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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例3 用毒的拉米亞

《魔物孃的醫生》 · 折口良乃 · 1.4萬 字

不管發生了什麼,格倫都不可能關掉診所——即使現在莎妃已經不在身邊。

林德沃爾姆居民們的病痛可不會因爲他的心碎而減少一分。

「醫生,我看了議會的公告板。」 格倫的常客——一位年老的女性樹妖說着。樹精們是植物屬的魔物,以強壯的枝幹著稱。他們年齡越大,樹幹和樹葉就會伸展,佔據很大的空間。年輕時這不算什麼,但上了年紀,樹精們對蛀蟲和苔蘚就沒那麼好的免疫力了。所以爲了預防這些病,樹精需要定期修剪枝幹。對他們來說,這和人類理髮差不多。格倫拿着一隻整枝剪幫她修着。

「水路街情況肯定挺糟糕的,」她補充道。

僅僅是提到水路街,就嚇了格倫一條。「哦!呃——還好吧。毒物並不強,受害的病人們也都恢復的不錯。斯卡蒂這麼迅速的採取行動是件幸事。」

「哦!龍鬥女大人總是運籌帷幄,但醫生你也挺努力的,不是嗎?」

「沒,我只是做了本職工作而已。」

格倫已經把莎妃所說的一切告訴庫託莉芙和斯卡蒂了:莎妃的家族、那毒物是奈克斯家調配的事實……他事無鉅細,不遺漏一點細節。他知道,就算他不告訴她們,她們也一定會自己調查出的。

如果總要和她們坦白,那還不如儘早。這些信息無疑能讓議會快速反應,也能間接保護林德沃爾姆居民的身體健康。

格倫把他醫生的職責放在第一位,他也相信這是莎妃想要他做的。

「總之,放毒的到底是誰?」 樹妖問。「好像是非常厭惡林德沃爾姆的人乾的好事。」

「我也不知道。」 格倫沒說實話。

由於格倫非常及時地把莎妃離開的消息告訴斯卡蒂,她才得以把消息控制住。林德沃爾姆議會的公告板上最新的通知這樣寫道:

本次投毒事件有很大的可能性與專業的刺客組織有關,但這種說法還未完全證實。中心醫院和利特貝特診所正盡全力減小毒物帶來的傷害。斯卡蒂從即日起,親自帶領巡邏隊搜查兇手。

「他們說斯卡蒂的保鏢苦無也在城裏巡邏。」 樹妖說, 「我們被告知說一看到可疑的事物就大喊,叫他們過來。毒確實挺可怕的,但苦無應該不會受它的影響,所以應該不會有事的。」

「對,沒錯。」 除苦無之外,競技場的其他戰士也會加入巡邏。每個人都繃緊精神,準備隨時報告可疑的人、事。

但格倫知道箇中真相。

奈克斯家的刺客大概不會再回來了。他們的目的至今不明,但他們已經成功潛入林德沃爾姆投毒,且未造成任何人死亡。他們的確專精於隱藏自己和刺客之道。格倫覺得沒有人能追蹤到他們。

「幕後黑手是東方貴族這事是真的嗎?難道真是他們僱的刺客?」

「這說法我也聽說了,但我對它真的沒什麼想法。」 格倫的回應閃爍其詞。

「我聽說蒼炎人品不好。」樹妖說。

「哥哥!不好了!」她到哪似乎都是一股旋風,帶有強大的破壞力。格倫嘆了口氣,轉身看着跑向他的蘇。

「好了,修剪結束了。希望我的診察能讓您感覺好點。」 格倫把整枝剪放下,拿起了剪下的紙條。

「很恐怖不是嗎!」

格倫抬起頭,正好看見有人從街道跑過來。是一名穿着巡邏隊制服的鬼族女孩——是他的妹妹蘇。 蘇擔心莎妃的離開讓格倫陷入消沉,因此時不時地來診所看他。她不能學阿拉涅那樣幫忙,只能帶點簡單的食物,和格倫說說話,希望讓他振作起來。

「我很急。嘿咻。」

她總是直呼蒼炎的名字,卻稱呼格倫爲「哥哥」。可能是她覺得格倫和她年齡相近,更加親近。

突然之間,格倫有了想喝酒的念頭,這樣就能把所有不愉快的事情忘掉……儘管他平常滴酒不沾。他強壓下喝酒的想法,反覆告訴自己這是不對的。

「好。」 格倫知道蘇這樣說是想給他打氣。但莎妃寫的很清楚:她不打算回來了。她可不是輕易改變做下的決定的那種人。格倫真心希望莎妃走之前能和她再談一次話……

因此格倫決定,只寫完成工作必需的最少的文書,然後就早早上牀睡覺。他走向診所大門,掛上了「關閉」的標誌。

我一個人一點也不好……

「可能吧……」

那兩張莎妃留下的登記表仍然留在格倫的辦公室裏。他僅僅需要把自己的名字填上去,把表格交給議會,就算是和緹薩莉亞和阿拉涅的其中一人結婚了。但,他自始至終都只想象過和一名女性共度人生……然而她已經離開了。

「確實如此。」格倫說。

「發生什麼了?」格倫問。

「嗯嗯嗯……你修過之後感覺好多了。」

「恰恰相反,是很好的時機。」斯卡蒂漠不關心地說。

他目送樹妖走向診所大門,做好爲下一個病人診察的準備。

斯卡蒂長着一副幼女的樣子,但實際上力氣大得驚人。她手裏握着的是蘇剛剛鎖上的門鎖。那聲金屬音大概是鎖被破壞時發出的。

「什麼鬼玩意?」

謝天謝地的是,格倫的診所還有些幫手。首先,是精靈們。儘管對莎妃的離去感到不開心,它們還是幫助了格倫。精靈們處理瑣事比他自己在行多了。阿拉涅也經常來。除了輔助格倫做手術之外,她還不時來做些家務事。格倫總是把病人看的比自己還重,沒時間料理自己,因此他對阿拉涅的幫忙很感激。

