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例1 曬傷的人魚
《魔物孃的醫生》 · 折口良乃 · 1.1萬 字
「什麼?!去人類領地?誰啊?」
「就是你,伊莉。」
那是在[斯庫提亞運輸]的本部發生的事情。
作爲送貨人像往常一樣來取當天要送的東西時,商會的千金——被稱爲[大小姐]的緹薩莉亞告訴了她這件事。
「爲了和人類領地建立友好關係,林德沃姆將要派遣大使…伊莉?你就是候補之一。而且還是最有力的哦?」
「什麼?大使…爲什麼是我?」
伊莉把裝着信件的包背在肩上。
一副無法理解的表情。
「就人氣而言露菈菈比我更受歡迎。爲什麼會是我啊!」
「啊啦,因爲你常常在街上飛來飛去…如今城裏不認識的你人很少哦?每天都精神滿滿地配送,大家都對你有好感。」
「我又不是爲了受歡迎才這樣做的…而且,[斯庫提亞運輸]的臉面是大小姐你纔對!」
「要找一個和蘇年紀相仿的。伊莉你不是非常適合嗎?」
「嗚嗚…那凱伊姐和蘿娜姐…也不行嗎。」
伊莉的冠羽在顫抖。
從她的表情來看,似乎不是很樂意的樣子。
「而且,大小姐是最清楚的吧?人類對我做了什麼…配送是另一回事,我可不想呆在人類領地!」
「正因如此。」
緹薩莉亞就像姐姐一樣。
「對人類不抱有好感是當然的——既然如此,你不是更應該去人類領地瞭解他們嗎?這裏是人類和魔族居住的城市,之後交流會越發增多,一直討厭人類可不行。」
「嗚…」
布拉姆伸出蝙蝠的翅膀,拉近美美的肩膀。
沒辦法吐了口氣。
日中。
「咦?大使是居民投票選出來的。也就是說成爲大使的是城裏人氣最高的…最可愛的。你不會不知道吧?」
伊莉安慰失落的美美。
「嗚嗚…是、是這樣沒錯。」
「我還要趕着配送。之後再說吧!」
「你倒是幫一下啊。」
「誒?」
「咿~~太引人注目了不行~~」
和露菈菈、伊莉年齡相近的少女美美——雖然伊莉對她巨大的單眼不太適應,但並沒有討厭美美本人。
伊莉轉移目光。
「搞不懂你們倆到底是不是好朋友。」
「從剛纔就聽到了——這話是什麼意思?惹人生氣可不好哦?」
不過緹薩莉亞也想起自己被母親催着結婚時,也會討厭對話繼而逃走。
一個身影靠近。酷熱還裹着用來遮光的外套,戴着有色眼鏡。獨特的蝙蝠翅膀。
「我也只是會唱歌哦?」
「反、反正…我也不會被選爲大使。就算選上了我也會因爲緊張到快死了被辭退…」
布拉姆露出尖牙。
***
金髮的少女銳利的眼神貫穿了伊莉。一副要打架的表情,伊莉的表情自然也嚴肅起來。
美美不知道該怎麼辦。看到眼前兩人之間的氣氛越來越糟糕,大大的眼睛慌亂地轉動。
伊莉本想表現出溫柔的態度,但還是覺得美美的眼睛太可怕了,不敢直視。
美美的性格膽小怕事,但絕不是壞孩子。時常在意他人視線的美美,給粗枝大葉的伊莉留下[溫柔的人]的印象。
摘下有色眼鏡。
新得到的情報加深了伊莉心中對人類領地的恐懼——伊莉想分散下注意力,看向了噴泉的對面。
「我是不是變得,像母親一樣了…」
「小美美別難過啦!唱歌的時間快到了。」
「哈?你誰啊?」
「不,這也太…我不適合這些啦。」
「好啦好啦。別管那邊的敗犬哈比了。雖然對翅膀有自信,但自知贏不了我。啊啊,真可憐喲!」
「纔不是吧!」
「喫掉?!好可怕!絕對不想去那裏!」
「人類也不全是壞人,這點你是知道的。」
還沒走出商會本部,伊莉就飛到空中。顯然是不想再聽下去了。
「聽說會根據投票決定,是這樣的話露菈菈會獲勝吧?然後被選中。」
「哈、啊…?你也是大使候補?」
「配飾?衣服?」
因爲季節外的熱浪緣故,中央廣場的人不多。伊莉坐在噴泉邊,和友人露菈菈聊起今天早上的話題。
