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向着東方

風平浪靜的海面。

海風吹過，陽光柔和溫暖。

帆船的甲板上，格倫·利特貝特呼吸着故鄉——人類領地潮溼而有懷念的味道。但心中被歸鄉的焦慮吞噬。

從林德沃姆出發已經過去兩週了。

和婚約者們關係旅途的話題聊完、樂趣耗盡的時候，離本家越來越近，開始感到自己被緊張感包圍。

「已經能看到了，醫生。」

站在身旁的拉米亞——莎妃說着，緹薩莉亞眯着眼看向船行駛的前方。

越往東走，人類領地的島嶼越多，需要用陸路和海路前進。已經轉船數次了，格倫正乘坐着一艘向首都方向前進的運輸船。

「…我什麼都沒看見啊。」

「不習慣的話一定看不見。那個島只能依稀看見，人類領地的首都海安。（原文：へィアン，暫時這樣翻）距離上次來，已經過了十多年了…」

「作爲醫生本家的人質…是嗎。名家之間的人質交換，在人馬裏也有…」

緹薩莉亞也已經知道了莎妃的過去。

「嗯。好懷念啊。下着大雪的寒冷天…我和格倫相遇。」

閉上眼，莎妃沉浸在回憶中。

格倫也清楚記得和莎妃相遇時的回憶。

格倫之後以醫生爲目標，從本家出走。和父親大吵一架，幾乎斷絕關係般離家出走——雖然這其實也是長兄索恩趕走格倫的策略。

但現在。

已經成長的格倫在林德沃姆已和三位女性有了婚約。

拉米亞的藥師莎妃黛特。

人馬的鬥士緹薩莉亞。

決不能在婚約者面前露出一幅可憐的姿態。

「不，但是——嗯。結婚是件大事。要向雙親彙報。」

「——此話怎講？」

格倫抑制住情緒，說。

「在農場看到過很多的愛娜溫——沒想到是她的女兒…有錢人就是不一樣。」

阿露露娜是大農場之主。把收穫的土特產經由索恩賣到東方。上品的酒和蜂蜜——都是些保質期很長的食品。很適合在人類領地交易。

「吶，請好好相處…？」

緹薩莉亞擔心的問。

「這是祕密。即便對醫生。」

被看出緊張，格倫抱頭呻吟。

「好、好強,,,」

「什麼呀。你不知道啊。索恩和我一起做生意已經有一段時間了。葡萄酒啊蜂蜜啊，能在東邊賣一個好價錢。」

況且首都海安還沒有人類和魔族結婚的先例。儘管在雙方領土的邊界以及偏遠地區，魔族——特別是鬼族多次出現混血的情況。

「對你這種大小姐來說是不可能的。」

「？」

「這哪是好妻子啊！」

「嘛，目的也…不單單是學習服飾。」

「嗯？怎麼了？叫我？」

像阿露露娜這種，對性相關非常積極的，會怎麼樣呢。

阿拉克涅的設計師阿拉涅。

「莎妃，你以爲我是誰。在外掩飾可是我最擅長的。」

「真心希望阿露露娜大人能專心工作，那我們就能喫到美味的野菜了。」

想要相信回家之後能穩妥的告訴雙親結婚的事情——但索恩和[穩妥]一詞無緣。

目前格倫能安全的來到人類領地，全靠索恩所屬的商會的力量。即便這片土地對魔族有很多偏見，莎妃她們也能避免不必要的互動，安穩的旅行。

常識和人類不同——孩子就是其中之一。

「啊啦，是在小看我嗎？[斯庫提亞運輸]可是向人類領地輸送商品的大商會！用商隊進行長距離運輸，旅途中已經習慣野營了！」

坐在莎妃和緹薩莉亞肩上的妖精們開始竊竊私語。好像並不喜歡潮溼的海風，還有些藏到了莎妃的頭髮裏。

格倫的父親非常嚴厲。

「有好從者的好女人，不是好妻子嗎？」

格倫理解了。

即便解釋魔族之間的事情是不同的，也不能保證雙親能夠理解。

話說回來。

雖然看上起很年輕——有着過剩性魅力的女性，但也是活了很長時間的愛娜溫。

莎妃厭惡的說。阿拉涅也一副那她沒辦法的樣子張開四隻手。

「…一個人？」

人類領地基本都是一夫一妻制的。

爲了畫伊莉的羽毛，數日在外露宿設下陷阱。在人類領地旅行學習服飾文化時可能也是這樣。

「阿露露娜大人。」

突然間阿拉涅從格倫身後抱住他。還沒習慣四隻手的擁抱，能感受到不想放開的意思。

「阿拉涅，到了醫生的家裏一定要好好表現。」

「哦哦，好懷念啊。」

正當兩位婚約者火花四濺時。

第三位婚約者，正看向海那邊首都的方向。

「哪有稱自己爲慈善家的…」

在莎妃開始嫉妒之前——阿拉涅離開了。以前就覺得，她特有的靈巧，和避免與格倫關係過深的態度，可能是在意親友莎妃的感受。

緹薩莉亞也在嘗試理解格倫。

索恩也先行於格倫來到首都海安。計劃是先回到本家，傳達格倫回家的事情。

