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例4 聽不見的吸血鬼
《魔物孃的醫生》 · 折口良乃 · 1.6萬 字
格倫給伊莉治療後,翌日。
強勁的風叩打着窗戶。
明明還是白天,天空卻很暗。厚厚的雲層層疊疊,隨風飄動。妖精們將診所的防雨窗逐個關上。
還沒下雨,但什麼時候下雨都不奇怪。
即便不是人魚,也能預報今晚會有暴風雨。
「醫生,診所的防雨窗都關上了。」
「嗯,辛苦了,莎妃。」
也許是爲了防備暴風雨,今天診所來的人很少。
很早之前開始就有暴風雨將至的預報,所以街上沒有發生混亂。
才過中午,附近的商店就已經開始打烊了。診所雖然還開着,但沒有患者前來,實際上處於休診狀態。
「在暴風雨來臨前,我本想給布拉姆做個健康診斷…」
「既然來了也沒辦法了。」
「嗯…」
格倫嘆了口氣。
本想今天到街上逛一圈或許能碰到布拉姆——但這種天氣下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下起傾盆大雨,所以還是決定不外出了。
「結果伊莉也想在大使選舉的投票中和布拉姆一決勝負…」
「那是莎妃你拱火的吧?」
「我知道。但是…那孩子說的打架,就是打完後就跑吧?這樣的話,就很難在這城裏待下去…所以我才脫口而出。」
莎妃似乎在反省自己提出的令人不安的建議。
露菈菈的事情也是,不知不覺就會插嘴,這點很有莎妃的風格。表現出她會照顧人的優點。
「這、這太危險了!好了快回去吧。我已經想關門了…」
「…今晚有暴風雨。」
「當然會生氣啊,朋友之間吵架的牢騷,我已經聽夠了!」
布拉姆用翼爪驅散美美身邊瀰漫着的負面氣氛。
格倫搖了搖頭。
「好,我知道了。這個給我!」
布拉姆的計劃,在美美看來也相當天真。
0;今晚要是沒有人來就好了…1;
美美喃喃自語。
「生意興隆!很高興吧?」
災害和疾病一樣,不知什麼時候就會來襲。應對疾病,能站在醫生的立場上反抗,但對於災害,能做的就有限了。
「爲、爲什麼會不知道啊?看了外面就知道了吧?!那麼厚的雲覆蓋了天空,風也颳得這麼厲害!」
「不過,我,在暴風雨中也能飛哦。」
「同伴。」
「所以啊——我不是說過我不站在任何一方了——嗎!」
「欸!」
0;好像沒有什麼浸水的記錄…1;
「誒…在等一下啦…」
「…是嗎。」
如果布拉姆被選爲大使,事情就能解決了嗎?
美美難得一見的憤怒,讓布拉姆感到害怕。
美美的飾品店早早地準備打烊了。雖然大清早就開門了,但客人很少。另一邊,天氣也在不斷惡化。
「我知道了。既然醫生都這麼說了。」
「哎呀,你看,不是馬上就要投票了嗎?即便是逛街,也絕對不想穿着自己不喜歡的衣服不是嗎?」
「嗚嗚嗚…」
何況林德沃姆到處都是水路。儘管排水工作做得很好,但如果下起了超出預期的大雨,可能會出現排水跟不上從而導致整個城市被淹沒。
莎妃略帶喫驚地嘆氣。
啪的一聲。
美美生氣了。
因爲還有客人在,所以回不去。
布拉姆噘起嘴。
也就是他們能預測戰爭趨勢的由來。
***
如此祈願,讓格倫苦笑。
「正因爲如此。也許會有人因爲飛來的木材而受傷。農場和工房應該會工作到最後一分鐘…爲了讓疾患能隨時進來,開着門也無所謂。」
「我想投給布拉姆。這樣如果是伊莉獲勝,這個[禍根]就會拖下去。」
淚眼婆娑地看着已經成爲常客的布拉姆。
美美里面好像有什麼東西斷了。
「無論哪邊獲勝…感覺都會留下禍根。」
現在的美美就處於這種狀態。
「同伴同伴同伴…不管哪邊,都忽視我的擔心…反正我這種人…」
「抱歉啊!下次會注意的啦。只要有這麼多的飾品,人類領地大使的投票必將是我的大勝利!那個鮮紅的哈比在投票中輸了也就會道歉吧?」
「布拉姆!你想過和好嗎?沒有吧?」
「…算了,想也沒用。那我去把大門關上吧。」
「…?」
布拉姆一點兒也不怵。
魔族有一句古話叫做[戰爭的勝負要問獨眼族]。0;美美的種族サイクロプス,一般是譯爲獨眼巨人,不過本作除了獨眼外只是正常身高1;
「伊莉並沒有這樣的打算…我覺得對伊莉來說,哪邊都是一樣的。自己被貶低和翅膀被貶低,都是一樣的。因爲那雙美麗的翅膀就是她本身。」
正因爲如此,她纔會對遲遲不肯道歉的兩人着急。與大使選舉無關,只要有一方不肯讓步,吵架就不會平息,兩人只會越離越遠。
「啊、對啊…我們也要投票啊。」
格倫必須給其中一個投票。
格倫在煩惱。
美美雖然看上去容易驚慌失措,但卻用自己獨到的觀察力注視着朋友們。
「夠了!下次就只給你一人一個哦!?」
格倫並不這麼認爲。那兩人爭奪的並不是哪邊會被選上。選舉不過是一個契機。
0;真是的啊!1;
正要朝門口走的莎妃,聽了格倫的話回過頭。
擔心美美身體的師傅說了讓她今天回去。美美也是,做好了打烊的準備,想早點回去——但是。
「都怪你,新商品纔會被當做稀有品!才做好就來買!」
「投票的文件以已經送來了,我們該怎麼辦?」
布拉姆把翼爪貼在下巴上,一臉爲難地煩惱着。