「還沒,但……」

「林德沃爾姆的居民應該都沒聽過東方議會里有」蒼炎「這麼一號人物!怎麼突然他就家喻戶曉了?!」

格倫只能點點頭來回答她。沒有幾個人能知道他心中真實的想法。

蘇的話很尖銳,但卻是正確的。蒼炎知道,世界是在金錢和權力上運轉的。他真正老奸巨猾之處在於,能在不得罪任何人的情況下讓事情辦成。他同樣清楚,人們的腦袋裏有偏見的時候,不論他們多麼理智,改變想法都是很難的。

「怎麼了?」

格倫和蒼炎的姓相同,但林德沃爾姆沒人知道他們真的有血緣關係,因爲「利特貝特」這個姓在人類領地非常常見。除此之外,他們看起來也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格倫僅僅是個駐城醫生,而蒼炎在東方有權有勢。同樣的姓氏還不足以作爲證據。但,如果調查了最近來到林德沃爾姆的蘇,就會立刻明白蒼炎和格倫的關係——但目前還沒人有閒心去調查。

緹薩莉亞倒是不太常來,但她經常讓凱伊和羅娜過來。他們雖然不能在診察上幫上忙,但也能做點家務事。她們也以另一種方式幫着診所的忙——譬如傾聽病人的訴苦,讓病人感覺好些。

「龍鬥女大人?!」 蘇大叫道。

「我這有一份,快點讀!」

「怎麼了?」

「你呢,蘇?」

「沒事的。我不知道蒼炎在想什麼,不過她過來肯定是爲了生意的事情。希望斯卡蒂能搞定。」格倫聽說斯卡蒂和蒼炎在東方曾會談過。

「哥哥!哥哥!」

「我怎麼可能知道發生了什麼?!」格倫大聲說。「莎妃就這麼走了,城裏的大家都在隨心所欲的傳謠!我到底該怎麼做?!」

但儘管這麼說,格倫也沒有什麼要對她講的了。

來者是斯卡蒂·德拉肯菲魯特。

「很好?您的意思是?」

格倫現在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莎妃對他有多麼重要。

但如果人們的懷疑蔓延到了診所,或者蘇身上的話,事情就不妙了。格倫需要假裝他和蘇與蒼炎沒有關係。蒼炎自己能把事情擺平的。

「莎妃——我做不到……一個人真的太難了。」

「結婚……」

「雖然藥劑師不在了,但醫生你一個人不是也做的挺好的嗎!」

「哥哥——」

「哥哥,姐她一定會回來的!相信她吧。」

格倫苦惱着,提高了聲音。但對着蘇大喊大叫也是無濟於事。「我很抱歉。請你忘了剛纔我的話吧。」

然後他就看見那則新聞了。

格倫認爲有關東方人的謠言是出自羅娜看到可疑人物那件事,當時那人穿着東方式樣的衣服。但他沒料到這謠言最終會引向他的親哥哥。

格倫打開報紙,就被印刷科技的進步所震撼了。字體的質量上升了不少,整張報紙的文章用大陸的通用語寫就,印的十分清晰。

有消息源稱近日的投毒事件與人類有關。謠言稱蒼炎是此事幕後黑手,但本市議長斯卡蒂表示:「我無可奉告。」

格倫希望真相儘快大白於天下,但如果真相真的爲人所知,莎妃的嫌疑就再難洗清了。他想讓大家明白,莎妃和奈克斯家現在已經毫無瓜葛了,可根本不知道怎麼採取行動。

「這不會有點過分嗎?」

「呃……可我們也不知情啊。」

「這不好玩……」 格倫說,「請您至少正常地敲門!」

「現在城裏到處傳着對他不利的謠言,他故意挑這個時機來估計是不可能的。」斯卡蒂補充道。

「蒼炎哥哥被當罪犯了!糟透了!」

「你們難道不想要你們的哥哥聲名掃地?」

「他在信裏面隻字未提!」 蘇非常慌張。「哥哥,現在怎麼辦?」

「我無所謂。」

撇開她在信中寫的那些話,格倫思考着莎妃有沒有可能再回到診所,但他很快就把這充滿希望的想法從腦子裏排除出去了。

「觀光也好,探親也好,蒼炎以前一次都沒來過林德沃爾姆……但他偏偏選擇了現在。接下來,他理所當然的應該背上投毒的黑鍋——不對,他

必須

背上。這時機太完美了。」

毒物來自莎妃本家這個事實還沒有傳開。但另一個謠言

已經

鬧得滿城風雨:即幕後黑手是東方領地的人類。這個說法並不是在議會的公告板上寫明的,而是來自一傢俬人的報紙——它以刊載謠言而知名。報紙上的文章將矛頭指向東方領地的一位貴族,此人強烈地憎恨魔物。文章甚至指名道姓說此人是最近才得權的蒼炎。他剛剛在斯卡蒂的幫助下把他的前上司拉下馬。(注:第五卷事)

他沒讓任何人聽見他的真心話。他把自己所有的脆弱都憋在心裏,然後在四下無人時向房間的牆獨自傾訴。阿拉涅下午剛剛來幫忙,這回她已經回家了。她把自己的紡織工作暫時放下,騰出時間纔來的診所。

「您能滿意就好。」

「他很久以前誣陷我打碎了家裏的花瓶!我明明是冤枉的,但他還是……總而言之,我恨蒼炎哥哥!」

樹妖慢慢地伸了個懶腰。樹妖們年輕的時候非常敏捷,但年紀大了,枝條就會變硬,動作也會遲緩下來。據說他們最終會紮下根,不再移動、說話。這樣他們就變成了和真正的樹差不多的物種。有些樹妖年老之後,就會自己尋找紮根的地方。真是一個奇怪的種族。

