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間 東邊的長兄

索恩·利特貝特此刻正感到無聊。

辦公室裏，索恩的上司正嚴厲地盯着他。索恩是他的祕書，已經一起工作多年了。

今天是這數年來，最討厭上司的一天。

「索恩。」

「在。閣下。」

「那個蜥蜴女還沒回去嗎，這都幾天了。我不能忍受我們的房子被那個蜥蜴女的鱗片玷污。」

「閣下。龍鬥女大人目的是爲了擴大與東方的貿易纔在此逗留的。閣下如果認爲應該讓她回去，這和其他元老們的意見相左，閣下的自身也。」

「開什麼玩笑。和西方的野獸做生意…笑死我了。」

正值壯年的肥胖男人，看樣子他喫的很好。

人類領地是由皇帝統治，由數位元老負責輔佐決定政策。

這裏是元老們居住、行政的元老院——和索恩對話的男人就是元老的一員，奧克勞0;原文：オークラウ1;公爵。

索恩不覺得這可笑。

索恩自己將來有一天會接替父親成爲利特貝特家的家主成爲一名商人。現在也是，和林德沃姆所屬的西方魔物開始了貿易。

在商業方面，魔物有很多優勢。拉米亞族的藥。阿拉克涅族的絲線和衣服。獨眼族的刀具和鐵製品。

而且，有武裝的人馬族負責運輸，這比人類要可靠多了。最近，也出現哈比族負責在空中遞送信件和小型包裹。

拒絕和魔物貿易，現在不是說這種話的場合，這是爲了人類領地能更進一步的發展。

儘管如此——

「索恩。那個蜥蜴女現在在做什麼。」

「照你的指示，正在喫早餐。」

「很好。我要讓她喫點苦頭。」

「我是索恩。公爵在東方商人同盟的記錄中沒有這類違法物品銷售的記錄。啊，我，也是商人同盟的重要成員之一。」

「還有話要說嗎？」

「鳥蛋一樣…竟然這樣侮辱？遺憾的是哈比是我們的同胞。不能用污穢的雙手販賣他們。」

警衛們握着槍柄，押着前公爵離開。奧克勞還在大喊，但已經無意義了。

「哈哈哈。像龍鬥女大人這樣的人，也會相信土匪說的話嗎？罪犯爲了逃脫責任，點名某個有權力的人也不稀奇。」

「那…那是…！」

羊皮紙的契約書。

「衛兵！」

＊＊＊

「哦…甜點…甜的…」

公爵打斷她的話，他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

雖爲官。

另一方面。東西來往對經過林德沃姆時的關稅也有好處。

龍的瞳孔中既無高揚也無氣餒。遙遠而高深，就像注視着愚蠢人類的神一樣。裁定已經決定，剩下的就是敲下小錘了。

看樣子全都調查過了。

「攜帶巴羅梅茨的，是人類領地的土匪。他們說是受奧克勞公爵的指示引起這場混亂的。」

「這我知道。哈比的蛋是通過公爵私人的途徑販賣的。使用公開的販賣渠道會留下痕跡。」

索恩一點也不驚訝。

「嗯。其實，這纔是主題——你在交易哈比的蛋吧，公爵？」

「哈比的蛋。違法販賣哈比族人口，然後把入手的蛋賣給其他人類領地的貴族們。做出這一切的主使就是你這傢伙——奧克勞公爵。如果你想反駁，我願意聽。」

公爵瞥了索恩一眼。

「領受。」

「嗯。今天早上收到林德沃姆寄來的信件。昨天，林德沃姆發現了一棵發育異常被稱爲[羊樹]的稀有樹木巴羅梅茨。它的種子不斷增加，讓城市陷入[睡眠病]的危機。但是，城市裏剩下的人避免了這場混亂。」

