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例4 患有不治之症的拉米亞
《魔物孃的醫生》 · 折口良乃 · 3.1萬 字
格倫·利特拜特出生在人類領土東部邊緣的一個商人家庭。
格倫的父親是東部貿易聯盟的高管,是一個純粹的、不折不扣的商人,他還經營着自己的公司。貿易聯盟掌握並控制着穿過人類領土各個地區的貿易路線。他們控制着從陸地商隊到海上商船的一切,他們把好的產品送到需要它們的地方。
格倫的祖先和其他貿易聯盟的高管建立的跨時代的商路,穿過了人類領土上的所有主要城市。格倫出生時,他的父親正處於困境之中。他被聯盟委託建立一條新的前瞻性貿易路線,但對他來說,這是一個沉重的負擔,因爲大多數需要開發的貿易路線都已經建立了。
雖然孤立和遙遠地區的路線沒有開發,但即使他投資和開發這樣的路線,他懷疑產生的利潤也不值得投資。無論如何,聯盟的高層不可能給他錢做一件不會有利潤的事。
不過,有點風險也不是問題。格倫的父親尋找一條肯定能賺回初始投資並能帶來利潤的貿易路線。最終,他的搜索落在了某個領域。那是魔物們的領地。
格倫的父親的答案是與魔物進行對外貿易,而當時魔物還在與人類進行戰爭。儘管如此,他父親的計劃是通過微微爾山脈,開闢一條進入敵人控制區的貿易路線。
當然,在沒有任何適當的計劃或如何前進的想法的情況下,這樣做是很危險的。儘管如此,格倫的父親說服了東部貿易聯盟的高管,他們決定大膽地建造一條對外貿易路線——聯盟最大的工程。在那個時候,戰爭已經成爲一種形式,沒有人認真打算與魔物作戰。如果貿易路線建成併爲雙方帶來利潤,甚至有可能幫助結束戰爭。
至於格倫的父親,不清楚他是否夢想着結束戰爭,他是一個沉默寡言的人,從不多說。另一方面,格倫的母親堅信,她的丈夫之所以想與敵國開發一條貿易路線,並不僅僅是爲了利益,她認爲這是出於他對結束戰爭的渴望。
在衝突的另一邊,在魔物的領地,也有商人以類似的方式思考。他們是藥品銷售員:拉米亞族,製造和銷售藥物和藥品。由於他們祖輩上擅長製造藥品,然後通過旅行到需要藥品的地方進行銷售,因此他們是魔物中備受讚譽的商人。
格倫的父親祕密地與尼克斯-拉米亞家族取得聯繫,準備建造貿易路線。
這是一場危險的賭博。雖然與戰鬥的高峯期相比,當時的傷亡人數較少,但仍有武器商和僱傭兵從戰爭的曠日持久中獲利。不論在任何情況下,格倫的父親與魔物商人的關係被發現,他很可能會被判定爲間諜。
而且,格倫的父親並不是唯一處於危險中的人——整個東部貿易聯盟都承擔着這種風險。
尼克斯家族也處於類似的情況。如果他們被發現與人類進行祕密談判,他們將受到同族魔物的指責,甚至可能被攻擊。
他們最擔心的是信息泄露。如果信息在貿易路線建立之前就泄露出去,一切都將化爲烏有。相反,如果他們能完成貿易路線的建立,那麼這可能是朝着結束戰爭邁出的一大步——如果戰爭本身結束了,那麼他們就不會成爲叛徒或類似的東西。
出於這個原因,格倫和尼克斯家族的首腦需要有一個嚴格的安排來管理信息的傳播。所以他們想出了一個人質方案。
首先,尼克斯家族的族長會把他們唯一的女兒莎妃·尼克斯送來,隨後,格倫的父親會把他的兒子格倫·利特拜特送去,住在拉米亞家裏。通過交換人質,這兩個家庭將互相監督,確保沒有人背叛對方。
起初,莎妃在嚴格保密的情況下住在利特拜特家。當時格倫6歲,莎妃提特8歲。他們在一起生活了將近一年。莎妃是理想的人質。如果被發現有魔物在人類的領土上,肯定會有醜聞發生,所以莎妃幾乎是在軟禁中生活。然而,由於她的白化病,她很少在白天外出行走,這使情況變得相當方便。
住在利特拜特家的是格倫和他的姐姐,他們與莎妃的年齡相仿,這幫助莎妃迅速適應了她的新生活。通過一起閱讀利特拜特家的珍貴書籍,莎妃和格倫迅速加深了他們的關係。格倫甚至從莎妃那裏學會了魔物的語言,雖然很簡單。
當然,由於這是一次人質交換,原本計劃將格倫轉移到魔物領地。然而,這並沒有發生。這是爲什麼呢?
因爲穿越薇薇爾山脈的貿易路線的建設進展順利——比預期的更順利。
「不過,」格倫說,「未受精的卵子不應該只是躺在路邊。」
在他意識到之前,他已經讀完了家裏所有關於魔物的書,而且,似乎這還不夠,在14歲時,他去魔物學院留學了。在學院的漫長曆史中,格倫是第一個到那裏學習的人類。在學院裏,他跟隨著名的庫託莉芙學習,她是魔物醫學方面的權威。在庫託莉芙的研究實驗室裏,他與莎妃重逢,她是他在實驗室的高年級同學。她當時正在庫託莉芙手下學習醫藥製造。
這一次是那人的身體被打飛。
這確實是一個可怕的情況。
「但是醫生,你看——我的肚子好大。」
由於拉米亞有一個特殊的器官來感知溫度。根據莎妃對其工作方式的描述,她可以 "看到溫度"。格倫認爲他可能永遠無法完全理解她的這種感覺,但這並不重要。
「真是個奇怪的巧合,」庫託莉芙在開診所前對格倫說。「你們有一種奇怪的聯繫,而且你們都相處得很好。不妨利用這一點,一起經營一家診所。別擔心。已經爲你們準備了一個地方。你可以從我的醫院拿你需要的用品。它配備了你在林德沃姆需要的大部分東西。」庫託莉芙相當冷漠地向格倫宣佈了這一切。
「我曾想到過,但是……」 莎妃把蛋緊緊摟在懷裏。「我想知道斯卡蒂小姐和苦無小姐所追趕的犯罪集團是否在盯着你,格倫醫生。」
就在他絞盡腦汁的時候,診所外傳來了腳步聲。然後,就在格倫猛然轉身走向聲音的時候,診所的普通門被炸掉了鉸鏈。
這不是女性魔物與男人隨便討論的事情,但當她們感到不適或不舒服時,有時她們的排卵節奏會被打亂。有許多婦女來到診所諮詢這種情況。大多數時候,其原因與壓力、困難或日常生活中的干擾有關,所以只要病人得到一些休息,並喫一些富含營養的東西,她們就不會再出現併發症了。
「哦?」莎妃把她的手放在嘴邊,笑了笑。
***
「外面?」
但是——即使是這樣,格倫想知道——哈比蛋是否真的掉在了這個城市?
而至於籃子裏面,有一個用布包着的東西在裏面。
有一瞬間,格倫以爲她在開玩笑,但她的目光是認真的。
它們明顯很輕。格倫光是拿起它們就立刻得出了一個結論。
格倫認爲它是想提醒他關於他們的獎勵——現在他想起來了,他還沒有支付他們今天的工作。但在他準備好迎接他們之前,小精靈宣佈——
「說實話,」莎妃說,並從格倫手中接過蛋,用布把它們再一次包裹起來。
「誰知道呢?」莎妃說。「不管怎麼說,留在這裏很危險。他們可能會包圍我們。」
格倫的話顫抖了一下。他想不出一個好的計劃。他們爲什麼一開始就針對我?他想知道。是不是因爲他是苦無和她的主人斯卡蒂的同夥?即便如此,這些強盜對像他這樣的鎮上醫生有什麼好處?他們應該直接追捕苦無。
「什麼不是?」
「小精靈們不久前發現了它們,」莎妃說。「他們都分散到整個城市去尋找苦無小姐的身體,但他們沒有找到,卻把這個帶回來了。」
儘管這些雞蛋沒有受精,但它們也不是可以隨意丟棄的東西。事實上,莎妃自己總是確保格倫從未看到她處理自己的蛋。
「那在這種情況下,我們應該怎麼做?」
「好-知道了!」 格倫迅速回應。
莎妃很平靜,格倫很高興在這種情況下有她的鎮定存在。在默羅水道,她曾向他展示過她那孩子氣的笑容,但在緊急時刻,她是非常可靠的。在他們兩人中,畢竟在學院時,莎妃纔是高年級的學生。
「不可能是這樣的,」格倫說。畢竟,他不記得自己對莎妃做了什麼會讓她懷孕的事。更重要的是,如果她真的懷孕了,他就會被庫託莉芙趕出診所的。
「有許多人!」
格倫的父親和尼克斯家族的族長,已經爲他們所預測的所有困難做好了準備,迅速開發了這條路線,並開始相互交易貨物。魔物們生產的貴重物品——特別是尼克斯品牌的藥品、人魚製造的玻璃器皿和阿拉克尼的特殊紡織品——都能以高價出售。
「人類!」
不過,有很多類型的魔物會下蛋——包括哈比(半人鳥)、美人魚和拉米亞。格倫每天都在爲魔物病人服務,有時魔物生產時他也在場。要是上了這樣一個惡作劇的當,他作爲一個醫生的資格就會受到質疑。
東方貿易聯盟等待着機會,並讓人們知道他們已經成功地與魔物進行了貿易。
「那就意味着他們不是某人丟失的孩子,」莎妃說。「太好了,不用再擔心了。」
籃子是用繩子綁在莎妃的身上的。莎妃一開始就應該知道,當格倫注意到她的睡衣下面有不透明的內衣時,她的惡作劇會立即被發現。
「畢竟他們不可能把它們留在那裏。我想也許如果我把它們加熱,它們就會孵化。」
儘管如此,莎妃在那裏——顯然是懷孕了。
「格倫醫生?」
「有一個條件——你不能利用我準備和監督的診所來做任何額外的事情。明白了嗎,你們兩個?」
他們彼此分開了一段時間,但在兩個人生命中的一個轉折點,他們變得不可分割,總是在一起。
拉米亞的下半身靈活而有力。能夠像第三隻手一樣把尾巴的尖端伸出來,莎妃以前曾用它長長的手把格倫從水中拉出來。憑藉其強大的肌肉,這樣的尾巴可以用來對拉米亞的敵人進行狂暴的攻擊。
哈比是一種鳥類的魔物,有鳥翼的手臂和猛禽的腳。自然,在林德沃姆生活着許多哈比,它們在薇薇爾山的山坡上有一個羣落。
「哦,說實話,醫生——你真的永遠不會變。」 說了這些話,莎妃終於對格倫笑了。自從格倫回到診所後,她似乎一直很緊張,但她現在看着他,臉上的表情很輕鬆。
有了這種感覺器官,拉米亞可以捕捉到人或動物的動作,即使是在漆黑的夜晚。他們還可以通過感知一個人在他們以前佔據的空間裏留下的餘熱來識別一個人前一刻在哪裏。
格倫不可能去對付罪犯。他的生活完全致力於學習,他對武術或一對一的戰鬥完全沒有認識。幸運的是,自從成爲一名醫生後,他經常發現自己在城市裏到處跑,並因此變得更加健壯,可還是,他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做。
庫託莉芙是個讓人害怕的老師,所以當診所開業時,格倫和莎妃對她的警告話語只能默默點頭表示同意。