格倫大聲地嘆了口氣。在周圍這些熱心腸的人幫助下,他總算是又結束了一天的診察。莎妃在信中說格倫自己一個人也能做得很好,但根本不是那樣。格倫一個人根本不可能撐得下去。如果不是那些幫助,他恐怕早就不得不關門大吉了。

斯卡蒂決定順水推舟,讓蒼炎成爲惡人。格倫回想了他這位親生哥哥給他帶來了多少麻煩……對比之下,他覺得這誣陷算不上什麼。

「他肯定不是專程來看你的,」她繼續道。「確實,蒼炎哥哥根本不可能做這種事。如果是那樣的話,他會把我叫回去,而不是自己過來!」

就好像他周圍的人與事一夜之間都變了,而且變化根本不是他期望的。格倫面對着這個事實,只能苦惱地抓着頭。他甚至都失去了工作的動力。除了診察之外,現在他還得自己配藥、做文書工作——這些以前都是莎妃的任務。

格倫又嘆了口氣。

格倫不由得想到毒物和奈克斯家的關聯,還有把矛頭指向哥哥蒼炎的謠言。這兩者對診所來說都毫無益處。

莎妃——

私人刊物的說法一向不負責任。這報道寫的好像蒼炎就是幕後黑手。

「我怎麼知道?!」 格倫把報紙丟下。

斯卡蒂吐了吐舌頭,但她的表情沒有變。

「怎麼了?」

難道還存在比莎妃離開還不好的事情?

格倫陷入了沉思。過往的種種掠過他的腦海。他想起入學魔物學院時,是蒼炎處心積慮地破壞了格倫和父母之間的關係。他向來把格倫當做一個對手,一個阻礙。

「哥哥,莎妃姐,她……」

「啊……煩死了。這樣想不出個結果來。」

「我還想問你呢。我之前沒得到蒼炎要來的消息。」

「挺糟糕的,不是嗎?」

《魔物孃的醫生》6 病例3 用毒的拉米亞插圖(1)
《魔物孃的醫生》 · 6 · 病例3 用毒的拉米亞 · 第1張插圖

「那就沒有異議了。」

「我很抱歉。我有點累了。可能需要上牀休息了。」

「噓!哥哥!看了報紙嗎?」

「確實如此,龍鬥女大人一定會保證我們的安全。」 即使在這麼一個輕鬆聊天的場合,還是很容易看出斯卡蒂是多麼被人們敬重。

人類領地議會中的強力政治人物蒼炎·利特貝特將訪問林德沃爾姆。他已離開人類領地前往本市,並將接受本刊獨家專訪。

格倫還沒來得及問,她就跑進了診所。格倫緊跟着她進了房間,她麻利地把門關上,鎖住。

「蘇?」

他應該保持單身,憑自己一人維持診所嗎?還是應該和她們中一人結婚,讓她們幫忙維持呢?

事情已經太複雜了,他有些不知所措。難道毒不是拉米亞刺客投下的嗎? 如果刺客

真是

蒼炎僱的,那究竟是爲什麼呢?

「蒼炎肯定預料到了會發生這種事!雖然他一直無視我們做的掙扎。」 蘇補充道。

事情實在太多了。

「事情是這樣的……不對,不能在外邊說!呃……要不進去說吧!」

本報將持續跟進事件進展。

「冷靜一下。哥哥真的要來林德沃爾姆嗎?」

有一聲巨大的金屬音響起。格倫抬頭一看,蘇剛剛鎖上的門半開着。通過門縫,他看見一名藍頭髮的女性。

「呃……」

「別擔心。」 格倫說。「斯卡蒂一定會擺平的。」

「有時間嗎?」她問。

「是這樣嗎。」斯卡蒂說。「總之,既然家人都同意了,我們就繼續吧。」

「明——明白了。.」

撇開剛剛計劃的一切不談,格倫還是很高興能有和蒼炎再次交談的機會。對於被指認爲兇手這件事,他絕對不會輕易承認。蒼炎肯定知道林德沃爾姆諸多事端的一些內幕。如果一點信息都沒有,他不可能選擇這個時間過來。

「格倫醫生?」

「有什麼事嗎?」

「我知道莎妃的離開對你的打擊多大,但不管怎麼說,你都不該在妹妹身上發泄情緒的。明白嗎?」

「我——剛剛真的很丟臉。」格倫說。斯卡蒂是對的。剛剛他傷害了蘇。

「我沒事!」蘇說。

「我知道失去親近的人是什麼感覺,畢竟我活了很久了。」

「龍鬥女大人,您是怎麼克服的?」蘇問。

「呃……那時候我就隨意使喚苦無。」

「那不就單純是遷怒於

嗎?」

格倫聽着蘇與斯卡蒂的話,想起了一些事。他和蒼炎不久之前才通信過,但實際上兩人已經很久沒見過面了。他很想和蒼炎真正坐下來談談,不過情勢不允許這樣做。

「斯卡蒂,哥哥就託你照顧了。」他說。

「我覺得你們纔是讓他開口的關鍵。蒼炎後天就會抵達,請你們做好準備。」

「哈?後天?」這比格倫想的快多了。

斯卡蒂可能動用了議會的情報網纔得到了這消息。私人小報的報道會給人以議會毫無作用的印象,但斯卡蒂可不會真的無動於衷:她是一名有遠見的政治家。

「格倫醫生,我當時和你說過,會有現在這麼一天。」

「嗯嗯?」

「你當時讓我試着活下去。」

「哈哈哈!我纔不是那種人。」

「這樣,你那短短的人生纔有可能過的充實快樂……你說對嗎,

大哥哥?