「啊,美美!你是她那邊的嗎!」
看到本以爲是朋友的獨眼族的反應,伊莉大喊。
「什麼…?!」
脫下外套,露出裏面蝙蝠的翅膀。
「有羽毛就夠了——你是在小瞧其他的大使候補嗎!你想過我和小露菈菈平時梳妝打扮有多辛苦嗎!小美美爲了做出合適的飾品費了多少心思!」
「總之,商會是支持伊莉你的——伊莉你心裏也做好準備。」
「不會的啦!」
自哈比的村子相遇之後,就放不下伊莉的事情。
「誒?誒…誒誒?!」
「你說了!」
緹薩莉亞發出嘆息。
「嘛,想退出我能理解——」
「再說,我已經有翅膀了!沒必要打扮。這些羽毛就足夠了!飾品也是不需要!」
露菈菈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這——」
「啥?這是兩碼事!」
「咿?!明明不想參與話題消除氣息了!」
比如診所裏的格倫,就曾幫助過伊莉。和原是人類的蘇也年紀相仿,且都是在城市忙碌的人,自然也會產生交流。
「啊,也來找我了哦。關於人類領地旅行的事情。」
但這是兩碼事。
「是嗎!」
伊莉的羽毛都顫抖起來。
「啊、我不是這個意思?!別生氣了。」
她本身就對去人類領地不感興趣。自然也對驕傲自滿的布拉姆的發言沒有任何興趣。
「那美美呢?你會去嗎?」
「一起聊啊…」
伊莉敷衍回應。
「…事情就是這樣!」
說話時——
露菈菈苦笑,繼續話題——
「不過我聽說小美美也很有人氣哦。」
「哪、哪邊都不是…總、總之不要吵架了!」
「?」
伊莉的冠羽氣得立了起來。
「喲。」
正如緹薩莉亞所說的——伊莉在城裏很受歡迎。雖然伊莉本人沒有自覺。
「我的意思是,我也不太想去人類領地。…聽說啊,東方的人會喫人魚!」
「你知道自己會輸給我的魅力和美美的飾品…對吧?」
和同族的少女一起被抓走,被強迫產卵的伊莉,對人類的不信任感是不會這麼簡單就消去的。
伊莉抱起配送的包準備離開。
「嘛,我知道。我們不像露菈菈那樣是歌姬。突然被要求去當大使做不到啦!」
布拉姆瞪着伊莉。
「啊,配送的時間到了!我要走了!」
露菈菈坐到噴泉邊上說。
「那你繼續吧。我退出了。」
「等一下伊莉,話還沒——」
「這孩子真是的——」
「啊,真的♪ 害怕輸掉嗎?明明剛纔還說有了翅膀不需要裝飾。」
伊莉想象不出這樣的事情,用翅膀撓了撓臉頰。
「說、說的也是呢…反正我做的配飾是不被需要的…一開始就知道了…」
「吸血鬼…?啊,墓場街的那個。我可不記得我說過什麼會讓吸血鬼的大小姐生氣的話?」
不過看到這些的美美,瞬間散發出漆黑的氛圍。
「不過,伊莉真的很可愛。只需到小美美的店裏買一些配飾、穿上阿拉涅小姐設計的衣服,就會更加受歡迎哦?」
「嘿、哦?」
「是真的。根據外表判斷,選出最漂亮的。而你——你覺得光靠羽毛能讓你變漂亮嗎。」
能夠理解她不願意去人類領地的心情。這事不能太急於求成,緹薩莉亞下定決心。
伊莉有些惱怒。
布拉姆用鼻子哼了一聲。
「當然♪ 我爸爸說了[建立和人類領地的橋樑和我的女兒太相稱了]…要作爲先驅者被書寫。嘛,我不覺得我會輸給其他候補的哦?」
來到林德沃姆後雖然圓滑了不少,但伊莉的性格還是那麼血氣旺盛。
那裏坐着一位獨眼的少女。
伊莉張開翅膀面帶驕傲。
「我叫布拉姆。吸血鬼的布拉姆。」
美美搖着頭。
「我不認爲你這種輕浮的傢伙能入選!」
「什麼?連人類領地都不想去的說出這種話!」
「我不會去的,但也不想輸給你這種人!哪有初次見面就這麼失禮的!」
伊莉忘記了自己就曾對恩人的醫生不予理睬。
「不想去的話,爲什麼不躲在林德沃姆裏?膽小的小鳥!」
「——你說什麼!」
伊莉朝布拉姆撲去。
