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例4 魔改造的禸身魔像
《魔物孃的醫生》 · 折口良乃 · 1.8萬 字
林德沃姆是一座被巨大牆壁包圍的城市。
宛如要塞一般的林德沃姆,能夠抵禦奧加和彌諾陶洛斯等巨大魔物的入侵,高聳的城牆最初就是爲此而造的。
牆內劃分爲幾個街區,林德沃姆的中心是行政區。牆外的哈比村、[阿露露娜農場]也在林德沃姆的管轄範圍內。
林德沃姆連接牆壁內側和外側的大門有些許差異。連接外側的大門非常巨大,和外壁相配。但它最初只能夠讓人類通行,自從魔物住進林德沃姆後,爲了其他種族通行就被重新改建了。
格倫·利特貝特某天來到城市的北門。
「哎…」
看着門口的熙熙攘攘,格倫發出感嘆。
在城市邊界的門口,許多居民在這裏喧鬧。出入的商人、檢查的守門人、衛兵。還有檢查貨物的稅官。
林德沃姆的食品關稅很便宜,所以有很多從大陸各地攜帶土特產的商人前來。守門人和衛兵負責檢查是否有人攜帶武器、毒藥這類危險物品進來。
還有很多商人出去。帶着林德沃姆水路街的玻璃製品、獨眼族製作的刀具、阿拉克涅的絲綢去各地交易。
格倫看到了一羣全副武裝的人馬,他們應該就是[斯庫提亞運輸]自豪的護衛隊。負責保護貨物在運輸途中不被強盜山賊搶奪,非常可靠。
旅行者和觀光客也有很多,從北門和西門出去就到了和魔物領地相連山路,無需翻山就能在兩地往返旅行觀光。除了鬥技場和水路街,旅遊業也是林德沃姆重要的產業。
「格倫醫生。」
正當格倫盯着檢查站看的時候,一個聲音叫住了他。
正是他待會就要去見的人。
「對不起讓你久等了。最近工作很多,忙得不可開交。」
「沒事,我也纔剛到。」
「真的嗎?那太好了。」
苦無·捷娜。
由屍體縫合而成的肉身魔像女性。
苦無打開大門時大門發出的聲音就像是生物的尖叫一樣,鏽跡斑斑的門框就像一張大開的嘴巴。
她是議會代表斯卡蒂的護衛。最近,恢復元氣的斯卡蒂對她下令的次數變多了,恐怕這就是她臉色不好的原因——不對,她的臉色一直都是這樣的。
苦無說完自己也感到不好意思,輕咳了一聲。
「誒…」
「據說死者和吸血鬼不能穿過流水。當然這是一種迷信,但從象徵意義上講,河流可能是區分生死的分界線。」
苦無用左手遞給格倫一樣東西。
「他們不會隨意襲擊人,不過對新鮮血液還是會注意的。」
「城鎮和墓場之間有一條河的理由也明白了。」
更不可思議的是,教會的門前,停放着一口棺材。雖然在墓場街有棺材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
就算普通地住在城裏的弗蘭克也有點古怪。
「啊,是這樣啊。」
渡過了石橋,繼續向山丘前進。
***
簡單地說,就是建在郊外的公共墓場。
苦無也是不死者,在墓場街租了個房子也沒什麼奇怪的。
「莎妃。」苦無眯起眼睛。「今天你說要去北門,莎妃有說什麼嗎?」
據說人類和魔物死前懷着怨恨的話,死後會變成死靈。也就是說靈魂是能出來的,自己出來。
靈魂——
苦無微笑着說。
「看見前面那棟洋館了嗎,亡巫旅館。這是唯一爲觀光客服務的設施,所以裏面很乾淨。這也是墓場街唯一允許讓外人進入的地方。」
就像是在背誦話劇的臺詞。
「我沒有靈感所以看不出來…這裏有鬼魂或幽靈那種死靈系的魔物嗎?」
大門的周圍長滿了藤蔓,小蜥蜴就像是迎接客人一樣躥來躥去。
通常被簡稱爲墓場街、墓場街區。位於城市北門外不遠的地方。
「目前我是墓場街的經理,所以你不會有事情的。」
「真的會有觀光客來嗎?」
「當然有。那裏不就有一個?」
「你的回答呢。」
格倫慌忙回頭,但誰也沒看到。
小廣場前面是腐朽的居民住宅。有一家飲食店,外牆已經剝落,看起來也不像是在營業的樣子。
「沒有,你說得很好。」
解剖的時候,沒有看到靈魂。
人活着不需要靈魂證明。
「說的也是,誰會想去在墓場街幽會呢。」
不死者。或者說已經死去的人。
之後,終於在墓場街裏見到了教會。石造的牆壁長滿青苔,非常有年代感,但入口的花壇裏卻開着花,證明最近有誰在熱心照料。
進入大門,格倫看到了一座由廢墟組成的街道。
「所以她纔會讓一具骷髏負責管理。維持居民秩序,雖然不能住在城市,但作爲城市的一員管理這塊區域。但有一天,這具骷髏裏的靈魂昇天了,棺材裏只剩下了骨頭。」
苦無指着格倫的背後。
「是,嗯,身爲醫生一般沒機會來這裏吧。」
「聽說這裏居住着很多靈體魔物。比如鬼魂、幽靈,還有一些殭屍骷髏巫妖這些不死系魔物。」
所以纔會兩地之間架起一座橋,劃分出一條明確的分界線。
「他們就是這樣的,不會特意去接近那些看不到他們的人,即便是認識的人。驅逐死靈是聖職者的工作—哦,對了,這個給你。」
何爲生?格倫覺得自己跌入了哲學的深淵。
「就這樣,龍鬥女大人把這片廢棄的廢墟改造成不死者居住的地區—墓場街。原來這裏是一個小村莊,因爲戰爭的影響已經沒有人居住了。我也在墓場街裏租了一套公寓,不過因爲中央議會的工作很多所以很少住就是了。」
「依靠魔法或咒術能讓屍體、骨頭動起來我是能理解,就和苦無小姐一樣。不過,死靈系的魔物…他們的存在我只在書上讀到過…我還從來沒見到過…」
格倫環視周圍的環境。有一個半身腐爛的殭屍在廢墟出沒,當他和格倫的目光相遇時,殭屍向他問好。殘存的一隻眼睛直視着格倫,雖然已經死了,不過還保有意識。
最後,看見了一道被柵欄圍起來的腐朽的大門。
「我聽說你過度勞累住進醫院了,沒事吧?」
「照這樣說這裏很危險啊…」
從山上流下的維伏爾河一部分流入水路街,主幹流經城市的北側蜿蜒至城市西側。墓場街就在橫跨維伏爾河的拱形石橋另一邊。
「確實。」
「歡迎來到亡巫墓場街。不需要醫生的街道。」
「是啊,診所附近就住着名叫弗蘭克的殭屍。」
「?什麼意思…」
格倫雖然不懂魔術,但他相信苦無說的。
吱吱吱吱———
通往墓場街的小斜坡上,走了一會兒後,一個被柵欄包圍的墓場出現在他們的眼前。林德沃姆的居民會來這裏掃墓祭拜,這裏是墓場街公共區域。
「這是龍鬥女大人親手做的護身符。你可以放心了,鬼魂是不可能再憑依在你身上了。」
苦無無奈的笑了,穿過大門。本來出入大門是需要經過守門人檢查的,但像苦無這種身份的人做保證,就能無條件出入。
城牆外面,山上是[哈比村],平野上是[阿露露娜農場],丘陵則是有[亡巫墓場街]。
「不要盯太久。半年前有一家吸血鬼搬到這裏。」
「黑暗是來自瘴氣,別擔心。」
「我把我們要去的地方告訴她後,她馬上就閉嘴了。」
「但、但是。」
「但是,現在看起來好像沒有出現這類問題…」
「城裏現在也住着一些不死者,大家相安無事。」
格倫目瞪口呆,雖然不是水路街,但這也算是一個旅遊景點。
沒有明確的概念,但是生命的象徵。不過心和精神也都寄宿在靈魂裏嗎?