「不要擔心強盜的受傷問題,」她對格倫說。「不管你是個多麼好的醫生,你的職責並沒有延伸到那麼遠。」
大多數公衆都欣喜若狂。許多人知道魔物製造的商品具有很高的價值。相反,在魔物方面,人類製造的農產品和農場產品也非常受歡迎。由於西部土地的土壤惡劣,那裏的農牧業並沒有擴大多少。食草魔物對人類種植的蔬菜的味道流下了喜悅的淚水。因此,戰爭結束了。雙方的人都想過上奢華的生活,交易雙方製造的商品,而不是戰鬥。莎妃在利特貝特家已經呆了一年了。在那段時間裏,由於新路線的開發進展順利,沒有必要把格倫作爲人質送過去。
「嗯,現在。」
格倫再次檢查了這些蛋。它們既不同於美人魚的蛋,也不同於拉米亞產的軟殼蛋。如果它們確實是魔物的蛋,那麼看來它們很可能是哈比蛋。
然而,格倫搖了搖頭。「不,我不想去中央醫院。」
「第二。這個診所已經成爲目標。我想現在是時候跑了。」
莎妃用她敏銳的目光,看着窗外。格倫懷疑有人在那裏,但他無法確認窗戶的另一邊是否有人。
這是一個極其矯揉造作的姿態。顯然,莎妃自己比格倫更清楚,拉米亞不會胎生。
「不管怎樣,」他說。「讓我看看你那隆起的肚子。」
「我想你是對的,」格倫乾笑着回答。「我待會再給他們治療,等我們成功逃出後。」
「我們接下來往哪裏跑,醫生?中央醫院?」莎妃一邊問,一邊以最快的速度滑行。乍一看,她的蛇身看起來很遲鈍,但憑藉這種獨特的移動方式,她能夠以意想不到的速度衝過小鎮。
「小心外面!」
格倫無法理解莎妃在這種惡作劇背後的思考過程。然而,這一點很快就會被發現,因爲……
她提出的建議是林德沃姆中心醫院——一個由庫託芙莉經營的大型機構,其設備和人員是格倫的小鎮診所根本無法比擬的。作爲格倫在這個城市的導師,庫託芙莉看起來確實是尋求幫助的自然人選。
「醫生!」
這樣的攻擊難以對抗一個魔物,但衝進診所的人是一個人類。在不知道診所裏有個拉米亞的情況下,這個匪徒被莎妃的反擊擊倒了。
莎妃的白尾巴已經抽了出來。憑藉其鞭子般的長度,莎妃趕走了闖入診所的匪徒。
「它們的父母一定在尋找它們,對嗎?」莎妃說。
「嗯-嗯..好的,」他顫抖着說。
莎妃脫下她的睡衣,把籃子好好給格倫看。看來她穿着它只是爲了隱藏雞蛋。它們相當大,每個大約是雞蛋的兩倍。很明顯,它們是魔物蛋。
總共有四名夜間襲擊者,他們都穿着深色衣服,都掩蓋着臉。在制服了溜進診所的兩個人後,莎妃在他們逃跑時打倒了另一個。當那個強盜在深夜裏追趕他們時,她用尾巴纏住他的腳,將他絆倒。在人類全速奔跑時這樣做,意味着他臉朝下飛到了平地上。這名強盜在停止前進之前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呻吟。
混在黑夜中的是一個身穿海軍藍服裝的人。他的臉被一塊布遮住,這個人迅速地走進了診所。精靈們知道出了問題,以可怕的速度隱藏了自己。那人用低沉的聲音說了些什麼,目標是格倫,然後衝向他,當——————。
他把他一直帶着的醫療包扔在肩上。莎妃抱着用布包着的蛋,馬上從被破壞的門裏出去了。至於精靈們,他們已經逃走了。他們是靈活的魔物,善於躲避別人的眼睛,所以格倫並不擔心他們。只剩下他和莎妃了。
「哦,天哪,醫生你可真是色鬼,叫我脫衣服!?」
爆炸聲席捲着黑暗。
然而,在她的睡衣和護士服之間,塞着大量的布和一個小籃子。正如他所知道的,莎妃懷孕或有某種其他問題是荒謬的。她把這些東西藏在衣服下面,用它們來假裝她有一個隆起的肚子。
或者,他想,這與這些都沒有關係。
「等等,」格倫說。「你認爲他們一路跟着我回到這裏?」
「莎妃,這是怎麼回事?」
如果匪徒闖入這樣的地方——即使傷害那裏的病人不是他們的目標——也有可能造成傷亡。格倫對這種想法深惡痛絕。
「嗯……」
「我沒有說過這樣的話!」
格倫被激怒了。過去,她表現得像個大他兩歲的大姐姐,但最近,雖然她仍然禮貌地作爲他的助手照顧他,但她的這些玩笑和惡作劇卻越來越多。關於懷孕和其他此類事情的玩笑特別沒有品味。
總而言之,那天在林德沃姆周圍似乎留下了許多奇怪的東西,無論是胳膊、腿還是蛋。
她的眼睛裏有一種可疑的閃光,被她的眼鏡所掩蓋。
「……雞蛋?」他瞪大了眼睛。
格倫與莎妃交流文化的時間成爲吸引他進入魔物世界的觸發器——他們的習俗和生活方式。
「這不是的,」他說。
「這些蛋沒有受精,」他解釋說。「裏面沒有任何嬰兒。這些可能只是雌性哈比的排卵結果。」
「打擾一下,」格倫對蛋說,拿起一個在手裏。
「哦,還有一件事,」她說,就在另一個強盜衝向他們,朝他們撲來時,她用尾巴把他扇飛了。即使在暮色中,莎妃的視力也沒有任何問題。她最大限度地利用了她的熱感,對攻擊者進行了一次又一次的打擊,在其他情況下,攻擊者在夜晚的黑暗中會有壓倒性的優勢。
「什麼……?」
***
「如果我們在被追捕的情況下去那裏,我們可能會給那裏的住院病人帶來麻煩。我們不能那樣做。那裏的一些病人無法自己逃跑的。」
「!」
莎妃爲格倫捲起了她的睡衣的裙子。格倫的心跳了一下,但當他看清楚時,他看到,在她的睡衣下,莎妃穿着她正常的護士裝。那裏面也是同樣不透明的黑色內衣。
格倫正在思索所有的問題時,他感到自己的大衣下襬被輕輕扯了一下。在他腳下的是一個精靈,抬頭看着他,臉上帶着焦急的表情。
在逃跑的過程,最後的追趕者的蹤跡消失了。格倫想知道這個人是否認爲在晚上襲擊拉米亞太危險了,或者他離開是爲了召喚更多的同伴加入他。
因此,莎妃回到了魔物的領地,她與格倫和他的家人交流文化的時間成爲記憶。
無論她們是否積極地想要孩子,所有排卵期的雌性魔物都會定期排卵——莎妃也會定期產下未受精卵。
「有兩件重要的事情我已經意識到了,格倫醫生。」
她說得很有道理——如果蛋裏有哈比的孩子,那麼父母肯定會出來找他們。如果沒有足夠的熱量,蛋是不會孵化的,而且裏面的孩子有可能會死亡。考慮到這一點,莎妃用布把它們包起來,藏在她的衣服下面,是處理這種情況的正確方法。
外面有很多人?格倫心想。但小精靈是這麼說的,這意味着這無疑是真的。格倫沒有注意到外面的變化,但小精靈對這種事情有一種特殊的感覺——他可以相信她們的話。
「首先。匪徒們可能看到了你和苦無小姐的交流。但在那之前,他們並沒有把目光投向你。而且,他們不知道像我這樣的拉米亞在這裏,所以他們認爲他們很容易就能進行攻擊。不過,既然我在這裏,我們應該不會有事。」
「首先,」他說,「這世上怎麼會有卵生的拉米亞懷孕這種事?」
「這只是一個想法,」格倫說,看着莎妃懷裏抱着的蛋,「也許……這些蛋就是他們的目標?」
「你——你是什麼意思?」她問。
「苦無小姐說她在追捕奴隸販子,」他邊跑邊解釋,喘着粗氣。「但奴隸制是一種早已被人類和魔物都廢除的制度。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他們賣的是什麼呢?有可能她說的奴隸制是指非法販賣」他說話時頭腦越發清醒,對自己的推理越發自信。
「非法販賣……他們不可能販賣哈比族的」 莎妃說。
「我一開始也是這麼想的,」格倫回應道,「但情況可能並非如此。如果他們是爲了哈比蛋……那麼他們也可能在賣哈比蛋。精靈們不小心撿到並帶回來的東西,實際上可能是強盜們的貨物——他們纔會想方設法把貨物搶回來。」
「未受精的哈比蛋有什麼價值嗎?」
「……是的,可能,」格倫說,但猶豫着要不要繼續說。這不是一個他想告訴莎妃的故事。
長期戰爭的影響之一是,魔物和人類都仍然充滿了偏見,經常互相歧視。兩個羣體都對對方懷有反感。一方面,這種極端的反感表現爲兩個羣體相互迴避。然而,它也使一個羣體成爲另一個羣體的好奇心的目標。簡單地說,一定數量的人類對待魔物就像對待馬戲表演的動物一樣。
這樣的人類往往是富有的。這些人已經受夠了正常的娛樂形式,開始涉足別人難以企及的愛好。
在戰爭最激烈的時代,魔物會從被佔領的村莊抓走,被貴族們當作奴隸飼養。當然,格倫不會對莎妃說起這件事,但這些奴隸自然都是美麗、年輕的女性魔物。
像往常一樣,富人把錢花在他們庸俗的品味上——重要的是,他們有東西可以花錢。因此,即使這樣做是非法的,也並不完全出乎意料,一些奴隸販子會捕捉哈比族,讓它們下蛋,然後將這些蛋交易給這些富人。
「那麼,他們是爲了這些蛋,」莎妃說。她咬着嘴脣,緊緊地把蛋抱在胸前。
對於像她這樣的魔物,格倫想象着這是一個殘酷的故事。至於他自己,他不能完全蔑視那些富人和他們的好奇心。畢竟,類似的好奇心促使格倫渴望瞭解魔物的生態和體質——這也是他最終成爲一名魔物醫生的部分原因。他想更多地瞭解魔物,並想讓人類和那些與他們生活方式完全不同的男人和女人相互理解對方。這是對知識的渴望和他自己的好奇心之間的交叉。
他在與莎妃交談時之所以猶豫不決,是因爲他能理解一個願意花巨資購買哈比蛋的人的心情,即使他的理解只是微不足道的。
格倫繼續說着,似乎在努力甩掉他的愧疚。「現在還很難確定他們是不是衝着這些蛋來的……總之,我們還是去林德沃姆市政廳吧。」
「市政廳?」 莎妃說。
「那裏的安保工作會很嚴密,我相信斯卡蒂代表會在那裏待到很晚。如果斯卡蒂小姐在那裏,那麼苦無小姐也會在。我們至少要爭取走到那一步。」
「那就沒必要了!」一個聲音從他們身後叫道。
莎妃和格倫以爲那是他們的追兵,準備自衛,但站在他們身後的不是強盜,而是一個蒼白的女人,身上到處都縫着針。雖然她的死肉相當符合目前的情況,但格倫和莎妃看着她的膚色,還是變得很害怕。
那是龍鬥女的保鏢,苦無-澤諾。
「因此,由於我們在其他方面都很忙,」苦無直截了當地說,「沒有人可以保護你。」
「一艘貢多拉。匪徒的藏身之處在水路,」她解釋道,然後立即出發。她的個性似乎很快,也很果斷,確實如此。「我們靠船進行突襲,」當他們跟着她到目的地時。
對於像格倫這樣不能戰鬥的人來說,戰鬥力當然是一種寶貴的東西。