「龍鬥女大人你竟然相信這幫低劣的人的話！」

「哈比的…什麼來着？」

不管是那邊，索恩把自豪的長髮往後一甩。

說謊。

聽到斯卡蒂的話。

公爵臉色沒有改變，不愧是腐朽的人類領地元老的一員。

龍鬥女斯卡蒂生活在人類無法企及的國度。

大早上就大口吃着牛排。

也是在讓索恩思考推卸罪行的方策，也可能是打算讓索恩頂罪。

「所以，然後呢？」

龍鬥女收回協議書。幼女已經把肉喫完了，擦了擦嘴。

面對挑釁，公爵面露怒意。

公爵雖然臉上沒有表示，但內心已經被屈辱扭曲了。

「再談點其他的吧。」

「我是個商人。行爲基於盈虧。對我來說——比起站在辱罵蜥蜴女的你這邊，顯然另一邊的利益更大。僅此而已。」

把這些告訴公爵時，卻被公爵「滿腦子只想着賺錢，真是個短時的商人。」臭罵了一頓。雖然事實也是如此。

發出和爲政者不符的聲音。

公爵興致勃勃的，想趁龍鬥女享用早餐的時候拜訪她——

拼湊的護衛在強忍笑意。

另一邊，斯卡蒂臉色依然沒變。

「嗯。」

護衛的拼湊女向公爵出示幾份文件。索恩不需要看也知道這些是決定性的證據。

「——暫且擱置？還有其他事嗎？」

「什？」

「這太好喫了。裏面還加入了砒霜，這種調味料在我們龍族之間可是超有人氣的，你是怎麼知道的？苦無也來嚐嚐嗎？」

這些都是元老院警衛中負責保護院內安全的強者。其實力在人類領地也是相當的。

這個公爵難道以爲只是在食物中混入砒霜的程度，就能控制住龍嗎。顯然對魔物一無所知。

是索恩的妹妹原來所在的崗位。

索恩作爲商人計算過，這項貿易協定是個大賺一筆的機會。其他的元老們也是因爲這個纔會同意協定。

今天是仕官的最後一天。明天就要在另一位元老手下工作了——不用在這個性格惡劣的中年男人手底下幹活，清爽了不少。

索恩回應。

「公爵能親自前來，省去了我的麻煩。你願意簽署新的貿易協定了嗎？其他的元老們都已經同意簽字了。」

沉迷於世俗利益奧克勞公爵根本不是她的對手。

炫耀勢力。

「交易哈比的蛋，這違反了和魔物領地的條約，這是個嚴重的問題。可能會危害到國家。需要儘快進行調查。」

公爵一聲令下，警衛們立刻行動。

「無妨。只是爲了讓公爵陷入，希望能選個更好的時間。我現在正在早餐中。」

龍鬥女矮小像個幼女。

索恩在心裏咋舌，哪怕裝一下也好。

幼女一樣的當權者——龍鬥女斯卡蒂·德拉肯菲魯特正在優雅的享用早餐。

「是前公爵。」

「我親自去找購買的人問話如何？即便是僱傭了傭兵之流進行採購，販賣的時候公爵也是直接參與了。不然誰都不會相信這個是魔物的蛋。」

斯卡蒂青色的眼睛淡淡的盯着公爵。

「用途不知道。但是，之前購買的都是貴族和外道的廚師。這個世上存在好事者。也有對稀有的哈比蛋有興趣的。」

而且。

「我也一起。」

東西商業的活躍化，林德沃姆也會因此受益。

巴羅梅茨的樹是奧克勞公爵購入的，爲了不留下線索，經過了多次轉賣才帶入林德沃姆的。當然，出錢僱傭土匪的也是公爵的部下。

「誰、誰說的。」

斯卡蒂的眼睛閃閃發光。

「這些人犯下了侮辱元老的罪！即刻把這個蜥蜴女逮捕！」

「你是？」

「全部都是潛伏在林德沃姆原奴隸商提供的情報。他們對自己的罪過表示懺悔，並向議會提供斥候。都是可信的話。」

「這、這是在幹什麼！你、你們把刀對着誰！我、我可是元老的一員，我可是公爵——」

聽到公爵的命令，衛兵們衝入食堂。

「你說什麼…哈比的蛋？怎麼會有人買這種東西？」

「背叛？前公爵似乎誤會了什麼。」

「引起騷亂真是抱歉。」

奧克勞公爵一臉冷汗坐在她對面。

索恩哼笑。

但商人出身的公爵只是個嘴上逞能的懦夫。習慣聽他說這些話的索恩，到頭來還是不敢違背公爵的意願，只能在心中嘆息。

索恩聳聳肩。

旁邊的護衛平靜的喫下加入砒霜的牛排。

但，他們的槍尖卻對準奧克勞公爵。沒料到事態會這樣發展，公爵唾沫橫飛。

「…？」

「索恩，你這傢伙，你背叛了我。」

已經喫好了。

奧克勞公爵嘶啞得吼道。

「早安公爵。這麼早就來了啊。」

上面寫着東西貿易物品增加的協議。對於東方的商人來說，可交易商品增加能刺激經濟。

斯卡蒂眯起眼睛。

叫做苦無的護衛，肉體是拼湊而成的，膚色青白，顯然不是生者。毒對於她也是沒用的。

奧克勞公爵，僅僅是她出入元老院就感到厭惡。典型的人類至上主義的男人。

「恕我直言，龍鬥女大人。」

「這可真是太失禮了。我也一直在聽他說話——如果打擾到你了，我準備了甜點。送進來。」

如果她被毒殺了那就是國際問題了，何況以前也沒有龍被砒霜毒死過。索恩聽弟弟說起過，這可能和體內的金屬有關。