伊莉銳利的爪子瞄準布拉姆,撕破了她的衣服,布拉姆豐滿的胸部露了出來。咿咿——布拉姆發出一聲驚叫。
「你都做了什麼!這可是我最中意的衣服!」
「閉嘴!你要爲嘲笑我的羽毛道歉!」
「羽毛漂亮點就一副了不起的樣子,不打磨自己外表的有什麼資格說!」
布拉姆也用翼爪開始反擊。爪子在伊莉的臉上劃出一道紅線。
「你這混蛋!」
「呀!」
「嚯——!」
布拉姆大叫一聲。伊莉也像鳥一樣尖叫。
就這樣兩人跌近廣場。鳥的爪和蝙蝠的爪互相撕扯,雙方的傷痕越來越多。
伊莉的羽毛在空中飛舞。美麗的景象,當然對於伊莉來說心愛的羽毛被拔下是件不能容忍的事情。
儘管如此,兩人還是手下留情了,留下的傷痕都很淺,並不是致命傷。但衣服卻破破爛爛的。兩人越撕扯,裸露的肌膚越多。
氣氛白熱化的二人沒有注意到周圍的目光。
「欸。大、大小姐要來…」
「嗯?嗯,是啊…」
「嗯…老實說,我不推薦露菈菈進行長途旅行…」
露菈菈躺在水棲魔族用的診察臺上。那是個浸在水中的石牀,便於格倫診察。
「小美美,能去找格倫醫生嗎?事態嚴重前我會阻止她們的。」
露菈菈生氣得看着被水流擊倒的兩人。
美美淚眼滂沱顫抖着。
「美美一直都在擔心。適可而止一點,你們兩個。」
「真是的,我們也無能爲力啊!」
「監護人?誰啊?」
「對、對不起…」
「我知道了,醫生!」
哈比和吸血鬼的悲鳴很快被水流淹沒了。
0;這事估計會留下影響吧1;
0;這下…該怎麼辦纔好啊1;
「什麼?我可沒做錯什麼啊。」
***
在格倫還在想美美突然衝進來是什麼事情的時候——沒幾分鐘,傷痕累累渾身溼透的伊莉和布拉姆也進來了。互相擺出一副看對方不順眼的態度。
這場騷動還是發生在被委託爲大使候補的健康進行診斷之後。
渾身溼透的伊莉和布拉姆,面對格倫的質問鼓起了臉頰。
「總之,嚴禁吵架。尤其是爲了這麼荒唐的事情,要是因爲這而受傷了,讓醫生的負擔加重的話——我是不會原諒的。」
「也聯絡了阿拉涅。工作繁忙的時候打擾她…她肯定很生氣。」
伊莉喫了一驚。
「——夠了,你們兩個,都冷靜點!」
「…嗚,對不起。」
之前,在人類領地時,露菈菈曾作出要成爲格倫妻子的宣言。她雖然還沒到結婚的年齡——但也不能放着不管。不能放任妻子無限制地增加了。
「啊。」
布拉姆暫且不論——但考慮到人類對伊莉的所作所爲,如果是被揭傷疤的話可以理解。
半哭的美美來回張望,不知道該站在哪一邊。
「我和誰都關係很好,對吧,莎妃姐!」
「啊、啊、啊啊啊,該、該怎麼辦啊…」
合上手,爆發出水流。沒有注意到的二人無法反擊這招曾打倒奴隸商首領的水流。
「不管是爪子還是牙齒都很危險,這樣是不行的。」
就比如。
在莎妃的注視下,兩位少女都老老實實的。
伊莉一臉困惑。她是無家可歸的少女。沒有親人——如今,要說這座城裏最接近監護人的就是。
年輕少女之間的爭吵,超出了格倫的能力範圍。
「是緹薩莉亞。」
「所幸,兩人都只是受了輕傷…已經做好了應急處理。即便是打架,也要考慮一下後果。」
「嗚…」
這是爲了讓水棲魔族前來診察用的。儘管大多數情況格倫會出門爲水路街的魔族檢查——但有時水棲魔族會自己上門。
露菈菈褐色的肌膚,皮薄的地方開始脫皮了。
格倫利索地給伊莉處理傷口。給劃傷和咬傷消毒後,塗上軟膏,然後用紗布纏好。
「——所以,能解釋一下嗎?」
看着無憂無慮的露菈菈。
「我和莫德拉克卿說不上話。而且,布拉姆,你難道不會聽從尊敬的老師說的話嗎?」
即便不是爲了健康診斷,露菈菈也時常會來診所就是了。
這是給議會的報告書。格倫要站在醫生的立場上給大使候補的露菈菈提出建議。
只是,出聲的同時,伊莉和布拉姆還是互相瞪着彼此。果然還是水火不容啊。
伊莉一副無法接受的樣子,敷衍的道歉了。