「等一下,等一下! 爲什麼大家都變得這麼陰沉?」是盧拉拉。她似乎感覺到了船上的氣氛,轉過身來自己說了起來。
在貢多拉的後面,龍鬥女斯卡蒂籠罩在她的袍子裏。她本可以做個遊客,平靜地坐在貢多拉中——但當然,情況並非如此。他們都是爲了同一個目的聚集在船上:突襲奴隸販子的藏身處。
然而,現在他發現,這是個交易的一部分。作爲拯救盧拉拉擺脫貧困的交換條件,斯卡蒂給了盧拉拉一份危險的工作。的確,必須有人把船拉過水路——但這項工作是強加給一個年輕女孩的,她仍處於青春期,幾乎是被人利用了……。
那名保鏢哼了一聲,顯得很尷尬。
有片刻的沉默,然後苦無說:「龍鬥女大人不禁感到遺憾的是,水路的維護並沒有擴展到地面以上的所有部分。正因爲如此,奴隸販子才得以在這裏藏身。但我們今晚會制止這種情況。」
莎妃站了一會兒,不知道該怎麼做,但最後微微點了點頭。她似乎也權衡了風險和她的安全。
「爲什麼盧拉拉小姐要拉着貢多拉?」 莎妃問道。「不僅如此,她爲什麼要拉這一艘,前往揭發一羣奴隸販子?我可以請你解釋一下嗎?」
頓了一下,她繼續說。「我既被攻擊了,也被盯上了。匪徒們已經發現了我們的追擊。如果他們逃跑,那麼他們肯定會逃離這個城市。這就是爲什麼我們需要推進揭發他們的計劃。」
「對不起…… 」格倫表示歉意,雖然當初確實是他派去尋找苦無的手臂的精靈們把哈比蛋帶回了診所。
「你知道嗎,格倫醫生,你說得好像我是被迫這樣做的,但是……我事先就知道了一切,所以真的沒關係!我和斯卡蒂小姐好好地談了一切。」
「爲什麼盧拉拉——?」他大聲問道,但苦無打斷了他。
"斯卡蒂小姐。" 是莎妃,她帶着責備的眼神開口了。她的目光顯然充滿了憤怒。
「通向奴隸販子藏身處的運河很複雜。當攻擊的時候,必須採取迅速的行動。我們想在前期準備工作中對細節進行精心的關注。然而,與一個專業的貢多拉會面肯定意味着我們的計劃會很容易暴露,你不覺得嗎?」
有一些地方可以通過橋樑進入,但大多數建築物的原始入口現在都沉在水下。建築物的第二或第三層和原來一樣,都在水面之上。
「斯卡蒂小姐,」她開始說,但格倫想到如果莎妃問這個問題,事情可能會變得很棘手,於是決定轉向龍鬥女,直接問她自己。
「是的。當這些混蛋逃跑時,他們很可能會試圖用船來逃避追擊。我們要釋放停泊在後面的船隻,確保沒有一個強盜逃脫。除此之外,我們還要營救被俘的哈比女孩。我們多半會通過先從後面進去找到囚禁她們的區域,」苦無說,然後補充說,「假設一切順利的話,」
「也許我們可以把這些蛋送給你?」拉米亞提出。「如果我們這樣做,那麼他們就沒有理由針對我和格倫醫生。」
「有相當多的廢棄房屋……」格倫喃喃自語,苦無望着水面上無人居住的小鎮。
雖然他只聽到了一些片段,但格倫在一定程度上了解了盧拉拉的情況——包括她在運河上的微薄生活,市議會的邀請,以及最後在中央廣場唱歌——當然,這應該是盧拉拉-海因的榮譽。盧拉拉自己也很高興,這個消息讓她臉上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嗯,這樣的話…」苦無點了點頭,好像她已經考慮到了他們的論點,然後說:「龍鬥女大人和我要去突襲奴隸販子的藏身處。我們的任務是繞到後面去,救出他們抓來的年輕哈比女孩。如果你和我們一起去,我會保護你。」 苦無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這是格倫以前從未見過她的表情。
「格倫醫生!」苦無說。「這種說話方式太無禮了——」
「從正面……所以這意味着我們要從後面走?」 格倫問。
格倫自己繞着圈子爲苦無縫合,但在幕後,整個林德沃姆都在計劃一些策略。格倫本人、莎妃,甚至盧拉拉都發現自己被捲入了這些計劃,但是……。
「然而,」苦無繼續說。「事實是,盧拉拉適合這項工作。」
她閃亮的金色鱗片在月光下閃耀着獨特的光芒。格倫心想,如果她在水路燈光表演中做了表演,她可能會變得更加出名。
「船……?」
「對不起,苦無小姐,」格倫打斷道。「我的問題是針對斯卡蒂小姐的。」
「當然不是,」苦無說。「所有的販子都是人類。水路最初是通過淹沒一個現有的城鎮而形成的。水下部分被大量改造,以適應將住在那裏的魔物,但仍在水面上的大部分區域,與沉沒前一樣——儘管將要搜查的那片區域相當複雜,有很多死衚衕和只能靠船到達的建築。最後奴隸販子選擇了水面上的一座房子作爲他們的藏身之處。」
這是一個大膽的舉動——儘管苦無很有可能不費吹灰之力就能抓到他們。畢竟,格倫剛剛親自把她縫合起來。即使病人的手臂被切斷了,只要一個熟練的醫生小心翼翼地把它重新連接起來,病人就能恢復訓練,並能像被切斷前一樣揮動他們的手臂——當然這取決於許多不同的因素。
斯卡蒂微微點了點頭。看來,她需要一些時間來總結是否要確認格倫所說的話。
她綁住了一個成年男子,並把他打昏了。看來,血肉魔像不僅精通戰鬥技巧,而且還有相當強大的原始力量。
「苦無小姐!」格倫說。
「換句話說,」他說,「你的意思是,爲了抓捕強盜,你在利用盧拉拉——儘管她與這種情況毫無關係。是這樣嗎?」
隨即,他開始權衡風險。他們可以回到診所,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被攻擊,或者他們可以和苦無和斯卡蒂一起走。第二種選擇不僅可以讓他們親眼看到強盜被抓,從而使他們晚上可以放心地睡覺,而且他們還將受到苦無和世界上最強大的生物物種的保護——斯卡蒂-德拉根費爾特,一隻母龍。
「有一個目擊者說,一些精靈拖着一籃子的蛋到處跑。我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就去了診所,但門已經被毀了,這裏一片狼藉……而現在,我終於追上了你。」
「好的!」
盧拉拉在貢多拉前面游來游去。由於身體狀況不佳,她一度處於溺水的邊緣,現在還很難說她脫水的喉嚨和腮幫子是否已經完全癒合。作爲一名醫生,格倫在想,就這樣保持沉默,讓她暴露在這樣的危險之中真的好嗎?
「在路上說吧。快點上船吧。」
無論怎樣,格倫肯定地說,苦無的動作會比她的手臂和腿被馬虎地縫合在一起時要好得多。
格倫瞥了一眼斯卡蒂。
「嗯……?」
換句話說,當初蛋被帶到診所的部分原因是苦無。然而,格倫認爲,如果他現在告訴她這些,事情的真相只會讓這個憎恨醫生的血肉魔像的情緒更加惡化。
現在格倫想起來了,即使是盧拉拉在水路橋下唱歌的時候,她也是認真對待她的工作。她沒有多少錢,但仍然保留了她的尊嚴。
「這很明顯,」苦無說。「他們抓捕孤兒的哈比女孩,讓她們產卵,然後把蛋賣給遠方的人類。他們的業務跨越了魔物和人類的領地,所以林德沃姆很方便,因爲它位於兩者之間。」
「苦無小姐!」 莎妃感嘆道。「你說得好像這與你無關……」 格倫的助手抬起了她的尾巴,她的尾巴在劇烈地顫抖。這種行爲清楚地表達了她的感受——有些種類的拉米亞在以這種方式抬起尾巴時甚至會發出警告性的響聲。
「他們當然會去。實際上,他們已經在靠近藏身處的地方建了一座橋。表面上看,這是9;城市規劃9;的一部分,但實際上,他們是利用這座橋進入奴隸販子的藏身處。計劃是,衛兵會從正面暴露他們。」
「別再兜圈子了。選擇很簡單——你是來還是不來?」
「奴隸販子意識到我們已經得到了他們的風聲,目的是迅速逃離這個城市。我們已經佈置了所有市政廳的衛兵,在他們逃跑之前將其抓獲。自然,我也要去闖一闖他們的藏身之處。」
爲了到達那裏,他們需要盧拉拉的幫助,因爲作爲水道的居民,盧拉拉對該地區的奇特和複雜的地理環境非常瞭解。
格倫仔細看了看苦無。
「……我明白了,」他說。「如果你說的是真的,那麼我也沒什麼可說的了。」
在苦無的催促下,格倫很快上了船。在格倫的幫助下,莎妃在他們之後走了進去。
「所以,他們的藏身之處是在水路,」格倫說。
「解決了這個題,我們就去運河邊,」她說。「我們有一艘船在那裏等着。」
「但是……」
「如果這能讓你放心,你可以這麼做,」苦無說。「但他們的殘餘團體有可能爲了報復去破壞你們的診所,如果你們被劫持爲人質,我不會對你們負責的。」
貢多拉在他們繼續前進時來回搖晃。顛簸的原因很可能是盧拉拉需要用全部的力量來控制這艘船,因爲裏面有四個人。考慮到她不是一個專業的貢多拉船伕,她在掙扎也是很自然的事。
「對吧」盧拉拉說。
莎妃看起來準備訓斥他,但格倫很堅決。「在戰鬥中,會有受傷的風險吧?我相信他們會需要能進行急救的人,莎妃。」
「 9;這的確是正確的,我無法反駁。『 這就是龍鬥女的話,」苦無說。保鏢似乎很不高興。格倫很清楚,苦無的性格並不允許她在主人的名譽受到損害時冷靜地聽下去。
莎妃顯得很沮喪。「這將是一個問題,」她說。「這首先是你的錯,讓那些強盜逍遙了這麼久,沒有人手,所以我們不能保護你——這是什麼邏輯?我們只是普通人,你知道!」
「————」
「爲什麼他們的行動基地在這個城市裏?」莎妃問道,儘管她自己似乎也有個大概的想法。
對不起。
「那麼,這就是原因了……」 莎妃喃喃自語。
看上去她好像在向格倫道歉。如果她爲把他捲入一切而道歉,那就意味着斯卡蒂-德拉根費爾特不是那種爲了自己的目標而把其他人無動於衷地拖入某事的人。
「由於你的縫合,我現在可以移動了,格倫醫生,」苦無說。「對付強盜們不會有任何問題。」
「哎呀! 醫生! 在這裏,在這裏!」當他們走近時,一個聲音從夜色中的運河裏升起,在昏暗中,格倫只能看到一個身影在向他們揮手。這個人戴着玻璃飾品,在月光下閃閃發光,通過這些飾品,他立即認出了是誰。盧拉拉。
格倫可以看到,莎妃的表情越來越激烈了。她顯然對她得到的答案感到不滿。她的表情不是她不滿意時給格倫的那種生悶氣的表情,相反,她的眼睛裏充滿了真正的憤怒。
