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例2 鬼變病的妹妹
《魔物孃的醫生》 · 折口良乃 · 1.5萬 字
蘇,意外的很快就恢復了意識。
似乎是溼布冰敷冷卻身體起效了。按本人的話說,持續的激烈運動身體會過熱,從而失去意識。
「頭好痛…」
「這也是你得病後纔開始的嗎?」
「嗯。長出標誌着[鬼變病]的角後,就頻繁發燒。」
角。還有發燒。
頭痛的時候就會發燒。
這是格倫目前已知的[鬼變病]症狀。
格倫決定把已經恢復意識的蘇帶到診所。她可以和莎妃睡一個房間。
蘇沒有異議。也許是想着既然已經被找到了也沒辦法——畢竟連名字原來的寫法都沒有變,也可能只是蘇沒想到。
之後數日,蘇晚上都睡在診所,白天到警邏隊工作巡視花街。
診所就這樣多了一個人。
***
「兄長。出門的準備做好了嗎?」
妹妹沒敲門就進了格倫的房間。
格倫那天有事要去工房。蘇想把她的愛刀研磨保養,格倫打算帶她一起出去——
但即便是兄妹,也不該就這樣闖進房間。
「蘇。進來前先敲門。」
「誒。西方的習慣太難了。」
「在東方,進來前也是要說一聲的…」
蘇撓了撓頭表示以後會注意的。
「…?但是,兄長,這裏有武器和貴重物品。肯定會有襲擊工匠的惡徒吧…」
「強盜是不會來工房的。」
格倫也覺得這樣介紹不好。現在蘇頭上的角怎麼看都像是魔物,她會感到疑惑是當然的。
「哦、哦…那就接下了。」
和煩惱中的格倫不同,蘇挺起胸膛。美美被她嚇到,肩膀一顫。
獨眼族擁有巨人族特有的力量。保護自己的技術結晶不被輕易偷走對職業工匠來說是生死攸關的大事,自衛的時候絕不會受辱。
除了美美,他們還沒見到其他工匠。
「有、有客人…」
仔細想想。
美美歪着頭。
「啊,對了!請幫我研磨這個!」
「這樣啊。好吧,我會去找別的工房。」
蘇上一份工作被解僱,就是因爲她是[鬼變病]的患者。
看樣子對戰鬥的話題很感興趣,蘇一臉認真的聽着。
「到底哪一邊?!」
還有—她頭上的角。
「在這裏工作的只有肌肉發達的獨眼族。他們看上去很溫厚,但他們比任何人都瞭解自己的武器…當涉及到保護商品和工作場所時會變得很恐怖哦。」
「拜託了!」
「妹妹…?」
「我知道我知道。」
「是、是這樣嗎…是的…」
「…嗯?很奇怪嗎?警邏隊的制服。」
也可能是想結束和大聲的蘇的對話,美美點頭。快點交代完事情,對美美的精神有好處。
「難道,是被強盜襲擊了!」
「蘇,小點聲。」
「美美,我是來取從師傅那裏預定的道具,師傅他…」
「嗯,我會給你介紹的。」
「刀的研磨就拜託了!」
「一點也不奇怪!」
格倫跟在蘇後面。自從蘇來了以後,妖精們都躲着她。也許是不習慣她的聲音太大。嘛,習慣了之後或許就會回來吧。
蘇發出感嘆的聲音。
「據說有了功績就可以給制服染色了。蘇想早點染成硃色。」
出現在城市各個角落的手掌大小的羊。觸摸到這種迷之生物就會陷入沉睡。並不會死去,就如同能完成生活所需最低限度行動的夢遊病患者一樣,所以格倫並沒有太過擔心——
「我要去工房取些工作用具。我告訴莎妃讓她留在診所照看。」
蘇一到[丘克羅工房]就衝了進去。
***
「沒…只是在想怎麼治療[鬼變病]。」
不能讓她放棄希望,一定要找出治療的方法。
「這座城市到處都是不同種族的戀人、夫妻!所以兄長有個鬼族的妹妹也不奇怪。我聽說這種事情在這座城市是允許的!」
「咦…!醫生帶了個陌生女人過來…!」
雖然還是見習,但已經是個工匠了。美美的目光落到這把刀上時,平時的表情消失了,接過長刀,拔出刀鞘,確認是否有捲刃和污漬。
妹妹的態度不像是病人。
從堆積的材料陰影裏,顫顫巍巍探出頭的獨眼族見習工匠——美美·魯頓。
「?怎麼了,兄長。」
「哦。」
「你是…奧加族…?」
「啊,失敬。蘇的名字是蘇。請多關照。」
蘇取下腰間的長刀。這是在人類領土鍛造的單刃曲刀,刀鍔經過精雕細琢,是把名刀。
也許—蘇她,已經認定了[鬼變病]是治不好的。想到這裏,格倫的內心一陣疼痛。
好像接受了。
哇的一聲,美美哭了出來。
膽小的她,看到沒見過的蘇很警惕,不敢和她有眼神接觸。雖然平時她也這樣。
「不是急用,所以無妨。」
「睡覺?」
平常工匠們都在工房,顧客一進來就會出迎。但今天卻沒看到一個獨眼族,裏面一片寂靜。
看樣子警邏隊的工作非常順利。而且,自由的林德沃姆風土似乎很適合她。格倫對[鬼變病]的瞭解不多,但可以想象得到,長着角的患者會在歧視非人類的東方受到怎樣的對待。
當然,人手不足是非常令人擔憂。
「咦誒誒?!」
蘇擺好鯉口之切法的架勢,對於一個警邏隊的來說,血氣有點太旺盛了。
美美的抱怨提醒了格倫,除了[鬼變病],還要考慮另一種奇病。
完全沒聽格倫的話,蘇對自己的結論很滿意。
「兄長。快點!」
「哦,她是我妹妹,蘇。年紀和你相仿,美美,你們要好好相處。」
過去有一段時間,利特貝特家將莎妃當做人質。那時候蘇就稱呼莎妃爲[姐姐],對她的敬愛不亞於兩個親哥。
這話傳出去不好聽。