「蘇,我們得和哥哥再會了。我和他完全處不來,但——」

這些就是蒼炎的開場白。他從東方一路來到林德沃爾姆,那傲慢的態度一如往日。

這麼說,其實是有人讓奈克斯家刺客往水路街投毒,而且那些人假冒了蒼炎的名字。但真兇顯然不知道利特貝特家和奈克斯家存在盟約。

「是我提議這場會面的。」斯卡蒂繼續說道。「蒼炎,你在林德沃爾姆最近家喻戶曉了——當然,是在壞的方面。市民們都覺得你反魔物,並朝運河投了毒。」

「我收到這封信的時候,水路街的毒已經開始散佈了。在確認這封委託確實是暗殺我本人的時候,我感覺到真兇有……一點小小的內部分歧。他們好像想把投毒事件嫁禍給我。」

「但你不能對我誇下那種海口,然後自己又不去遵守。當時你問我要不要活下去,然後給我做了手術,保全了我的生命。現在僅僅是因爲失去了莎妃,你就要失去你短短人生中的所有希望嗎?「

所以,蒼炎也知道莎妃的事情。「呃……」

但她說的都是正確的。

格倫一句話都說不出。

「只有在這才能避人耳目,我和蘇都不想被看見和你在會面。

「哥哥?」格倫語氣裏帶着疑惑。

「您說什麼?」

格倫的事……

「很抱歉提出這樣無禮的要求,但能請您讓我和家人們單獨談話嗎?」他問斯卡蒂。

蘇還在大喊大叫,但斯卡蒂已經走得沒影了。和往常一樣,她突然出現,然後把一切攪得一團糟。這位議會議長還真像一道旋風。

***

蒼炎不說話了。他前額滲出了汗珠。格倫從未看見過這個男人——或者更恰當地說,這個冷血動物,失去冷靜的樣子。

「是的。我完全知情。因爲不管怎麼說——」 蒼炎理了理他的長髮、「那謠言可是我自己傳出去的。」

「必須嚴懲兇手。我來林德沃爾姆就是來調查真相,順便澄清我自己的罪名。」蒼炎解釋道。

「意思是,你就在這什麼都不做,等她自己回來?」

利特貝特兄妹的臉上不約而同的掛上了悶悶不樂的表情。

「假裝?」

「我們也得出了同樣的結論。」

「你可別假裝不知道。」

格倫完全無話可說。他甚至沒辦法想象斯卡蒂的一生中還會發生什麼。前方等着她的無疑是沒有盡頭的悲傷、痛苦和無聊。難道他不應該踐行自己的話語,活成自己希望她活成的樣子嗎?

「啊——您說得對。」

擺着她的尾巴,斯卡蒂無聲地走出了房間。

「哦,是嗎?我倒是無所謂。那就繼續說了。莎妃離開了,但我覺得她很快就會回到這附近。」

「嗯…這客廳挺小的不是嗎?爲什麼你們挑了這一間?」 蒼炎問。.

格倫不知道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爲什麼蒼炎似乎有點……走投無路的樣子?

「你們對我連一句謝謝都不說嗎?」蒼炎又說道,「哦,還有,如果你對父母有話要說,就自己寄信。別指望我幫你送,我來這就是想嚐嚐特色菜和好酒的。」

格倫皺起眉頭。蒼炎對他說話的方式很傲慢,但對着斯卡蒂的時候又如此謙遜。這種變臉速度對政治家和商人很重要,不過看着自己的家人這樣,格倫感到有股無名火在心裏燒。

「你在瞞着什麼。」斯卡蒂用她孩子般的雙眼盯着蒼炎。

當時爲了結盟,兩家還曾經交換人質。莎妃作爲奈克斯家族長的女兒,被送到東方的利特貝特家生活。

「我還有診所要照顧……」

「爲——爲什麼這麼做?」 格倫問。

「我只爲我自己而行動,下一步就是找到真正的幕後指使者了。也許你也應該試試偶爾爲自己着想。」

《魔物孃的醫生》6 病例3 用毒的拉米亞插圖(2)
《魔物孃的醫生》 · 6 · 病例3 用毒的拉米亞 · 第2張插圖

「什麼?」

「還不是因爲關於你的謠言!」

「如果我說你的目的只是要保護家人呢?」

「啊啊!我纔不要!我纔是你惟一的妹妹!」

「沒——沒有。不是你想的那樣。」

「你的客套話我就接受了,但你可能得再練練怎麼說。」斯卡蒂回答道。「裝的這麼明顯,會讓人不舒服的。」

即使蒼炎內心有一小部分真的是這麼想的,他也不會承認——即使有人拷問也不會。蒼炎的個性就是這樣。

「我不明白,」斯卡蒂粗暴地說,這種神態在她身上很少見。也許她不喜歡總是掩飾自己真正目的的那種人——比如蒼炎。格倫也和她想法相同。「請用龍也能明白的方式解釋一下你的行爲和目標。」