「好吧,我要說明一下我們的策略,」苦無在他們進入一條狹窄的運河時說。「強盜奴隸販子囚禁了大約十個哈比女孩,並將她們的蛋賣給收藏家。簡而言之,他們是令人厭惡的人渣。」
「交易?」
「順便說一下,這也是因爲林德沃姆沒有軍隊,」苦無接着說。「維護和平與秩序是林德沃姆市議會警衛巡邏隊的工作。匪徒們可能認爲林德沃姆是一個可以爲所欲爲而不受當地法律約束的城市……我一定要讓他們知道他們是多麼的錯誤。」
回想她溺水時的情形,格倫不能說他完全相信,但最後,他所能做的就是祈禱苦無和斯卡蒂能適當地保護她。
「但是……」
「你要讓我們看看這個曾經的頂級戰士的能力,是這樣嗎?」莎妃的話似乎有一絲諷刺意味,但苦無似乎並沒有把它放在心上。
「而且她告訴我,如果有任何危險出現,就直接逃跑。我不是一個孩子,你知道嗎?我是決定自己做什麼工作的人! 而且我有責任確保所有人都能通過水路!」
格倫不得不承認,他並沒有想象到苦無剛纔告訴他們的所有事情。
「不,謝謝你,」莎妃說。「那麼危險的事情——」
「由於盧拉拉在做歌女,我們能夠在不引起任何懷疑的情況下與她聯繫。在中心廣場給她一份工作是個藉口,而且之前有一些高級會議。沒有人會想到一個年幼的女歌星會在半夜的運河上拉着這樣的貢多拉。考慮到她的報酬是足夠的金錢和物品——更不用說她現在在中央廣場擔任的工作——嗯……我認爲這根本不是一筆壞交易。」
「不——我們去,」格倫打斷了她。
「如果我沒有右臂,我就無法全力戰鬥,」苦無說。「除此之外,我在白天又遭到了攻擊。正因爲如此,龍鬥女毫不猶豫地決定,今晚是將計劃付諸行動的時候。」
換句話說,今晚的襲擊是由苦無白天失去腿時陷入的麻煩所催化的。
「我很想保護你,」苦無說。「但不幸的是,我不能——而且在市政廳也沒有人可以。」
苦無似乎是那種務實的人,或者至少是那種重視節省時間和採取行動而不是考慮問題的人。格倫認爲這一定是她在擔任斯卡蒂的保鏢時養成的習慣。
「我們正打算自己解決一切,」她說。「我從未想過鎮上的醫生也會以某種方式被捲入這一切。」
「 9;那是交易9; ——是龍鬥女的回答。」 一如既往,苦無充當了斯卡蒂的傳聲筒。
「9;我請盧拉拉在中央廣場唱歌——畢竟她的聲音很好聽。作爲交換,我們達成了一個協議,當時間一到,她會把我們的吊船拉到稍微危險的地方。特別是,我們討論過讓她把我們的吊船拉到奴隸販子的藏身處。
相比之下,斯卡蒂隱藏的表情當然是高深莫測的。
「只有我們要去那裏嗎?警衛隊的巡邏隊也要來,對嗎?」 莎妃問道,苦無點了點頭。
格倫認爲,除了道歉,他沒有什麼可以要求的了。然而,他確實希望她能好好說,這樣他就能聽到她的話,而不是通過讀脣語來解讀她的悔意。
從她的面紗下可以看到,斯卡蒂的嘴脣在微微地動。像往常一樣,格倫聽不到她在說什麼,但她的嘴脣所塑造的詞是格倫認識的。
「請你小心點,好嗎?」他說。
「醫生?」。
斯卡蒂仍然沉默不語。
「那麼,急於揭發販子,就是你來找我治療的原因了?」 格倫問道。
她的右臂握着一個被釘住的形體,其手腳被綁在背後。那是其中一個強盜,他的臉被一塊布遮住了。格倫本以爲他們已經停止了追捕,但看來苦無還是設法抓住了一個。將昏迷的土匪扔到一邊,她撓了撓頭。
這些都是龍鬥女的話語。」苦無接着爲自己說話。「盧拉拉訂立的合同是在與她適當解釋和討論了一切之後才訂立的。」
林德沃姆是由市議會管理的。議會成員討論並決定城市的政策和重要的事情,儘管不言而喻,他們的代表斯卡蒂在決策中擁有有影響力的聲音。它不像其他城市和城鎮那樣,由貴族領主管理一切,但這並不一定意味着這個城市不安全。警衛巡邏隊的能力,直接屬於議會的權力,在維護整個林德沃姆的法律和秩序方面發揮着重要作用。
格倫、苦無和莎妃都安全上船後,盧拉拉抓住吊船前面的把手,開始拉動。船緩緩駛出,儘管它搖晃和滾動得很厲害。與運河上的專業貢多拉人相比,盧拉拉似乎缺乏力量。
「你是什麼意思?」他問。
「他們不可能是水生魔物,對嗎?」莎妃說。
莎妃所說的普通人,肯定是指他們都不是那種以暴力行事的人。
深夜的運河很安靜。白天很熱鬧的船攤已經關閉,店主們都回到了水底的房子裏。周圍沒有遊客,水面靜悄悄的。
因此,這裏是土匪們躲藏的最佳地點。
「9;一旦解決了土匪,我們將繼續維護水路——苦無這樣說。她的想法是,隨着更多的建築工程,遊客也能在水面上行走,水路的業務範圍也能擴大。」
格倫當然同意,一個繁榮的水路是件好事。競技場也是如此,但林德沃姆的收入很大一部分來自旅遊業。這是因爲魔物和人類,通過共同的努力,正在使一些只有在林德沃姆才能實現的事情成爲現實。格倫很肯定,水路的旅遊收入與整個城市的振興有關。
「我們快到了!」 盧拉拉說。「我們要從一座低矮的橋下經過,所以請大家把頭低下」
運河已經變得足夠狹窄,甚至連一輛貢多拉都很難通過。在這樣的地區,有時會有一些橋,根據水位的高低,通過時可能很危險。
不過,可以預料的是,強盜的藏身之處會在一個難以駕馭的區域,無論是從陸地還是從水路都難以到達。
橋出現在眼前。在他把頭低下之前,格倫認爲他看到了橋頂的一個陰影。這個結構在夜裏是黑暗的,但他還是看到有東西在移動。
「敵襲擊中甲板!」苦無喊道。
格倫抓住莎妃的肩膀,把她也拉了下來——就像莎妃用她的白尾巴把格倫拉下來一樣。看來他們有同樣的想法。
被壓在貢多拉的甲板上,格倫聽到頭頂上有東西飛過的聲音,伴隨着繃緊的弦反衝的啪啪聲。
「弓箭手?」他說。那聲音顯然是箭矢劃破空氣的聲音。
格倫抬起頭,在那裏,苦無穩穩地站在船上,一動不動。
「苦無小姐!」他說。
「把頭低下!」她命令道。「更多的箭射過來了! 盧拉拉,下潛!」
從橋頂上,箭矢穿過黑暗的掩護飛了過來。苦無是唯一沒有躲起來的人。她拔出藏在左大腿根部的短劍,高高舉過頭頂。她抵擋落下的箭矢的技巧令人難以置信。她以驚人的技巧擊退了飛向小船的所有箭矢。與此同時,格倫只能把自己藏起來。
「橋上有五個人!」 苦無說。「該死的,我沒料到他們會拿出弓和箭!」
船已經停了下來。盧拉拉已經潛入水下躲避箭矢,及時而明智的決定。然而,沒有她的引導,貢多拉很快就會任由水流擺佈。除此之外,他們現在是坐以待斃,強盜們似乎不太可能讓這樣的機會溜走。橋上的弓箭手們如法炮製,迅速向船上射擊。
當苦無繼續擊退箭矢時,格倫想知道這些揮舞着弓箭的土匪是如何訓練有素的。他們只是土匪,但他覺得他們一定是在某人的神祕指揮下。他們能夠砍掉像苦無這樣的頂級保鏢的手臂——即使考慮到這次攻擊是個意外——意味着他們一定不是普通的罪犯在工作。
格倫已經在船上了,但苦無絕望的呼喊的來源很清楚:一支箭正從她的左肩上刺出。看來她沒能躲開其中一支箭,被擊中了。
「什麼……?」
橋頂上只見一片黑暗,但很明顯,從側面衝過來的黑影在驚愕的弓箭手中引起了恐慌。此外,橋上那個高大的影子,身後擴展出一副巨大的下半身,無疑是一個魔物。將影子與聲音相匹配,格倫很快就意識到是誰出現在橋上。
「明——明白了,」格倫說。
***
當然,由情緒驅動的攻擊不可能傷害到緹薩莉亞,半人馬公主冷靜地將她的反擊送回給那個人。
「現在是我們的機會!」 苦無喊道。「盧拉拉,走!」
她的女僕們一如既往地可靠。凱和洛娜各自持有自己的劍和弓。這兩種武器都是爲競技場上的戰鬥而製造的——劍是木製的,弓則是用於射擊粘土球的簡單彈丸弓。即便如此,緹薩莉亞認爲他們手上的東西也足以擊倒這些強盜。
「你說得太多了!」莎妃回過頭來大叫,奇怪地尖酸刻薄。「而且婚姻面試被無限期推遲了!」
「當然,主人。」
當緹薩莉亞把弓箭手打得落花流水的時候,貢多拉繼續沿着一條更窄的運河前進。盧拉拉似乎很難駕馭這艘船,但由於水面上的船不多,也沒有弓箭手的襲擊,他們得以順利前進。
「你們都有同感,對嗎?」那人逼問道。「沒有戰爭,你們就會痛苦,對嗎?你們不能簡單地掛起你們的長矛,對嗎?看你的那件假武器,你一定是個戰士。你想去打仗。」
「是——是,小姐!」 盧拉拉說。
緹薩莉亞知道,僱傭兵在戰爭時期受到高度重視——但事情的價值隨着時間的推移而改變。僱傭兵報酬豐厚的時代已經過去了。在這種變化下仍然堅持僱傭兵的生活方式,意味着他們已經淪爲了土匪而已。緹薩莉亞面前的這些人就是一個完美的例子。
「我們是僱傭兵,畢竟——我們不能沒有戰爭!。我們賣魔物的蛋來養活自己,但我們曾經是以戰爭爲生的戰士!和平的時代對於像我們這樣的人來說是地獄。對我們這樣的人來說,和平年代就是地獄! 你不也是這樣嗎,斯基泰的女人?」
緹薩莉亞很驚訝,她曾以爲戰鬥肯定會在沉默中繼續。
「你們不是都是軍人嗎?這樣的話,你們不就是打仗和放箭之類的人嗎?」
「那是當然,」那人說。「如果發現魔物像產品一樣被出售,那麼這該死的和平將最終崩潰。與魔物共存只是一種幻想。人類和魔物互相殘殺是很自然的。」
「你這個臭小鬼,」那人咆哮道。「你知道什麼?我們是自豪的僱傭兵!一個沒有戰爭的世界只是——」
前僱傭兵們似乎確信她和他們一樣。然而,緹薩莉亞自己從來沒有上過戰場——儘管她曾和她父親一起參加過幾次戰鬥。在她出生的時候,戰爭已經進入最後階段,戰鬥的時代已經過去。
「妖言惑衆的,你這匹該死的馬!」首領說,並沉溺於他的憤怒,用他的短劍向前撲去。
「我們所做的是保護那些沒有地方可去的魔物,並養育它們,」領導說。「至於魔物蛋,我們總得想辦法賺錢,對吧?畢竟,在和平時期,前僱傭兵很難找到工作。」
難道他從未注意到人類遊客與拉着馬車的半人馬愉快地閒談嗎?或者人類在中央廣場聽着美人魚的歌聲入神?難道他從來沒有注意到那個跑遍全城爲他的魔物病人治病的人類醫生?所有這些都是林德沃姆的日常生活,它的現實。難道強盜們真的沒有注意到嗎?還是他們已經看到了這一切,但卻假裝這一切根本不是真的?他們是否故意忽視它,以便他們可以拋出自己的自我服務邏輯?