「不過——我想應該不會有人來吧?暴風雨的夜晚,請好好休息吧,格倫醫生。」
但美美不是當事人,除了建議以外,什麼都做不了。
「但是…暴風雨就要來了哦,醫生?」
「誒。真的假的。」
「這個嗎,我,比較喜歡暗一點。今天感覺過得挺好的。」
「啊,如果小美美是同伴的話…一定就。」
美美和布拉姆很相似。
雖然自己不擅長交流,但只要是他人的事情,還是能看清楚很多的。
不是僅限今晚,這是格倫一直希望的事情。
「世界又不是圍着你轉的啊…?」
來診所的人越來越少纔好——
美美半睜着眼,沒有在意。
「——你最好向伊莉道歉。」
「不。不可能的。我又沒做錯什麼…而且就算我道歉了也不會原諒我…而且,事到如今,我不覺得能緩和多少…」
想要消除這家店沒有新商品的批判——但不覺得布拉姆會控制購買。
「還買耳環嗎…?都買了幾個了啊…」
「嗚誒誒,小美美,爲什麼生氣了啊?」
「我覺得她的翅膀和漂亮哦!但她那麼驕傲自大,讓我很不舒服…」
「即便在漫長的歷史中製造戰爭的武器,但獨眼族直接參與的戰爭只有和人類的戰爭!我們獨眼族在任何時候都是中立的!就算你和伊莉吵架了,我不是任何一邊的同伴——也不會當任何一邊的同伴啊啊啊啊!」
「伊莉她…其實並不怎麼在意誰被選爲大使。比起這個,更多還是布拉姆貶低了她的翅膀,讓她生氣了。所以…」
「這個嘛,因爲小美美一直在做出新商品,我也很高興?」
獨眼族曾在魔族領地內向敵對的雙方勢力都販賣過武器。即便獨眼族保持着中立態度,但在交易過程中難免會泄露各勢力的財力、兵力和裝備情況。
「啊,不用關也行哦。」
「嗯…」
對自己可以隨心所欲地說話,毫無顧慮,對伊莉卻保持着奇怪的距離,不打算和好,一直僵持着。
一想到自己也曾想這個讓別人着急,就覺得各方面都很對不起——因此。
實際上,由於布拉姆會定期購入喜歡的商品,美美的店確實是大幅黑字。
同一時間。
如果以居民選舉爲契機,兩個人能坦率交流是最好的。而且莎妃也很期待這一點——但這是那兩個人之間的問題,其他人蔘與的範圍有限。
但這是兩碼事,新商品被布拉姆獨佔的狀況並不好。因爲每一個都是手工製作,所以生產數量有限。
也許是內疚吧,聲音越來越小了。那副扭扭捏捏的樣子,彷彿就像是看着自己。
大使候補最終確定是伊莉和布拉姆兩人。布拉姆的健康診斷還沒結束,如果她對去人類領地這件事沒問題的話——
「誒。」
美美她。
莎妃笑嘻嘻地離開診察室。
話雖如此——猛烈的風叩擊着窗戶。這是一場林德沃姆難得一見的暴風雨。老房子的瓦片、樹枝、或其他東西飛起來也不奇怪。
「嗯,我會的。」
「啊,小美美?」
既是對工房的貢獻,也是美美自身的實績,能夠更加自由地製作喜歡的東西。這對於美美來說也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但是——
「爲、爲什麼這種天還來啊。」
比喻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就是啊。一人一票。」
用大手攔下了正要出售新耳環。
「事已至此只能使出最終手段了!在你們和好之前,絕對不會再賣商品給你們了!」
「嗚誒!?爲什麼啊?!等下啊小美美!」
「煩死了!是不肯和好的你們的錯!」
美美吵吵嚷嚷地。
本來就弱氣的布拉姆被這波氣勢嚇得後退了幾步。但是,美美的怒火併不會就此平息——
「你看,今天會有暴風雨,快回去吧!我也要回去了!」
「嗚嗚嗚嗚~小美美好無情啊!」
「纔不無情!這是必要的!」
美美越過櫃檯,巨大的眼睛瞪着布拉姆。
「懂嗎?我不是你們當中任何一邊的同伴,只是看着你們吵架感到着急!如果你不想和好的話——這家店就不會再賣東西給你了!」
「嗚嗚嗚嗚~小美美…」
「就算哭!也不會!解決任何問題!」
沒有想到有些自虐但溫厚的美美會生氣到這種程度吧。
不知不覺間淚眼汪汪的變成布拉姆了。但美美沒有理會布拉姆,用她的怪力將她推到店外。
「好了好了,已經關門了關門了!下次再來就和伊莉兩個人一起吧!」
「等、等等啊小美美!」
「感謝您的惠顧!」
伴隨着半是自暴自棄的聲音,飾品店的門關上了。被趕出來的布拉姆嘆了口氣,呆呆地望着天空。
「——這算什麼啊…真是的…」
不知從哪裏飛來一塊布。
現在馬上去找伊莉,和她道歉纔是正確的。這也是美美所希望的,兩個人的爭吵一定會因此而解決。
五感的程度因種族而異。比如犬型獸人通過嗅覺、拉米亞通過溫度感知世界一樣,對於布拉姆來說,世界是由視覺和反射的聲音所構成的。
***
「真狡猾…」
「…哎。」
這塊布是爲了防暑而在各處使用的隔熱布。
吸血鬼有着發達的聲帶。
覺得一切都無所謂了。
她在雨中也不失色彩飛翔的身姿,是多麼美麗啊。
就算被極厚的布擋住了視線,也不影響她的飛行。對於吸血鬼來說視覺信息並不是非常重要的。
被雨淋溼的布拉姆。
「——回去吧。」
「啊!」
「終於!終於注意到了啊!好了快去診所吧!」
布拉姆就這樣被伊莉抱着,抿着嘴脣。
「啊?!你說什麼?!」