是一個鑲嵌着寶石的小護身符,本來應該作爲吊墜戴在脖子上,不過沒有繩子或鏈子,格倫只能把它放在白大褂的口袋裏。
「不過,這些只是例外。就算經常處理身上的氣味,但還是不能改變其他人對死者的看法。即便是在林德沃姆也是如此。」
雖然還是白天,但天色很暗。在林德沃姆的時候還是大晴天,但在這麼快就暗了下來。短時間內天氣變化這麼快正常嗎?
「如你所見,亡巫墓場街是一個毫無秩序的場所。龍鬥女大人決定創建墓場街的時候,最害怕的就是這會威脅到城裏的居民,即便是在郊外,但這裏也是林德沃姆的一部分,治安惡化的事實不能忽視。」
「是這樣的,有很多患者要診斷。而且到了出具死亡診斷書的程度,醫生的工作也就結束了。之後的事情就交給殯儀館的人員處理。」
「誒,吸血…?!」
「經理她…已經亡了?」
——但這個郊外墓場還有另一個作用。
渡過石橋的時候,格倫他們看到一些水棲魔物在維伏爾河裏捕魚、養殖水草。對於地處內陸的林德沃姆來說,維伏爾河的水產資源是非常重要的。
苦無轉過臉背對格倫。
「那個、就是…我的下巴和頭是來自一個死去的舞臺演員。但我不太習慣這個。」
廣闊的丘陵地帶一座座墓碑並排聳立,許多城裏的人埋在這裏。無論人類還是魔物,都逃不過死亡。這條墓場街就是城裏逝去的人最後安息的地方。
她的右手,在和格倫對話之前,就已經被漂亮地切斷了。
格倫回想起這個定期會來取防腐劑的紳士殭屍。
不詳的墓場街裏,苦無告訴格倫他們的目的地。
正式名稱是[亡巫墓場街]0;原文:デツドリツチ,應該是把死亡和巫妖兩個詞縫在一起1;
「恭維就不必了。」
「偶爾會有,來試膽。」
「我很好,不是什麼大毛病…莎妃也允許我出門了,現在沒事了。」
過着這樣的生活一定非常辛苦吧。格倫也能理解住在郊外的不死者的感受。
「說了…她問我是不是要丟下她去和苦無小姐幽會,還問我們要去哪裏。」
但這口棺材是全新的,像是最近使用過的。新棺材不是個好兆頭,這意味着有誰死了。
他聽說這裏人——應該說居民,只會按照自己的想法生活。
作爲居住區的墓場街是在後面的廢墟。
格倫不知道答案。作爲醫生,生命依賴於身體各個器官的功能,不管是心臟還是大腦,生物的肉體是經過一系列新陳代謝維持健康。
「嗯,經理在的時候多少還能保持秩序,現在…嗯,我應該向你說明一下。先去教會吧。」
眼前巨大的洋館,亡巫旅館裏,格倫感受到了視線。格倫看見了閃閃發光的眼睛,那是夜行性食肉動物的眼睛。
「說得倒容易。」
「和我一樣,這裏的居民都是自願來墓場街居住的。城裏有太多不死者不是件好事,實際上,也有一些人認爲和同類一起住在墓場街很開心。」
毫不在意的語氣,格倫已經被嚇得面色蒼白了。
將林德沃姆分開成內外兩個區域。
「不是按照人類和魔物分類,而是被區分爲活人和死者…」
「當初試圖建立一個人類和魔物共存的城市正是龍鬥女大人,面臨的一大難題就是不死者的處理。並不是有意差別對待,但如果讓他們住在城裏會引起很多問題。例如,老年人會抱怨腐爛、死亡的氣味是不祥的預兆。鬼魂在空閒的時候還會憑依在居民身上…之類的。」
生活在墓場街的居民,沒有靈魂也還活着。或者,也許他們活在自己的靈魂裏。
「借用你們東國的話說就是[成佛]。讓骷髏行動的靈魂消失了,現在剩下的只是白骨。」
苦無打開棺材。
裏面臉朝上躺着一具白骨,雙手整齊交叉放在胸前。旁邊放着一把鏟子,應該是她的遺產。
「雖然現在由我擔任臨時經理,但乾的遠不如前任好啊。」
苦無無奈的聳了聳肩。
格倫不知道經理具體要做什麼工作,但他知道這可能不是苦無擅長的工作。
「老實說,那些鬼魂啊幽靈啊經常無視我的命令肆意妄爲。如果我能一直待在墓場街的話…至少骷髏和殭屍能聽我的…」
「這確實是個問題。」
「嗯,大問題。如果在居住地的心情不好,居民們就會破壞防護柵欄。萬一進入林德沃姆的市中心,就會引起巨大的騷動。我已經多次加強了安全措施,但是——」
苦無抱起了頭。
「我不知道前任是怎麼把他們管理得井井有條。我所知道唯一能讓他們聽我話的方法就是毆打、腳踢他們…除此之外我不知道還能做什麼。」
「斯卡蒂小姐怎麼說?」
「她說她會盡快找到繼任者,讓我加油堅持住。」
苦無面色陰沉。
因爲是斯卡蒂吩咐的工作,不能就這麼放棄——但相性也是一個問題。苦無擅長的是戰鬥,內政事務與她無緣。
「那,你加油吧…」
「是啊。」
沒有活力的回答。格倫不過是一介醫生,不適合參與行政,只能說些鼓勵的話。
「不過,我很好奇爲什麼不是叫管理人或市長…而是叫經理?」
「原本意思是墓場街中心的亡巫旅館的經理,前任她很擅長與觀光客打交道,旅館的評價也很高——所以我真的不適合代替。」
苦無似乎只關注戰鬥力高低。而基礎的,日常生活的便利性則完全無視。
「這樣啊。」
放任不管的話苦無只會去找奇怪的肢體,格倫的工作就是阻止她。
「我擔心它的重量。」
「格倫醫生!格倫醫生!」
「我有藍圖,想看嗎?」
「雖然這罪孽深重,但對我很有用。」
討厭醫生的苦無,能信任自己還指名讓他幫忙,格倫由衷地感到高興。
「…我希望你能拿出更現實的武裝提案。」
「我明白了…」
「嗯。」
爲了幫助苦無代替被埋葬的右臂尋找新的手臂而來到墓場街的格倫,看着苦無現在拿着的巨大手臂。
這就是今天來的目的。
格倫點頭。
「啊,好,好的。」
「是嗎。」
「嗯。嗯。嗯…」
苦無看上去很自豪。
死肉絕不會發出這種金屬聲,肘部關節彎曲的方向曲折怪異,還從內部伸出刀刃一樣的東西。
作爲城市代表斯卡蒂的護衛,這樣也太顯眼了。對日常生活也會造成巨大的妨礙。
「嗯…」
「什麼?有什麼奇怪的?」
「沒、沒有…」
「那不就沒意義了嗎。我知道了,我會找一隻小一點的手。」
——刀刃?