「一個騎兵家族,貿易上的僱傭兵,」強盜說。「如果讓我描述一下斯基泰人,那就是他們是——高於一切的——軍火商。」
即便如此,她還是一手拿着自己特製的長矛,發脾氣說要打仗,給父母帶來了麻煩。從那時起,她就成了一個調皮的公主。當然,她也把分配給她的兩個女僕——凱和洛娜——混進了她的惡作劇中。
儘管他的身份是強盜頭子,但他的體格卻相當苗條。他並沒有散發出粗暴的罪犯的氣息。如果讓格倫來描述他,他看起來像個偵察員,臥底,或是間諜。或者,至少是一個從事這種工作的士兵。
在他們停下來的地方停着一些小船,苦無用她的短劍割斷了它們的繩索,並開始把它們踢出岸邊。這些小船可能是爲了讓強盜們逃跑而藏在那裏的,但現在苦無已經切斷了它們,罪犯們不再有辦法逃跑了。
苦無並沒有表現得像把自己的生命置之度外,但格倫並不確定他是否能幫助她完成衝鋒陷陣的準備工作。他知道苦無正在武斷地計劃進行魯莽的、也許是自殺式的攻擊——即使這是一個來自斯卡蒂和警衛巡邏隊的決定。
橋上的弓箭手驚慌失措——考慮到他們在瞄準水面上的獵物時遭到半人馬戰士的攻擊,這也是可以理解的。
「請允許我糾正你,」緹薩莉亞繼續說。「我對家族軍事歷史的依戀以及我決定成爲一名戰士,與想打仗完全沒有關係。」
無法保證他們能夠安全地繼續前進。格倫僵硬着身體,讓他的大腦超速運轉——至少,他必須努力使莎妃不受傷。
她想決鬥嗎?
「凱,我的長矛,」她說。
但箭雨已經停止了。
「我給你說清楚一件事,」緹薩莉亞說。「戰爭期間,我還是個孩子。我從未舉起自己的武器,走向戰場。」
「那個徽章……所以你是塞西亞的一部分,嗯?」其中一個強盜說。他的臉被遮住了,但他似乎是這羣人的指揮者。
「什麼,我們有什麼理由不干涉那些在我們和平的林德沃姆城射箭的人?」
「我們能贏得市議會代表斯卡蒂的感謝,這是多麼光榮的事情!」緹薩莉亞激動的說到。「這最終會對塞西亞的生意相當有利!」她說的這句話很有心計,但由於她把他們從危險中拯救出來,任何人都無法對她進行反駁。
「所以你是領袖。」
格倫仍然不能完全看清人臉,但在他看來,似乎只有緹薩莉亞纔會像橋上的魔物那樣大聲說話。堅硬的石拱門上響起了金屬馬蹄的響聲,戰士們的衝突也是如此。格倫瞥見了與緹薩莉亞在一起的另外兩個影子,肯定是屬於凱和洛納的。
「這真是個困境,醫生!」那個聲音喊道。「我想去診所爲我們的婚姻面試確定一個日期,但當我到那裏時,很明顯有一些流氓闖了進來!我開始追趕,現在突然有人出現在我面前,黑夜中的強盜弓箭手,然而,一切都很好——在你面前揮舞着長矛的不是別人,正是著名的斯基泰族的勇士!」
盧拉拉將手舉出水面,表示同意。格倫承認並讚賞苦無對盧拉拉的考慮,保證她的安全,不讓她暴露在任何不必要的危險中。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她說。
那是在庫託莉芙醫生對一個病人進行解剖的時候。她平靜而冷漠地解剖了屍體,注意力沒有絲毫中斷。獨自站在他們面前的那個強盜的眼睛與庫託莉芙那天的眼神非常相似。
畢竟,今天她們上競技場上。
至於剩下的戰鬥,結果很簡單:由於侮辱了驕傲的半人馬公主,強盜們都倒在了緹薩莉亞的長矛下。
「我們會暫時處理這個問題,」另一個人說。
這是一場伏擊。先前的匪徒都被標準化的海軍藍色服裝包裹着,這一個也不例外。然而,這一次,格倫有兩個理由要更加警惕。
巨大的馬蹄聲從橋頂傳來。
「那很不幸,」緹薩莉亞說,又嘆了口氣。「如果你說9;運輸業務9;,我們本可以和平地討論這個問題。」她很失望,因爲她和她的家人,作爲前僱傭兵,與匪徒共享一個行業。畢竟,犯罪分子是在非法出售貨物和人員,在某種意義上,這可以被認爲是一種運輸業務,她想,儘管緹薩莉亞不可能真正瞭解它。
他們畢竟不是強盜,緹薩莉亞想,考慮到這個人的邏輯。相反,他們似乎是等級森嚴的士兵,經過訓練並得到命令——或者,至少是前弓箭手。
「我不記得曾經賣過任何奴隸。我們賣的只是魔物蛋。我們不賣也不買魔物或人類。」
最後,船停了下來。他們離一個勉強可以稱爲適當停靠的地點只有一段距離——它只不過是一個半沉在水底的石質樓梯。如果他們沿着樓梯往上走,就能到達建築物高於水面的部分。
「只要你準備好了就行。」
戰鬥的聲音仍然從橋頂上回蕩着,透過這一切,緹薩莉亞響亮的笑聲,在安靜的水路上回蕩着。她看着搖晃的貢多拉繼續沿着運河前進。說實話,她並不完全瞭解這種情況。在看到被洗劫一空的診所後,她得出的結論是,格倫陷入了困境,並以她天生矍鑠而不知疲倦的雙腿,四處尋找他。她向與她關係密切的戰士們發出了信息,這意味着競技場的戰鬥力肯定隨時會到來。
「是的,主人。」
首先是這個剪影只屬於一個人。他想知道,爲什麼只有一個人?第二個原因是,從遮蓋臉部的布中探出的目光異常敏銳和尖銳。格倫對戰鬥一無所知,所以判斷他們是否是戰士是他所不知道的。然而,他以前曾見過一次像他們這樣的目光。
那名強盜看起來並不完全是要阻撓他們。苦無小心翼翼地下了船,接着是格倫和莎妃。然後,最後,斯卡蒂從吊船上下來了。
緹薩莉亞打斷了他的話。「把與你們的戰爭無關的人捲入其中,並傷害他們——這就是你們的9;驕傲9;?把你那卑鄙的自豪感扔掉吧。這將使你在這個和平的社會中生活得更輕鬆!」
「好-好的!」 美人魚的聲音有些顫抖——但即使如此,她還是勇敢地開始拉船。上面的匪徒再也騰不出手來向水中的貢多拉射擊了。
「你看起來像奴隸販子的頭目,」苦無說,準備好她的短劍。
「更重要的是,」苦無接着說,「我們很快就會到達。保持警惕。」
「我們要怎麼做才能回去?」莎妃問道。
「盧拉拉,一旦我們上岸,把船停泊好就跑。你不需要擔心我們。」
「哼…… 」她哼了一聲。「魔物蛋,嗯?」 強盜們想讓緹薩莉亞理解他們,但緹薩莉亞在所有事情之前就是一個魔物。她不可能同情那些閒談着將她的同類非法變成商品的人。
「這……這真是個荒謬的計劃!」
「如果你們是騎兵,那麼你們有什麼理由干涉我們?」強盜問。
換句話說——現在看着他們的目光屬於有人體解剖經驗的人。
「他們不會有任何問題,」苦無說。「那個女騎手帶着她的長矛,而那些強盜則只帶了小劍,用於自衛。他們在這個距離上無法取勝,如果他們試圖用弓箭反擊,在他們開槍之前就會被刺傷。無論怎樣,都應該是騎兵的勝利。」 當保鏢從她的肩膀上拔出箭時,格倫從她的話中得到了一些安慰。如果一個前競技場的戰士能解釋這一切,那麼她說的可能是真的。
***
盧拉拉慢慢地把貢多拉拉到了樓梯邊。就在她這樣做的時候,一個人影從黑暗中走出來,直接擋在他們的面前。
緹薩莉亞從她的隨從手中接過仿製的長矛,那是爲競技場上的比賽制作的。
「她會沒事的,」莎妃粗魯地告訴他。然而,轉過身來,她看到橋已經在視線之外,因此無法保證她所說的是真的。
她從凱那裏拿的長矛是她的最愛。那是一把仿製品,但專門爲緹薩莉亞進行了裝飾,同樣是一把華麗的武器。緹薩莉亞嘆了口氣,把長長的武器放在肩上。
「市議會會幫你找到工作。林德沃姆正在進行重建,使這個城市成爲一個宜居的地方。施工人員也一直在尋找工人。」
「現在來吧! 這些惡棍必須被懲罰!」
「我在這些和平年代揮舞我的長矛,以便我可以懲罰像你們這樣的惡人!」她喊道。「那麼現在,凱,洛娜——你們準備好了嗎?」
格倫可以看出,這個人是人類。
「在水路非法蹲守,綁架和監禁哈比族,除此之外,還非法出售魔物蛋。我想問你的事情不少,」苦無說。
有三個強盜。直到剛纔,他們還在用弓箭瞄準水上的貢多拉,但面對半人馬,他們現在拿出了短劍。他們已經做好了充分的準備,用劍武裝自己,以防近身搏鬥。這些人顯然不是簡單的販子。
在一個強盜拔出短劍的瞬間,所有其他強盜都丟棄了他們的弓箭,擺出了近身戰鬥的姿勢。這是一個快速的命令,沒有發出任何不必要的聲音。因此,他們在沒有任何命令的情況下就進入了隊列。
「絕對荒謬,」緹薩莉亞說。「我纔是那個應該說9;你真丟人9;的人。」 在她的心裏,緹薩莉亞已經決定不對這些匪徒手下留情。她的兩個女僕凱和洛娜也是如此,她們站在她身邊。她們每個人都拿着武器,面對這羣強盜。
「格倫醫生!」其中一個人喊道。
「你的消息很靈通,」她笑着說。「我不相信有誰不知道西雅圖著名的軍事部族的名字!」她說。「但是,儘管我喜歡吹牛,我有一種感覺,你認識我們是出於另一個原因。」
這是一個響亮又自信的笑聲——格倫認爲他以前曾聽過。的確,他只知道有一個人可能會以這種方式笑。
緹薩莉亞拼命地壓制住她本能的笑聲。對於他這樣說話,緹薩莉亞想,這個人一定在林德沃姆生活過一段時間。然而,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他到底在看什麼?他是不是太專注於他的非法交易,以至於完全忽略了事情的真相?
唯一沉浸在幻想中的是那些希望重返戰場的強盜。
「你是說,僅僅因爲魔物是你的敵人,就可以利用它們來獲取利益嗎?」 緹薩莉亞問道。
「……嘖,」苦無咬牙切齒地說。
她想打仗嗎?
