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話 憎恨神明的聖N（3）

慶典結束之後，內蕾仍沒有把尾巴從伯格腰間鬆開。

她不太清楚為什麼，只是繼續纏著。

或許是不想因為喝醉而絆倒，或許是想按照伯格的要求展現夫妻關係，又或許是慶典中湧現的情感還沒平復。

「回去吧。」

聽到伯格的話，內蕾靠在他的手臂上。這是因為醉意而不得不做的選擇。

內蕾抬頭看著伯格，他似乎完全不在意她的舉動。

「……」

內蕾突然想，伯格會不會已經忘了尾巴碰觸代表什麼意思。

當然，內蕾的動作只是醉意下的衝動，沒有任何含義，但還是……

儘管如此，看到伯格渾然不覺的模樣，她忍不住起了調皮的心思。

……

「……阿爾溫小姐，晚安。」

一進屋，內蕾就先向阿爾溫問候。阿爾溫原本昏昏欲睡的表情聽到這句話便清醒了。

短暫的沉默。

「……嗯。妳也好好睡。」

阿爾溫終於回應，然後看向伯格。

「……好好休息。今天很開心。」

「嗯，晚安，阿爾溫。明天見。」

「……」

伯格扶著內蕾朝臥室走去。內蕾虛弱地跟著他，短暫回頭看了阿爾溫一眼。

「……」

進入臥室之後，慶典的喧囂彷彿從她身上被洗去。只有兩個人的房間。

然後，內蕾的目光自然地轉向月亮。她似乎是本能地看向窗外，這是長久以來養成的習慣。

直到那時，她才能理解。為什麼她的身體會有這些反應。

「……」

知道身體反應的原因之後，她反而稍微安心了些。這些奇怪症狀的原因已經揭曉了。

同時，她感覺臉頰發熱。

她就是做不到，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會有這種變化。

她試圖理解自己，因為這次和之前的發情期感覺相當不同。

「……」

是因為酒精嗎？因為慶典的氣氛嗎？因為好久沒有一起睡了嗎？還是完全不同的原因？

內蕾僵住的身體像是被他的話融化般動了起來。她走到屏風後，一件一件脫下外出的衣服，然後換上睡衣。

到目前為止，她的發情期總是很輕微。她沒有注意到身體、心理或精神上有任何特別的變化。

「……怎麼了？」

但即使在之後，內蕾仍長時間睜著眼

內蕾又一次不知為何無法將視線從他身上移開。她的尾巴似乎不斷抽動。

雖然這是他們一貫的日常，但不知為何，內蕾無法將視線從伯格的上半身移開。

——嘶……

「睡吧。」

從屏風後出來時，伯格已經躺在床上準備入睡。

她甚至覺得比平時更難呼吸。

帶著這個領悟，內蕾嚥了口口水，默默移動到伯格身旁。她在床上躺下時，伯格熄滅了蠟燭。

睛。

內蕾將自己的變化合理化為發情期和酒精所致。碰觸他似乎稍微安撫了她躁動的心。

砰。

伯格看著她說道。

等內蕾的尾巴鬆開之後，伯格脫掉上衣，準備好好睡一覺。

所以之前阿爾溫問她如何處理發情期時，她自信地回答那是她能忍受的衝動。

阿爾溫站在原地，目送著他們。

「……啊。」

「……？內蕾，別站著，準備睡覺了。」

「……」

她緊繃的身體放鬆下來，變得慵懶。迴盪在耳邊的笑聲和歡呼聲安靜了下來，腦海一片空白。

看著滿月，她明白了。這個滿月代表她的發情期。

內蕾點了點頭，在他身旁躺下。

伯格似乎認為她的行為是酒精所致，沒有特別反應。過了一會兒，伯格在酒精的作用下睡著了。

直到他睡著之後，內蕾才自由地觀察伯格。一直拍動的尾巴現在纏住了他的腿。

「內蕾，妳的尾巴。」

「……」

內蕾這才鬆開了尾巴。或許是因為第一次用尾巴這麼用力地纏住東西，鬆開時那股空虛感也很陌生。

伯格察覺到那個觸感時，內蕾緊緊閉上眼睛，假裝睡著。她當然無意透露自己在發情。