無論是暴風雨中還是其他,都能筆直前進的強有力的音波,使得布拉姆在大雨之中也能夠飛行。
直接拍到了臉上。
0;聲音,聽不到了——!?1;
即便在暴風雨中,布拉姆也能毫無障礙飛行。緊咬着嘴脣,華麗地躲過被狂風吹來的樹木。一般情況下會被吹走的風,吸血鬼那巨大的翅膀也能抵擋着住。
不顧暴風雨的哈比在用腳抓着布拉姆,搬運着她。
自暴自棄地在暴風雨中飛行不能解決問題。
布拉姆大叫着。
本來的話。
現在知道的是。
吸血鬼的聲帶由強韌的肌肉構成。布拉姆雖然沒有意識到,但她可以在一秒鐘之內就發出數百道音波,並聽到回聲。
「——!」
「爲什麼…你…會在這樣的暴風雨中…」
「你這傢伙啊啊啊!」
衣服也淋溼了,黏在布拉姆的身體上,感覺很噁心。最開始對於在大雨中飛行這樣的非日常感到很開心,能隨心所欲地在屋頂上飛翔。但是——
就這樣墜落了。
「…是誰?」
回聲定位是一種強大的能力,布拉姆自己雖然不能完全理解原理。但在她的感覺中,聲音的迴音就如是視覺一樣。
憤怒地。
哭泣着,在空中飛着。
「哈啊,真的做不到啊…」
「哼!別小看林德沃姆的郵遞員啊!」
0;爲什麼…1;
布拉姆睜不開眼睛。而且頭部受到衝擊讓她昏昏沉沉的。儘管如此,不知是誰的聲音在腦內迴響。
伊莉在振翅高飛。乘風破浪的樣子——就算布拉姆睜不開眼睛,也能通過迴音定位逐一理解。
眼前是高高的尖塔頂。在林德沃姆也是高聳巨大的建築物,音波不可能不會產生迴音的——
「嗯…?」
在傾斜的雨水中,布拉姆閉上了眼。
雖然眉宇間還流着血,但布拉姆還是試圖重新站好。
扯開臉上的布,布拉姆就這樣飛了起來。
強烈的疼痛吞噬了快要放棄的布拉姆的身體。
也或者是[聽錯了]距離、位置、大小——不管怎麼說,布拉姆的聽覺一定出現了異常。
強暴風雨雨。
掛着大風的林德沃姆。布拉姆抬頭看着陰沉的天空。
沒有什麼特別的目的。只是無法排遣這種無能爲力的心情,漫無目的地在徘徊飛行。
被美美趕出店後,布拉姆沒有回到墓場街。
0;嗚…要掉下去了…?!1;
雨中,布拉姆睜開眼。
0;爲什麼大家…都不明白我啊1;
就連叫喊的聲音也消失在風雨中。
在暴風中,布拉也能姆旋轉身體,平穩地降落在屋頂上。
雖不至於影響飛行,但翅膀上的細毛吸水後還是很重。
布拉姆本就閉着眼睛。
頭一次看到這麼強硬的美美,布拉姆不知該說什麼。
那是一塊非常厚的布。音波能在硬物上反射,在水中也能很好地發出聲音——相反,在飄動的布或者海綿狀的物體上是無法產生迴音的,也就無法感知存在。
那是超出了其他種族可聽範圍的叫聲。
吸血鬼並不擅長飛行。一旦沒有抓住風向,想要恢復需要花很長時間。
0;爲什麼…爲什麼啊啊!1;
但是,這場暴風雨。別說是伊莉了,就連街上外出的人都沒有。
暴風雨過去,自己一定會改變的。
「你是——伊莉?」
不要。
「睜眼看看就知道了吧!血!是不是流到眼睛裏了!」
將這些情報收集後在布拉姆的腦內自然而然地構建出城市的構造。就算是閉上眼睛在暴風雨中,這些情報都能形成比人類視覺更準確的圖像。
明天的自己會變得坦率,一切都能順利進行,能和伊莉完美地和好——
複雜的音波反射回來。
把一切都扔給明天的自己,布拉姆要回到墓場街去。當她從屋頂準備起飛的時候。
更別說頭撞到了塔頂,在昏昏沉沉的意識中做出纖細的空中動作了。回聲定位就是爲了彌補這點。
0;騙人吧…糟了,我…會死在這裏嗎…?!1;
0;爲…爲什麼?!我不明白?!我撞到什麼了?!1;
話雖如此。
對於吸血鬼來說,視覺和聽覺的區別很曖昧。
但是,聽不到了。
只有正常聽力的伊莉,在暴雨中沒辦法聽到。
同時擁有高性能的耳朵。捕捉反射的回聲,準確把握周圍的情況,聽覺也是非常重要的。
「啊,真礙事!」
「你這傢伙!你這傢伙啊!在這種地方幹什麼!會墜落的——你知道現在是什麼狀況嗎!」
看不見前方也沒問題。布拉姆的音波能比視覺更加鮮明地捕捉城市的形狀。
淚水,夾雜在傾斜而下的雨中。
好疼。
就這樣掉下去——有那麼一瞬間,布拉姆意識到。
「哇!?」
「這下該怎麼辦啊…」
布拉姆鬧着彆扭。
臉和什麼硬物激烈碰撞了——這次,布拉姆遇到了連回聲定位也無法感知的障礙物。
這種預感讓全身發涼。也沒有采取求生手段,身體因爲恐懼而僵硬。
自暴自棄的布拉姆,也沒有在意自己中意的衣服被淋溼,在林德沃姆的屋頂上空飛來飛去。
飛行中,前面出現了一座塔。
「——什麼都沒有。」
那是一種發出音波,通過聽取反射回來的聲音準確把握周圍物體的位置、距離、形狀的能力。這是蝙蝠和海豚擁有的能力,吸血鬼的布拉姆當然也擁有同樣的能力。
而且吸血鬼的回聲定位不是蝙蝠能比的。
回聲定位。
真漂亮。
好像撞到了什麼。
這不過是自暴自棄罷了,很快就厭倦了。
布拉姆無力地呻吟。
大顆的雨水落了下來。
布拉姆只是生硬地回答。
在這場暴風雨中。恐怕那份回答是無法傳遞給伊莉的吧。
布拉姆覺得自己這份羨慕的心情,還是不讓伊莉知道爲好。
***
「醫生!jizhenjizhen!」0;原文:きゅーかんきゅーかん,根據下文猜測是伊莉不會說急診1;