「給醫生添麻煩了道歉!」
格倫也應該在她成年之前作出回覆。
「好了好了快停下!」
看着二人,露菈菈也心煩意亂。最後布拉姆和伊莉都開始互相咬起來了。
用妖精們準備的布擦拭着身體,沒有回答。
「好疼——!你在咬哪裏啊!」
「做得到!誒——嘿。」
「喂,你也道歉啊。」
「如何,醫生?」
前來診所的患者露菈菈,在水中聳了聳肩,攤開手。
「最近,在陸地上的時間增加了嗎?露菈菈。」
擔心她們在診所裏再吵一架,格倫慌忙阻止。不想把格倫也捲入爭鬥,兩人都沉默下來。
「嗯…也不算是吵架,只是互相避而不見。小美美也很頭疼。小布拉姆是她店裏的常客所以不能背叛她,沒有站在伊莉這邊也讓她內疚…」
「姆…」
「爲什麼是師傅?!我不是有爸爸嗎!」
來都來了,不如做個健康診斷吧——眼下氣氛這話也說不出口。格倫嘆了口氣。
0;該怎麼辦…1;
莎妃正在手頭上的書上寫下格倫的看法。
只不過莎妃板着臉,不理睬她們。
「這…個。時間的長短沒有變化,果然還是陽光太強烈了。肌膚曬得好疼。」
兩個人都發出抗議的聲音。
***
「…」
布拉姆則沉默地看着遠方。
莎妃換了話題。
伊莉的尖叫響徹廣場。
聽完歌姬的發言,格倫苦笑。
0;難不成是和大使選拔有關係嗎?1;
診所的地下,有條水路。
「我、我知道了…但是,能阻止得了嗎?」
想問原因,但看樣子也問不出來。
「吵架是不行的。況且這麼做沒有好處。大家和和氣氣聽我唱歌纔對!」
露菈菈把手伸進噴泉。
「哎呀!」
「是啊…」
在格倫面前出奇地聽話。
格倫老實回答。
他的煩惱的事情又增加了。
莎妃若無其事地說。
「是…」
「那兩人又吵架了嗎?」
「誒嘿嘿!」
「哼。」
「嗚嗚啊嗚嗚~~…」
莎妃擠出笑容。
做完健康診斷後,想稍微聊一些事情的時候。
事到如今估計不會再大吵了——但是伊莉和布拉姆,依舊沒有直視對方。
「我會道歉的,但你有什麼資格命令我?!」
「我已經拜託妖精們聯絡了。很快你們的[監護人]就會來了。」
格倫吐了口氣。
「被曬得厲害。我想是最近天氣炎熱的緣故…陸上移動也好去人類領地旅行也好最好避免。」
露菈菈一邊抱怨一邊扒拉手臂上被陽光曬脫的皮。
「啊啊,這可不行哦。自己亂剝。」
「誒,是這樣嗎?」
「當然啦。就算是人類也應該讓它自然脫落——換做是人魚也是。畢竟粘膜還沒形成。」
人魚已經適應了在水中生活,作爲短時間在陸上行動的對策,就是保護全身薄薄的粘膜。
當人魚暴露在強烈的日光下時,上半身的皮膚就會被曬傷。雖然存在個體差異,露菈菈被曬成褐色就表示對日照有一定耐性。也有伴隨着疼痛被曬成紅色的情況。
褐色是色素的一種反應,能夠保護皮膚。
但是,能夠保護皮膚不代表能保護粘膜。
「被剝下的皮膚還沒來得及形成粘膜。而且下面淺色的皮膚很容易發炎。人魚要比人類更加註重這方面的護理…不然會形成炎症。」
「誒?!我都不知道,覺得沒關係就剝了很多!」
露菈菈在牀上翻了個身,露出後背。
她的背上被曬傷的薄皮被剝下不少。能看見露菈菈原來淺白的體色。
人類也好魔族也好,意外地對自己的身體瞭解甚少。就比如被曬傷的肌膚這點,脫落的皮膚最好全都剝掉,相信這個情報的人不少。
提供正確的知識也是醫生的工作之一——既然格倫已經獨立了,就該對居民的健康承擔更多的責任。
「嗯,脫落的原因就是一些地方的粘膜很薄。如果不做處理,在去人類領地之前,就會患上皮膚病。」
「咦。那快做點什麼吧…」
「季節外的酷熱確實讓人頭疼。」
格倫嘆了口氣說到。
[阿露露娜農場]也是,因爲酷熱倒下的魔族有很多。尤其是對全身被皮毛覆蓋的獸人魔族來說,酷熱是相當麻煩的。
「如果呆在水裏的話不會有問題,粘膜能迅速再生…」