短暫交換眼神之後，阿爾溫把手放在額頭上，再次向內蕾道晚安。內蕾眨了眨眼回應她的問候。

但今天不知為何不同。即使閉上眼睛，也會不斷睜開。睜開的眼睛總是轉向伯格。她的尾巴也無法靜止，不斷拍動，偶爾輕敲伯格的腿。

觀察了他很久之後，她也閉上眼睛試圖入睡。

但伯格的氣味飄過來時，內蕾又突然睜開了眼睛。

狼人的嗅覺非常出色，能分辨其他人無法察覺的氣味。即使別人說沒有味道，狼人也能區分。體味就是其中之一。

而且，她在這個時期的嗅覺更加敏銳。

「……」

她搖了搖頭，轉向遠離氣味的方向。聞朋友的氣味做什麼？

「……」

然後，一股奇怪的衝動驅使下，她又回頭看向伯格。

即使他是朋友，但同時也是她的丈夫，所以她決定熟悉他的氣味。她把鼻子湊近他，淺淺地吸了一口氣。

「……原來這就是伯格的氣味。」

她一邊吸氣一邊想。熟悉了他的氣味之後，內蕾又轉過頭。

現在她覺得可以睡著了。

……然後她在心裡告訴自己。

「……可能會忘記。」

一次太少了。

她再次靠近他，淺淺地吸了一口他的氣味。她告訴自己那不是她特別喜歡的氣味。

「……吸得太淺了。」

內蕾試圖再次入睡時想。她的動作自然地跟隨，這次她深深地吸了他的氣味。像吸氣一樣深地吐氣，她朦朧地凝視著他。

「……哈啊……」

為什麼每次聞他，感覺都更好？彷彿她的心被填滿了。

「……哈啊……」

同時，她注意到自己不尋常的行為，卻沒有糾正。她不想離開伯格的氣味。

「傭兵團？我以為他們沒有資金雇用新的傭兵？」

「對。所以賣了一個孩子作為報酬……什麼？阿爾溫被賣掉了？」

「啊……！我、我聽說世界樹又安全了……！」

「啊，她是長老的女兒……一個天生擁有受祝福的長壽容器的孩子。我們叫她神選之子……喔，原來是這樣……」

全都是因為發情期。她這樣告訴自己。

「我就說一切都會解決的！」

回應阿克蘭的疑問，英雄費利克斯回答。

希爾芙琳的動物朋友大多會帶來新資訊。牠們的幫助對資訊至關重要的英雄隊伍總是很管用。

「太好了，希爾芙琳。」

「怎麼做到的？我以為情況真的很糟。」

「沒錯。布萊克伍德事件時也是。紅焰傭兵團，是吧？」

阿克蘭挑了挑眉。

在這個過程中，他們必須不斷做出最好的選擇，也必然不得不對某些地區視而不見。英雄隊伍必須背負這種忽視的罪惡感。

「一個傭兵團接下了委託。」

瞬間，所有人的臉上都亮了起來。費利克斯笑著拍了拍手，阿克蘭走近希爾芙琳拍了拍她的背。

半人馬阿克蘭摸了摸下巴。

「嗯……之前也有一個以貴族作為報酬的傭兵團……」

希爾芙琳擦掉喜悅的淚水解釋。

希恩也笑著向她祝賀。

希爾芙琳臉上浮現一絲苦澀。但即使那份苦澀，也被許多精靈重獲希望的消息沖淡了。

但有時候，在這麼多資訊中，他們會忘記某些細節。

「……」

「……哈啊……」

一隻鳥飛向正在難得休息的英雄隊伍。希恩靜靜觀察著落在希爾芙琳肩上的鳥。

希爾芙琳突然從座位上跳起來，鬆了口氣。所有人都被她突如其來的動作嚇到時，希爾芙琳解釋了。

希爾芙琳仍在聽鳥鳴。

她又閉上眼睛，但她的滿足也沒有持續太久。短暫的休息之後，她感到一種不滿足感。

鳥繼續在希爾芙琳肩上鳴叫。像是在翻譯一樣，希爾芙琳繼續說。

充滿希望的消息帶來片刻喜悅之後，費利克斯問道。

再次睜開眼睛，她反覆聞他的氣味，不知不覺間，她已經無意識地一寸一寸靠近伯格的身旁。

平淡的空氣已經太乏味了，像這樣聞著他的氣味更好。

阿克蘭問道。

英雄隊伍對世界局勢非常了解。不僅有希爾芙琳的資訊，需要幫助地區的消息也必然會傳到他們耳中。

「因為是獨特的案例，所以我沒忘。他們大概是唯一由人類組成的傭兵團。」

所有人的目光短暫地轉向人類聖女。

---

「阿爾溫是誰？」