「是的。」
「緹薩莉亞應該不會有事吧……」 格倫想知道。
「這些人似乎不是普通的強盜,」緹薩莉亞嘀咕道。她知道有一些人像她面前的這些人一樣行動。
「戰爭已經結束了,」緹薩莉亞接着說。「在戰爭時期堅持和平的生活方式是很可笑的,不是嗎?但事實恰恰相反。當其他人都在努力尋找一種新的生活方式時,戰爭已經結束了,你卻一直說我要戰鬥,我要戰鬥!。試着尋找一種新的生活方式——和平的方式,怎麼樣?」
船慢慢地駛到了樓梯口。
「哦哈哈哈哈哈哈哈!」
真正的現實在緹薩莉亞的眼中閃爍着——林德沃姆的現實,在那裏,人類和魔物以一種完全自然的方式生活在一起。
「我們不會回去,」苦無宣佈。「我們將把敵人的藏身之處完全置於我們的控制之下。目前我們沒有必要準備一艘回程的船。」
此外,"生活在和平年代是地獄 "這句話並不是對一個在新的和平年代爲生存而努力工作的斯基泰氏族成員說的。
如果緹薩莉亞要誠實地回答這些問題,那麼是的,她確實想。然而,這並不意味着她想在任何地方與任何人作戰。肯定會有那麼一天,即使在和平年代,她作爲戰士的技能和生活方式也是必要的——事實上,她目前的情況本身就證明了這種想法。
「隨你怎麼說。」
「從這裏開始就可以直達藏身之處了。沒有供弓箭手藏身的橋樑,所以直接衝過去!」苦無命令道。
「哦,那報酬是多少?」
「足夠你正常生活。」
那人發出一聲冷笑。看來他從未打算接受她的提議。苦無慢慢地拉近了他們之間的距離,同時把格倫和其他人擋在她身後。爲了確保她在石階上的路徑,她轉移了她與頭目之間的位置。
「不幸的是,這就是終點了,」他說。「我不會奪走你的生命,但要準備好承受一些痛苦。」
「你說得真好。但我的生命是不可能被奪走的,」她笑着說。然後她對斯卡蒂說。「龍鬥女大人! 現在是時候了! 格倫和莎妃,你們也去! 我來對付這個人!」
「你以爲我就這樣讓你走?」
頭目瞬間向他們走來。在同一時刻,苦無向他發起攻擊。她拉住他的胳膊,試圖將他推入水中。他們爲了爭奪優勢而互相掙扎,但苦無扭動身體,爲格倫和其他人爭取到了一條道路。
「走!快點!」
「莎妃,這邊走!」格倫對莎妃說,斯卡蒂帶頭衝上了樓梯。她的龍尾從袍子的下襬下探出頭來。她的金色鱗片像一盞指路燈一樣搖曳着。依靠它,格倫和莎妃跟在她後面。
當格倫爬上樓梯時,他回過頭來看着那些被鎖在一起作戰的人物,叫道「苦無小姐,小心點!」
「不需要擔心!」她說。
兩人距離很近,用短劍進行一次又一次的打擊,但苦無似乎做得很好,能夠給格倫一個適當的答覆。
「一具屍體是不會死的!」她說。「多虧了醫生把我完美地縫在一起,我的手臂正處於巔峯狀態!。別擔心——走吧!」
「好吧,那麼,」頭目說。「這次我一定要把你切開,讓你沉到運河底!」
格倫在斯卡蒂的引導下跑上樓梯,進入一棟看起來廢棄的建築。他哂笑着想,把苦無的屍體碎片從運河裏撈上來,聽起來是很費力的工作。
***
這個頭目的靈巧程度非同一般。
這就是前僱傭兵嗎,苦無咬着嘴脣自言自語道。在這次任務之前,她曾調查過這樣一個事實:奴隸販子是一羣曾經的僱傭兵,隨着和平的到來而失去了他們的職業。以前的戰爭規模龐大,持續了很多年。人類和魔物都有一些人靠戰爭本身來維持生計,賺取日常的麪包。在林德沃姆,許多前魔物士兵成爲競技場的戰士,但這種選擇並沒有擴展到其他地區。苦無可以看到利用僱傭兵的技能出售非法的魔物蛋和類似的工作。事實上,他們可能歡迎這種工作帶給他們的戰鬥和暴力。
苦無和頭目在暮色中交手。苦無在夜裏看得很清楚,但頭目似乎更習慣於夜戰,很容易就躲開了她的攻擊。
「你是個討厭鬼,」頭目對苦無說。頑強地追趕奴隸販子並發現這個藏身之處是苦無的成就。自然,土匪們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並無數次地襲擊了苦無。
「即使我們打斷你的胳膊或扯掉你的腿,」他繼續說,「你也若無其事的站在這裏。這對我是一種恥辱——我確信如果戰爭期間有你這樣的士兵,他們會爲我工作。」
匪徒頭目最初抵抗了苦無的打擊。儘管由於苦無在他的下巴上打了一記重拳,他最終失去了知覺,但他仍有一段時間在搖晃。就在他失去意識之前,是美人魚的水衝擊力把他推倒了。
苦無把她的劍舉過頭頂。就像她告訴格倫的那樣,她的身體目前正處於巔峯狀態。她的動作比她上次與強盜對峙時要好得多,這都要歸功於格倫的精心縫合。
拉米亞是很好的突襲手。藏身處內部光線昏暗,但莎妃就像在午後的陽光下戰鬥一樣,揮舞着她的尾巴,像鞭子一樣抽打着土匪的脖子,把他們擊倒到地上,擊昏他們。
盧拉拉在運河裏遊了一會兒,但累了之後,開始哼起歌來。她邊哼邊唱的形式最符合女歌星的身份。她的鱗片在月光下的金色倒影使苦無的眼睛很高興,她嘆了口氣。
「哼!」 苦無猛地吐出一口氣,邁開步子。
這與苦無自己的情感完全無關。在她面前的這個年輕女孩顯然無法掩飾她的迷戀,即使只是提到醫生的名字。但這並不意味着苦無對他有什麼想法。好吧。也許她只是覺得有一絲絲的魅力。
她想知道發生了什麼。就像組成她身體的那些不相干的部分終於全部結合在一起,就像她終於成爲了她自己,統一的自我。
「啊……?格倫醫生會……?」 當她說出他的名字時,盧拉拉的臉頰越來越紅。她的態度與剛纔明顯不同。
然而,仍有一些緊迫的事情需要處理。
「嗯,如果他們把手放在一起,就能射出水來,但是……它沒有接近那麼大的力量。」
伴隨着可怕的撕裂聲,苦無的左臂在前臂的正中間被幹淨地切斷了。低劣的縫合線不僅僅是鬆脫了,骨頭和肌肉本身也被撕裂了。
「但-但是,如果我不在這裏,那麼你也會有危險!」
「老實說!」一個聲音從運河裏傳來,也就是襲擊的方向。
「該……該死的!!」 頭目的聲音響了起來,憤怒和痛苦交織在一起。
「砰!」
是盧拉拉發起的水攻擊。
叼着短劍,苦無摘下了強盜的面具。這塊長布似乎非常適合用來捆綁某人。她綁住他的兩隻胳膊,確保他即使醒過來也不能輕易動彈。她綁布的方式是,如果他試圖強迫自己鬆開,他就會因此而骨折。
換句話說,由於盧拉拉的幫助,苦無得救了。
最後,促使苦無對盧拉拉的行爲進行長篇大論的情緒消失了。她感到筋疲力盡,砰地一聲把自己撲倒在站立的地方,發出一聲長嘆。
說實話,格倫認爲,衛隊可能還在把藏身之處納入他們的控制範圍,周圍很可能還有強盜——但沒有必要告訴年輕的哈比女孩這些。
「嗯,這個?」她說。「不是任何人都可以這樣做嗎?」
雖然即使斬首也不能殺死她,但她的脖子確實有一個弱點:它的卷軸——刻有肉身召喚咒語的命令卷軸。如果它被損壞,她的身體有可能會完全關閉。
「謝謝你,盧拉拉,」她說。
「你是來救我們的?」
在拉米亞和龍的幫助下,格倫毫不費力地來到了土匪的藏身處深處。
由於土匪們忙於應對前面的攻擊,他們沒有注意到斯卡蒂從藏身處的後門進來,通過水路。好吧,事實上,土匪頭子已經注意到了,但格倫確信他將被苦無擋住。
然而,即使她掉進運河,她也不會被淹死。也就是說,如果她掉進去,頭目會毫不猶豫地追趕斯卡蒂和其他人。她必須阻止這種情況的發生——她必須在這裏阻止這個人,不惜一切代價。
「我承擔的風險和你承擔的風險,後果完全不同。而當我報告情況時,我將是那個必須向女助手和那個醫生道歉的人,因爲我把你置於危險之中。」
「好吧,據我所知,我的創造者最初確實是作爲軍隊的要求而製造我的。」苦無說,用她的手掌擋住了一個尖銳的踢腳,打破他的平衡。
「欸欸欸欸欸」 盧拉拉感到很尷尬。看來,儘管她根本沒有被砍掉的手臂所動搖,但她對苦無憤怒的語氣感到害怕。
隨着一聲巨響,死人的肉體沉入運河。儘管如此,苦無仍然呆在那裏,除了向前看,別無他處。
團長躲開了她的打擊。頭目習慣於一對一的戰鬥和在黑暗、狹窄的地方進行的戰鬥。從正面打破他的姿勢對苦無來說似乎是一項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嗯。我明白了,那麼——因爲我有蹼,所以我可以射出這麼多水。沒有漏掉一滴水」這一定是原因,苦無想。
她贏了——然而,就在苦無這樣想的那一刻,她意識到這個強盜的眼睛並沒有因爲死亡而空洞。他的劍也在他的手中。
一個巨大的水花響起,就像一股從上游湧下來的急流——至少,在苦無聽來是這樣。
他似乎認爲,無論如何,他只要能打中她就行了。畢竟,即使他的打擊沒有落地,他也可以把她逼到水裏去。苦無在樓梯上走了一步,再走一步,她就會發現自己在運河的湍急水流中。
「這是斯卡蒂-德拉根費爾特小姐,」莎妃說。「她是林德沃姆市議會的主席來拯救你們所有人的。」
苦無用她的短劍向下砍去。匪徒頭目輕鬆地避開了這一擊,用迴旋踢反擊。苦無的右臂——那隻用男性肌肉縫合起來的手臂——輕鬆地承受了這一擊,儘管她忍不住踉蹌了一下。
然而,他的縫合術最大的幫助是讓那些來自她身體各部分的折磨人的、無所不用其極的、充滿怨恨的聲音,幾乎完全消失了。這種變化並不是說她不再能聽到它們——她身體的各個部分仍然無休止地告訴她它們的慾望。然而,苦無現在能夠將它們拋在一邊。
「這個地方還真大……」
水的噴射也淋溼了苦無。至於那個頭目,他似乎用盡了最後的力氣才站起來,執行他針對苦無的最後一次攻擊。在這次突襲之後,他倒在了石階上,全身溼透,無法動彈。苦無迅速地拿走了他的短劍。