「你真的明白當時那些話意味着什麼嗎?我已經厭倦了活着。然後,你的話給了我活下去的動力。一切都是多虧了你,格倫醫生。」

蒼炎肯定是動用了政治力量,來收集林德沃爾姆的各種情報。然後他纔有備而來,爲了達成目標……雖然不知道目標是什麼。也許是他僱傭了羅娜在水路街看見的那名可疑男子、

「莎妃說她不會回來,這就是……就是我必須放棄的原因。」

「難道你不想找到莎妃嗎?」蒼炎一眼就看透了格倫。

「當然可以。」 斯卡蒂回答道。「這樣能對我們今天談話的目的有所幫助嗎?」

「然後你就這麼放棄了?」蒼炎眯起眼睛。「你當然可以做自己喜歡的選擇……不過,希望你能做出不會令自己後悔的選擇——我站在作爲利特貝特家人的立場上這麼覺得。」

蒼炎都知道。「哥哥,你到底想讓我做什麼?」格倫說。

「蒼炎……」斯卡蒂開口說。「我在這打擾到你了嗎?」

「所以,我乾脆就一不做二不休,直接炮製真兇是我的謠言。這樣或許能幫助我找到真正的黑幕。不管怎麼說,現在整個林德沃爾姆的注意力都放在我身上了。」

「我已經找到有關下毒真兇的線索。我的手下在我們談話的時候已經把情報告知您的保鏢了。」蒼炎的壞習慣又發作了:他總是把重要的細節略去不講。

「他有個不想在我面前說出來的祕密。」 斯卡迪說。

「那是不對的……嗯,至少不完全對。總之,現在能請您讓我和家人們單獨談談嗎?」

「真的很久沒見了,格倫。林德沃爾姆的招待還真是豐盛啊。你也來嚐嚐這些龍團子如何?」

「哦,原來如此。你開了診所,而蘇在巡邏隊,是嗎?名聲對你們太重要了。」蒼炎輕笑着說道。

「對。」格倫想了起來。他當時用一席話說服了斯卡蒂接受治療。

僅僅是把蒼炎弄到這裏來就花了他們很大一番力氣。林德沃爾姆的人類和魔物們都覺得是他指使了投毒案件。他們還沒過分到對他扔石頭這種地步,不過他到達的時候仍然激起了一些波浪……還有小報記者一直跟着他,試圖採訪他。所有旅館和商店老闆一看見他,就把店門緊閉,所以格倫聽說蒼炎連找到下榻的地方都很困難。據說,他最後在一家給議會成員提供住宿的旅館住下了。

「大——大哥哥?!」 蘇大叫道。「格倫哥哥,龍鬥女大人什麼時候也成了你妹妹?!」

「原來如此——」斯卡蒂說, 「你的計劃很成功,蒼炎。」

說完這些,斯卡蒂咯咯笑着,從她破壞了門鎖的那扇門離開了。不管多少次,被斯卡蒂叫做「大哥哥」都讓格倫無法習慣。畢竟斯卡蒂不知道比他大了多少。

「你——」 格倫無話可說。他心裏知道,對這個男人說什麼都是浪費口舌。

「可能和投毒事件沒有關係,應該是與你有關的,格倫醫生。一定要聽仔細了。那麼,家庭會議是時候開始了,蒼炎。」

「聽說毒物沒有造成死亡。」蒼炎繼續道。「這肯定是有意而爲之,不是嗎?」

莎妃的事,

「蒼炎——這話我可不能當沒聽見。」

「呃……我也是。」

蒼炎·利特貝特穿着傳統東方服裝,上面繡着淺藍色的裝飾線條。這藍色象徵着他的官位。格倫不知道他會不會繼續加官進爵。蒼炎的臉很像格倫,但又完全不同:他的長頭髮在臉兩側垂下,看起來很時尚。它們的不同之處不在面部特徵,而在表情。蒼炎常常掛着自信和無畏的神情。如果從格倫身上去掉謙虛,換上對錢和權力的渴望,那就得到了蒼炎。

「哈?」

可能因爲蒼炎的計劃太過複雜,坐在格倫身旁的蘇表情已經開始扭曲了。她呻吟了一聲,頭上的角冒出一團蒸汽。看起來,不僅僅是運動會造成她體溫上升,複雜的對話也會。

「我親愛的弟弟,我只是在想,去追自己心愛的女人到底有什麼錯?」

「什麼————?!」 格倫和蘇同時大叫。

「這——這——龍鬥女小姐,呃——我真心覺得這房間風格古樸,令人愉悅。」

「格倫,正如你剛剛聽到的。」

「你一開始就應該這樣說的。」斯卡蒂低沉地說。「我還以爲你真的是隻爲自己的利益而行動的人。」

她的確在信中明明白白的寫着不會回來。她說要回奈克斯本家,親自質問族長。但,那又怎麼樣呢?這樣也無法抹去奈克斯家的投毒,也沒法讓她不承擔這份罪名。

「什麼意思?」

「龍鬥女小姐!」

「你到底想說什麼?」格倫怒氣衝衝地說。爲什麼蒼炎就是不能平鋪直敘地說話呢?

「這就是你對長輩說話的方式嗎?我自己也不確定這是不是個好計劃,但你也知道,謠言非常輕易的就讓人類和魔物都相信了。」

「你是對的。」

「啊,當然。雖然您有些失態,但請讓我爲您解釋。首先,在水路街被投毒之後,我立刻收到了一封奈克斯家的信件,當時我在東方的本家。信上說有人委託奈克斯家的刺客暗殺蒼炎·利特貝特。」

「不可能!你纔不可能在對自己毫無益處的情況下就幫助我們!」格倫自己都被自己回答的堅定嚇到了。坐在旁邊的蘇點頭同意。

「格倫,問這種愚蠢的問題沒有意義。投到運河的毒來自奈克斯家,不是嗎?這事實一旦公佈,莎妃的名聲就不保,你的診所也會被懷疑。所以……我才通過散佈這種無根據的謠言來保護你。」