但額頭上長出的角,證明蘇生病了。
或許,可以通過外科手術把頭上的角切除。但這能治本嗎?病的原因還不瞭解,僅僅是把看見的異常切除很難稱得上是[治療]。
「急也沒用。一定會有辦法的。」
「沒有,只是隊長的是高級的黑色制服,蘇的制服看起來很普通。」
「看啊!看這堆道具的山!這些全部都要修理!還有這把從沒見過的刀劍…!」
「真有精神啊,蘇。」
「奇怪…一個人都沒有。」
聲音很大。
「呀!沒時間在這裏聊天了!今天蘇要上白班,要趕緊去花街了。兄長,快點!」
格倫很疑惑。平時[丘克羅工房]能處理刀具的工匠有很多。如果見習的美美做不來,爲什麼不交給刀具專業的工匠。
格倫穿上白衣,把醫療包挎在肩上。龍鱗護身符當然也沒忘記帶在身上。
「現在,到處流行[睡眠病]!大、大、大家都怎麼了啊!師傅啊前輩啊他們都睡着了!所、所有的工作給讓我做!都這麼忙了還給我新的工作!」
蘇自己說明。
拍打着格倫的胸膛。美美的手很大而且力量很強,即是沒有用力也很疼。
「哦!找到工匠了!」
不過,武裝着東國風的護手和腰間佩戴的大小兩把刀劍,多少還是有些蘇的風格。
奧加、彌諾陶洛斯、龍都有。長角的魔物並不稀有,但蘇是人類。東方的鬼族和西方的奧加族大同小異。而且,現在能夠確認,鬼過去曾是人類——也就是說,都曾是[鬼變病]的患者。
顏色上似乎有很多規定。
「不過,這真的是兄長你的診所嗎?就這樣出門沒問題嗎?」
「…讓、讓我看看。」
美美和蘇的對話毫無進展。
「那個…東邊的刀需要麻煩有專業技術的人。光用砥石是不行的…所以,大概,需要一些時間,行嗎?」
「原來如此,內助的功勞啊。」
「這、這些方法前輩的爺爺們都教我了!我會做!我做還不行嗎!」
美美在刀劍上紮了個標記,給了蘇一張收據。
另一邊,蘇穿着警邏隊的制服。就算外出時她也堅持要穿着。
「蘇。你不是有要事處理嗎。」
「兄長!」
「是奧加…嗎,你的妹妹…?義理的…?」
「…不是。」
當事人似乎並不着急。
「…他、他在睡覺。」
出來一個可能是學徒的少女,蘇大聲向她打招呼時她躲了起來。
蘇雖然是個病人也沒有悶悶不樂。
「當然嘍。自從離開東方,我的愛刀一直沒時間保養。兄長你說過會給我介紹一個專業人士的。」
看着挺有意思。
不過,仔細看會發現,美美的眼睛有些充血,黑眼圈很濃。讓美美一個人維持工房做其他工匠的工作讓她精疲力盡了。
觸碰就會陷入沉睡的掌中羊。目前還沒有足夠的研究。沒有出現死者,所以格倫把[睡眠病]放在蘇的事情後面,不過——
0;…沒有注意是我的失誤1;
整個[丘克羅工房]只剩下疲勞的美美。
[睡眠病]正在蔓延,影響整座城市只是時間問題。除了工房以外,也許其他地方也出現人手不足的情況了。
「兄長。這姑娘,有問題?」
「蘇。不要不經思考就說出來。你看,你嚇到美美了。」
美美原本就大的獨眼瞪得更大了。
想到什麼說什麼是蘇的壞習慣,從不考慮後果。
對感情的敏感程度比常人高出一倍的美美來說,就如同天敵一般的存在。
「都、都是醫生你的錯!醫生!爲什麼不治好這種流行病啊!」
美美的話,顯然也沒有經過思考。
現在,庫託莉芙已經離開了林德沃姆,持有魔物醫生資格的只剩下格倫。
「你說得對。[睡眠病]的問題我會盡快努力解決的。我也知道美美你也很不容易。」
格倫摸了摸美美的頭。
被逼到走投無路的情況,還只是見習身份的美美會陷入混亂也是很正常的事情。眼淚汪汪,還要去做不習慣的工作的她需要安慰。
「兄、兄長!這不公平!蘇也要摸頭!」
「誒,爲什麼。」
「我也很努力!」
格倫曖昧的點頭。
「嗯…有可能。」
因嫉妒心而變成蛇,在東邊是有名的傳說。生活在有很深嫉妒傾向的拉米亞族身邊,也不能說這個傳說毫無根據。
鄰座的蘇盃子裏,盛着青色透明的雞尾酒。寶石一樣的顏色的酒在東方式見不到的。斯庫拉的老闆娘最近進購了一些來自大陸中的珍貴美酒。
莎妃慌忙做好準備。格倫短暫的午休結束了。
莎妃注意到家譜裏有一個名字被用墨塗掉了,無法看清。
「不知道!」
***
「東邊討厭魔物的人這麼多啊。」
「你都喫了多少啊?」
莎妃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莎妃黛特也到寢牀亭喝酒。在利特貝特診所忙碌一天的她,只有喝酒能讓她放鬆。
「聽說你得了鬼變病的時候,我嚇了一跳…但你看上去比我想象的好多了。」
「…絕對是還沒完成。我猜是研究人員在調查過程中也罹病了吧?」
「嗯,某人把患上[鬼變病]的人抹除了。也許是我的祖先,或者其他憎恨魔物的人乾的。」
蘇笑得合不攏嘴。
「莎妃。」
子世代孫世代的遺傳病確實存在。格倫拿出自己的家譜,就是調查這種可能性。
「不過,看起來不像是醫學書。民間傳說嗎…等等,這是家譜…?格倫醫生家的…?」
「因嫉妒而變成蛇?…呵呵呵。」
雖然叫做羊——但和偶蹄目的家畜羊不同,看上去就像是畫出來的存在。或者說,長着手腳和腦袋的會動毛團。
不能把所有時間放在[睡眠病]和[鬼變病]上。格倫還有城裏其他的患者要救治。