「yaoguai？」

「我已經忙了一段時間了。去東方看看怎麼了。索恩也在途中說了會關照一下。」

好像勝利了一樣，阿拉涅把頭髮一甩。集團暫缺不論，獨自旅行這點阿拉涅經驗豐富。

那是一絲不掛的綠色肌膚。全身的葉片攤開，充分沐浴在日光下。

（這倒不是問題…）

「放心吧…我會用一種讓他們覺得我是個好妻子的方式打招呼的。」

索恩和蘇可能會參與調解。

格倫無法擺脫心中的不安。

「所以才討厭啊…」

阿拉涅的住處和着裝，具有東方風格。這也是受人類領地的文化影響吧。

「家族——？」

格倫的老師庫託莉芙曾研究過避孕一段時間，這不是什麼丟臉的事情。何況通過性交受孕是自然之理。干涉這類自然秩序，目前的醫學還是無能爲力的。

阿露露娜自由自在的，不像是有家族的人。正當格倫思考的時候，莎妃用尾巴拍了拍格倫的背。

阿露露娜一邊扇着風一邊回答。

格倫一時間無法思考。

緹薩莉亞也插話。

格倫正要請求父親同意和三名婚約者結婚——但是。

「人類領地不是對魔族差別對待嗎？沒問題嗎？」

格倫回憶起如何訴求都不會改變，鋼鐵一般的父親形象。

「話說，爲什麼阿露露娜大人會在這裏？」

「長兄他？什麼時候…」

哼哼笑着，阿拉涅豎起食指。

「哎呀，我沒告訴你嗎？我曾去過人類領地的事情。作爲設計師去見識人類領地的服飾、文化，那是一段不錯的修行。」

話說回來和阿拉涅最初相遇，是在維伏爾山脈的山裏。

「嗯？！」

然後在格倫耳邊低語。

「——嗯，嗯。」

「——連獨自料理或打掃都做不到。」

索恩也想和鬼族的女人結婚，所以不會反對。蘇和三位妻子關係很好，所以也會說一些好話。

「嘛，說的也對——東方看待魔族有點像[妖怪]。也沒什麼，別在意就沒事。」

「目前有三十名女兒和阿露露娜大人一起生活。在農場一起工作。」

莎妃銳利的眼神看向甲板的後方。

（但…）

莎妃平時就和格倫合得來。

格倫有些疑惑。

不知爲何阿露露娜和她的從者們也上了船。從林德沃姆開始，就和回家的格倫和婚約者們一起了。沒有做什麼特別的事情，只是在遠眺風景，說着一些下流的故事。

「阿拉涅小姐…懷念是什麼意思。」

想這種爭論格倫知道這是莎妃和緹薩莉亞的交流方式，但是——萬一在雙親面前也這樣就太可怕了。

「我也會努力讓他們知道我也是一個好妻子的！安心吧！」

這麼說來，以前確實有種感覺。

「只不過是回本家而已。」

「你在緊張嗎？醫生。」

（嗯…）

莎妃說着，但是緹薩莉亞依然挺着胸膛。

「對對。拉米亞是[濡女]。阿拉克涅很像是[新絡婦]，有各種稱呼。討厭的話也確實——但我還是能自由的在城裏到處走…也能做想做的。只是要習慣野外露宿。」

「那個，也就是說——阿露露娜大人的那個，是非常積極生殖的，很快就會懷孕。」

「大海。」「風。」「黏糊糊。」

「不是因爲工作太多逃跑了？」

「咕…所以說大小姐啊…」

本來格倫在猶豫如何告訴本家和她們結婚的事情，但長兄索恩擅自行動，被迫回家一趟。自己還沒做好覺悟。

格倫打算繼續在林德沃姆生活。林德沃姆的異種族結婚並不少見。打個招呼，然後回去就好——格倫打算這樣。

「有凱伊和蘿娜在！」

「你啊！別把我當做閒得無聊的有錢人！我可是林德沃姆財政事務的慈善家！」

「他說也會照顧我的家族。」

「只是遊山玩水。」

「是在說孩子——她的女兒們。」

「—做、做不到。」

「那就沒問題了——」

阿拉涅對東方很瞭解。

但她們依然是不同的種族。就像阿露露娜一樣，偶爾對不同的常識會說出[那不是當然的]。和不同種族白頭到老，格倫已經做好伴隨着困難的覺悟了——但不確定雙親能否理解。

「…不試試不行啊。」

下定決心了。

船頭能看到一座巨大的島了。

那就是人類領地的首都海安——在周圍小島中若隱若現，有着好山好水的島嶼。

數年未曾迴歸的，格倫的故鄉。

「是時候了。」

格倫點頭。

妻子們有緊張的、像往常一樣的以及看不出想法的。

只有阿露露娜一幅事不關己的樣子，享受着海上的日光浴。

（——希望一切順利）

格倫默默祈禱。

但每當想起父親眼裏的臉龐，決心就會動搖——但格倫拼命掩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