既然他一開始就知道了,他根本就沒必要問的。蒼炎的這種態度從兒時開始,就一直沒有變過。格倫對他煩透了。

「這就是我來的全部原因了。」蒼炎總結道。

「謝謝您。」

「抱歉房間這麼小。」 一個聲音說。兩名嬌小的身影解禁了——是斯卡蒂和蘇。蒼炎站了起來,有些慌張。罕見的,他臉上帶有淡淡的震驚。

斯卡蒂似乎也被震驚了,她的眼睛瞪大得非比尋常。

「我是不知道具體的,不過戰爭時期利特貝特家和奈克斯家曾經結盟,來尋求和平。有這份協議,他們每次收到不尋常的委託,都會通知我。」

「禍兮福之所倚……有時候危機也可以是機遇。」

「找到她並不困難。 你還在等什麼?」

「我,呃……」格倫想否定。

「不管發生何事,你都得活下去,向前看。這就是拯救我的你身上揹負的使命。」

格倫一言不發。蒼炎一直在收集關於林德沃爾姆的情報。他現在身居高位,無疑有不少探子能幫他做到這一點。

「那麼,到底是什麼事?」 格倫問。

「格倫,蘇。我要告訴你們一件重要的事情。」 看着他們,蒼炎擺出一副嚴肅的表情。蘇儘管僅僅跟上對話就很困難了,還是坐直起來認真聽着。

蒼炎走到窗邊,確認沒有人在偷聽。

「我……戀愛了。」

格倫倒吸了一口涼氣。

蘇驚訝地叫了出來。「哈——?!」

「笨蛋!聲音小點。一定別讓外人聽見。」

「戀愛?我一直覺得你和它無緣。」 格倫說。

「我的確對談情說愛不感興趣,但奇怪的是——有個女人說她對我感興趣,不知不覺的,我也對她有了感情。我們已經在一起五年了。」

這個男人,總是以利益來衡量別人的價值的男人,現在說他戀愛了。而且他居然主動坦白了這件事。可能是史上第一次,格倫發現了他的兄長人性的一面。

「蒼——蒼炎哥哥!這我可從來沒聽說!」

「我不可能輕易把這事說出去……畢竟她也是鬼族。」

「哈?」

「所以,我們現在還不能同居。我把她祕密送到我領地上的一棟公館,有很多其他的鬼族也住在那裏。每年我們只能見面幾次……但總有一天我要娶她過門。蘇,你一向口風不緊。所以,我必須請求你暫時別回人類領地。」

「我——我本來就不想回。」

格倫似乎明白了。一旦蒼炎坦白他鬼族未婚妻的事,東方的人類會怎麼議論他?想想蘇,她當時頭上一長出角,就立刻被人類領地排斥,才只能搬來林德沃爾姆。

「如果我想要娶她,就必須糾正東方對魔物的歧視。根據人類領的法律,鬼族沒有權利結婚。這簡直令人作嘔。 只是爲了和我心愛的女人在一起,我都必須改變法律!」

「這就是你在去東方議會任職的真正原因嗎?」 蘇問。

「正確。要改變某件事物,通過政治手段是最快的方法。」

格倫想着蒼炎是如何只爲自己的夙願而行動。當然……他這次也

確實

是爲他個人的目的而試圖改變法律。但格倫從未想到,他這位兄長的雄心壯志居然出自於愛情。

不過,墓地街的幾乎所有住戶都是不死族。而且從這裏進林德沃爾姆市區需要過一道關卡,也許這就是管理人覺得小小一本登記簿就可以的原因。

奧徹羅大哭起來。雖然他曾經身居高位,但他從來沒保有過任何的自尊。

然後,莎妃回到了林德沃爾姆的墓地街。

「呃。」

她滑進房間,着陸在地板上,並扭動身軀前進。她落地的時候,通過把自己的身體蜷曲成彈簧狀,最大限度地減輕了衝擊。房間裏的男人一看見他,就尖叫起來。

她的母親冰冷地看着她。「大概是哪個分家接的委託,我不知情。」

莎妃停下來。她在猶豫是否應該繼續追蹤奧徹羅。但她還沒來得及決定——

不管莎妃有多少心事,至少她在信中對格倫表白了。格倫決定必須見莎妃一面,這樣才能好好地回應她。

她追蹤的一個熱量源突然模糊了。似乎是兩個不同的熱量源重疊導致的。有其他人來了酒館的這一層。

根本沒必要着急。莎妃的雙眼能感知到熱量,所以她能隨時捕捉到奧徹羅的位置,甚至隔着牆都沒問題。再加上墓地街的其他人幾乎都是不死族,沒有體溫,就更容易追蹤了。

儘管他還不知道

怎麼

做。莎妃現在不一定在他能找到的地方。但,如果嘗試都不做的話,就有可能永遠失去她了。

「我已經決定爲一個女人而改變整個人類領,你呢?你難道不愛莎妃嗎?」

「都是爲了——和她結婚嗎?」

「呃……」

母親的容貌和莎妃記憶中教她藥學知識和刺客藝術的母親一模一樣。這麼多年過去了,她看起來卻一點都沒變。

「動動腦袋,格倫。這座城市有且僅有一處地方能不登記就能留下過夜。那裏聚集着各色人等,從盜賊到兇殘的鬼都有。此地在城牆外面,但它是林德沃爾姆的一部分。」

站在莎妃面前,格倫露出了微笑。

「所以我不能滿足你的請求,莎妃黛特。刺客僅僅是完成了奈克斯家的任務,我們沒有理由懲罰他。」

他們的父母無疑是反對此事的。蒼炎對於格倫出走十分高興,因爲這樣會減少一個競爭對手。所以他當時也鼓勵格倫離開。

但撇開這些不談,格倫到底是因爲什麼纔想當醫生的?

整個巫妖酒館的氛圍是荒涼而死寂的。這是有意而爲之。這樣做能吸引遊客——當然,還有用着假身份的罪犯。這座酒館允許任何人以任何名義入住,條件只有一個:不傷害其他的旅客。雖然對於住在城裏的人來說,這樣並不合適,但自從上一任墓地街管理人上任以來,酒館就是這樣運作的。

格倫點頭同意。他像一陣旋風一般衝出小小的會議室。

格倫

究竟

想要什麼?