蘇滿臉笑容抬頭看着他。本以爲她成長了很多,結果精神上還是像個小孩子一樣。又或許,她只會在格倫身邊撒嬌。
[大烏賊的寢牀亭]坐滿了結束一天勞動後用酒治癒疲憊的客人。斯庫拉族的老闆娘忙着招呼客人,觸手拍開那些無禮的醉漢。日常的光景。
「所以,不是傳染病嗎。」
格倫的厭惡很快變成了憤怒。
蘇似乎很喜歡店裏的小喫。
「…」
「拿家譜做什麼?」
鈴響了。
正體不明,[睡眠病]的調查也變得艱難。
「看,這裏,有個名字被塗掉了…?」
美美大大的眼睛。
「這不是很好嘛,就這樣繼續下去。」
格倫抱着頭。中央醫院中也出現越來越多[睡眠病]患者,調查的人也被睡魔襲擊。
上面記載着一族每代的成員關係。從家裏出來時,家族裏的人半強迫的讓格倫接受的。沒想到會用它去找治療疾病的方法。
和美美約好了要解決[睡眠病]。
「卷軸。所有的古老資料都是這種形式。我想調查一下[鬼變病]。」
忘掉腦袋裏關於奇病的想法,格倫站了起來。
「從傳說看,西邊的奧加族和東邊的鬼族是不同的種族,不過鬼族已經殘存不多。滅絕了、被趕出東邊的土地加入了奧加族了,衆說紛紜。目前沒有定論。」
「這個龍團子,太好喫了!嚼嚼!」
「聽上去對身體很不好。不過,如果能知道[睡眠病]的原因,我就能做出對應的藥…」
人類領地唯一的鬼,就是患上[鬼變病]的人類。
「這個…是中央醫院的報告…」
然而,格倫目前還沒找到確鑿的證據。
「但沒有聽說過人類或其他種族變成奧加族。」
不管蘇有沒有長角、有沒有長出翅膀、有沒有長出尾巴,她都是格倫的妹妹。長兄索恩0;原文:ソーエン,這裏應該是蒼炎的通用語寫法1;和雙親一定也是這樣想的。
今夜,與她共酒的不是緹薩莉亞或阿拉涅。
「醫生,你手上拿的是…?和苦無脖子上的一樣…東方的書嗎。」
盛夏之夜,熱鬧非凡。
「是啊!姐姐看起來很精神!」
「不過,在傳說裏,鬼族的孩子擁有異常的力量,喜歡喝酒,有時還會喫人。而西側的奧加族和米諾陶洛斯族風俗相似。從生物學的角度,奧加族是它的近緣種。」
「我還沒喝過酒呢…」
今天,莎妃邀請結束警邏隊工作的蘇到[大烏賊的寢牀亭]。身爲酒豪的莎妃如果想聽誰的故事就會帶那人到這裏。
「在特定的區域週期性的發病…遺傳病?」
她從格倫手裏接過報告,迅速瀏覽一遍。然後把午餐的蛋,剝殼後的蛋,一口吞下了。
聽故事和看舞臺劇是富家子女的行爲。
長出角的蘇,她的名字也許現在已經被家族、朋友、同事塗黑了吧。
「嗯。在魔物中沒有發現這類怪病。是人類特有的病。」
「聽我說。我讀了很多書,父親也經常帶我去聽講座…我以前一直憧憬這些!我知道雖然聽上去很奇怪…但我停不下來。」
「我想也是。」
莎妃告訴他讀書時用餐是非常不禮貌的,但格倫認爲效率優先。
「很奇怪不是嗎…[鬼變病]是人類變成鬼。也有因爲嫉妒而變成蛇的女性將愛人咒殺,這些蛇和鬼的故事,都只發生在東邊。」
沒有安慰。
「…不管怎麼說,現在沒有魔物居住在人類領地了。」
莎妃呵呵的笑着。
那天,他邊喫午餐邊看中央醫院的報告。忙碌的格倫經常在就餐時間處理工作,今天喫的是單手就能喫的三明治,這樣能同時進行營養攝取和情報收集。
格倫在診療的空閒時間閱讀了大量關於[鬼變病]相關的東方傳說以及中央醫院關於[睡眠病]的調查結果。
「原來你們…真的是兄妹啊…」
儘管她父母試圖把蘇培養成有教養的人,但蘇還是長成了喜歡戰鬥的武鬥派。
「啊,那份從城裏的羊身上提取導致[睡眠病]成分的報告有進展了嗎?」
「嗯。我是在調查[鬼變病]相關的資料…但關於這種病的報告都很奇怪。例如,這個村莊的報告說這種病每十年一個週期,旁邊的村卻一例都沒有。基本上,每代只有一個人感染。小時候還好好的,到了蘇這個年齡就長出角了。」
***
莎妃拿起一卷家譜。
城市裏蔓延的[睡眠病],原因就是這些小到能放在手上的羊。
「老闆娘!再來一碗!」
「好,好。」
「很久沒這樣了。」
診所有患者來了。
「你啊,還是老樣子叫我姐姐。」
莎妃厭惡的嘆了口氣。
「嘿嘿!」
「在。」
看着蘇的樣子,好像終於明白了。
「…原來如此。」
「胃口真好呢。蘇。」
雖然她確實罹病,但並沒有因此而精神不振。在林德沃姆生活的她看上去很開心。
「喝一杯嗎?」
「醫生,去抓一隻如何。」
「我很精神!食慾也好,身體也能動!喫飽好活動!」
隨着貿易擴大,也多了很多東方的清酒。葡萄酒派的莎妃也想嘗試一下。
像妹妹一樣的美美,和親妹妹的蘇。同時摸着兩個人的頭。沒想到會變成這樣。
這天。
「絕對睡不着的藥能做出來嗎,莎妃…」
「無論如何,我都要建立[鬼變病]的假說,但是…」
「我試過了…但掌中羊跑得太快。憑我的體力追不上。」
目前需要同時解決兩種疾病,幸運的是,文字閱讀對格倫來說不是難事,而且他喜歡獲取新知識的感覺。
格倫還在診所研究調查。他獨自提出一些假說,莎妃都還沒聽說過。如果格倫認爲有必要的話會告訴莎妃的。
工作被剝奪,逐出故鄉?變成鬼後就不再是同族了嗎?