「不行嗎?」
苦無失去了右手,因爲這個理由,現在輪到他開始工作了。
「如果執意要用的話,苦無你體內最好也安裝金屬…不過這就不是醫生而是工房的工作了。」
嘎吱!
苦無又一次拿來一隻手,高聲叫着。
「這麼說…你確實是死於戰爭嘍。怎麼?討厭成爲女人身體的一部分嗎?一般來說,你這傢伙沒有選擇權吧…想回到原來的身體?好吧,那你就待在這。旁邊那個年輕的怎麼樣?嗯嗯,想回到故鄉啊…」
格倫靠近苦無,聽到她在喃喃自語。
「這些是今天收集的死肉。怎麼樣,看上去不錯吧。」
那是一隻和苦無身高差不多長的巨大的手臂。當然它沒有巨神迪歐涅的那樣巨大,但也是大型魔物的手。手腕上還有不少細小的傷痕,應該是一個歷戰的士兵留下的。
「他們說要十年時間完成。」
「不錯吧!再看看肘部。」
「不行,認真想想…這將是苦無小姐身體的一部分,必須和你之前使用的右手一樣,要考慮到和你的相性。」
格倫接過手臂,雖然沒有奧加的手那樣重,但內藏金屬的手臂還是有着相當的重量。
***
「我不是唯一一個利用死肉的不死者。前任經理把未埋葬的屍體存放在教堂,必要的時候會提供給這些不死者。我就接受了很多次…」
「不過這麼大的量…」
格倫正在教會玄關前的石階上休息,聽到苦無在叫他的聲音。
「你的意思是…」
雖然格倫認爲和死肉對話是不可能的,不過現在看到苦無交談的樣子,很難否認這點。
「格倫醫生,一旦找到好胳膊就拜託你幫忙縫合了。」
「何況我已經從工房訂購了大型外骨骼兵裝,我坐上它就能發揮出巨人族以上的效率。除此之外就不需要了。」
「那個故事——」
「啊,這是否有點奇怪…」
墓場街也真不容易啊。
「這個…是怎麼動起來的?」
苦無·婕娜把她一直以來使用的右手厚葬了。
「哇。」
格倫想象了一下,苦無把巨人族的右手、獸人族的左手、人馬的下半身、爬蟲系魔物的鱗片、哈比的翅膀,這些魔物最強的部分結合起來最終形成的合成獸的樣子。
「是的,這些屍體損傷嚴重,辨認不出名字。」
「那麼,開始挑選胳膊吧。」
「啊,在本體上亂弄還是算了。」
去尋找新的手臂了。
未曾見面,但格倫對前任經理的存在已有了認識——那是個對生命充滿敬意,對不死系魔物有着深刻了解的人物。
苦無取出羊皮紙,上面記載着外骨骼兵裝的設計圖,是手繪的。格倫看到,巨大的鋼鐵盔甲包裹着全身,全長可以和巨人匹敵。
眼前的光景讓格倫忍不住驚歎。
「這裏的手,大多是從大戰時期人類和魔物士兵的遺體上收集的。」
據說苦無·婕娜自己就是作爲不死身的士兵被創造出來的。如果有人在研究這個,指染人體改造就不足爲奇了。
「誒…我覺得還不錯的。」
苦無合上前任經理的棺材,格倫跟着她來到教會的後院。
「那,我剛纔發現了一隻手指裏有一把小型銃的手臂。」
一眼就能看出前任經理的技術非常高。
「沒有人爲這些屍體立墳哀悼…?」
「是的,戰爭時,聽說人類那邊有一支經過肉體改造的軍隊,據說這就是其中一人。非常驚人的技術吧,如果工房能整備一下就能變得非常實用。」
苦無陷入思考,抱着腦袋,左右晃動。苦無做這些動作的時候腦袋看上去就像是要掉下來一樣。
爲什麼身上會帶着這個?
被刀劍切割、被鈍器碾碎、被飛矢或長槍擊傷,甚至被火焰燒燬,以及被疫病侵蝕,幾乎不可能留下全屍。
「太重了,就算縫合上去,線會因爲承受不住重量而劃傷你的皮膚。」
「對不起,我知道你很注重戰鬥能力…但現在請苦無小姐認真選一隻合適的手臂。太大或太重不適合你,我甚至不能幫你縫合。」
「是這樣啊。啊,這隻右手的防腐處理很好。」
比起從死肉中創造生命,在活着的肉體裏植入刀劍不是更簡單嗎?