格倫正在整理診所的記錄。
咚咚,響起敲門的聲音。從聲音來看是伊莉。
「門沒鎖哦!」
「咦,開着啊?!太好了!」
聽到格倫的話,伊莉才意識到沒有上鎖,衝進了候診室。
原以爲只有伊莉,沒想到她用翅膀抱着一個人。是全身溼透、精疲力盡的布拉姆。
想起了伊莉說的急診。
「醫生!快點快點!」
「哎呀哎呀——醫生的預感中了。」
候診室深處,緩緩出現拉米亞龐大的身軀。在已經關了燈的治療室內,用尾巴提着一盞燈。
格倫也慌慌張張地穿好白衣趕來。
「總之先給她擦擦身體,伊莉。」
「嗯、嗯!啊、不過這傢伙!頭,受傷了!」
「沒事的。很快會給她診察。」
從伊莉那裏接過布拉姆。不愧是飛行魔族,即便處於脫力狀態,體重也輕得驚人。
「——唔。」
「嗯、嗯…音波是發出來了——但是,卻還是沒感知到塔。」
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
不知爲何布拉姆把自己的翅膀舉到頭頂上,摸了摸自己的耳朵。靈巧地使用翼爪,是想做什麼嗎。
爲了不傷到耳孔特意加工成光滑的球體。從中可見美美作爲一名專業人士高超的技術。
「失禮了。」
布拉姆歪着頭。
細長的三角形耳朵,被格倫摸到的地方在抽動着。耳朵的形狀介於貓和兔子之間。
布拉姆發出聲。
格倫理解了。
從頭頂垂直伸出的耳朵,和蝙蝠相似。上面有幾個應該是美美做的耳環。
「嗯。」
「?」
沒有活用回聲定位反而很奇怪。
「這個耳環的頂端掉了!一定是在暴風雨裏刮掉了——」
「把耳朵裏的零件取出來後,美美會幫你修好的。」
「也對啊、這樣的話——啊。」
眉間有撕裂傷。腫了。雖然有出血,而且還流到了眼睛——但傷口並不深。血也已經止住了。
「聽不到迴音的話,或許是耳朵出現異常。」
得到許可,格倫摸了摸布拉姆的耳朵。
布拉姆不好意思地沉默了。
「啊!果然!」
全身經過妖精們一番擦拭,似乎恢復了一些精神。全身癱軟,大概是因爲淋雨導致體溫下降的緣故吧。
這也是尾脂的效果。由於重新塗過,防水效果十分顯著。
格倫在想——吸血鬼在飛行中撞到了塔。
取下了耳朵上的耳環。
布拉姆的情況。
伊莉能在暴風雨中飛行,除了她那能捕捉氣流的直覺之外——也多虧了她那防水的翅膀。
布拉姆看着金屬物件。看起來這個小金屬物件的前端是和剛纔的人造物黏在一起的。
耳朵被看着的布拉姆似乎有些冷靜不下來,身體扭動着。
聽說是撞到了塔,但速度不是很快吧。
格倫想看清異物的真面目。
「!」
擦乾血後,給額頭上的傷消毒。之後立刻用紗布做了處理。
噠噠噠噠,伊莉抖着全身的羽毛,把翅膀上的水拍飛。妖精們躲避着飛濺的水滴。
「我那是工作!我要給買不到東西的人家裏送藥和食物!我們運輸的工作要幹到最後一刻。這會兒大小姐、凱伊姐和蘿娜姐正拉着重量級的馬車在街上跑着呢!」
不過。
如果是人類的話,即便耳環上的前端部分掉下來,也不會掉到耳洞裏。但布拉姆的耳朵是從頭頂部向上長的,耳環零件從那個位置掉下來的話,可能就會掉到耳洞裏。
「你不也一樣在暴風雨裏飛嗎…」
突然,布拉姆的耳朵立了起來。
「嗚。難得小美美特意爲我做的。」
「嗯、嗯…」
「?」
「飛來飛去地,想着終於能回去了!就看到你差點墜落了!」
「小小的…球狀的…會是什麼。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發光?」
不愧是使用回聲定位的種族,耳朵確實不錯。
是人造物。
「誒!?什麼、什麼什麼!?」
而且從形狀上來看,堵着的東西也不像是耳垢。
格倫利落地下達指示。他的眼睛緊盯着布拉姆流着血的額頭。
布拉姆呻吟般地反駁。
「這傢伙撞到了林德的尖塔了!在這麼大的暴風雨中飛行簡直太離譜了!如果沒有我在,她早就墜落了!」
說到耳朵的問題。比如,耳垢堵塞的情況也考慮到了,不過,布拉姆的耳朵很乾淨。
「能讓我檢查一下耳朵嗎?」
格倫不太明白,但他判斷,布拉姆在暴風雨中飛行應該沒有什麼特別的理由。
「忍一下。不把它拿出來的話,再飛起來也會撞到什麼東西的。」
「好了好了,姑且到此而至吧。我先檢查一下布拉姆的傷口。伊莉你也要好好把身體擦乾哦。」
0;頭上的傷這樣就行了——看起來也沒有腦震盪1;
格倫看了看布拉姆的耳朵。
「妖精小姐,請把所有的布都拿過來。還有消毒液。」
「咦…」
「喂喂,那裏的地板會溼的——一起洗個澡吧,伊莉。」
「布拉姆,耳朵真的沒用異物感嗎?」
「我知道,要是油脂再掉了就麻煩了!」
「布拉姆,稍微問些事情。」
「飛行的時候發出聲音了嗎?」
「?」
「唔~被醫生看見耳朵裏面,有點,不好意思…」
「醫、醫生!抱歉,先讓開!」
「嗚嗚~醫生,謝謝…」
格倫當然也知道回聲定位。
「嗯,這樣就好了——」
以前。有一位獸人族的研究者,利用遠超人類的可聽範圍,查明瞭蝙蝠會發出聲波飛行的事實。印象中記得讀過這篇論文。如果吸血鬼和蝙蝠的生態相近的話。
「嗯、嗯、沒用…」