「……什麼？！真的嗎？」

「費利克斯，你的記憶力真驚人。我完全忘了。」

帶著各種藉口，內蕾繼續聞他的氣味。當她回過神時，發現自己的臉輕輕靠在他裸露的上半身上。即使臉頰被稍微擠壓，她也不介意。

「對……！似乎是紅焰傭兵團。拯救了布萊克伍德和塞勒布里恩的那個。」

「……」

一股奇異的氣氛瀰漫。對於「由人類組成的傭兵團」這個描述，似乎對被賣掉的貴族女性帶有同情。

尤其是對希爾芙琳。

「……阿爾溫……」

希爾芙琳原本明亮的表達逐漸黯淡。然後她向希恩道歉。

「對不起，聖女大人。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尊重您，但……每個種族都有各種各樣的人，對吧？而且，對方還是傭兵……」

希恩搖了搖頭。她能理解他們的看法，因為她自己也親眼見過、觀察過。

「我理解。我也覺得很難過。」

「……」

「……尤其是被賣給一個大概不喜歡的人。」

英雄費利克斯緩和了逐漸陰暗的對話。

「總之，我從信中聽說蓋爾師父對那裡的副團長感興趣。所以我才記住了。」

所有人對師父蓋爾的消息都有反應。

「師父？」

阿克蘭感興趣地問。

「蓋爾對某個人感興趣？」

希爾芙琳也平復情緒開口。

「……」

只有希恩保持沉默，對這段對話不太感興趣。或許是因為她從小就對傭兵有厭惡感，所以不太關注他們的消息。

費利克斯點了點頭。

「……對。是這樣沒錯吧？」

阿克蘭表達了真心的欽佩。

像收集藏品一樣收集妻子。希恩對此沒有好印象，婚姻只有在真愛的基礎上才有意義。

希爾芙琳也嘆了口氣回應。

「……總之，妳的鳥知道這個副團長的名字嗎？連師父都感興趣了，或許我們也該知道名字。說不定哪天會遇到？」

希恩然後對這段對話失去了興趣。她只是很高興世界樹安全了，就這樣。她正忙著壓抑昨天又開始的對伯格的思念。

在這種時候，她薄弱的意識總會走向某些回憶。同伴們的聲音逐漸消失，相反地，那個總是融化她心的男人的聲音越來越大。

「……怎麼了？」

希恩的動作僵住了。

「……對。人類文化……」

阿克蘭小心翼翼地看了希恩一眼。希恩再次搖頭，表示沒關係。

「兩個都成了副團長的妻子？」

「……………………」

她說完之後，所有人似乎都放鬆了些。因為種族不同，他們都在盡量不冒犯彼此。

費利克斯問著皺眉的希爾芙琳。希爾芙琳像是剛回神般吐了口氣。

希爾芙琳的鳥鳴叫著。

「……」

聽到那個名字，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她。他們並不是在僵硬的圍牆後生活了七年。

作為同伴，他們對彼此的情況瞭若指掌。每當希恩分享內心想法時，伯格這個名字總會出現，所以所有人都忍不住停了下來。

『希恩！』

費利克斯繼續問道。

「……沒關係。我也覺得一夫多妻是陋習。」

「聽說那個副團長的怪物討伐數已經接近兩百了？師父感興趣也不奇怪。」

「師父會親自去看的。但考慮到他們解放了布萊克伍德和塞勒布里恩，可能不只是傳聞。希爾芙琳，妳的鳥……希爾芙琳？」

「好。所以……團長的名字是……亞丁？喔，亞當？是亞當……副團長是……」

「……伯格？」

「……沒什麼。我從教會那裡聽說伯格成了格拉斯卡爾村的農夫。」

「兩百隻怪物。難以置信的數字。」

「啊……！」

對話進行時，希恩感覺自己的專注力逐漸減弱。是因為天氣好嗎？對伯格的思念也讓她分心。

「只是，我聽說阿爾溫成了那個副團長的妻子。布萊克伍德小姐也是。」

在那片沉默中，希恩搖了搖頭。

費利克斯聳了聳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