格倫聽不到死肉的聲音,但想知道到底是用了什麼手段讓苦無能理解它們的意思。
格倫今天的工作就是爲苦無尋找新的右手並縫合。
「這隻手怎麼樣!這是當初進攻林德沃姆的奧加士兵的手!如果裝上這隻手,我一定能更好充當龍鬥女大人的護衛…!」
「嗯,人類的手臂嗎。看起來不錯。」
「格倫醫生!這個怎麼樣!」
據她所說,即便是死肉,也有靈魂寄宿在上面。在苦無把她使用過的右手鄭重埋葬後,她要尋找新的右手代替它。
後院裏有成堆死肉,不分男女老少,右手堆成一座山。
戰亂之中,士兵的屍體能保持較好狀態的情況很少。
「是、是這樣啊。」
「覺得不舒服嗎?」
對於苦無來說,能和新的肉體結合一定是件激動的事情。
「這、這是藏在體內的刀…?!」
「閒話已經說夠了,該進入正題了。」
肌肉發達筋骨粗壯,是一個雄性奧加。
墓場街的獨特風景已經深深印在格倫的眼裏,讓他差點忘了來這的目的。
苦無顯然對這件事非常認真,不過負責製作的獨眼族估計要瘋了。想看看老闆和美美看到這些圖的表情。
對於精通格鬥術的苦無來說,能有效使用藏着刀劍的手臂。問題是。
格倫後悔沒能在她昇天前見一面。
最後,她再次走進那堆死肉,不斷翻找手臂。似乎是在選擇人類或者比較像人類的魔物手臂。
「蒸汽驅動。搭乘者就像在蒸桑拿一樣,不過對我來說沒問題。」
雖然很想聽那個故事,但格倫還在制止了自己。
「假設用鋼絲縫合,平衡也是個問題。單側過重會影響你的重心,站起來都很困難…」
看了眼苦無拿着的東西——
苦無看起來很開心。
林德沃姆的氣候寒冷乾燥,遺體更多會屍蠟化而不是腐爛。在這之上,如果受過埋葬技術訓練的人採取合適的措施,遺體可能保存數年數十年。
「保存這些屍體,必要時爲居民提供,這就是經理的工作。她認爲那也是對戰死士兵的一種紀念。」
「前任是受過專門訓練的。」
在對話。
亡巫墓場街。
今天到訪這裏,一切都讓格倫感到驚訝。活動的屍體、彷徨的靈魂、和死肉的對話,說話的還是一具屍體。
充滿了死亡的場所。
但,絕不是那種禁止活人進入的地方,墓場街是真實存在的街道,它既不是天國也不是冥界。它是林德沃姆的一部分,意味着這裏也是格倫的工作範圍。
但是——
他覺得自己不應該聽苦無和死肉的對話,這是苦無和即將變成苦無身體一部分的死肉之間,私人的對話。也是苦無低聲說話的原因。
格倫離開苦無,遠遠的看着。
教會的前面點着一盞燈。是鬼火。在昏暗的墓場街氣氛裏,鬼火顯得格外矚目。
「嗯。」
鬼火是鬼魂做出來的,雖然格倫看不見靈體,但能看見它們做出來的現象。
感到有點不安,鬼火突然忽隱忽現向他靠近了。
「這…」
必須馬上逃跑。
他是這麼想的,但動不了。被束縛住了,那個鬼火——做出這個的鬼魂盯上格倫了。如果被鬼魂憑依,會出現惡寒、嘔吐、頭疼、幻覺等症狀,最後會在失去意識間被奪走生命力。
糟糕了。
和苦無離得太遠了。
——正當格倫在思考的時候,忽隱忽現靠近的鬼火停下來了。
「…?」
發生什麼了?
鬼火似乎在害怕什麼——格倫想起放在自己口袋裏的東西,拿了出來。
但用屍體做成的肉身魔像怎麼辦?
斯卡蒂手製的護身符。
——不過有些傾斜。
死肉組成的肉體傳來死者的寒氣。
0;我應該早點注意到的。1;
正如預料到的那樣,由不同屍體組成的苦無·婕娜,各個部位結合的她看起來就像一件藝術品。
右手的切口用手術刀切平後,再用針線縫合。裝上去後就好像一直都是她身體的一部分一樣,看不出有縫合的痕跡。
「重心嗎…苦無小姐。你能試着把背挺直嗎?對,就是這樣…然後把雙手沿着大腿伸直。嗯,做得很好。」
一邊煩惱着一邊向空氣出拳的苦無。
新的右手,確實比以前的瘦一些,但這是男性的手臂。肌肉量稍微少了一點,但重量沒有相差太大。
***
教會後面,苦無終於找到了一隻好胳膊,滿足的笑容浮現在她的臉上。
苦無唯一能感受到的就是重心的違和感。骨頭彎曲引起神經壓迫造成的疼痛對肉身魔像來說不是問題,依靠咒術移動的身體,就算骨折也不會有痛覺。
格倫用事先準備好的乾淨棉布蓋在苦無的背上。這個姿勢當然是看不到苦無的臉的。
和以前苦無使用的右手相比稍微瘦一點。但很結實,肌肉發達,應該是大戰時死去的士兵的手臂吧。
「那麼…我應該趴着更好嗎?」
人類和魔物,以及大多數生物都會得的病。長時間保持相同的姿勢或持續高強度運動,肌肉僵硬導致骨頭彎曲。
被誇獎了。
外面被打理得很好,裏面也是一塵不染,連禮拜用的長椅子也是。看起來就像是一座正在使用的教會。
「嗯…?」
太輕,按照她的意思。
「什麼方法?」
「但是…」
苦無抱着墊子放鬆了身體。上半身稍微有些彎曲。
以前從沒聽到過墓場街出現問題,這也反映出前代經理的能力。前代真厲害啊。
「這樣啊。」
「什什什?!」
「沒有,我沒事。」
格倫帶着苦無走進了教會。
人類脊柱彎曲會影響身體各個部位。頸椎、腰椎,嚴重者還會出現肩部和下半身的主觀症狀。並不僅限於人類,有脊柱的魔物也同樣適用。每天可以通過適當的運動和柔軟體操來預防——
「我想這個姿勢會很不舒服…所以,請用。」
「沒關係的,苦無小姐。我能治好它。」
「看樣子這裏真的很不安全。」
格倫把從房間裏找到的墊子遞給苦無。
「好的,失禮了。」
「是的,麻煩你了。」
迄今爲止格倫在苦無身體上縫合了數次,但沒有像這次一樣,右手和苦無完美縫合在一起。
「啊,嗯。」
「歪了。」
「奇怪?」
開始觸碰脊椎兩側的肌肉,直接的觸摸能感知到肌肉的形狀和骨頭的彎曲。苦無的脊柱向左側彎曲。
「怎麼了?」
「…感覺如何?」
「本來在牀上做會更好…但現在只能這樣試試了。」