「是完美的球形一下子就掉進去了嗎…因爲沒有尖銳的部分,所以也不會痛。這到底是什麼呢?」
如果耳朵進水了,會產生疼痛和違和感。
「但是,現在,醫生的聲音能聽得到哦——」
布拉姆聽起來很着急,格倫先讓開了。
「——好像有什麼東西。」
一瞬間本以爲布拉姆會高興起來。
格倫檢查了耳朵的深處。
「唔姆…」
「這是什麼啊——圓形…金色的…不是石頭…」
「…唔。」
「…」
用顯微鏡觀察着耳朵深處的格倫。耳孔裏塞着的,看起來像是磨過的金屬。被磨成了漂亮的球形。
「也是。」
「說不定,是耳朵進水了。」
布拉姆抱歉地低下頭。
原因不明,大概是心情不好,在外面飛來飛去散心吧。
「唔姆——?」
取出鏡型顯微鏡。這是給苦無連接神經時用到過的顯微鏡。帶上後,格倫再一次看向耳朵內。
「…煩死了。」
什麼話也不回,布拉姆面朝下,長長的耳朵耷拉下來。
很快,表情變得陰沉。
伊莉順從莎妃的話。格倫側目看了眼二人,把目光轉到布拉姆身上。
「那麼——」
「啊、好的。」
0;原來如此,是美美製作的啊1;
「也沒怎麼疼。」
或許是在激烈碰撞之前,就因爲強風而搖搖晃晃,導致速度下降了。不幸中的萬幸是頭部受傷不重。
搞不清這個物體的真面目,格倫唸叨着。
「這傷是?」
「不對、那個、我…」
布拉姆不知爲何露出想哭的表情,移開視線。
「在和伊莉和好之前,小美美說了不會再賣商品給我…大概,耳環也不給修了吧…」
「那在修耳環之前和伊莉和好吧。暴風雨也開始變強了,伊莉應該會在診所待一陣子——要道歉的話是個機會。」
風雨激烈地拍打着窗戶。
就算是伊莉也不能在這種情況下飛行吧。
「爲此,首先得把這東西拿出來。」
「唔…」
布拉姆飛不起來的原因已經弄清楚了。
磨成球狀的金屬一定是影響到了聽迴音。
以前也有過身上的飾品弄傷翼膜的事情。在意外表固然很好,但格倫更希望她也能多關心關心自己的健康。
0;自暴自棄地在暴風雨中飛行——這可不能視而不見1;
格倫嘆了口氣。
繼續吵架可能還會發生類似的事情。爲了兩人的健康,果然還是讓布拉姆和伊莉和好纔行。
「嗚嗚嗚~這個,要怎麼拿出來啊?倒立的話會掉出來嗎?」
一旦認識到存在,就會忍不住在意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蝙蝠睡覺都是倒着睡的,難道吸血鬼也是這樣嗎。感覺會讓腦部充血,說不定是像傳說中的那樣睡在棺材裏,格倫想着這些。
「因爲完全堵在外耳道了。我想應該不會這麼簡單就掉出來。要用專業的工具拿出來。」
「誒…有點可怕啊…」
意外地感到害怕的布拉姆,耳朵警覺地豎了起來。
「布拉姆。等、等一下。」
「那麼,要伸進去了。」
美美即便是耳環的裝飾,加工方面也沒有偷工減料。
「嗚嗚嗚嗚~~~…!」
***
格倫使用的工具,是前端有一個小夾子的棒。
布拉姆的耳朵是豎長的三角形。
「喲…」
格倫終於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敗。
「襲擊,可能要忍不住了…!」
只要操作手邊的小控制桿,前端的夾子就能開閉。被耳垢堵塞時也可以用到這種工具。
布拉姆都快要哭了。
雖然很抱歉治療花了很長時間,但格倫的手法非常嫺熟,應該不會造成疼痛。想不出爲什麼這麼討厭的理由。
格倫瑟瑟發抖。
0;…沒辦法了1;
「嗯…嗚…好像掏耳朵一樣…嗯。」
美美也沒想到吸血鬼的耳洞會這麼大吧。沒有想到過耳環的裝飾會掉進去。
「布拉姆,仔細看看這個。」
布拉姆的氣息,有些急促。身體的顫抖也不是因爲恐懼,而是在忍耐着什麼。
本以爲用夾子就能夾出來呢。
「醫、醫生…」
「怎、怎麼樣?」
布拉姆轉向這邊。眼神已經完全陶醉了。不管怎麼壓抑,不,越是忍耐,對吸血的慾望就越止不住。
張開翅膀,隨之準備襲擊格倫。
據說貓頭鷹的耳孔太大,都能看到眼球的背面。看樣子耳孔的大小因生物而異。
「不、不行了。像這樣。像這樣靠在一起,味道會…」
怎麼都不順利。就連布拉姆也覺得不好意思起來,只是單純取出異物而已。真想早點結束。
本來只要沒有受傷,布拉姆是可以控制吸血衝動的。但現在她的眉心流了血。
格倫操作夾子。
但似乎不太對。
「哈哈。這麼想也行。稍等一下…」
「嗯、啊…嗯啊、呀嗯…!」
被加工成美麗球狀的異物,用夾子型的工具很難取出來。再加上暴風雨變得溼乎乎的,幾乎沒有摩擦力。
「我知道了。會努力的。」
但是,布拉姆的衝動並沒有就此停止。滴答滴答的聲音,是布拉姆垂下的唾液嗎。
格倫爲了仔細觀察,站起來從上面觀察耳孔內部。布拉姆的臉正好貼在格倫的胸前。
就是給她治療吸血衝動的時候——
「啊?」
吸血鬼也差不多。不過要是鼓膜破了,除了疼痛和傷口外,進入耳朵內的細菌也會成爲問題。最糟糕的情況會發生中耳炎,長期受到炎症和垂耳的困擾。
球狀的金屬從耳朵深處的夾子上滑走了。
大意了。
在此之前布拉姆一直都在壓抑着吸血衝動。
格倫少見的皺起了眉毛。
「啊…呼、嗯…」