莎妃皺起眉毛。
「途中就斷了,怎麼了?」
——這也是莎妃邀請蘇來喝酒的理由。
受[鬼變病]連累被趕出家族的蘇。成爲警邏隊的一員在林德沃姆生活的蘇。這兩者並不能聯繫起來。
邊喝酒邊聊天,或許能知道她的想法。
「啊,不過,有時候我會發燒。嗯。」
「醫生一定會找出原因的。你看,當時我在利特貝特家不也發燒了嗎。」
「兄長還是小孩子的時候總是容易驚慌失措呢!」
莎妃在利特貝特家一直被當做人質。
但是,莎妃作爲人質的生活很快樂。這是她第一次見到人類,和人類一起生活,和妹妹一樣的蘇一起玩耍,也是她第一次戀愛的地方。
「…和小時候相比變了許多呢,蘇。以前你就對你的體力感到自豪,沒想到你還有加入警邏隊的正義感。」
「我自己也很驚訝!警邏隊有很多奧加族和彌諾陶洛斯族,沒人在意我長着角!蘇…也變得和兄長一樣了。」
蘇飲了一口青色的酒。
目光注視着遠方,不知道是否在回憶故鄉。
「索恩兄長從事商業和政治。格倫兄長不顧家族的反對,毅然入學魔物的學院成爲了醫生。而我…看樣子與刀劍爲伍很適合我。」
蘇有些害羞地撓了撓臉。
「和身爲醫生的兄長不同,但說到底,蘇也喜歡幫助別人的工作。」
「作爲警邏隊的新人,你的工作也常常受到表揚。」
「阿露露娜大人經常給我喫的。花街的隊長也是個了不起的人,蘇現在很幸福。」
也不奇怪。
雖然蘇確實受到了恩惠,但她是因爲生病而來到這座城市。這大概要歸功於林德沃姆的風土吧。
幸運的是。
「認真的像魔物一樣思考。哼哼,只是長出了角,這不是太對不起其他魔物了?剛纔說變回人類的時候,不就像在討厭魔物一樣?啊,真可笑。」
莎妃想起了有時在這裏一起喝酒的朋友。
她接受了挑戰。
「那…如果蘇贏了呢?!」
「蘇從來沒有和人比賽喝酒的經歷。」
可能是醉了,蘇趴在桌子上,擺弄着角的頂端。
「我調查[睡眠病]已經累了。作爲人生的前輩,蘇,我想對你說的話已經說完了。現在,今晚剩下的時間就這樣過去吧。」
就像是證明一樣,兩人雖沒有點菜,但餅乾、煮蛋、燉菜都上來了。斯庫拉的老闆娘好像在鼓勵莎妃一樣。彷彿在說,去做吧,把店裏的氣氛炒熱起來,只要不惹麻煩。
「姐姐。聊點有意思的唄!」
「誒,你是什麼時候變成不聽人話的姐姐的!」
「可我不擅長學習啊。」
「…話是這麼說,人馬公主啊、賊人蜘蛛女啊,都有可能搶走他…露菈菈這麼年輕也看上他了,莫莉根本毫無顧慮,斯卡蒂大人則是完全的自由…而我,從小就一直喜歡他的我能做什麼啊。」
「那我就不問了,你就這樣好好呆在林德沃姆生活。」
有對自己的種族感到驕傲的。也有缺乏安全感的。魔物們對自己的出身有着各種各樣的感受。
蘇抱着腦袋呻吟。
「什、什麼啊?」
蘇自己也說了她很幸福。
蘇一口飲盡杯中的東西。
0;最近,也感受到醫生的態度有些軟化了…1;
「啊?之前不是說過了嗎,我被東邊的元老院警衛團革職了…」
「啊——真是的!老闆娘!再來三瓶酒!」
思考着人類和魔物的區別,自己是自己,別人是別人。就這樣接受就好了——但,嘴上說得容易。
無論什麼種族,每個個體都是不同的。
「很好。」
「你在說什麼啊。你也喝。來比一場!」
莎妃的聲音開始慌了。
林德沃姆聚集的魔物們也會因一些瑣事而爭吵。
奇怪的話語。
試圖隱藏表情,嘴脣在顫抖,目光也不敢接觸。
「誒,不行嗎?」
「才、纔不會說謊…」
和莎妃一樣,蘇的面前也放了一個同樣的杯子。
蘇的反應非常好懂。
能聽仰慕的姐姐莎妃說話很開心。
喜歡看到弟子成長的她,對格倫最近的行爲感到欣慰——即便如此,也不能草率行事。
「我不理解!」
還不習慣品味酒的美味。蘇含了一口眉頭就皺了起來,吐了吐舌頭。但蘇還是把杯子喝空了。