脊柱彎曲。
「…對不起,我可沒有被憑依的時間。」
「什麼,真的嗎?」
奧加的手臂雖然戰鬥力很強,但纖細的手臂更適合苦無的身體。
從格倫的角度,她看起來和以前一樣,彷彿一瞬間就能把賊人撂倒——不過苦無本人卻對此不滿。
「當然因爲你是肉身魔像的關係到目前爲止還沒有遇到問題…」
以苦無肌肉的僵硬程度不確定脊柱能自然癒合。但放着不管可能會導致彎曲的幅度變得更大。
聽從格倫的指示,苦無保持着直立不動的姿勢。
肌肉已經僵硬,柔軟體操也就沒有意義,彎曲的骨頭也不會造成疼痛。
不過,這不適用於肉身魔像。
「嗯…!怎麼,我找不到平衡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新的手臂更輕,我的重心不能像以前那樣向左邊傾斜,這就是我會產生違和感的原因嗎?」
後院,苦無聞聲趕來。格倫雖然擊退了鬼魂,但以防萬一還是回到苦無身邊。
「啊?哦,沒問題。」
本來會花長時間按摩肌肉、反覆做柔軟體操,然後逐漸矯正——
此外,苦無的身體由骨頭和咒術支撐,因爲護衛的關係需要長時間保持直立不動的姿勢,有時候還要和敵人戰鬥,很難想象她的骨頭承受了多大的壓力。
「格倫醫生,出什麼事了?」
苦無躺在禮拜用的長椅子上。
「確實…新的右手給我一種可怕的一體感。謝謝你,格倫醫生。」
「不過…有點,奇怪。」
「無需說明,只管做就是了。」
其結果就是導致了苦無的骨頭彎曲。
並不是認同製作出苦無的醫生,但對他能做出苦無肉體的技術感到佩服。
苦無輕快地走了幾步,揮拳,回踢。
***
苦無是一具屍體,她的肌肉都經過防腐處理出現屍僵。她的身體缺乏支撐的力量和柔韌性。
苦無不甘得咬緊牙關,不斷重複着動作,試圖適應右手。
「…嗯?」
「嗯,那就是——矯正。」
格倫跨坐在苦無身上。
死去的肉體部分,就好像接受了彼此相連的事實。
「和我推測的一樣是彎曲的,而且…很嚴重…」
「我變弱了…這怎麼能當護衛…」
苦無的問題是,因爲脊柱彎曲導致重心不穩。
不過格倫還有一件事不能理解。
完成縫合後,格倫詢問。
「太輕了,這隻手太輕了。」
單單用這種療法矯正骨頭不太容易。
苦無在和死肉反覆對話後,終於找到了一隻合適的右手。
「是的,沒錯。」
「當然,有一種方法可以治療。」
舉起護身符,馬上就對鬼火產生了影響。鬼火逃走了,消失在墓場街深處的黑暗中。龍鬥女的護身符效果極佳。
「嗯,到目前爲止沒有出現過這種情況。」
明白了爲什麼會建造在郊外的意義了。
「嗯…」
「苦無小姐。你介意我給你按摩嗎?」
縫合沒有出現問題,實際上,反覆做着激烈的動作。右手也在正常工作。這隻手已經成爲苦無身體的一部分了。
「脊柱,向左側傾斜。骨頭歪了,讓你感到失去重心。」
格倫把手放在苦無的背上。
格倫看着苦無的眼睛輕輕地點了點頭。
「你以前的右手更大更重,脊椎下意思地向左側傾斜以保持平衡。如果是人類,骨頭彎曲會產生痛感。但苦無小姐你沒有痛覺就注意不到這些。」
「誒…真的嗎!以前從沒有這樣過。」
「前代的經理就住在這所教會。」
不過苦無的表情很嚴肅,不像是在夸人的表情。反覆張開合上拳頭,朝空氣揮拳。
在格倫看來,她的武術練習很美。但苦無歪着頭仍然有些疑惑。
「我自認爲我的縫合工作做得很好,但是…」
「好的。」
看起來就像是騎在苦無的臀部一樣。苦無慌張地看向格倫。
「爲、爲什麼騎上去?!」
「啊,這個姿勢是最有效率的。非常抱歉,是我太重了嗎?」
「不、不是,不重…」
苦無雖然有些疑惑但沒有拒絕。
格倫保持這個姿勢開始按摩脊柱兩側的肌肉。逐漸加大力度,達到矯正骨頭的力量。
「嗯哼。」
苦無漏出一聲喘息。
格倫沒有理會,繼續用力。雖然他並不是很強壯,但作爲醫生他知道該在哪裏發力。
「稍微要再用力一點!」
「咦啊啊啊啊?!」
發出高亢的聲音。一直都是嚴肅表情的苦無,發出了想象之外的聲音。
「啊,很疼嗎?!」
「沒、沒有…只、只是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苦無也被自己發出的聲音嚇了一跳。
「怎麼說呢,就像是手指伸進了體內一樣…」
「聽起來是起作用了。要繼續了。」
「不,等等——呀啊啊啊!」
苦無的骨頭髮出聲音。
原本以爲肌肉硬直的她骨頭可能不能動了——但格倫的整骨技術似乎非常有效。格倫繼續揉着肩胛骨周邊和背脊周圍的肌肉,必要時還會利用自己的體重。
「啊,這是東方常見的維持健康方法。通過刺激體內各個地方的穴位保持健康。在我的故鄉也很常見。」
「我沒有感到…不舒服…!只是!」
「…很疼嗎?」
經過數十次的揉搓後,苦無的背已經有了明顯改善。本來沒想過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看到效果。
嘎吱嘎吱嘎吱。
咯嘣咯嘣咯嘣。
「啊!咦!啊啊!」
嘎吱嘎吱嘎吱。
「格、格倫醫生…你不是說不懂咒術嗎…?」
「啊、啊哈…結、結束了嗎…」
「不要誤會。」格倫毫不猶豫回答,「我不是學者,而是醫生。即便是收集臨牀病例,也是把苦無小姐的健康放在第一位…爲了收集病例而治療患者不是本末倒置嗎?我絕對不會這樣做的。」
苦無疼得身軀扭動,臉色扭曲。很難相信她是一個面對斷手斷腳都毫無畏懼的肉身魔像。
格倫決定多花點心思在按摩的效果上而不是讓骨頭回到正確的位置。
「啊,這個只是單純的整骨。」
「那我要繼續了。」
「你還好嗎?」
苦無帶着急促的呼吸開始向格倫說明。