那是一羣年輕女孩,她們用驚恐的眼神盯着格倫。她們正處於青少年時期,所有這些人看起來要麼與盧拉拉同齡,要麼更年輕一點。乍一看,這些魔物看起來幾乎是人類,但她們的手卻完全像鳥的翅膀。事實上,他們中的許多人都相當小,這是哈比的一個明顯特徵,因爲他們的生長期通常在15歲左右。
「在一切結束後,你要向我的主人和格倫醫生好好道歉,明白嗎?」 苦無說。
自從她被創造出來,已經有幾十年了。撇開她的外表,苦無已經不再年輕——精神上不再年輕。但是一想到這個年輕女孩的愛,苦無的臉上就浮現出一種不尋常的微笑。
「哈哈!」 在夜空中,連她的呼吸都像刀子一樣。
決心已定,格倫打開了門。
「他想把我變成一個不能被殺死的士兵,」她解釋說。「對他來說,很不幸運,我不會滿足他的要求——我不打算過軍人的生活。」
下意識的,她準備保護卷軸,但在那一刻……
在一瞬間,頭目的身體被甩到了一邊。他沒有辦法避開這次攻擊,這次攻擊是從他的盲點直接向他襲來的,這個方向是苦無和頭目本人都沒有預料到的。
「沒必要害怕,」莎妃笑着向女孩們打招呼。就像在診所裏一樣,她用來解救病人的表情讓所有看到的人的心都平靜下來
當斯卡蒂發動突然襲擊時,她還揮舞着尾巴進行戰鬥。她從長袍下探出頭來,向一名哨兵發起攻擊,在他發出聲音之前就把他打倒在地。斯卡蒂-德拉根費爾特,據傳在競技場上沒有對手,她向格倫展示了她巨大的戰鬥技巧。雖然她的對手是土匪,但格倫還是忍不住爲他們擔心。
看着她,苦無也感覺到了什麼。她的胸膛畢竟是屬於一個年輕女孩的。她的心仍然渴望着愛的故事,它同情着盧拉拉。苦無從她的胸腔裏感受到的悸動的心跳很嘈雜,儘管它們只不過是她的感官的一種欺騙。苦無的心臟早在她被創造出來之前就已經停止了跳動。即便如此,這顆癡迷於浪漫的少女之心還是感覺到了愛情的預感,並且仍然渴望着愛情本身,拒絕停止跳動。
這樣的打擊,僅用一把短劍就能切開骨頭,清楚地表明這個人的技能遠非一般。另一方面,自從苦無被創造以來,已經過去了相當長的時間——她的骨頭有可能在退化。頭目輕蔑地踢開了苦無被砍掉的左臂。
「現在你沒有武器了……!」
外面的房間很暗。唯一的照明來自於懸掛在天花板上的一盞燈。由於缺乏油,它是一個相當弱的光源。被照亮的區域很小,黑暗的另一邊閃耀着驚恐的眼睛。
在他來到這裏之前,他一直在想他可能與購買這些哈比蛋的那類人有共同之處。但是,當他看着那些年輕的哈比女孩,害怕地被關在這個黑暗的房間裏,他感到憤怒和厭惡湧上心頭。這種憤怒的感覺向格倫證明,他實際上仍然是一名醫生。
「你知道這裏有多危險,對嗎?我和龍鬥女大人都已經依靠你的幫助了。這就是爲什麼我們不想讓你暴露在任何不必要的危險中。明白嗎?」
在左手握着短劍的帶領下,她飛快地跑到那名強盜面前,準備將劍刺向他。但自然地,就在這時,頭目憤怒的洪流隨着他揮舞的劍向苦無衝來。
謝天謝地,他想。他仍然可以挺起胸膛,宣佈自己是這些哈比女孩的盟友。
「呼~!」 莎妃呼出一口氣,揮舞着她的尾巴。
「這是因爲據點完全沉入了水底,」莎妃說。「你很難想象在水面下有多少多餘的空間。這麼多被忽視的空間不應該是常態……而且更糟糕的是,強盜們一直在利用它來進行犯罪活動。」
在裏面,這個藏身處看起來很像一個據點的前部。到處都擺放着武器,通道上也有哨兵。用她的尾巴打倒了守衛,莎妃和其他人繼續往裏面走。
苦無看了看,看到了盧拉拉,她的頭從水面上探出,眉頭憤怒地皺了起來。
轉過走廊,格倫和其他人繼續跑。
「不可以!」
根據格倫在這方面的知識,那大約是她們開始排卵的同一時間。它們很可能都是在同一年齡段,因爲年齡相仿,便於強盜們帶走它們。還有一種可能是,從強盜那裏購買哈比蛋的人想要的是處於青春期的女孩的蛋。
除了頭目,藏身處還有一些哨兵。但他們還沒來得及揮舞手中的武器,就被全部打倒了。
「……就是這裏嗎?」他問。
「你纔是傻瓜,」苦無插話道,她向前衝的步伐從未停頓。
***
在斯卡蒂的帶領下,格倫跑到了匪徒的藏身處。
自從她在競技場上的時候,苦無選擇的武器就是她的拳頭——她寧願空手作戰。對於這個強盜頭子來說,她的俯衝上勾拳是最後一擊。他的頭在搖晃,他的腿不穩地搖晃着。
在莎妃與哈比族人打招呼的時候,格倫觀察着他們。他本以爲她們被囚禁後的狀態會差得多,但她們的衣服似乎與林德沃姆大多數公民穿的衣服沒有什麼不同。房間本身非常乾淨,而且看起來這些哈比經常洗澡,因爲他在她們的頭髮和皮膚上沒有看到污垢或灰塵。他們畢竟是在水路,所以他們可以隨心所欲地得到水,而且洗澡是哈比的必要儀式。保持羽毛的清潔是哈比日常生活的一個非常重要的部分。
「好的!」
「別幼稚了!」 苦無說。「聽着,如果最壞的情況發生了,你受傷了,你知道那個醫生會有多擔心嗎!」
正如格倫所料,他們似乎仍然很困惑。其中看起來最年長的哈比稍微抬起了頭。
「是的,」莎妃說。「現在,警衛隊的巡邏隊正在衝進來。你現在沒事了。」
她又走了一步——最後決定性的一步。當匪徒頭目意識到這一點時,已經太晚了。
「你以爲一具屍體會因爲失去手臂或武器而受到驚嚇嗎!」
「誒嘿嘿嘿!」
頭目利用她的失誤,用他鋒利的短劍三下五除二地攻擊了踉蹌的苦無。
儘管發生了一切,他高明的技巧並沒有變鈍,現在,他直接瞄準了苦無的脖子。
「這就對了。既然我是不死之身,我就可以無視自己的身體,成爲我主人的盾牌!」
「你的攻擊很奇怪,盧拉拉,」苦無說。
盧拉拉在水面上儘可能地張開一隻手。當她把手指併攏時,手指間的蹼緊緊關閉。然後,她把水排到手上,用力擠出來,推出了令人難以置信的水量。
輕輕地,她把失去的手臂遞給了苦無。對於盧拉拉對她的斷肢漠不關心的態度,保鏢無法壓制她臉上浮現出的笑容。
她的臉一如既往地被掩蓋着,斯卡蒂微微點了點頭。除了無法讀懂她的情緒外,格倫也無法通過談話與她交流,所以把握她的意圖被證明是困難的。
「那麼現在,是講課時間!」
斯卡蒂輕輕地低下了頭,但她的臉仍然隱藏着。格倫想知道哈比是否會這樣信任斯卡蒂。他不確定這些哈比一開始對斯卡蒂有多少了解,她們應該是從遙遠的地方被綁架到這裏的。
在再次檢查了頭目的束縛後,苦無命令盧拉拉永遠離開,然後迅速跟在斯卡蒂和其他人後面。
她的右臂,用五個成年男子的肌肉——包括從嗜血殺人犯的屍體上取下的肌肉——聚集在一起,向上揮動,一拳打在匪徒的下巴上。一個無誤的擊倒拳。
然而,苦無接着說,「你爲什麼還在這裏?不是告訴你要逃跑嗎!」
一想到這些,格倫就感到噁心。
「然而,你是一個保鏢。是不是這樣,不死鳥小姐?」
「人類不能這樣做嗎?」
格倫似乎從莎妃的話中聽到了一種諷刺的氣息。斯卡蒂跑在他們前面,似乎並沒有在意他們的談話,她來回揮舞着她的金色尾巴,就像一個嚮導,告訴格倫和莎妃該去哪裏。
「禁止向運河裏扔垃圾!」她說。
「哇哦! 我討厭這些!」
藏身之處的內部顯然已經武裝完全,準備迎接外部力量的攻擊。到處都可以找到的武器表明了這一點。然而,另一方面,守衛的數量顯然很少。當他們聽到遠處傳來類似憤怒的聲音時,格倫猜想,警衛巡邏隊正在對藏身處的正面進行攻擊。
「傻瓜!」他喊道,並毫不猶豫地用劍砍去。
因此,不管是誰管理他們的衛生,似乎都很注意細節。雖然他們的綁架者是強盜,但他們對囚犯的照顧也很周全。格倫承認,他有點喫驚。
然而,他不能忽視哈比的羽毛的磨損。毫無疑問,他們被囚禁後的心理傷害正在身體上表現出來。哈比們缺乏通常會分泌到整個翅膀中的油脂,因此,羽毛本身也受到了損害。
即便如此,儘管這一切都比格倫想象的要好,但他還是得出了結論,這些哈比並不健康。
最年長的哈比開口了。「嗯,打擾一下……」
「怎麼了?」 格倫問。
「這個女孩,她,嗯,說她的肚子很疼……」 她騰出一個小房間,格倫看到她把年輕的哈比藏在背後,好像在保護他們。他認爲,她會告訴他們這些,證明她已經把她的信任給了他們。
在哈比們蜷縮在一起,身體僵硬的中央,一個特別小的女孩蹲在地上,緊緊抱着自己的肚子。她的臉色蒼白得可怕,即使在昏暗的燈下,格倫也能看出。他立即跪在她身邊,觀察她的狀況。
「莎妃,把燈拿過來。」
「好的。」
莎妃用她的尾巴把掛在天花板上的燈抬起來。她移動了光源,使格倫更容易檢查這個女孩。
「唉……噢…… 」女哈比嗚咽着說
「你還好嗎?」 格倫問道。「哪裏受傷了?」
哈比的額頭上露出了的汗水。她痛苦地咬着嘴脣,她痛苦的表情並不正常。格倫可以看出有些事情不對勁,他覺得問這個女孩問題不會讓他得到結論。因此,他把問題指向了年長的哈比。
「她第一次抱怨疼痛是什麼時候?」
「嗯……?今天,午飯後……事實上,不——她只是在不久前纔開始感到這麼大的疼痛……」
「請原諒我。我要讓你躺一會,」格倫對小女孩說。
在其他哈比的密切觀察下,格倫讓病人側臥。當他這樣做時,格倫立即注意到她的腹部腫脹,好像她剛喫完飯。
「莎妃,布!」
「是的,醫生……毯子可以嗎?」
「可以。謝謝你!」
尼克斯家族在魔物的地盤上游蕩,製造藥品並出售,但他們也作爲刺客執行任務,用他們的毒藥謀殺重要人物。
「嘿嘿!」 她向強盜們揮舞着她驕傲的尾巴。
格倫沒有多想,就脫下了哈比的衣服。他儘量把她藏在毯子裏,儘量不看她的裸體,然而還是毫不猶豫地脫掉了她穿的一切,包括她的內衣。由於病人不能自己移動,格倫不得不自己給她脫衣服。
「醫生。」 莎妃的話語中透着緊張。
但這很好。她並不想被治癒。
當莎妃擊退強盜時,她瞥了一眼格倫。他已經打開了鷹身哈比的腿,正拼命地試圖迫使她產下困在她體內的蛋。他在按摩她的腹部,並在她的兩腿之間滴油作爲潤滑劑,以強行排出硬殼的蛋。