正是因爲當年莎妃生了病,格倫才最初決定成爲一名醫生的。作爲醫生,他想要獨當一面,就不能沒有莎妃。

格倫一言不發。

莎妃黛特·奈克斯從小就受到刺客的教育。

但,母親真的會去做投毒這種喪盡天良的事嗎?莎妃帶着這個疑問回到了奈克斯家。

莎妃一言不發。她知道家族不可能告訴她委託下毒的幕後黑手?因爲這就是奈克斯家族的規則。那,她能自己找出下毒者嗎?如果她成功了,下一個被殺的就會是她。如果莎妃不遵守家族的規則,她的母親不會對她手下留情,甚至下手更麻利——恰恰是

因爲

莎妃是她的女兒。

「那都是演出來的。我不能讓任何人知道我真正的目的。」

莎妃在巫妖酒館的天花板上藏身。她通過牆上的一道裂縫向房間內看去。

「不可能。」

「但——我還是覺得這不是莎妃想讓我做的。」

蘇什麼都沒說,只是在蒼炎背上拍了一記。

任何人可住宿的地方?格倫一開始覺得這是無稽之談。

莎妃做好行動準備,她的尾巴拍擊到了天花板上。爲了營造墓地街的氣氛,天花板上鋪着的是腐化的磚瓦。她一用力,瓦就破裂了。

莎妃暗暗腹誹着莫莉的瀆職行爲。

然後他才反應過來,有一個地方,雖然屬於林德沃爾姆,但氣氛和城裏完全不同。這個地方的重心最近剛剛移動到旅遊業,來觀光的遊客一天比一天多。

「是。當然,這只是事情的一部分。我對她的感情……在一部分程度上替代了我的野心。」 蒼炎肯定地說。蒼炎冒着失去生命中一切的風險,只爲了他的愛人而努力着。

「就在不久之前,我得到情報,有一名患白化病的拉米亞穿過魔物領的邊界,朝林德沃爾姆來了。應該在昨日已經到達墓地街。她可能是在做準備——或者在等待機會。」

「我要把她找回來。」

「呃……」

「別老是當個軟蛋。拿出你當年不顧一切的要去當醫生,離家出走的決心。」

「蒼——蒼炎,我還以爲你滿腦子只想着權力。」

***

蒼炎是把自己能得到的都牢牢抓在手心的人。那,格倫應該怎麼做呢?

「格倫,如果你不去主動追逐她,你就不可能擁有她。」

黑暗中,她開始朝自己發笑。

這太傻了。事件已經結束了。

下毒的刺客也只是完成交給他的任務而已。林德沃爾姆同樣已經恢復平靜,

現在殺掉委託人到底還有什麼用?

「我一直守口如瓶到現在。迄今爲止,我已經把上司拉下了馬,緊接着加官進爵……但離目標還差得遠。那麼,你覺得我爲什麼要和你坦白這些?」

他能爲莎妃做什麼?

「變成鬼族並不是病,其根源在於基因。東方領地的民意 正越來越向和平傾斜。照此下去,總有一天我和她能在一起。」

「啊——我這不爭氣的弟弟。」蒼炎深深地嘆了口氣。

她隔着牆感知到的熱源出現在眼前。

「如果你表現好點,我就不殺你。」莎妃簡直不敢相信這話出自自己的嘴裏。「等等,我在說什麼?我應該取走你的性命的。」

「我的未婚妻也和我說過很多很多次這種話……『別爲我冒險』、『你應該爲你自己而活』之類的。 但我堅信

現在

的生活就是我想要的。你呢,格倫?」

***

「哥哥——」

「哥哥!」 格倫大叫道,「這你都知道嗎!」

「嘿!」那聲音已經被莎妃刻入靈魂。「終於找到你了!多虧了莫莉。」

她手上緊緊抓着愛用的毒匕首。

蘇把格倫的決心看在眼裏,興奮地點點頭。「我同意!這不是很好嗎!」

「你終於想好了?」蒼炎輕笑了一聲,看上去很快活。

莎妃的母親僅僅將林德沃爾姆看成迅速發展的城邦,莎妃很確定她沒有任何其他的感想。但對莎妃來說,林德沃爾姆是和格倫一起生活的城市。因此它彌足珍貴。

奧徹羅在酒館裏開始慌不擇路的奔跑,試圖從莎妃那裏逃脫。莎妃從容地跟着他。

那男人恐懼的蜷縮起來。他的腿已經嚇沒了力氣。莎妃其實並不熟悉刺客技巧,但制服住男人也是易如反掌。

「一切我都知道了。」 她對奧徹羅說。「你曾經是東方領地的高官,但斯卡蒂指控你非法販售哈比蛋,你因此而被免職,還被逮捕……但你還是有個目標,不是嗎?你對蒼炎和斯卡蒂懷着怨恨——不對,不如說你對整個林德沃爾姆懷着怨恨。所以你委託奈克斯家下了毒。」

離開愛人的痛苦讓莎妃撕心裂肺。至少,她現在可以讓真兇得到應有的懲罰。

所以莎妃的選擇只剩一個:找到委託人——而不是刺客——然後殺掉他。

格倫歪了歪頭。「那他在哪?在林德沃爾姆的話,我們得立刻告知斯卡——」

「嗯?」 莎妃歪了歪頭。

「墓地街,巫妖酒館。」格倫一字一頓地說。

「此人對我和龍鬥女小姐有很深的怨恨。他不缺錢和權,所以事情不會只是越獄這麼簡單。同樣,此人有支持者,可以通過替身的方式逃離監獄。我的一名線人已經發現他目前位於林德沃爾姆,此人是投毒事件的唯一可能真兇。」

「罪犯?」

「啊!」 格倫錘了一下桌子,站了起來。蘇嚇了一跳,肩膀抖了抖。

「下手的刺客沒有殺人,這表明委託人的態度粗暴魯莽。」 莎妃的母親補充道。「奈克斯家從不在沒完成任務的情況下就收手——除非委託人有冒犯行爲。在林德沃爾姆引起風波對家族沒有任何好處。」