「嗯。不過，僅僅讓土匪在林德沃姆引起混亂沒多少利益。也許是想把礙眼的龍趕出去而迫切製造混亂的某人傑作…當然，這只是我的胡思亂想。」

「那麼這個話題暫且擱置。」

「哦哦、哦哦，龍鬥女大人。我當然想簽字啊，不過根據索恩說的，這裏關稅太高了，我們這邊沒有利益啊。」

讓東方的人類領地害怕的龍女就像個孩子。

斯卡蒂和索恩很早之前就在聯繫了。

起初是爲了擴大東西貿易，但途中發生了奧克勞公爵販賣哈比蛋的事情。

於是決定把他趕下臺。

「這好嗎，他可是你的上司？」

似乎有着強烈的忠誠心，拼湊的護衛問他。

「好還是壞。我會權衡公爵、人類領地和我自己的盈虧。商人只會關注天秤的傾斜。就這樣。」

事實是，奧克勞公爵參與了違法的人口販賣。

就像是在說想和魔物之間再次展開大戰一樣，受到懲罰也是自然的。索恩只是率先撇清自己和公爵的關係，不想今後被指責。

當然，爲了預防這一切，索恩沒有參與哈比蛋的交易，最多也只是默許。

「這沒關係，苦無。」

甜點是冰涼的糯米蜜糖糰子，上面放着果物。

在人類領地也是美味，「啊」然後「好喫！」的說着，拍打着翅膀的龍鬥女說話都混亂了。

「爲了利益而行動值得信任。如果上位者不是爲了利益而行動就會出現問題。就像公爵暗地裏販賣蛋就是出於對魔物的仇恨。」

話說的對。

公爵在戰爭中一度失去過財產。雖然很不幸，但這並不能成爲捕獲哈比、強迫產卵然後販賣給好事之徒的理由。

「…但是，爲什麼？」

「嗯？什麼爲什麼？」

「大方向上，是公爵利用巴羅梅茨在林德沃姆引起騷動。而你的妹妹因爲[鬼變病]被解除了元老院警衛的工作——至少看上去是這樣。實際上是你派蘇去追查巴羅梅茨的行蹤。對嗎？」

「沒想到你連這都知道…」

惹她不快的下場就和奧克勞公爵一樣。

「別用這種奇怪的叫法。我不是神。而且我只會按照喜歡的方式生活—不過，話說回來。」

結果兩人能會面，讓索恩感到安心。

「此次多虧了你的幫助。」

「蘇還是人類的時候，公爵對她評價很高甚至送了她一把名刀。這也是你在他手下工作的原因。不過當你妹妹長出角的那一刻起，公爵就改變了態度，所以才下克上是嗎？」

「苦無。去找她。等她熟了就馬上切碎做成章魚燒。」

說完，把空着的容器往前推了推。

「嗯。我明白了——爲了不被你踢開，我會小心的。」

斯卡蒂好像沒聽到一樣。

「讓你妹妹離開的，是公爵嗎？」

「哦？」

「如果我露出破綻…。被公爵察覺到的話，一切都付諸東流了。」

索恩苦笑，偉大的龍竟然被甜味收買了。

護衛立刻行動離開了房間。雖然不相信真的會切碎，但從她的表情上看不出是否在開玩笑。

從她口中也得知，蘇已經完美解決了巴羅梅茨的騷動。

斯卡蒂歪着頭。

「所以你就給格倫醫生寫信了？」

「這個，恕我不能討論這種私人的問題。」

「我們不過是愚蠢的人類，龍神大人，請不要拋棄我們。」

「真是逃不出您的慧眼。我不是一個偉大的兄長。而且…蘇是自己離開的，這是事實。」

「海魔的女醫生的話，現在在泡溫泉。」

「我只是一個野心家。爲了自己上位，所以才踢開他。」

斯卡蒂的話讓索恩震驚了一下。

索恩低下頭。

「好喫。」

似乎想早點回到龍的城市。

「而且——和格倫有關，還有一個問題。這是極密的，甚至不能告訴家人。」

「如果這是賄賂龍鬥女大人的要求，當然沒有拒絕的道理。我會準備諸位的份的。」

「爲了居民能健康的生活，這點是不會變的。林德沃姆來者不拒。」

「當初直接拜託在林德沃姆的格倫醫生不是更好嗎。而且爲什麼要給蘇一個密命？」

擴大東西方的貿易對雙方都有益，作爲商人索恩只會站在利益最大的立場上。然而，斯卡蒂也不是能輕易利用的對手。

作爲商人以及政治家，每天都在謊言和謀略中度過。但此刻，他是真心的低下頭。

不過——她的眼神是認真的。

「真是不好意思。」

「交給你了。話說，庫託莉芙呢？」

一邊喫着甜點，一邊拍打着翅膀。

「你也應該多爲弟弟妹妹着想——再來點冰激凌。」

「…？」

「阿露露娜的信中說，一切已經平安解決了。」

斯卡蒂笑了。不過，眼神裏沒有笑意。

「嘛，確實，本想告訴她公爵的手下可能會在林德沃姆引起騷動。但是妹妹她最後沒有聽完就出發前往林德沃姆了。妹妹她也許都不知道巴羅梅茨和[睡眠病]在蔓延的事。」

用哈比傳遞文書的速度確實很快。

斯卡蒂舔了舔勺子上的蜜。

斯卡蒂似乎沒有太大興趣。

索恩撓了撓頭，回答。

從最開始，龍鬥女就盯着房間的角落。

「…那是什麼？」

「哈比的快遞比起徒步更容易追上。這十分便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