用觸手很快就拿來了三瓶酒放在桌上。蘇眼睛都瞪大了,但莎妃不是在開玩笑。
莎妃的友人,同樣是商人的女兒,成爲了鬥士的人馬。她也十分率直,卻堂堂正正的爲此感到自豪。
莎妃也一口乾了。
「姐、姐姐!請不要笑!蘇是認真的。」
「如果病治不好,和變成鬼有什麼區別。變回人類的話,對魔物的大家不也很失禮嗎。」
「嗚、嗚~?」
如果格倫不能成爲優秀的醫生,那麼戀愛啊結婚啊這些事情也不可能進展下去。
「你還年輕,總會學會的。」
莎妃還在咯咯咯地笑着。
「可以的話我早就這樣做了。」
「比方說我,明天如果變成了四足行走的人馬,我也會混亂。我不知道用蹄子走路的方法,甚至連腳都沒用過。我很高興我是作爲拉米亞族而出生的。」
「你還是人類,只是生病了。」
「嗯,我倒是很喜歡這個話題…還是說,換個話題?」
「…嗚、噗。」
聽到莎妃的質問,眼神飄忽不定。思想單純的蘇不知道怎麼面對莎妃。
「[鬼變病]是治不好的。這是東邊散落的傳聞。你就是鬼。在我變成鬼的時候常常聽到這些。所以,我才離開東邊,來到林德沃姆。魔物一樣的我在這裏就會被接受吧…」
這就是重點。
「就算長了角,也不會變,你就是你。不是某天突然就重生了。蘇永遠是蘇。」
不過,老闆娘卻很高興。
作爲商人家的女兒,在莎妃面前就這麼呆住了——蘇會追求刀劍的理由很明顯了。
「也不全是。蘇還遠遠不夠。因爲病變成了鬼,這點讓我難以接受,對身爲人類任有留戀。」
「啊。」
蘇大叫一聲,又喝了一杯。
蘇的臉憋得通紅。
「…?」
「抱歉,讓我重新表述一下。你爲什麼瞞着格倫醫生和我來到這座城市?」
等到付諸實踐,莎妃也知道這很難。
「…」
「爲什麼不告訴我呢?明明都還叫我姐姐。」
「蘇會盡可能向前看的。幸好,林德沃姆有許多事等着我去做…姐姐?」
蘇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啊。
「魔物不是單個種族。拉米亞、人馬、阿拉克涅以及其他種族,只是爲了方便而使用這個詞,一個一個的其他種族還有很多。」
「說謊可不好哦。」
當然,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想法。
不過這是不可能發生的。
角。
就好像蘇已經放棄治好病了一樣。不過,實際上,也沒有一例治好的病例——
莎妃已經習慣這種味道,作爲寢牀亭的常客,她已經喝遍了店裏全部種類的酒。老闆娘也知道她的喜好,三瓶酒都是莎妃的愛酒。這場寢牀亭的比賽一開始,就已經決定了這對莎妃有利。
同樣不聽人話的蘇如此說着。
「嗚~…」
「不管魔物還是人類,一概而論並不有趣。」
魔物和人類並不能簡單區分,魔物之間也不是都能友好相處。哈比族本能地不擅長對付獨眼族,小型的獸人種有害怕拉米亞族的傾向。
「不要笑!蘇、蘇是發自內心爲大家考慮…!」
蘇拿起杯子,放在嘴邊。
「姐姐!這太多了。」
蘇指出了自己和格倫停滯的關係。不過,格倫是得到了庫託莉芙的認可纔開了診所,如果讓關係進展下去只會讓庫託莉芙生氣。
「誒誒誒誒?!」
莎妃把杯中的白葡萄酒一飲而盡,開始觸及核心。
「留戀?」
真實的情感吐露出來了,沒有隱藏。
「不喜歡生病,而是喜歡健康我覺得沒錯哦?」
「我知道。你是個溫柔的孩子。雖然在東邊出生長大,卻沒有被差別對待魔物的思想束縛。」
「姐、姐姐!你喝太多了…」
「我啊,從來還沒醉過。」
「啊?」
蘇的溫柔,和對魔物的感性,也許是小時候和莎妃在一起時間長的關係。她在患上[鬼變病]前真的會來林德沃姆嗎?這個人類和魔物一起生活的城市嗎?