如果莎妃認同了,格倫也不得不真摯的回應露菈菈的感情了。
利特貝特診所也拿到了大使選拔的投票文件。實際上投票會在格倫做完健康診斷後開始——但是大使的選出,一定會產生新的火種。
「醫生的話…就算了。反正是未來的丈夫…」
露菈菈聽了苦笑起來。
「我最討厭我的父親了——希望他永遠不要回來,不過對於給了我能夠在陸地上行動的身體,還是有點感激的。」
「也是呢…」
話裏似乎帶着一份不用去人類領地的安心感。
露菈菈因爲家庭環境,日子過得不容易。
看到這副樣子,莎妃不禁說道。
露菈菈就這樣俯躺着單純地回答。
「通常是不行的。但是現在有了藥,我認爲把藥塗在脫皮的地方會更好。這樣能讓粘膜快點再生。」
露菈菈在中央廣場唱歌,不僅僅是表演,還是在告訴城裏的人時間。
「好的。」
格倫無言以對。
「不管怎麼說,現在還是塗藥吧。讓我看看你的背,露菈菈。」
還在塗着軟膏,露菈菈叫他。
「嗯…」
露菈菈背上的曬傷已經加深,肌膚好幾處被曬傷了。
莎妃不斷強調正妻地位。
必須得說點什麼。
0;…呀嘞呀嘞1;
「我想露菈菈對陽光的耐受力強,是因爲身體色素多的原因。但不要勉強…出現炎症的話,喉嚨和呼吸道的疾病也可能出現。請小心。」
「哦,這樣啊…」
「同爲人魚也不能好好相處吧?醫生和莎妃姐,卻很適合——加上,我只能生活在水中…」
「嘛,畢竟是粘膜保護劑啊…」
***
「誒…難、難道是醫生你來塗嗎?」
聽說作爲頂樑柱的父親走了。露菈菈爲了母親以及四個弟弟妹妹,拼命地唱歌。
即便露菈菈親口宣告了未來要當格倫的新娘——但她的瞳孔裏,卻看不出樂觀。無法想象如何成爲幸福的夫婦。
「露菈菈小姐,你天然的淺色肌膚真漂亮呢。」
格倫一片一片地,就好像剝開雞蛋的薄皮一樣把皮剝下來。
「嘻嘻,是啊。有靠譜的大姐在…沒問題的。」
格倫用溼潤的手指舀了些藥劑,塗到露菈菈的背上。
「唱歌的時間可不能取消!這是議會的工作。」
「大使就交給伊莉或布拉姆了——別讓她們扭打在一起,能想出一個穩便的方法讓她們決出勝負嗎?」
「…妻子增加了…作爲正妻、作爲正妻的我必須要做點什麼——」
看着垂下眼的露菈菈,莎妃繼續說。
「嗯、啊啊…」
「嗯、嗯,那個…」
格倫繼續把皮膚剝下,然後塗上軟膏。
「咿…剝的時候,有點疼…」
從年齡上看還只是個孩子的露菈菈——柔弱的後背卻支撐着整個家庭的重擔。
「…露菈菈。」
「果然——」
莎妃用尾巴遞過來一瓶裝滿透明液體的瓶子。
格倫和露菈菈沒有注意到,一旁的莎妃暗自下定決心。
「當然啊。背上不是很難塗嗎?要是一些地方沒塗上,皮膚可能會出現炎症的。」
「啊、嗯…啊…!」
莎妃點頭。取來新的藥瓶換掉空瓶子,說着。
「穩便…嗎。」
儘管做出正式答覆還需一段時間。
「啊、嗯…那個,我母親是深海出身的…所以我原本的皮膚是白的。而父親則是住在淺灘的人…我想我和父親一樣很容易曬黑。」
格倫走進水路,用水把自己的手指弄溼。
莎妃笑了。
「嗯…嗯。是的,你說得對。」
「咦…嗯…啊啊~~」
不能隨隨便便找人代替。比起在水路街整天唱歌,露菈菈的勞動環境已經大幅度改變了。
彷彿結婚已是既定路線,格倫曖昧地點了點頭。
「莎妃,水棲魔族用的軟膏。」
「有需要的話,就來找我商量吧。作爲格倫醫生正妻的我。」
「嗯、嗚、黏糊糊的…」
露菈菈她爲了一家人的生計到陸地上唱歌,也有基因方面的原因。
「嗯,我從來沒對醫生提起過。」
藥劑的粘度很高,能夠牢牢粘在露菈菈的背上。這對保護皮膚、幫助粘膜形成的藥劑來說是理所當然的。
「順便把剝落的皮膚拔下來吧。」
格倫很驚訝。
露菈菈就這樣躺在大理石的睡牀上,鬆開泳裝的繩子露出了後背。