因此,對耳朵決不能大意。
「嗯、呼嗚嗚…」
能自己掉出來最好,但也不知道要到什麼時候,這期間布拉姆就一直不能飛了。而且耳朵裏面是溼的,一不小心就會以異物爲中心發黴。
布拉姆坐在診察用的椅子上。
格倫再次帶上鏡片,爲了讓布拉姆,安心露出微笑。
掏耳朵的治療聽起來簡單——但實際上這是需要細緻的技術的治療。
異物又從工具上滑出來了。因爲不能用力過度,所以很難控制。
從格倫的位置看不到她的臉,但不難看出她很害怕。大概是對長柄鑷子之類的工具插到耳朵裏感到恐懼吧。
耳朵內的異物,對於使用回聲定位的吸血鬼來說,可能是一種相當令人不安的東西。
格倫努力平靜地說。
0;嗯、真是服了…1;
「姆——」
不過,用爪子或手指強行取出來可能會傷到耳朵。所以格倫判斷還是小心翼翼取出來比較好。
「快、快點啊…?」
「嗯…呀嗯。」
布拉姆顫抖着。
說到聽力好的生物,例如貓頭鷹。
用了夾子,但失敗了。
「呃…還沒取出來嗎…?」
「布拉姆,現在不想。冷靜點。」
最初以爲是害怕治療。
這是爲了能準確地捕捉回來聲音的位置、角度等。
每次移動工具,布拉姆都會發出聲音。
「抱歉。還需要一些時間——」
但這夾子本來是用來夾髒東西的工具,並不是用來抓球狀異物的。顯微鏡下的球體,幾乎也沒有可供抓取的地方,用工具抓有些困難。
「誒,騙人吧…」
是在害怕吧。但如果布拉姆亂動可能會傷到耳朵。
「布拉姆?在忍耐一下——」
要是鼓膜破了,大部分情況就只能靠自然癒合了。只要不是破得特別大,以人類來說一個月左右就能再生了。
格倫對自己解釋後回到了工作中。
布拉姆並不是害怕治療。而是被有着喜歡的血的格倫接近,無法抑制住吸血衝動。
「——嘿…嗯,還是很難…」
格倫掀開自己的衣服。因爲每天繁重的工作,緊實的腹部露了出來。
格倫從上面看着耳朵內,思考該怎麼辦。
但是——
「因爲醫生的血,非常美味——」
0;耳洞很大呢…1;
布拉姆不安地說。
「因爲血的味道,特別濃郁…」
「哈啊…哈啊…哈…」
本來是爲了連接耳環加工的——應該會有孔之類的,但在格倫的角度看不見。這部分可能是在鼓膜那側,看不見。
「呼啊、啊嗯、嗚嗯…」
爲了避免異物進入耳朵內,長了很多的汗毛。另外,耳朵到耳孔也形成了複雜的褶皺。
不能傷害到耳孔內部——最重要的是,鼓膜。
「…布拉姆?」
「唔姆…」
從耳根朝頭蓋開了一個洞。與其他生物相比,孔洞較大也是爲了回聲定位吧。在那裏——如同尺寸是定製的一樣,戴着耳環。
「哇…啊…不、不行了…讓我看見這麼美味的腹部…!」
把工具伸到耳朵裏。雖說耳洞很大。但如果工具使用不當,也可能會傷害到耳孔。
0;能取出來嗎…?1;
回答模糊不清,但還是判斷爲許可。
格倫將布拉姆耳朵裏的工具抽出來。
「嗚嗯嗯、咻…嗚嗚嗚~~~」

強行弄出來也不是不行——但恐怕會讓耳朵裏出現意料之外的傷口。
布拉姆面色潮紅,溼潤的瞳孔抬頭看着格倫。格倫對這副表情有印象。具體地說。
「沒事的。不會疼的。」
布拉姆的眼神變了。
如同看見獵物的食肉猛獸的眼神。
「沒關係的。因爲會妨礙到治療,所以先讓布拉姆集中精神。吸我的血。」
「啊、你、你這麼說的話、我、我…忍…不住了…!」
布拉姆朝格倫飛撲過去。咬了咬眼前的腹部。雖說是自己邀請的,但腹部被牙齒咬着的痛覺還是不習慣。
「嗯!嗯、啾、啾…哈啊、哈啊啊!」
被咬過的地方,留下了布拉姆尖銳的牙印。
血從那裏滲出。布拉姆就像是等着這一刻一樣,用粗糙的舌頭舔了舔格倫的血。
「哈啊、哈啊、啊嗯!好、好喝、啾嚕嚕!」
布拉姆雙手摟住格倫的腰,把臉貼上去,不放過一滴血。
0;很好!這下就達成目標了!1;
結果上看雖然格倫受了傷。
但布拉姆現在被格倫的血牢牢拴住了。由於她把臉貼在掀起衣服的腹部,格倫能夠清楚地看到她的頭頂上的耳朵。
人類的弱點之一就是腹部,把它交給吸血鬼多少是有些可怕——但是布拉姆的目的終究是血,而不是肉。
「嗯!啾、啾嚕、咕嚕、啊、呼嗯…」
雖說她銳利的牙齒有點像狗,但下顎的構造和人類沒有太大區別。因此判斷不會咬破內臟。
實際上,布拉姆的牙齒也沒有刺破格倫的表皮。格倫猜對了,布拉姆全神貫注地舔着血。
0;趁現在…!1;
布拉姆拼命舔着血,全然不顧自己的耳朵。
格倫迅速將工具插了進去。呸嘍呸嘍,只有舔食着血液的聲音。
夾子的前端夾着一顆小小的金屬球。
恐怕布拉姆連工具插到耳朵裏都沒有注意到。
「這麼說…是這樣嗎?」
纔剛覺得她變老實了,伊莉傾着頭。
作爲醫生集中精力的格倫忘記了在身體上舔舐着的舌頭的感覺。
也許是格倫放鬆了下來。
莎妃銳利的眼神射向格倫。
布拉姆的吸血衝動是爲了儘快治療傷口而產生的本能。
「嗯?」
粗糙的舌頭,傷口被刺激地更加疼痛。雖然很想拉開她,但被強有力的手摟住了腰,掙脫不開。
0;能想到的是——爲了尋求血液,五感變得敏銳了?1;
0;能行1;
格倫從布拉姆的耳朵裏拔出工具。
格倫微笑着。面前的莎妃也露出和格倫一樣的微笑。
「事到如今我也不想退縮,等暴風雨結束後再投票…那時要好好的一決勝負。」