「想知道嗎,蘇。」
顯然沒有料到自己也會被捲入。正當蘇呆坐的時候,杯子裏已經倒滿白葡萄酒了。
「一直向前看。蘇…這點你和你的兄長一樣。」
「那、那個,姐姐?你這樣抱怨有點讓人害怕。」
「但是,魔物生來就是這樣。弱小的種族之間聚集在一起,成爲和東邊的人類對等的巨大種羣。並不是說我們不會對其他魔物差別對待,也不是說不討厭其他種族。」
「這、這是兩碼事!照你這麼說,姐姐你爲什麼不快點和兄長結婚呢!」
「但別誤會。」
從頭部伸出,但沒有刺破皮膚。如果自己也長出了角,自己會怎麼辦?莎妃想着。可能看起來會像是龍的亞種。
「交互着喝就行了。如果我贏了,你就要把隱藏的祕密說出來。如果輸了一句話也不說,我可是會用吐真劑的哦?」
「爲什麼會來到這座城市,蘇?」
「呃、呃…!」
莎妃強忍着不把嘴裏含着的酒噴出來。
沒有醉意。
一改往日冷靜的神態,一手拿着酒杯,臉上帶着意味深長的笑容,做出勝利預告的莎妃。
***
「發生什麼事了…?」
「就像你看到的!」
「正因爲看到了我纔會問!」
格倫不關心已經是深夜,慌張地喊到。
他知道莎妃和蘇兩人一起去了[大烏賊的寢牀亭]喝酒。但那天的診療結束後,到了晚上兩人還沒有回來。
道具和書籍整理好了,還給妖精們支付了一天的報酬後還沒有回來。正當格倫準備去接她們的時候,外面傳來響亮的敲門聲——。
「姐姐喝醉了!我好不容易纔把她揹回來…!」
「你揹她回來?」
拉米亞的下半身相當長,而且很重。
力量強大的種族暫且不論,人類是不可能揹着動的——但蘇的背上確實揹着莎妃的上半身,長長的下半身卷在她的腰上。從旁邊看,有重心偏離的危險。
「二樓…我想是運不上去了。就讓她躺在診所的牀上吧。有魔物專用的大型牀位。」
「好的!呼!」
蘇大汗淋漓。
雖然[大烏賊的寢牀亭]離這裏很近,但正值盛夏,揹着拉米亞一定相當辛苦。而且,蘇自己也喝了不少酒,臉色通紅。
格倫幫忙把莎妃長長的身體放在牀上。莎妃還在呢喃,把自己的身體蜷縮起來。
「抱歉,兄長。我們都不想在喝酒比賽中退縮…」
「喝酒比賽…」
格倫從沒見過莎妃喝醉的樣子。
豪邁的水浴。
如果不做些什麼就會和那時被阿露露娜的觸手抓起來一樣,因爲過熱而昏倒。
把布擰乾,敷在蘇的額頭上。
蘇的角也一樣。
利特貝特診所前面就是一條水路。這是水棲魔物的街道,但在這裏游泳也是沒問題的。格倫準備好桶和清潔用的布,和蘇一起進到水路里。
蘇身體抖動了一下。腰好像使不上力氣,四肢跪在地上。
蘇解下肩甲和護手,只穿着內衣。格倫就這樣用桶裝上水路的水,一口氣倒在她頭上。
太冷了嗎。
「我知道。」
「哈…?!」
「這很正常,發育中被稱爲鹿茸的鹿角也有是感覺的。鹿角停止成長後,內部也通着神經和血管。」
格倫輕輕地把布貼到蘇的脖子上,冰冷讓蘇抵抗了一下。
「嗯、啊、咦咦!」
蘇的身體還是很熱。只是往頭上澆水不足以讓蘇的身體冷卻下來。
「角感到敏感的話,意味着角里面集中着神經和血管。」
莎妃想必也喝了差不多的量,不過,蘇的臉雖然很紅,但看上去沒有醉。
「好啦好啦,別亂動。」
「啊、啊啊…!但、但是兄長,我還要去警邏隊工作!」
「哇哦哦哦!」
「來,躺下吧。」
變成鬼的蘇運動能力變得更強。這點從之前一個人把莎妃揹回來可以看出。
「天冷的時候,耳朵啊鼻子啊不是會變冷嗎?身體的突出部位是爲了讓熱量逸出。也就是說,蘇,患有[鬼變病]的人,長出和血管相通的角,也是同樣的目的。鬼的角,其實就是冷卻器官。」
「好冷!」
「現在要讓身體冷卻下來。接下來是腹股溝。」
「不知道適可而止嗎…」
「呀啊~~~~!」
格倫讓蘇橫躺。把布揉成一團當做枕頭。蘇因爲害羞稍微抵抗了一下,但最後還是兩腿分開躺下。
蘇釋放的熱量非常龐大,澆在她身上的水都變成蒸汽了。角的頂端也在泛紅,有人碰到被燒傷也不奇怪。
鼠蹊部敷上布後又拿來新的布用水浸溼。
格倫把手貼到蘇的額頭上。
「等等,蘇。一身汗,去水路沖洗一下。我有事和你談談。」
「那就冷卻另一側吧。」
火龍——斯卡蒂的頭上也長着角。吐出火焰的龍用角冷卻,從而保護大腦這些都能對應。
「你的發燒,不是感冒或疫病引起的發熱,鬼的身體,因爲要發揮異常的運動性纔會在體內積累熱量。全力奔跑的時候誰都會渾身變熱,對嗎?你的發燒也是同理。」
「啊,兄長…角、角很敏感…」
「身體比工作更重要。」
不知道她到底喝了多少,蘇身上飄着一股酒味。之前的水浴希望能讓她清醒一下。
「體內的熱量無法排出,最後離中暑只差一步。這就是你會發熱昏倒的原因。雖然休息能讓你慢慢冷卻下來,但用水或冰更有效率。」
「誒,有事要談嗎?但蘇已經熱得頭昏腦漲…這個狀態再去沖水可能會讓情況惡化。」
「稍微忍一下。」
所以蘇的角、腋下、脖子、腹股溝這些地方冷卻效果最好。格倫順着蘇褲裙的間隙把手伸了進去。
