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 連接的記憶

「—果然和想的一樣失去了短期的記憶。」

聽了莎妃和莉姆二人和格倫的狀況後，庫託莉芙得出結論。

「嗚。」

「一起在研究室的經歷，格倫似乎全部都忘記了。而關於我的事情，他最近慢慢回想起一點了。」

莎妃向老師如此報告。

莉姆看起來非常傷心，在教授室的牀上散成一灘。

平常愉快的神情幾乎消失了，現在的莉姆，莎妃看了也覺得可憐。

「原因或許並非我們想的那樣。」

「…那是什麼。」

「那就是，莉姆的修復並不是完美的。或者是我在連接神經系的時候犯了錯誤。也可能與手術無關，而是在樓梯摔落的時候撞到頭部的關係。」

「有道理…」

關於大腦、關於記憶她們不瞭解的還有很多。

庫託莉芙也不知道原因。

「——所以，我不認爲他的記憶徹底失去了。」

「誒？！」

「他記得除了你以外的一切，莉姆。這麼湊巧的記憶障礙很不合理，莉姆也是這樣認爲的吧？生物會忘記東西，但記憶還是會存留在大腦裏。也許是因爲受傷後的震驚或術後影響的關係導致他暫時想不起來了。」

「真的！可以嗎？！可以想起來嗎？！」

「不知道。十年、二十年後，甚至更久—」

變回人形的莉姆聽到這個一瞬間又變成不定形的黏液了。

並不是完全失憶——這些安慰莉姆的話，就算是庫託莉芙，也不敢確定。

「嘻嘻，不是很好嘛，格倫，從現在開始，學習也好其他事情也好，讓我們好好相處吧?」

格倫給她們看了手裏的籃子，裏面裝滿了酸橙。

「——真辛苦啊，莉姆。」

0;很厲害呢1;

「不行嗎，欸?」

「其他事情——」

「啊，沒、沒有…」

「嗯，稍微休息一會。妖精們告訴我，你們在這裏休息。」

「我見到她的時候，我就像個小孩一樣，我不知道爲什麼。就像，我不是我自己了…她絕對比我強大，如果我被她吸收進去，絕對逃不了。」

「休息時間已經結束了。」

一起學習——這話意味着格倫想起什麼事情了嗎。

如果庫託莉芙知道這件事會怎麼說。

＊＊＊

「你還要摸魚多久啊，庫託莉芙會生氣的，莉姆。說不定還會扣你薪水哦？」

莎妃板着臉，朝着診所的路走去。

「什麼時候的。」

他還記得嗎？莎妃也不知道格倫還記得多少，忘記了多少。實際上關於學院的事情也只記得一點，特別是關於莎妃的。

格倫也作了回應。

「——現在會想起來，真是經歷了各種事啊。」

「嗯？」

「用史萊姆修復損傷部位的治療，沒有實用化嗎？」

在他們身後，莉姆站在街道中央，向他們揮手，直到他們消失在視野之外——

雖然莉姆是因爲擔心會刺激到格倫才一直保持距離，而且格倫確實是想起了關於莉姆的一些記憶。

「？莎妃，你怎麼了？」

莎妃戳了戳莉姆的身體。

莉姆顫抖起來。

「但是？」

「嗯。大概是我的祖先。」莉姆的眼神飄向遠處。「大概，非常非常古老的祖先，因爲她是一個修格斯，但是…」

「…莎妃，還記得我說過的話嗎？」

「啊，不，沒什麼。」

「那、那個，我一直在學習…其他的事情沒什麼印象了。」

「醫生，要回診所了。」

莎妃知道她和莉姆隔了太遠了，她本應該多聽聽莉姆，甚至答應她一些荒謬的請求。

莉姆蹦蹦跳跳的，看樣子沒有什麼顧慮了，身體組織都接觸到格倫了。

「哎。」

「啊，你們在這兒啊。」

「啊喵！」

莎妃和莉姆驚訝的盯着他。

「先祖大人是善於修復的修格斯…看來史萊姆終究不能引導醫療革命…我想和她談談這件事，但每次一開口，就抖得像果凍一樣。」

莉姆被她自己的話俘虜了，自己把自己束縛住。

莎妃在想，或許是，修復格倫神經的莉姆部分組織，現在終於適應了格倫的身體。莉姆的一部分，現在在格倫的體內和他的記憶連接在一起。然後，莉姆的意識，也和他聯繫在一起。

攤在牀上的莉姆顫抖着。

就像現在莉姆說的。日常的笑臉背後隱藏着多少痛苦。

說這話的時候，莉姆凝膠狀的身體就在震動。

「——老師？」

「這個祕密是必須保守的祕密，所以，我們會一起去林德沃姆。」

「但是。」庫託莉芙的臉色嚴肅起來，「要儘可能避免談及研究室的話題。」

「是你的最愛，對吧？」

庫託莉芙本想鼓勵她，結果莉姆哭的更傷心了。

又是一陣喧譁。

「是嘛…」

她們看到格倫進了咖啡廳，難道他聽到這些話了？莉姆慌忙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

0;…真的嗎1;