「明、明白了。既然你都這樣說了,我就相信你吧…」
「咦呀呀呀呀——!」
「哦、哦。」
「你還好嗎?」
「要開始了。」
「啊嗯嗯嗯嗯~~~~!」
「嗯,交給我吧。這次請仰面躺下。」
不像是身經百戰的前鬥士會發出的聲音。
「誒,怎麼回事?」
測試了一下,格倫按壓了一個最痛的穴位。
「騙、騙人!閉嘴!」
「咦誒誒…啊!哦哦哦!還、還要繼續嗎?!」
苦無對這個非常瞭解。
「這,是我自己的…?」
「嗯。辛苦了。」
據說穴位影響全身各個臟器。
格倫已經沒有騎在苦無的背上了,所以她坐了起來。格倫伸手幫助她。
苦無的腳顏色慘白,格倫撫摸着。從這個位置可以看到苦無的大腿和身體相連的地方。格倫在她的腰上蓋了一塊布遮住這塊地方。
格倫通過觸摸苦無的手掌能感知到,骨頭在以超出預想的程度移動。很難相信肌肉已經硬直,骨頭卻正在慢慢向正確的位置移動,就像是直接接觸骨頭一樣。
庫託莉芙雖然對穴位治療有一定的理解,但沒有把這由來不明確的技術納入魔物醫療實踐中。每個魔物的穴位位置都不一樣,針對所有魔物找出穴位的位置是不現實的。
「我又不是沒有痛覺。感受不到疼痛是因爲咒術是這樣[設定]的…比如,收到外傷時不會做出反應的設定…這個…啊啊啊啊啊!」
「穴位是…穴位按壓吧?其實我也不是很瞭解這個…」
苦無的身體已經完全死去,也就是說全身的狀態遠遠談不上健康的程度。這也意味着要承受相當大的疼痛。
「生命力…」
刺激穴位能喚起苦無的生命力。
利用生物擁有的生命力,溫泉、鍼灸、艾灸也是同樣。主要在東方發展起來的利用生命力來輔助治療的技術,格倫雖然不是這方面的專家——
苦無翻了個身。格倫坐在苦無的腿邊,脫下了她的鞋子。
「——好吧,拜託你了。」
所以苦無的痛覺也是非同尋常的。
有着被非法醫生實驗創造出來的過去。當她說出實驗這個詞的瞬間,苦無全身像是僵住一樣。
按下腳上穴位的瞬間,苦無漏出了巨大的尖叫。
苦無注意到格倫沒有再用力了,問道。
「不不不用管這個!只是背上!被電擊一樣!嚇到了!」
「咦咦咦咦咦?!」
每當格倫按壓一個穴位時,苦無就疼到後仰。
「哈啊!我怎麼知道!就像是你觸碰到我身體最深處那樣,奇妙的感覺!」
嘎吱嘎吱嘎吱。
苦無安心的長舒了一口氣。
苦無拍了拍手腕錶達她的痛苦。
「等、等等,先讓我做好心理準備——啊啊啊啊啊?!」
看樣子苦無想結束這場對話。
不像是在調整苦無的身體,而像是在調整組成苦無的咒術。
「原來如此。這和事前切斷苦無小姐痛覺的疼痛不一樣。他們絕對沒有預料到穴位按壓的疼痛…」
「啊嗯嗯嗯!」
沒想到能發揮這麼大的效果。
「苦無小姐的生命力被按摩刺激了。自身的生存意志影響了咒術,讓骨頭回到了正確的位置…」
「啊,不過…我的骨頭已經沒事了嗎?」
「我想試一試,可以嗎?」
「不、不可能…這是…咦啊啊啊!」
「我已經很輕了。」
「這可能是苦無小姐你自己的力量。」
由於格倫的整骨術,苦無歪曲的骨頭正在被矯正。但格倫的力量僅僅是讓苦無自己的骨頭回到正確位置的催化劑——這是一個非常有趣的現象。
不過。
「我、我說!不要這麼用力——啊啊?!」
「啊…!但、但是,你現在也許,干涉到支撐我身體的咒術了…」
「也許是咒術被影響後產生的立場效果吧…」
「不舒服的話要說出來。」
「當然啦。我意識到整骨術對苦無小姐的效果超出預期。這有可能不僅僅是修復你的歪曲的骨頭,還能長時間維持苦無小姐肉體的健康狀態。按摩對肉身魔像很有效,如果能收集更多臨牀數據,有可能以這個爲題寫出一篇論文。」
苦無的身體早已經死去。
「我發現對於屍體一樣的苦無小姐,按摩非常有效。我想按壓穴位也應該有效。按壓穴位可以有效緩解疲勞。」
所以苦無會感到刺激也是自然的。就在苦無還在困惑的時候,格倫用和騎馬一樣的姿勢更加用力。
按摩是有治癒的效果。
對應部位的狀態越差,刺激穴位時的痛覺就越大。也就是說疼痛就是起效果的證明。
「——什麼?」
「不…多虧你的幫忙,我才應該感謝。」
「啊…」
「疼…疼啊!笨蛋!我的痛覺是——啊!」
「稍、稍等。如果這是真的,那這個麻痹的感覺是…」
「奇怪…?」
「啊?嗯,對,當然。」
「苦無小姐聽說過穴位的存在嗎?」
刺激穴位讓身心健康,內臟恢復活力——不夠在科學上還沒辦法證實。人體解剖的時候也沒有看到穴位這類器官。
苦無身體顫抖尖叫悲鳴。
整骨的聲音響起,苦無也會發出嬌聲和悲鳴。
「還、還好…不要問這個…只是聲音擅自發出來!格倫醫生,這到底是是什麼武術?!」
「別用認真的表情說這種話啊——啊啊啊啊啊?!」
苦無看起來很煩惱的樣子,但格倫很確定。
「不要拿我做實驗!」
就像骨折一樣的聲音悽慘地響起。
「疼疼疼疼!」
和人類有着相似的外表,身體大部分也是由人類器官組成的苦無。
那就可以繼續了,格倫想。
「咦咦咦啊啊!啊!哦啊啊啊!」
「嗯…啊…呃…」
「什麼?」
雖然不是苦無的本意,但咒術確實收到了影響。
不過苦無能自己思考、活動。如果這就是咒術的功勞的話,或許這也是一種生命的形式。
實際上格倫並不想特別用力,只是苦無的腳底非常僵硬,微弱的刺激是沒有效果的。
「疼就證明起作用了。忍着點。」
「你、你這!我不會忘記你這樣對我哦哦哦?!」
被報復的話太恐怖了,所以更加用力按壓穴位。苦無疼得弓起背,身體硬直。
原本蓋在她身上的布,因爲她的掙扎而掉落在地上。
格倫能看到她完美的胸部在搖晃。衣服的下襬也被撩起,可以瞥見內褲。這可不好。
格倫想盡可能快地結束。
「咦…咦咦咦咦啊~~~~我…我這個…連男人都比不上的鬥士居然….!」