「嗯?!什、什麼意思…?!」
「蘇,別亂動。」
——纔怪。
「不行。還沒完全冷卻。鬼不擅長高溫。你要避免發熱。」
現在是脖子。
在腹股溝,靠近鼠蹊部的地方敷上布。
「如果我猜的是對的,冷水對你有好處。你的發燒和生病的發燒是不同的。」
「呀!嗚!嘶嘶!」
蘇氣喘吁吁,身上的衣服也被汗水浸溼。額頭的角頂端也染上紅色,飄着蒸汽一樣的東西。
「啊?」
這對人類來說是不可能的壯舉,不是人類的蘇卻有可能做到——作爲過度運動的代價,身體裏會積累大量的熱量。
「呀咦咦咦咦!」
額頭上長出角,是爲了防止過熱損傷大腦。
奇怪的聲音。
「好的!」
格倫用浸溼的布觸摸着角。
「…?既然都這麼說了,我就聽兄長的話吧。」
「…蘇。每當活動身體的時候就會發熱,對吧?」
「哈…那、那個…兄、兄長。感覺很冷。」
「也該給角冷卻了。」
格倫考慮到了。鬼的肌肉量。運動量。皮下增加的角。突然的發燒。全部都是因爲[鬼變病]。
蘇無力的嘆氣。
結合東邊流傳的[鬼變病]逸聞,以及對利特貝特家家譜的調查,格倫證實了自己的假說。
「嗚…」
「嗯?啊,是的。變成鬼後肌肉增加了很多——全力運動後就會出熱。就像今天一樣。這種時候我一般會鋪牀睡覺…」
「啊…嗚,嗯…!兄、兄長,角已經夠了。」
「你沒有生病,蘇。」
讓身體冷卻最有效果的就是,讓血管冷卻。
「稍微忍一下吧。」
據文獻記載,[鬼變病]患者的體質會發生改變,酒量會異常的大。傳說裏,也有鬼喜歡喝酒的描寫。
格倫並不是待着無所事事等她們回來。
沒有發熱,已經是正常的體溫了。
林德沃姆的水路在夏天也十分涼爽。
取下額頭上的布,一股蒸汽冒了出來。
「那樣做是不好的。」
「嗚呼呼呼~~還是冷…不,現在好多了~~」
她知道自己的酒量,也知道適度飲酒。但現在莎妃的狀態。
「怎麼樣,感覺如何。」
「確定嗎,兄長,真的要這樣嗎。」
蘇的身體抖了一下。
格倫觸摸的時候,能感到角的熱度。爲了冷卻,用溼布一遍又一遍擦拭。
「嗯…?大概十瓶吧。」
「蘇累了,先告辭了。」
以後絕對不和妹妹喝酒,格倫在心裏暗暗決定。
「嗚~~~~!」
「呀、咦咦!」
「好啦,快去。」
「嗚哦哦哦~~」
身上只穿着東方薄薄的內衣——緊貼着赤裸的身體,透過布料能看到蘇健康的肌膚。
「啊…咦咦…!好冷…」
露出腹部橫躺的樣子,就像一種只在東方的動物——狸一樣。不過說出來會惹她生氣還是沉默爲好。
「你喝了多少?」
「兄、兄長…!你不考慮一下…咦咦!」
蘇發出舒服的聲音。
「誒。」
不由得被蘇那鍛煉出的緊實肉體吸引了目光。小心翼翼不去凝視,格倫用桶汲水,把布打溼。
「不,相反。」
蘇的反應非常大。但總之冷卻效果十分明顯,於是格倫繼續。
「這是變成鬼,蘇的身體變強的代價,體內會積累大量熱量。考慮到這點,也就是到長角的理由了。」
「首先要讓你的頭冷卻下來。用水。」
「呃…兄長。現在的我聽不懂這麼難的話。」
「嗯。看起來好多了。但還是休息幾分鐘吧。」
「我、我知道了…」
蘇躺在水路里,腹部露了出來。
她的腹部看上去肌肉發達。據傳說,鬼擁有特別發達的肌肉。這些肌肉和人類相似,但卻能發揮出異樣的力量和爆發力。
「嗯~~~~!」
蘇大大地舒出一口氣。
身體已經冷卻完畢。夜風的感覺也不錯。
「…蘇。」
「嗯?」
「我一直在想。[鬼變病]是會長出角、肌肉增強、改變人的外形。是這樣吧。」
伴隨着肉體變化的病有很多——但[鬼變病]比起外貌的改變,更像是誕生了一個新的生物。發熱,以及散熱的角,比起生病,更像是一種未知生物的身體機能。
「我懷疑,這真的是一種病嗎。」
「?如果不是病的話,那是…?」
「嗯。我試着反向思考。蘇。你就這樣聽我說。」
「啊…怎麼了?」
蘇就這樣躺着,視線看向格倫。
「我調查了很多記錄,發現[鬼變病]只在特定的血脈裏發生。多數是十二歲至十五歲的孩子,角越長越長。伴隨着發熱。所以大家都認爲這是生病——但這只是,成長期。」
「…啊?」
「你的[鬼變病]也是,不是變成了鬼。而是生來就帶着以前在東方的魔物,鬼族的血。」
「…!」
詳細調查的話,或許能找出格倫的肉體攜帶着鬼的血的證據。如果嚴格鍛鍊的話或許還能顯現出鬼的力量。
就這樣抱着,蘇露出小時候那樣的表情。
「哇啊啊啊啊~~~!嗚、嗚嗚、啊啊啊啊~~!」
蘇用格倫的胸口擦臉。她的臉被河水和淚水打溼了。
「嗯。」
「好了好了,沒事了。沒事了。渾身溼透可不可以不要抱過來。」
「兄長這個笨蛋!你讓我感到不安了!蘇差點以爲自己是個被拋棄的孤兒了!」
「無論如何你都是我的妹妹。」
奇病之一的[鬼變病]已經解決了,但更具威脅的[睡眠病]正在吞噬城市。
莎妃已經睡去,庫託莉芙也不在,現在只能靠自己了。
穿着薄衣就抱過來差點讓格倫心臟停止跳動。而且,蘇全力的擁抱差點折斷他的背骨,雙重意義上的心跳停止。