「嘿,格倫醫生。」
露菈菈發出聲音。
「那麼,我要開始剝了。」
「咿、啊、啊啊…!」
「我,能和醫生結爲夫婦…嗎。小時候,父親和母親就常常吵架…我很憧憬相處融洽的夫婦,但不理解。」
「啊、嗯、嗯…」
「嗯,怎麼了?」
如果格倫在給手降溫前觸摸的話,露菈菈的粘膜可能會受到損傷。太過粗暴接觸,粘膜就會脫落,露菈菈的皮膚就會發炎。
以前給她的鰓觸診的時候格倫也十分小心,這次是背部,接觸的面積更大了。
「繼續治療吧,露菈菈。」
「好的。已經準備好了。」
「太感謝了,醫生!那個,這下去不了人類領地了對吧。」
格倫小心翼翼地把褐色的皮膚碎片剝下。
「我也覺得很不容易。異種族之間。」
「這是幫助人魚粘膜形成的藥劑。塗在皮膚剝落的地方能夠抑制粘膜的損傷。」
「好的,拜託你了。」
莎妃很少提起她的雙親。格倫甚至從未聽到過她談起父親的話題——原來是莎妃也不知道。
露菈菈嘆息一聲。
格倫很頭疼。
「反正同族也好異族也好都不容易,既然都不容易,不如找個真正喜歡的人一起跨越過去——你不這樣認爲嗎?露菈菈。」
然後格倫把軟膏塗到剛剝下的敏感的皮膚上。稍有一點遺漏就有可能引起炎症,所以格倫非常仔細地塗抹軟膏。
格倫點了點頭。
格倫還未說話。
「沒錯,所以母親她在像今天一樣陽光強烈的日子裏是不會離開水路街的。」
食指大小的皮膚碎片被剝下,露出下面新的白皙的皮膚。
「是這樣嗎?」
「嗯。」
「嗚、嗚嗚~有點不好意思…」
「誒?剛纔我這麼做不是說不行嗎…」
莎妃果然是把露菈菈當做重要的妹妹看待。同時…也是表示自己或許會接受露菈菈和格倫結婚一事。
「但是啊。同族之間也許更不容易哦。我的母親也絕不會提起父親的話題。在我出生之前發生過什麼事情吧,但我不知道細節。」
這些話不像是露菈菈會說出的。
爲了防止炎症,要在露菈菈的背上——褐色的肌膚皮膚脫落的地方重點塗上。和伸入鰓時的感覺不同,露菈菈不禁顫抖起來。
「看來你母親和最小的孩子深海人魚的血統更濃。被曬傷的時候會立即引起炎症而不是曬成褐色。」
「是啊。」
「啊啊,抱歉,我會盡量溫柔一點。」
最後,格倫的手摸到了後頸部位。
被嚴重曬傷的部位。每次在噴泉邊唱歌時,太陽就直射在頸部。格倫溫柔的觸摸上去——
「嗚咿咿咿…!」
露菈菈猛地抖了起來。
「嗯、啊啊…」
「別亂動,露菈菈。」
「呼嗚嗚…醫生碰到的時候,好癢…」
露菈菈說。
除了後頸,其他地方的皮膚都被去除了。
「嗯、嗚、啊啊…!」
「忍一下。」
「呼、嗯。」
格倫不出聲了。
「呼嗯嗯、怎、怎麼了?」
「抱歉。剝下的途中皮膚斷了。要再來一次。」
「咦咦、假的吧。」
格倫更加仔細。
剝下露菈菈頸部的皮。不喜歡這種感覺,露菈菈發出了奇怪的聲音。
「嗚嗚~還、還沒好嗎…?」
「嗯,好了。」
莎妃看起來憂心忡忡。
「嗯。然而我聽說她已經辭退了——希望這不會引發伊莉和布拉姆大使選舉投票新一輪的火種。」
這張笑臉,如同夏天的太陽一般,耀眼。
本來就是一位活潑快樂,被大家所愛的少女——如今是廣場上的大人氣者,她的笑容充滿了魅力。
「接下來,要塗藥了。」
「嗯嗯——!有點麻麻的…!」
莎妃用尾巴拍了拍格倫的肩膀。
「姐姐和醫生結婚的話…醫生就會成爲我們的哥哥嗎?」
露菈菈拼命忍耐,不過下半身卻不安分地扭動。被這尾巴打到的話格倫會受傷的。
如果伊莉和布拉姆也像她一樣順從,也不會吵架了。雖然在格倫面前時都很直率誠實——
「啊,都差點忘了。」
但顯然,在同年代的少女之間,並不是這樣表現的。
格倫給莎妃使了個眼色。莎妃點點頭,遞過來一瓶裝着白色液體的瓶子。
格倫鬆了口氣,把藥繼續塗在露菈菈的脖子上。
