁有些尷尬。他應該已經意識到莎妃對他的感情,但他臉上的紅暈肯定不僅僅是他所喝的酒造成的。
在她看了格倫的眼睛之後,莎妃立即捂住了臉,用她的尾巴精力充沛地拍打着空氣。
「儘管這樣……! 儘管這樣,更多的對手不斷出現!」
「真的沒有那麼多……」
「…?!」
桌子上面的酒瓶掉在地上,大聲地碎了。
這種顫抖甚至對格倫來說也是一種衝擊,他不像莎妃那樣對地震那麼不適應。不知何故,他保持鎮定,試圖引導她出去。此後,隆隆聲又斷斷續續地傳來。
大地的隆隆聲從遠處響起。
奇怪的是,即使她喝了酒,她也沒有像往常一樣把自己圈在格倫身邊。她可能是在擔心,因爲那天早些時候她掐死了格倫。莎妃對格倫脖子上新鮮的鱗片印記感到後悔,甚至比他更後悔。
「我真的不認爲庫託莉芙醫生對我有任何興趣……」
「嗯?」
「它們不是地震,」格倫喃喃自語。「既然如此,它們可能是什麼?」
「我派了一個年輕的哈比去山頂,」長老繼續說。「我認爲這次地震——不我認爲最近的任何震盪不都是地震。」
診所猛烈地搖晃起來。
「斷斷續續的?」格倫不禁自問。
格倫聽出這是年輕的哈比所看到的巨人的吼聲。
然而,格倫有診所。如果格倫與她結婚,進入緹薩莉亞的家庭,併成爲公司的繼承人,他將不得不拋開他所承擔的所有責任。這不是他一時半會能同意的事。
轟隆隆的聲音一直沒有停過。然而,由於來自一個經常發生地震的地區,格倫意識到了一個問題。這些根本就不是地震。
「嘿,莎妃?」
「看來有一天真的會有人把你從我身邊帶走,醫生。」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哎呀!!」 莎妃驚叫起來。
「你太大聲了,莎妃。這樣會把精靈們吵醒的。」
因此,她喝了幾杯,像個撒嬌的孩子一樣抱怨。
這些話對莎妃來說也同樣令人尷尬。她的整張臉——甚至她的耳朵——都變得鮮紅起來。她不敢看格倫,左顧右盼。她的尾巴瘋狂地來回擺動着。
這聽起來幾乎像一個童話故事,但村長的眼睛完全是認真的。
「莎妃,我們需要到外面去!」
廣場再次劇烈搖晃。震動瞬間就結束了。格倫知道他現在是對的——這不是一次普通的地震。
「那……那……那種話是騙不了我的!」
「有的!有的!絕對有! 庫託莉芙醫生和緹薩莉亞小姐! 這兩個人已經夠麻煩的了!」
「地-地震?」莎妃喊道。
「好吧,那是因爲你說了一些令人害羞的話!還那麼認真!」
毫無疑問,地面在顫抖。然而,這些斷斷續續的振動是以固定的節奏跳動的。這幾乎就像一個巨人或類似的東西在行走,用它的腳一步一步地敲打着地面。
「……莎妃。」
「莎妃,快點!」
在那一刻,格倫意識到一些東西——一些移動的東西。他從眼角瞥見了它在房間裏移動。
他們似乎對莎妃引起的騷動沒有反應,但他看到另一個精靈穿過房間的邊緣。他們似乎都在向診所的入口移動。格倫想知道爲什麼。他們無事可做,沒有理由到外面去。
這不可能,格倫想。
「我還有診所,我不知道未來很多事情會如何發展,但是……有一件事我可以答應你。你是唯一一個和我一起喝酒的人,莎妃。」儘管膽子小,但憑藉着肚子裏的酒,格倫終於忍不住對莎妃說出了這些話,幾乎是尷尬得臉紅。
也許這就像老鼠從沉沒的船上逃出來一樣——————。
「阿拉涅真的總是能挑起麻煩。」莎妃手扶着額頭,發出一聲嘆息。她的尾巴快速地來回搖擺,表明了她情緒的混亂。
格倫同意這種說法。緹薩莉亞很直率,從不說任何含糊不清或膚淺的話。她邀請他參加婚姻面試的次數足以證明她是多麼認真。
「幸運的是,沒有人被這些地震所傷害。然而……」村長猶豫了一下。
實際上,格倫已經感覺到有一道目光從診所的角落裏盯着外面。精靈們對所有的噪音感到好奇是有道理的,認爲她們今天的工作應該已經結束了。
診所架子上的一些東西都掉下來了,但他們現在無暇擔心這些。他們必須在還可以的時候找個安全的地方——但就在這個想法出現在格倫的腦海中之前,又發生了一次劇烈的地震。
「這是一個古老的故事,」村裏的長者告訴格倫,他的臉上露出了艱難的表情。「我肯定這是傳說中的巨神的憤怒,據說他自古以來就居住在薇薇爾山。」
「阿拉涅不會抓你。但緹薩莉亞小姐是認真的。她只是在談到愛情和浪漫的時候有點笨拙,而且總是因爲這個而表現得很認真。」
「格倫醫生,你還好嗎?」村裏的長者看到他,問道。
***
莎妃是喝了大部分酒的人,但儘管如此,她仍然不願意和瓶子分開。她已經喝了相當多的酒,但格倫認爲,像她這樣的大酒鬼,她仍然不滿足是意料之中的事。
格倫的臉色變得蒼白。
格倫沒有別的辦法,所以他一口氣把酒喝光了。他對酒精不是很在行。即使只是半瓶酒,也能讓他的腦袋轉個不停,但如果沒有酒後之勇(靠喝酒打氣),他不確定自己是否能告訴莎妃他在想什麼。
「是的,是的,這是我的錯。我也有點醉了——那我們今天就到這吧?」
正如他所假設的那樣,這個小影子屬於診所的幫手精靈。但由於他們今天的工作已經結束,所以他們不可能再加班了。他們對自己的工作和報酬都非常嚴格,絕不會做超出他們的報酬的工作。
他無法相信這樣一個離譜的故事,但這個念頭剛一出現,又是一陣大震盪搖晃着大地,彷彿在輕蔑地嘲笑格倫的不相信。莎妃的肩膀嚇得顫抖起來,莎妃輕輕地依偎在格倫身邊。
「哦,是的——是的,還好。這似乎是一場大地震——有人受傷了嗎?」 格倫條件反射般地問道。這一半是天性,即使在這樣的時候,比起自己他更擔心別人的安全。
等等,格倫想,不是這樣的。
格倫心想,他給莎妃一些時間休息是對的。她通常是一個隱藏自己真實情感的女人。對她來說,利用這個時間喝上一杯,讓自己放鬆一下,是件好事。自從來到村子裏,她的疲憊確實已經在她體內積聚。
「……?」
「好-好的!」
格倫和莎妃設法在村裏的廣場上找到了暫時的解脫,在那裏,周圍沒有任何東西可以落在他們身上。村裏的居民都聚集在那裏,每個人的臉上都有一種痛苦的表情。緹薩莉亞和阿拉涅也在那裏。
「哦,好的。哦,不,酒已經喝完了……」
「那絕對不是真的!」 莎妃激烈地搖了搖頭。她完全醉了。
抖動的聲音在瞬間消失了。
覺得整個情況很奇怪,格倫迅速帶着莎妃離開診所,向外面走去。
「根據剛剛回來的年輕哈比的報告,有一個身體遠比任何人都大的人從山頂向村子靠近,大地的隆隆聲伴隨着他們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