有兩種疾病,即使是醫生也無法治癒。
格倫不顧一切地想救出哈比。無論有多少強盜進入房間,他都沒有注意到他們。莎妃試圖提高聲音呼喚他,但她那無謂的長舌絲毫不動。她無法警告他。
這畢竟是一個腫脹,她的胃部的膨脹感覺十分奇怪。通過它,格倫能夠確認她的腫脹不是由她的胃和腸子的異常引起的。這種堅實的感覺其實很熟悉。它似乎從她的腹部,一直延伸到她的兩腿之間。
「嗚嗚…嗯! 哈哈…」
只有一次,她的刺殺技術是必要的,但即使如此,她最終也沒有使用。
大多數用於麻醉的藥材都有很高的依賴性和成癮風險。僅僅通過改變使用方式,一種藥物就可能成爲一種毒藥。因此,精通醫藥意味着也精通毒藥。
第一種是致命的疾病。另一種是由愛情帶來的折磨。
「唔……唔!」
拉米亞在黑暗的地方通過體溫感知人的獨特能力,以及他們蛇形的無聲、不斷變化和多變的特質(這甚至使他們有可能躺在天花板上等待),都是拉米亞明顯的身體特徵,使他們很適合做刺客。
她兩腿之間的區域被毯子遮住,不讓周圍的人看到,格倫慢慢地摸着她裸露的肚子。
自從被送到他家做人質後,格倫和莎妃就被命運聯繫在一起。
「呃?!……咦?」
「我將在這裏開始治療,」格倫說。
「我知道了!」他嘆道。「她的輸卵管被堵塞了。它卡蛋了。」
「醫生,外面——土匪。」
格倫從莎妃手中接過毯子,迅速用它蓋在年輕的哈比女孩身上。同時,他從包裏拿出一塊乾淨的棉布。
格倫太專注了,沒有聽清莎妃的警告。他揉着哈比的肚子,小心翼翼地和她說話,他已經全神貫注地想着如何拯救她的生命。
莎妃輕巧地躲開了強盜的一刀。
以類似的方式,斯卡蒂向其中一個強盜撲去,把他打飛。她把他撞到了牆上,其力量之大是無法想象的,這來自於她嬌小的身軀。莎妃認爲,對於一個龍族人來說,沒有什麼比這更值得信任的了。
不,她想,這還沒有結束。
「嗯……嗯……」
格倫不知道他說的話有多少被她聽進去了。她可能一直在聽,但她似乎沒有冷靜地回答他。
然而,就在這時,莎妃感到她的視線猛地一震。
莎妃想知道毒藥是否侵入了她的大腦。
爲了在狹窄的藏身處進行戰鬥,這些揮舞短劍的強盜在他們的刀刃上塗了毒。
其中一個強盜直接衝到莎妃的身前,手裏拿着短劍。
「吸氣——是的,像這樣。現在慢慢呼氣。就是這樣。放鬆。」
***
「太慢了!」她說,並以自己的尾巴爲盾牌,擋住了攻擊。她尾巴上驕傲的白色鱗片可以擋住來自小短劍之類的攻擊。劍刃確實切入了她的鱗片,讓她有一絲疼痛——但最多就像一個人的指甲下被刺了一根木刺而產生的疼痛。莎妃並不擔心這次攻擊,相反,她用尾巴向強盜揮出了反擊。當他的劍被她奪走時,他退縮了。
「失禮了。」
在戰鬥中,莎妃回想着她能夠趕走那羣強盜的原因。
「咬住這個,」他告訴哈比。
在整個世界上存在的衆多技術精湛的醫生中,還沒有一個人治療相思病的記錄。莎妃很清楚,格倫在她身上帶來的強烈感覺是一種連他自己都無法治療的疾病。
格倫分開哈比的雙腿,讓她擺出適合產卵的姿勢,然後在她面前坐下。
這名強盜的動作很精明。當然,因爲他知道他的對手是個拉米亞,所以他不敢放鬆警惕。他用短劍發起了另一次攻擊。莎妃用她的手掌擊退了劍,隨着強盜的平衡被打破,她用她的手掌推到他的肚子上,發起了攻擊。
「醫生?」
過去,當她的家族與利特拜特家族交換人質時,她被送到利特拜特家族作爲人質,但只是在表面上。表面上這次交換是尼克斯家族和利特貝特家族之間建立貿易路線的談判的一部分。然而,現實的情況是不同的。如果談判失敗了,莎妃的作用將是殺死利特貝特家族的人,以消除所有關於任何談判曾經發生的證據。最後,一切都有了進展,她從來沒有使用過她作爲一個刺客的技能,但是……。
莎妃本人實際上從未使用過她所學的暗殺技術。當她還是個孩子的時候,戰爭就已經結束了。

聽到這陌生的話語,斯卡蒂默默地把頭歪向一邊。格倫意識到她的困惑姿態可能是因爲她第一次看到這種東西。
表面上是藥商。幕後的刺客。這就是尼克斯家族幾代人的生意。
尼克斯家族在魔物中是有名的藥劑師家族。拉米亞世世代代都精通藥物配製。但是,從另一個角度來看,這意味着他們也擅長製作毒藥。
即使在這樣的時候,她也在想,格倫看起來很冷靜,全神貫注地進行治療,表情很認真。當色彩從她的腦海中褪去時,格倫的身影一直烙在她的視網膜上,直到她失去知覺的那一刻。
「沒關係的。會好起來的。」格倫安慰她,快速思考。
他甚至沒有意識到強盜們衝進房間。他完全一心一意地專注於治療,沒有注意到他周圍的環境。
一個年輕的哈比女孩,被俘虜了,她的蛋被非法出售……
當他因無法忍受攻擊而倒下時,莎妃用她的尾巴擊打他,給予他最後一擊。
她想知道格倫會怎麼想,看着她一連串的攻擊。
房間外面,格倫可以聽到男人憤怒的聲音和無數的腳步聲。
莎妃想知道。即使她作爲一個刺客的技能很強,她真的能夠殺死利特拜特家族的人嗎?遭受不治之症的折磨的她,真的能夠做到嗎?
「我要按摩你的肚子,」他告訴她。「會好起來的。你的身體將能夠正常產卵。保持冷靜。」
她確信她沒有被任何攻擊擊中。
這是她應該自然而然想到的一個假設。隨着她的意識越來越模糊,她拼命地伸出手來。格倫就在她伸手可及的地方,全神貫注地治療那個哈比女孩。
莎妃瞥了一眼仍在刺穿她尾巴的劍。劍上塗有某種東西——她直到剛纔才意識到這一事實。
「輸卵管堵塞是在小鳥和蛇身上發現的一種情況,」他解釋說。「這是當壓力或其他種類的困難使它們的卵子不能順利地出來,導致它們在體內堆積。自然,這種情況也可以在拉米亞和哈比以及其他產蛋的魔物物種中看到。」
當然,當莎妃提特從她母親那裏學到尼克斯家族特製的藥品知識時,她也被教導如何處理毒藥和刺客使用的徒手格鬥技術。
這名強盜被迅速擊中頭部,輕易地被擊倒。
雖然他們的生活條件比他預測的要好,但她的囚禁生活無疑是一個很大的壓力來源。哈比的粗糙和粗大的羽毛證明了這一點。
許多人認爲毒藥和藥材完全是不同的東西。然而,毒藥和藥品基本上具有相同的基本結構。如果在製造藥物的過程中,只有一個步驟出錯,它就很容易變成有毒和有害的東西。如果劑量過大,即使是適當的藥物也會變得有毒。
糟糕……! 它被塗上了毒藥!
龍也是由蛋生出來的——但也許因爲它們是如此強大的生物,格倫想象它們不必處理輸卵管受影響之類的問題。
…格倫醫生!
「有一些症狀,」他繼續說,「從輸卵管堵塞引起的腫脹,到強烈的疼痛。在最糟糕的情況下,輸卵管會破裂,或者輸卵管內的卵子會爆裂,導致死亡。這是一種非常危險的疾病。」
醫生……快跑!
當然,這意味着他完全沒有防備。莎妃確信,如果她和斯卡蒂不在那裏,他很快就會被土匪的一把短劍刺傷。
格倫的手從蓋在哈比身上的毯子下面滑了進去,摸了摸她的肚子。
「莎妃和斯卡蒂小姐一起觀察這個地區。」
「對不起。我要在你的肚子上摸一摸。如果你感到任何疼痛,請舉起你的手。」
她沒有告訴格倫。格倫甚至他們的老師,庫託莉芙,都不可能治療她的病。因此,她沒有必要對此事說什麼。
這是一場混亂的混戰。衛隊巡邏隊從正面的攻擊使土匪們陷入了恐慌。他們打算通過水路逃跑,但後門的船被苦無放走了。然而,在不知道這一點的情況下,強盜們闖入了哈比的房間,試圖在逃跑時把他們都帶上。
莎妃患的是一種不治之症。
然而,她的力量已經離開了她的身體。她想說些什麼,但她的舌頭麻木了,動彈不得。
從她身後,她感覺到了一種殺戮的意圖——殺了格倫!這名強盜可能認爲他已經得手了,會出其不意地攻擊格倫,但莎妃已經意識到發生了什麼。她用雙手固定住了強盜的手腕,並將她的尾巴盤在他的手腕上。她把強盜舉起來,扭動她的尾巴,把他狠狠地摔在地上。
作爲強盜們珍貴商品的來源,哈比對強盜們很重要。他們無論如何都要來奪回。
在戰爭最激烈的時候,尼克斯家族的拉米亞會以他們的藥品兜售工作爲掩護,從一個戰場遊走到另一個戰場,祕密地暗殺對人類戰爭至關重要的人。無論一支軍隊有多大,其指揮官和著名將領的死亡會大大削弱其戰鬥力。
自然,在哈比的正常日常生活中,他們絕不會經歷這種壓力。格倫確信,這個女孩的狀況是由於她被囚禁而在她的身體裏積累的壓力造成的。考慮到她的疼痛強度,很明顯,格倫需要強迫將蛋排出,而且要立即排出。在她目前的狀態下,格倫不可能將病人帶回診所。除此之外,他們還在水路之上——即使是苦無也說他們沒有任何辦法回去。
格倫醫生…
格倫·利特拜特。
格倫把布強行塞進哈比的嘴裏,給她一個可以咬住的東西,這樣她就不會因爲過度疼痛而咬斷舌頭。
「哼哼!」 莎妃掄起粗壯的尾巴,對準闖入房間的強盜們就是一擊。
「那是……他們中的最後一個嗎?」她大聲問道。
有些疾病是無法治癒的。無論多麼優秀的醫生,絕對無法治療的不治之症也束手無策。這種疾病就是死亡。治療死亡不是醫生的能力範圍,儘管有醫生超越死亡本身,並激怒了陰間的神的傳說
她的動作顯然不是一個業餘愛好者的動作。她可以看出,在她旁邊,斯卡蒂正驚訝地看着她。即使通過她的面紗,這條龍也可能認識到,莎妃的動作是一個戰士的動作——不僅如此,她還是一個在寡不敵衆的戰鬥中表現出色的戰士。
匪徒們一個接一個地進來了。莎妃不知道這個藏身處到底有多少土匪,但她和斯卡蒂已經對付了近十個,然而更多的土匪還在從門外進來。
「醫生?你認爲……?」莎妃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