「現在,要在塗上藥的地方,再塗上防水用的藥。這樣在水裏藥劑也不會脫落。」
格倫還沒來得及回答,露菈菈不由得叫了出來。
露菈菈眨了眨眼,笑着說。
「那麼最後——」
「這話也許輪不到我說,但我覺得你還是應該以朋友的身份陪在她們倆身邊最好。」
「嗯、啊、抱歉。怎麼了?」
露菈菈順從地回答。
「啊,那是皮膚被剝下的地方很敏感。等粘膜形成後就不會有感覺了,稍微耐心點。」
無雜質澄清的水即便在盛夏也能保持涼爽的溫度。水溫都出現變化的話,這說明今年的氣象過於異常了。
露菈菈再也忍不住,大聲叫了出來。
「誒誒,這也能做到啊?!」
「…難道說,我強行去會更好嗎?」
治療結束後露菈菈淚目了。
「「「「好。」」」」
「嗯、嗯、嗯咿咿~~」
0;話說回來…或許人魚和天氣存在某種聯繫…1;
「水裏…很熱?」

***
表皮都被漂亮地剝下了,看着膚色都變了的露菈菈,格倫露出微笑。
「好了,脖子也好了。」
露菈菈顫抖着。
「嗯,交給我吧。」
「嗯?」
有些意外但確實像是美美會做的。
孩子們開始你一言我一語詢問。
「這麼說來…那兩人是真的合不來啊。」
回想起前幾天的吵架,露菈菈擔心地說。
格倫不解。
露菈菈回應。
「但是希德說,姐姐你經常這麼說。」
呼吸變得慌亂,在陸地上閉合的鰓也開始一張一合地。
從水裏探出頭的正是露菈菈的弟弟。乍一眼看上去兩人長得很相似。
「很快就會曬回去的。別擔心啦。」
作爲教育者的露菈菈可能教過他們如何回答。
作爲一位沒有後援者的獨立的醫生。不知什麼時候會被依賴。他需要更多地瞭解這座城市的居民,不然就無法展開工作了。
看起來是次女的人魚少女,天真地看着他。
「…醫生。」
「你們好。怎麼了嗎?」
格倫也完成了所有的治療——露菈菈也精疲力盡地橫躺倒在診察臺上。
「來接姐姐!」「這麼久沒回來我們都很擔心。」「姐姐,我肚子餓了…」「…嗚。」
格倫還在煩惱該怎麼回答。
格倫在露菈菈的頸部塗上大量的軟膏。
「咿咿。啊…嗯…啊…!」
「啊啊!好冷!」
格倫微笑。
「嗚!咿、咿啊啊——!」
「啊?我聽說美美也是候補…」
格倫用上五根手指徹底地擦藥。
這時——水路的深處,探出一張臉。
皮被剝下的露菈菈的背部露出白色的表皮。褐色的肌膚和白皙的肌膚形成鮮明的對比。
露菈菈的弟弟妹妹們,嘰嘰喳喳地四處張望。
白色粘稠的液體,被格倫塗到露菈菈的背上。
露菈菈是覺得只要她當了大使,就可以避免衝突了。
格倫對氣象並不太瞭解。
「我是格倫。請多指教。如果覺得身體不舒服就來診所找我吧。」
「什麼時候結婚呢?」
「是、這樣啊…」
「好了好了!差不多該回家了!母親會擔心的!」
「不行哦。作爲醫生不會認同勉強的行爲…而且,露菈菈即便當上大使,也無法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就快結束了。」
最後在後頸處,宛如戀人一般溫柔地觸摸。
「嗯?!」
正因爲不是疼痛而是冰冷的感覺,格倫的手才能不損傷露菈菈的粘膜。
「很快就好了。」
林德沃姆的水路基本都是從山脈上的積雪溶解而來的。
「啊、希德!」
「嗯、嗯、啊。」
「不過最近啊,水裏也很熱…頭疼了啊。」
格倫也向他們打招呼。
「啊啊、快、快點…」
「嗯、嗯。」
最小的少女——末妹的索菈,以前和母親一起就診時見過。除她以外其他的孩子都是初次見面。
格倫正在思考時。
「你說什麼啊蕾米,有這麼厲害診所的醫生他,怎麼可能會和我結婚!」
「嗚啊!姐姐!還沒好嗎?」
莎妃撫摸着眼角的鱗片邊說。
但聽說過當海水的溫度上升的話,意味着這年將會出現異常。如果河水溫度上升,那麼流入海洋的溫度不也會升高嗎?