「你這傢伙!那剛纔的道歉算什麼!」
「嗯、啾、嗯嗯、啾嚕。」
格倫放心的鬆了口氣。布拉姆的治療平安結束了。不過布拉姆還沒有意識到這一點,只是一昧的舔着格倫腹部的傷口。
「爲什麼醫生每次治療都會增添傷口啊?」
耳環的裝飾在格倫再三移動下改變了位置,連接耳環的孔正對着他。
怎麼做才能和好。怎樣才能恢復原樣。兩人似乎都不知道正確的關係。
讓她吸血結果適得其反。
就在快要取出來的瞬間,布拉姆大幅度動了一下。格倫慌忙把工具抽出來。
「姆、啊姆、啾、啾嚕嚕。」
兩個人都歪着頭。
0;吸血慾望越強就越敏感…?爲什麼…1;
「哦,布拉姆,很危險的。」
她們身邊還有一直在擔心的露菈菈和美美在。即便兩人相性不好,也能維持相應的關係。
格倫和莎妃一同望着的是。
0;但是…只能去做了1;
莎妃半開玩笑地說,但眼裏沒有笑意。
「總覺得那個,各方面都很抱歉。還有…謝謝你救了我。」
也就是說,爲了儘快找到獵物。隨着生存本能的提高,布拉姆的五感也變得敏銳起來。
「嗯、啊啊啊!」
「嗯、啊、啾、啾嚕…!」
耳洞——注意不碰到周圍的耳壁。
「——啊,不過,能當上大使的會是我哦。」
集中吸血反而動得越多。爲了不放過一滴格倫的血,布拉姆在格倫的腹部上動來動去。
都不敢看着對方,氣氛有些尷尬。
正當這麼想着的時候。
對於妖精的忠告,格倫無力地笑着。
「算了,我也有錯。突然間就發火了…彼此彼此吧。」
「啾、嗯、嗯啊…嗯啊!」
「是…」
「妖精小姐——能幫忙把莎妃叫過來嗎?」
「對不起。」
「我知道這是必要的,但治療方受傷了,可就鬧笑話了。庫託莉芙大人應該也會生氣的。」
之前也是這次也是,爲了讓布拉姆平靜下來格倫獻出了自己的血,此舉也受到了師父的嚴厲告誡。今後有必要考慮用其他方法了。
格倫謹慎地操作着。
話雖如此。
「啾、啾——啊、咿、啊嗯!」
關於這點,格倫只能反省。
說着,妖精搖搖晃晃地飛走了。
只要用夾子夾住這個就行了。
「對了——那邊的[治療],是用了什麼手段吧?」
0;不行不行…現在要、集中…!1;
沒想到因爲這個,讓布拉姆的敏感度提高了。
以及把臉埋在腹部不斷舔着血的布拉姆。
「啾、嗯!啊、嗚…!啾、啊嗯。」
「嗯…啊、嗯…」
「嗚嗚~~、因、因爲…耳朵裏,有電流經過…!」
***
「算了,傷口也很淺,說教就到這裏了。」
格倫全神貫注——將布拉姆舌頭的感覺從大腦裏排除——極其細膩地操縱着夾子。
照這樣下去就能順利把異物取出來了。格倫精神敏銳,控制好指尖的力度,極限地控制強弱。
金屬的球體。
0;就讓兩個人今後一起構築吧1;
爲了能安全的治療,格倫下定決心要做得更好。
兩個人沒有再爭吵了。
布拉姆現在沉醉於吸血的狀態,也就是全身敏感度上升的狀態。取出耳朵裏的異物時要更加註意。
夾子成功夾住了金屬零件連接的凸部。
也就是現在的狀態。
「拿…出來了!」
「嗯,總是給你添麻煩,真不好意思,莎妃。」
「也不知道哪天就爲了治療而死掉了。」
「別勉強——」
事到如今,腹部的疼痛又湧了上來。注意力集中的時候可能忘記了疼痛吧。
「嗯、嗯。這就算和好了?」
「嗯、抱歉…」
「這是兩碼事。話說得太過分我會道歉!救了我也會感謝!但是人類領地大使這件事必須好好決定吧?」
一邊給格倫的傷口上藥,一邊嚴厲地批評。
「嗯、啾嚕、啾嚕、嚕嚕嚕…!」
最先開口的是布拉姆。
腹部被不斷舔着,打亂了格倫的集中力。
透過顯微鏡看到了布拉姆的耳朵內。
翅膀上的水分已經完全抖落的伊莉,和喝了格倫的血冷靜下來的布拉姆。兩個人都坐在候診室的旁邊。
「啊、那邊啊。」
對不知在哪裏的妖精說話。
0;太失敗了…1;
就是這麼簡單的事情——
突然在診所的角落出現的妖精,有氣無力地回答。
格倫也只能苦笑。這期間,他纔剛被巨人吞下過。身爲人類,爲魔族們治療總是與危險爲鄰。
「!」
但是。
彷彿下定了什麼決心,布拉姆態度堅決地說着。
「嗯、變得敏感了…一到想要血的時候,就渾身不舒服。嗯、啾、姆。」
布拉姆毫不剋制地繼續索求格倫的血液。姑且任憑她擺佈,格倫思考辦法。
「是這樣嗎——?」
布拉姆漫不經心地補充了一句。
「Aye Sir」
格倫重新做好覺悟。
「啊、嗯。」
布拉姆的注意力轉向血液的現在正是好機會。最好在這段時間內結束布拉姆的治療。
「誒?是…這樣嗎?確實被感謝了——那麼,就單純以誰更受歡迎決定吧?如何?」
「沒錯沒錯!」
「好吧,我是不會輸的!就讓我來告訴你,我的翅膀人氣有多高吧!」
話題朝奇怪的方向改變了。
布拉姆和伊莉關係似乎沒有變差——但不知爲何都對大使選舉鬥志昂揚。
莎妃說過要健全地吵架,看樣子緹薩莉亞也說過類似的話——兩個人的關係也朝着這個方向發展。
「這事,算是解決了?」
「…——」
莎妃沉默了,沒有回答格倫的話。
現在哪邊都不想輸!格倫還是有些不安。任何一方被選爲大使,關係不是又會變差嗎。
「好啊,我也不會認輸的!既然和你和好了,這次我一定會讓你買下美美最好的飾品。」