「格倫……醫生。」

「是的。」

「所以我們現在終於能開始幹正事了。」蒼炎拿出一張紙。上面寫的滿是東方的文字。「收到奈克斯家通信之後,我做了很多調查。首先是一名罪犯在東方領的監獄越獄的情報。」

「商人的情報網可是很厲害的。你還有什麼要說的嗎?我想情報已經夠了。」

奈克斯本家和分家在公衆面前以藥劑師身份示人。然而,自很久以前開始,他們就在背地裏用藥學知識來行暗殺之事。目前的家主,也是莎妃的母親,從來沒有把暗殺當做主業;當然,她也沒有金盆洗手的想法。她會這樣做是因爲在如今的和平年代,大多時候成爲藥劑師對家族更有利。畢竟,和平年代刺客就無用武之地了。但,當有人需要的時候,他們也會露出獠牙。

他體溫很高,在重重地喘息——無疑是剛剛跑過來的。 莎妃的耳朵沒有聽錯,那確實是她所愛之人的聲音。

一名旅人正在房間內。莎妃偷看了酒館的登記簿,發現他的名字是蒼炎·利特貝特。她立刻意識到這是個假名。這個圓滾滾的中年男人和她印象中的蒼炎相去甚遠。

「哥哥——你不應該告訴我們的。」

「蒼炎·利特貝特——不,那不是你的真名。你好嗎,『前『公爵奧徹羅先生?」

(譯註:此人是蒼炎的前上司,動畫中的哈比蛋買賣的幕後黑手也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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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魔物孃的醫生 1

  1. 01插圖
  2. 02案例1 競技場的半人馬
  3. 03案例2 水道里的M人魚
  4. 04案例3 厭惡醫生的血禸魔像
  5. 05案例4 患有不治之症的拉米亞
  6. 06尾聲 龍城裏的醫生
  7. 07後記

第二卷魔物孃的醫生 2

  1. 01插圖
  2. 02案例1 扭傷的半人馬
  3. 03案例2 不會飛的哈比
  4. 04案例3 享樂主義的阿拉克涅
  5. 05案例4 巨神的襲擊
  6. 06尾聲 鎮上的醫生和半人馬公主
  7. 07後記

第三卷魔物孃的醫生 3

  1. 01插圖
  2. 02序章1 冬天的景象
  3. 03序章2 水道紀念儀式
  4. 04案例1 疲憊的斯卡蒂
  5. 05案例2 自我貶低的獨眼小姐
  6. 06案例3 有不良嗜好的阿拉克涅
  7. 07案例4 患有心臟疾病的龍
  8. 08後記

第四卷魔物孃的醫生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不定形之物
  3. 03病例1 蛻皮的拉米亞
  4. 04病例2 淤青的人馬
  5. 05病例3 打分的斯庫拉0;或者說休診1;
  6. 06病例4 魔改造的禸身魔像
  7. 07病例5 剛力的巨人
  8. 08病例6 雙影的人魚
  9. 09尾聲 墓場街的分身

第五卷魔物孃的醫生 5

  1. 01插圖
  2. 02序章 給二弟的信
  3. 03病例1 花街的愛娜溫
  4. 04病例2 鬼變病的妹妹
  5. 05病例3 喪絲症的阿拉克涅
  6. 06病例4 睡眠病的林德沃姆
  7. 07幕間 東邊的長兄
  8. 08尾聲 密命的末妹

第六卷魔物孃的醫生 6

  1. 01插圖
  2. 02病例1 精疲力盡的斯庫拉
  3. 03幕間1 利特貝特家
  4. 04病例3 用毒的拉米亞正在閱讀
  5. 05病例4 格倫·利特貝特的決心
  6. 06幕間2 在旅館中的一個房間
  7. 07尾聲 屬於二人的診所
  8. 08後記

第七卷魔物孃的醫生 7

  1. 01插圖
  2. 02序章 林德沃姆的例行會議
  3. 03病例1 睡眠不足的獨眼族
  4. 04病例2 衝動的吸血鬼
  5. 05幕間1 MM的經營日記(慶典之前)
  6. 06病例3 未完成的修格斯
  7. 07病例4 膽怯的人馬
  8. 08幕間2 MM的經營日記(慶典高潮)
  9. 09尾聲 墓場街收穫祭

第八卷魔物孃的醫生 0

  1. 01插圖
  2. 02序章 過去的故事
  3. 03課題1 固執的刻耳柏洛斯
  4. 04課題2 患關節病的人偶
  5. 05課題3 動不了的蠶神
  6. 06課題4 四散的史萊姆
  7. 07尾聲 連接的記憶

第九卷魔物孃的醫生 8

  1. 01序章 向着東方
  2. 02病例1 鍼灸的鬼
  3. 03病例2 授粉的愛娜溫
  4. 04病例3 念舊的禸身魔像
  5. 05病例4 費洛蒙的阿拉克涅
  6. 06幕間 再次的問候
  7. 07尾聲 花開的春

第十卷魔物孃的醫生 9

  1. 01插圖
  2. 02序章 不合時宜的熱浪
  3. 03病例1 曬傷的人魚
  4. 04幕間 監護人的辛苦
  5. 05病例2 苦夏的巨人族
  6. 06病例3 羽毛粗糙的哈比
  7. 07病例4 聽不見的吸血鬼
  8. 08尾聲 不速之客的名字

第十一卷魔物孃的醫生 10

  1. 01插圖
  2. 02序章 仲夏晝之夢
  3. 03病例1 行蹤不明的杜拉罕
  4. 04病例2 未亡人的拉米亞
  5. 05病例3 壞死的神
  6. 06病例4 還沒死的醫生
  7. 07尾聲 即使有一天將到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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