「哇,這裏就是診所?」「格倫醫生,你好。」「…你、你好。」
異口同聲地回答。
「嗯。當然這對水路是無害的,儘管多少會讓水變渾濁,所以我不怎麼用。但是,對今天粘膜的保護來說是必要的。」
「嗯。」
「那個那個,醫生!」
接着,水中出現了更多人魚的影子,一個接一個探出頭來。
「說起來家裏的小傢伙們也總是打架。真讓人頭疼——不管怎麼說我也是姐姐哦。」
「嗚嗚~~背上的顏色完全不一樣,好難看啊~」
「已經向議會那邊報告了露菈菈小姐不能成爲大使的消息了。不過…這並不意味着伊莉或者布拉姆就能成爲大使,對吧?」
露菈菈誒嘿嘿地笑着。
「…嗚,是說了。」
露菈菈臉變得赤紅。抱起索菈向水路移動。其他孩子似乎還想說點什麼。
「誒,但是…」
「別說多餘的話了!會讓醫生困擾的!那麼醫生,我之後會再來的!」
露菈菈害羞的帶着孩子們離開了。格倫都來不及插上話。
「小心別中暑了!」
格倫在他們身後喊道,露菈菈在水中舉起手回應。
「呼…」
「辛苦了,醫生。真是一幫精神的孩子們呢。」
莎妃帶着苦笑說着。
「嗯,莎妃你也辛苦了。」
「——我可什麼都沒做哦?」
「纔不是,你在露菈菈面前不是表現得像個姐姐一樣嗎。」
「呃。」
莎妃的臉變得通紅。
和露菈菈結婚——如果換做是緹薩莉亞或者阿拉涅,她肯定會嫉妒地咬牙切齒的。
但因爲露菈菈年下,莎妃也成熟回應。
「對我來說——露菈菈就像是妹妹一樣。希望她能和醫生好好相處。」
這話以前也聽她說過。
不過,如今格倫和莎妃的關係發生了巨大的變化,她這話的含義也變了。
「嗯,我知道了。我也會加油的。」
「那個…別把自己逼得太緊…」
「啊,都不好意思了…總之要快點舉行結婚儀式——不然妻子候補會不斷增加的。作爲正妻我得牢牢控制住。」
「不是不是。是真的暴風雨——現在還是趕緊把壞掉的百葉窗修好吧。」
「沒事,感覺好像有一次暴風雨正在醞釀。」
莎妃握緊拳頭。
0;水溫的上升…嗎1;
「?…什麼?」
但也要做好準備。異常的氣象可能會喚來新的異常。對於這季節外的酷熱,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格倫在思考。
0;人魚能夠感知到水溫的上升…也因此對於暴風雨的預兆會比其他的種族更早地捕捉到…1;
「當然啦,照顧好身體也是我工作的一部分!所以啊,醫生你要努力工作纔行。」
果然因爲酷熱的緣故,她表現得比平時更加積極了。
格倫笑了笑。
「…就和布拉姆和伊莉打架一樣?」
格倫知道這只是一個毫無根據的假說。
不過,格倫呢——
傳說人魚可以預知暴風雨,或者用唱歌引來暴風雨。對於這片大陸,當海水溫度上升,暴風雨就會從海上向北移動。
「醫生?你怎麼了?」
暴風雨或許會來臨,他決定做好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