「啊——你也讓美美擔心了?!要向露菈菈和美美好好道歉哦!」
「彼此彼此!」
「總之不能輸!」
「我也是!」
「庫努努努…!」
「嗚努努努…!」
哈比和吸血鬼。
互不相讓的兩人,臉緊緊貼在一起威嚇對方。突然兩人同時把臉轉向這邊。
「對了!醫生呢?!」
恰巧,緹薩莉亞來了。不知爲何,後面還跟着睡眼惺忪的阿拉涅。
「早上好呀!」
可以窺見伊莉對工作的熱心。
「醫生會這麼累,還不是因爲不討厭吸血的治療方針。」
格倫不解。
「「是。」」
結果還是這樣嗎。
莎妃和緹薩莉亞互相瞪着。
只能等待暴風雨過去了。
莎妃說道。
阿拉涅取出一樣東西。
七色的翅膀和蝙蝠的翼膜。
「怎麼可能會喜歡會吸血的傢伙啊!」
「只是監護人之間商量一下。這點程度我覺得沒問題。」
好像也有受過專業訓練的不正當行爲監視員,可疑的文件會被他們看穿。大使選舉恐怕也是如此。
格倫不明白她們的意圖。
「那兩人,關係似乎變好了…可是大使這事怎麼辦,估計又會發生矛盾吧?所、以、啊。我們是不是該耍點手段。」
「態度很好嘛…」
「我雖然不情願,但卻被強迫押上了照顧布拉姆的立場…」
「要是明天,不下雨就好了——」
做什麼壞事的時候的她,不知道爲什麼那麼神采奕奕。
「承蒙您照顧了!」
「哎呀,沒事就不能來嗎?還是應該說,爲了來看看心愛的婚約者?」
「因爲那兩人都在暴風雨中外出。所以就讓她們在診所休息。」
阿拉涅笑着,緹薩莉亞挺起胸膛。
住宿了一晚的伊莉和布拉姆。
「像你這種粗魯的人才是!」
「是!對、對不起!我們,是好朋友!」
莎妃額頭浮現青筋。
「關係是好還是壞啊…」
兩人的生活節奏也不同。到街上送貨的伊莉,和旅館睡覺的布拉姆。
「我還要給莫德拉克卿寫封信。關於受傷、緊急治療、在診所住宿一晚上的事情。必須要詳細說明。」
無法理解監護人的想法——莎妃和格倫面面相覷。
***
時間已過夜半了。打在窗戶上的風雨越來越大。
目送伊莉和布拉姆離開。
在莎妃的仲裁下,兩個人收起矛頭。
「?」
「什麼?剛纔還幫我取出耳環的裝飾呢。當然會是我!你看你看、吶、我會打扮成醫生喜歡的樣子的!」
「不不,這不是不正當。只不過…」
林德沃姆工作的職員中,狼型獸人有很多。
「所以,有什麼事嗎?」
「你說啥——!」
「我也要回去了…白天…要睡覺…」
「剛纔,我看見伊莉和布拉姆飛走了——」
「是…三番五次真對不起…」
伊莉去了商會。布拉姆回到墓場街,各自飛去。
「誒?」
「我還要去送快遞,該走了。」
「沒、沒錯。這就像是…我流的交流方式?這樣?所以一晚,拜託您照顧了!」
莎妃向兩人簡單說明了一下昨晚發生的事情。
「——在診所打架,就算是暴風雨中也不能原諒,會把你們趕出去的。」
「沒錯!」
「嗚、好睏…」
格倫的擔心白費了,林德沃姆放晴了。不過,炎熱也非同尋常。不像春天似的,陽光從一大早就炙烤着林德沃姆。
林德沃姆的影之權力者。
「喂,太囉嗦了。我們可是有話和醫生說哦?」
「嗯、也是。確實累了。」
翌日。
「那,醫生,我們也去休息吧。」
就算暴風雨過去了,也不歡迎酷暑的到來。
「非常抱歉。可是伊莉說什麼都要送到最後一刻。」
僱主恭敬地低下頭。
原因是爲了防止僞造文件和不正當行爲。據說嗅覺靈敏的獸人只要聞一下文件,就能立刻知道寫下文字的人的種族、性別、以及年齡。
「晚上好像是並排睡的。」
「這是不正當投票嗎?議會的職員可不是那麼容易就能矇混過去的。」
緹薩莉亞的晨跑非常有名。她從不間斷。
是來自議會的信函——關於伊莉和布拉姆選舉人類領地大使的投票信。用墨水寫上名字就行了,非常簡單。
「早上好。一直都這麼早呢。」
格倫苦笑。
「對。關於人類領地大使的事情。」
「你們兩個,都安分一點。」
「你說什麼!」
「有話…要說,是嗎。」
果然,這兩人很像伊莉和布拉姆。阿拉涅毫不客氣插入到兩人的對話中。
「嗯。拜託你了。」
格倫無言以對。
格倫抱着頭。剛纔還感覺不錯的——沒想到自己會成爲爭執的焦點。
「爲了讓孩子們能和睦相處,做大人的不是應該準備準備嗎?」
「咕努努努…」
「當然是我吧?醫生還誇過這雙翅膀呢!」
莎妃微笑着說。
話題的矛頭突然指向自己,讓格倫陷入困惑。
雖說不可能馬上就成爲好朋友——但兩人卻在這種地方配合默契,這點很像莎妃和緹薩莉亞。那麼,這也許確實就是她們的交流方式吧。
「好了好了。天亮之前,你們能自由使用牀鋪。下次再吵的話,我是真的不會原諒你們的。」
形狀完全不同的翅膀暫時疊在一起,伊莉和布拉姆僵硬地微笑着。
阿拉涅哧哧地笑了。
吸血鬼的名門,還是個寵愛布拉姆的吸血鬼。女兒無故外宿,這會兒他會是什麼表情呢。
祈禱自己在雨聲裏也能入眠,格倫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耍點手段…?」
「啊、對啊!醫生也要投票的吧。會投給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