「誒，啊，哦，給我的嗎？」

「格—倫！以後再一起玩吧。」莉姆滿臉笑容，朝他揮了揮手。

「啊啊啊—我知道了！我會回去的！」

如果，研究室的記憶重新回憶起。

「嗯？莎妃，你說什麼？」

「誒，格倫…醫生？！診所的事…」

莎妃在心裏大嘆一氣。

「強迫回憶忘記掉的事情會給本人帶來巨大的壓力。親近的莎妃沒問題，但是，莉姆，你最好不要和格倫說話了。」

剛纔還在和莎妃敘舊的狀態，現在面對格倫不知道說什麼。

「一個常客送的，是農夫蘭迪，他說今年的收成很好。這是給你的，莉姆前輩。」

「你在手術前說的。」

「你是貓嗎？發出這種聲音。」

「莎妃和你、我，我們三人都是在一起學習的！」

「我的話絕對受不了，我的愛，可能太沉重了。」和學生時代不同，對自己的愛情有自覺的莎妃，嘆了口氣說道。如果忘記的不是莉姆，而是莎妃，這麼一想她的胸口就一陣絞痛。莎妃想知道莉姆會怎麼做。

「嗚嗚…」

那個時候——

「我知道！但是，什麼時候格倫對我纔不會像一個陌生人…」莉姆擦了擦眼淚。

「等、等等嘛！再聊幾句！我們就再聊幾句！」莉姆握着格倫的手，說。

「啊，嗯，好的。」

「但是，我想這是因爲我能集中精力。如果做不到的話，分離然後讓自己變形成所需的東西要花很長時間。」

目前一切還只是假說，沒有證實。但總有一天，在格倫體內，莉姆的一部分，會幫助他恢復記憶。

「嗯，嗯，謝謝你，格倫。」

從那時開始，莉姆努力學習，終於拿到了去林德沃姆中央醫院的許可。和格倫說話的機會也多起來了，現在依然在等待，等待格倫能想起來的時候。

「其他的史萊姆不能像我一樣創造出臟器，庫託莉芙已經束手無策了，我以外的史萊姆，連血管的製造都要花很長時間，更別說附着在動物的肉體內，除了我，我也不知道爲什麼只有我能做到…」

「…順便一提，你認識莫莉嗎？」莎妃想轉移這個苦澀的話題

一起度過的青春回憶被封印，已經夠悲傷了。現在還要避免和最親密的朋友之一見面。

「在庫託莉芙老師手下工作一定很辛苦吧，如果你願意的話，有時間我希望我們能再在一起學習，莉姆前輩。我一直想學習新的醫學。」

莉姆扭捏作態。

「…我們曾一起學習過，對吧？」

「啊誒誒誒！這麼殘酷嗎！」

「沒什麼。」

莉姆一瞬間猶豫了一下，然後像盛開的鮮花一樣笑了出來。

「如果有一天他記起來的時候，大家都在同一個城市，那不是件好事嗎？」庫託莉芙溫柔的微笑着。「所以，拼死努力學習吧，莉姆。」

「所以，我也相信，我說過的話，我是最相信的。」

相似的種族，但是，兩個相似的種族之間莉姆的立場更弱。莫莉永遠不會吸收任何人，至少，[可能]不會。但莉姆的本能讓她感到害怕。

因爲身體被觸碰，莉姆做出奇怪的反應。

「老師？」

莉姆尷尬地笑着。

「嗯！沒錯！難道格倫你忘了嗎？！」

就算知道她很高興—

「辛苦你了，莉姆。」

「非、非常抱歉，莉姆前輩。下午還有診所的事情要忙，下次吧。」

看着先前失落的神情一掃而空的莉姆，莎妃在心裏也爲她高興。格倫的記憶，確實和過去連接到一起了，就像莉姆的身體組織和格倫的腦神經結合在一起那樣——

共同度過的時間全部忘記，對莉姆而言，想必非常難過吧——。

「對手又增加了，而且，是個強敵。」

莎妃印象深刻，莉姆雖然在庫託莉芙教室成績很差，不過意外的很有天賦。

把柑橘類的果汁一口氣喝完，莉姆看着莎妃的眼睛。「我告訴過你，他不會忘記一切的。」

格倫正在向店員付賬，轉頭看向莎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