「也不用哭吧!」
「白癡!誰在哭啊!這是我眼球的保護液!」
苦無強硬得抗議。
和一個女性兩人單獨在教會,而且衣服凌亂不堪、氣息急促、眼淚——雖然本人堅稱是保護液—也流了出來。如果被莎妃知道了該怎麼辦。
不願意去思考。
格倫想着至少要把她扭動時掉下來的衣服整理好。但苦無平時就穿着緊身的衣服,這得直接接觸她——這就是倫理上的問題了。
「夠、夠了。就這樣結束吧…」
「但是…」
「就這樣,不是有一個萬能的穴位嗎?按壓那裏就可以馬上結束吧。」
不習慣疼痛的苦無焦急得說。
「萬能…啊,確實有,不過。」
「那就拜託你了。」
「好吧。」
不過格倫清楚地聽到她說的話了。
確實有一個穴位對各種症狀都有效果。
「就是這樣。我要繼續了。」
苦無咯咯的笑着,就像在惡作劇一樣。
苦無拼命壓制自己的聲音,但急促的氣息還是漏了出來。
對她來說談論這麼久之前的事情非常少見。
「停停停停!疼疼疼疼!」
「就這樣用力。嗯,感覺對了。」
被自己的話逗笑了。
「哼啊啊—啊、啊哈…!」
「不、不是這個意思——啊啊啊啊啊?!」
進入墓場街以來,第一次看到苦無這樣笑,笑得如此隨意。
「代理經理真不容易啊…」
「三、三分鐘…?!」
「那就這樣,我送你到門口。」
「啊啊啊啊啊~~~~————!」
「感覺怎麼樣?是不是開始覺得好多了?」
「真的嗎。我很高興努力沒用白費。」
三分鐘就快到了。
肩膀不住的顫抖,苦無面對伴隨着痛苦的快感不知作何反應。
「那樣人魚會生氣的。」
呼吸慌亂,虛無的眼神凝視着遠處。無論格倫多少次呼喚她的名字,她都處於恍惚狀態。
苦無撓了撓頭,邊走邊說。
「腳…」
還這麼生氣太不講理了,格倫想着。身體的狀態已經好多了,她的生命力也被按摩和穴位按壓喚起,雖然刺激有點強。
「嗯。當時,龍鬥女大人正在想辦法處理林德沃姆周圍的亡靈。如果就這樣和其他魔物生活在一起會發生很多問題。但排斥他們會違背林德沃姆的[人類和魔物和諧相處的城市]理念。」
「等、等等,格倫醫生。等一下。我有不好的預感。」
「不過,確實感覺好多了…」
不是對誰說,苦無呢喃着。
「無妨。都是必要的。建造墓場街是我的提案,我對維持這個場所的工作沒有任何怨言。」
「我很高興能幫助苦無小姐康復。我也有了一個假設:就算是屍體做成的肉身魔像也是擁有生命力,即活下去的意志。」
「什麼…不是在腳上嗎?」
「嗯,說來話長。」
「嗯,之前也聽說過…」
「…苦無小姐不回城裏嗎?」
「嗯。當然。」
「提案…?建造…?」
「哦…啊、嗯!嗚…!」
但如果能感覺到,格倫就只需要用手指找到苦無的快感點了。
「像龍鬥女大人這麼強大的人根本不需要護衛。只是在晚上睡覺的時候需要有一個人把風,這就是選擇肉身魔像的我的一個原因…」
「最初見面的時候我纔剛剛進入殿堂。在鬥技場接受表彰,就在我拿到表彰狀的時候,龍鬥女大人出現了。現在,你住在哪裏,這樣問我。」

穴位被按壓,馬上就出現反應了。
「…」
幸好,這所教會的女神像頭部缺失了,沒有聽到苦無的悲鳴。
苦無自己都要求了,格倫也沒有猶豫的理由。
「不錯嘛—但是。」
苦無緊咬嘴脣忍受着痛苦。但還是忍不住揮舞着手臂。
苦無轉動手臂,確認自己的身體。新的右手,在格倫的幫助下已經完全適應了她的身體。
「感覺…真好…」
「最好忘掉我被疼得嚎叫這件事。忘掉它,絕對要忘掉。今後如果敢和別人提起這件事,你就等着被沉到水路街底吧。」
「嗯、啊啊!嗯…」
高於預期的結果。強迫她站起來也不太好,格倫決定讓她就這樣留在這裏一會兒。
看着格倫,苦無笑了。
「已經好多了呢。」
「啊…嗯~~~~!」
***
「沒事,沒關係的。這個穴位效果很好。」
「我告訴她我一直在住在郊外。我解釋說,如果居民看到一具拼湊起來的死人會被嚇到的。」
「當時的我,和現在格倫醫生你的表情一樣。」
「辛苦你了,苦無小姐。已經結束了——苦無小姐?」
格倫用手摸索着穴位的位置。
「我還要把胳膊收起來,還有經理方面的事情要處理。這些都很重要。」
像個小孩子一樣嚎叫。沒有一絲平常冷靜的樣子。
快感只持續了一瞬間。
「最初只是作爲鬥技場的鬥士,但龍鬥女大人看中了我的力量把我買了下來,提拔我作爲她的護衛。」
「…」
「我本來是東方出生的。我逃離了創造我的醫生,因爲不想被抓住就向西邊逃去。幸好,我是用死去的士兵創造出來的戰士,不需要食物。破破爛爛,抱着[只想活下去]的簡單想法。我打敗了所有襲擊我的野獸,最後不知怎麼來到了林德沃姆。」
不過,想真正發揮效果因人而異,只有訓練有素的鍼灸師才準準確知道所有的穴位。格倫只是到大概瞭解的程度——不過卻能成功找到苦無的穴位。
「啊…哈…哈…!」
「沒有…還是…有點疼…嗯!但是,啊啊啊…」
格倫更加用力按壓。
似乎苦無對醫生的厭惡重燃了。不過既然身體變輕鬆了,意味着治療非常有效——
格倫點頭。
「噢噢噢噢?!你、你確定…嗎?」
這說不通。
「嗯…不僅是右手,全身都很輕鬆。就像是活着一樣。雖然還是死的。」
——儘量把目光從她暴露的胸部和腰部上移開。
「沒事的,苦無小姐。按壓穴位時維持健康的療法。感到疼痛就說明你的身心正在變得健康。」
「啊啊、呃、疼疼疼!」
格倫知道穴位大概的位置。
進入殿堂是鬥技場的榮譽。在被授予這榮光的稱號時,斯卡蒂怎麼會來。
「和我預想的一樣非常疲勞呢。就這樣按三分鐘。」
走出教會,苦無看起來很舒服似的伸直雙手。
苦無怒視着他。
「那,失禮了。」
「嗯嗯嗯!啊啊!哈啊啊…!」
「不是。這個穴位在膝蓋下面。它有着恢復疲勞、增強體力等功效。」