蘇的發育情況超出格倫的想象。
「是我的疏忽。我以爲莎妃只是喝多了…沒想到是患上[睡眠病]。」
「我們的臉長得相似,毫無疑問我和蘇是兄妹。」
嘿嘿。
「啊!嗚嗚!那、那蘇,是誰家的孩子啊。」
「嗯。沒事的,有我在照顧。」
警邏隊的新人朝他笑了笑。
謎一樣的奇病。
「那個,兄長…姐姐她。」
「我不知道…可能性是有的,如果只在第二次成長期會長出角的話,我大概是不行了。但是,我們依然是同一個種族。」
「呃…」
「如果你真的討厭角的話,可以通過外科手術切除。但會留下痕跡,我不建議你怎麼做。鬼的角,和發熱的身體,都是屬於蘇你自己的。你要學會接受鬼的利弊——」
格倫一瞬間想到這個,但很快就制止了自己。不該干涉人類領地的政治。作爲醫生只需要就此寫一篇論文,剩下的交給其他人吧。
確實,信賴的藥師已經睡着了,以後只能拜託蘇了。
要公之於衆嗎——。
被銳利地指出,格倫啞口無言。
「那麼——」
從比賽喝酒那晚起,莎妃就沒睜開過眼睛。
「但是…」
「輕症的話,幾天就會醒來。但最近的報告中醒來的病例越來越少。症狀越來越嚴重了。」
蘇摸着自己的角聽着這些話。
還是沒變的大嗓門。還在早上希望她能控制一點。
雖然給巨神迪歐涅和老師庫託莉芙寫過信,但總的來說,格倫不擅長寫信。
「嗯。姐姐她,就交給你了。如果有需要蘇的地方儘管開口。」
用力拍了拍臉。
已經不是小孩了,她成長了很多。在城裏成了比格倫還有名的人。
「原因…就是那些嗎。」
「嗯,好好生活啊。」
沒辦法證實,這只是假說。
多麼諷刺。
***
「…我知道了。兄長。」
「哇啊啊啊~~!兄長!」
「發生這種情況會怎麼樣!——她會醒過來嗎?」
「那麼!我該走了。因爲[睡眠病]的關係警邏隊人手也不足。兄長,再見!」
蘇離開了診所,抬頭看向二樓。格倫跟着她的目光尋找着本應該在那裏的拉米亞的身影。
「多少年沒給我們寫過信的兄長竟然說出這種話!」
沒問題。有妖精們在,並不是一個人。
說着和憧憬的踏上旅途的武者一樣的話,蘇離開了。
莎妃還在睡覺。
「我也要打起精神。」
「嘶!爲什麼!啊啊啊~~!當然、當然會哭啊?!那不是說,蘇,不是父上母上的孩子嗎…?兄、兄長也不是我的兄長——哇啊啊啊啊~~~~!」
伴隨着肉體的成長,鬼的特徵會出現。某種意義上,和成長期的伊莉很像,都是在自己的青春期纔出現原本血統的特徵。
蘇像個孩子一樣哭泣,讓格倫很狼狽。
「不對。利特貝特家出現過很多的[鬼變病]患者。母親是嫁過來的,所以是父親的血脈。大概,幾個世代前,利特貝特家就攜帶着鬼的血了。長兄、我也混着魔物的血。」
蘇渾身溼透抱着格倫,鬼的瞬間爆發力讓格倫來不及做出反應,和蘇一起倒下了。
就交給想要涉足政治的長兄吧。
「那…兄長也會長出角嗎?」
利特貝特家混着鬼的血。數代前,也可能是更早之前。
蘇目瞪口呆。
能做出這樣的事,就說明掌中羊不是尋常的生物。每一天,羊的數量都在增加,相應的[睡眠病]患者數量以及症狀也在惡化。
格倫把診所的牌子轉到[診療中]的一面,開始了一天的工作。
格倫這幾天接連收到[睡眠病]的報告。
「非常感謝迄今爲止的照顧!之後我要搬到警邏隊的宿舍生活了,不用擔心我!」
如果蘇生來就帶着鬼的血,那一切都說得通了。
「蘇?!爲什麼哭啊!」
眼裏噙滿了雨點大的淚水。
不止利特貝特家會出現[鬼變病]。人類領地的其他家族,也可能寄宿着鬼的血。
就這樣,永遠都醒不過來嗎—這種不安向城市襲來。
不能輸給成長了的妹妹——作爲兄長也要全力以赴。
診所附近的水路,話題裏的掌中羊成羣來到這裏。數十匹聚集起來,變成羊毛的毯子一樣在水面上移動。
奉行人類至上主義的東國,卻混雜着鬼族的血。
蘇決定離開利特貝特診所了。雖然蘇離開兄長的診所沒有問題。但她本人想早日離開兄長獨自生活。
「莎妃當時在研究[睡眠病]的成分。從她停下的地方我想試着能不能找出什麼。」
「現在,鬼族,已經不存在這種魔物了。但在傳說裏出現過,所以在某個時點它在東方是存在的。人類把它們驅逐後滅絕了,或者和其他種族混合形成一個種族也說不定,不再是單獨的種族…」
除了覺得美美越來越辛苦,而沒留下其他深刻印象的[睡眠病],在這幾天內,情況突然惡化了。
但這全都是假說——不過,足夠顛覆人類領地排除魔物傾向的常識。
蘇的擔心也不是不無道理。
特別是身上鬼血濃厚的,出現鬼的特徵的會被叫做[鬼變病]——東國的魔物只是改變了形態沒有離開。
「不對不對!這不對!我只是說,只會在特定的血脈中出現。」
不是鬼而是人——對,不是鬼而是人。
「加油啊。如果需要什麼儘管說。還有,一定要給父親他們寫信。他們都很擔心你。」
但歸根結底。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