「但這不是全部,是嗎?」
在城裏的時候總是帶着嚴肅的表情站在斯卡蒂的身邊,看着像現在這樣笑着的苦無有一種新鮮的感覺。
她的反應已經有了明顯的變化。
苦無的嬌聲在教會里迴盪,只有他們兩人。
「但是,這只是表面。」
「庸醫。沒用的東西。」
格倫已經離開,苦無也沒有要動的跡象。
格倫想着這種事情不應該發生在教會里。雖然在教會里進行醫療沒有問題,但苦無的聲音不像是在接受醫療。
「閉嘴!只是一點點!什麼都沒有!我只是在自言自語!」
「啊啊啊…?!聽你這麼一說…確實…稍微好一點了…?」
「啊…哼…啊啊。」
「哦哦哦哦哦哦!疼疼疼!」
「…那是。」
自從斯卡蒂成爲代表以來,林德沃姆吸引了大陸各地的魔物前來。也有像緹薩莉亞和露菈菈這樣,在原本地方生活多年的魔物。爲不死者創造一個合適的地方是必不可少的。
「我告訴她,在郊外有個地方會很舒服。龍鬥女大人接受了我的建議,建造了墓場街,還任命了一位經理。」
「所以斯卡蒂小姐,是想要一位能代表不死者表達意見的人?」
「她雖然沒有說這麼多,但沒錯。我很感謝她。不過是一堆死肉的我,她給了我住處和工作。不僅僅是我,大多數住在這裏的不死者都是這樣。」
格倫反省自己一直以來對墓場街都一無所知。
確實,活人通常也沒有理由到這裏,但毫無疑問,這裏也是有不死者居民住在這裏。
「不過,沒有了經理這裏已經荒廢了。」
「誒…不過。」
「嗯,以前的墓場街不是這個樣子。現在到處都是靈體制造的瘴氣,不快點採取行動的話,柵欄就會被破壞。如果發生這種情況,一部分靈體就會逃到外面去,更可怕的是,一些恐怖的東西會住進來…」
看見大門了。
今天對格倫來說是非常有意義的一天。看到了靈體居住的街道。靈魂昇天的骷髏。還有,生命力被喚起的肉身魔像。
格倫看到了一個沒有內臟活動、沒有新陳代謝、沒有血液流動、沒有心臟跳動、沒有生命的街道。
不需要醫生的街道,苦無是這樣說的。
確實像格倫這樣的醫生是不被需要的,但格倫決定了還會再來。即便墓場街不需要醫生,但他確信他能從這裏學到對他的醫療有用的東西。
——就在這時,格倫想起了,關於靈體的壞事。現在席捲城市的一個傳聞。
「那個,苦無小姐。我還有一個問題。」
「說吧。」
「經理不再之後,有沒有靈體離開了墓場街,並且在林德沃姆內引起騷動…」
「你是說,分身嗎?」
苦無立刻點了點頭。
半山腰上,一個黑色的影子在飛行。可能是哈比村的人,格倫曾到那裏診療過。
「那,我該走了。」
如果鬼魂衝出墓場街爲所欲爲。所造成的傷害遠比分身的騷亂更嚴重——斯卡蒂採用經理來負責管理是正確的選擇。
在她視線的前方,是維伏爾山脈。因爲墓場街在小山坡上,可以清楚地看到高聳的山峯。
「嗯。」
之後,就這樣把它丟掉了。
格倫追隨着她的目光看着高山。
亡巫墓場街確實是一個特殊的地方。
「嗯,謝謝你了。」
「這麼快就抓住,看起來你身體已經好多了。」
靈體真的能用赤手空拳抓住嗎?或許只有苦無能做到這種事。格倫雖然困惑,但還是表示感謝。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苦無點頭,她對這個事實再清楚不過了。
爲這位墓場街經理的冥福,靜靜地祈禱。
「我只是個代理的,只能最低限度管理這裏。但柵欄沒有被打破,我可以斷言沒有靈體從這裏離開。分身的騷動,和墓場街的靈體無關。」
苦無揮出右拳。
苦無哼了一聲,把手上的鬼魂像毛巾一樣擰着。雖然看不見鬼魂,格倫彷彿能聽到它發出殘酷的哀嚎。
「我知道了…」
「不過,你有龍鬥女大人的護身符保護,所以它不可能憑依在你身上,但打破禁令還是要被說教的。」
可惜,這個經理已經昇天了。
「嗯…」
混沌的[亡巫墓場街]前任經理到底是個怎樣的人物,格倫很想知道。一個骷髏能把鬼魂聚在一起,控制亡靈,把整條街道管理的井井有條,絕不是普通的魔物。
「能早點找到經理代替我就好了。」
「但是,墓場街外面的柵欄上貼着符咒。野鬼是進不來的,一旦靈體進入墓場街就會成爲這裏的一員,不能外出做壞事。這些是前代經理嚴格執行的。」
聽到如此肯定的宣告,格倫鬆了一口氣。
格倫爲懷疑分身是一個鬼魂而深刻反省。
「但是現在…經理已經不在了…」
格倫看見了苦無的手似乎抓着了東西。
「呃。」
看樣子她知道格倫在想什麼。
苦無看向遠方。
「確實,墓場街的荒廢是我能力不足。我無話可說。」
「我想不會這麼快就能找到的。」
「龍鬥女大人現在就在山裏。希望能看到…」
要是能見上一面,和她說說話就好了。也許他就能更好的瞭解墓場街的一切。格倫在後悔和寂寞間搖擺不定。
「嗯,今天真是太謝謝你——等等。」
「龍鬥女大人心裏已經有人選了,但我不知道是誰。龍鬥女大人崇高的想法我猜不到啊…」
「多虧了整骨和穴位按壓。」
「看到了嗎…這裏有個靈體。似乎是想憑依到格倫醫生你身上。」
瞬間——
格倫再一次改變了主意,雖然他們都是墓場街的居民,但依然是靈體。決不能放鬆警惕的種族。今天就差點被憑依兩次了。
但如果有鬼魂參與其中,這個推論就會被從完全顛覆。這些都可以用靈體魔物神出鬼沒和製造幻覺的能力來解釋。但苦無的話,讓格倫完全排除了這個可能。
作爲林德沃姆的一部分,苦無作爲這裏的居民,也作爲代理經理,非常重視這裏。
按照格倫的推論——分身的正體是被切除的斯卡蒂的心臟。是一種未知的魔物偷偷潛入進來。
稍微閉了一會兒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