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話 你喜歡平田清嗎? 5
《喜歡愛情喜劇的主人公嗎?》 · 利苗誓 · 2543 字
在探望完平田的父親之後,赤石一行人踏上了歸途。
「……」
車廂輕輕晃動着,赤石默默望着窗外的夜色。
坐在赤石身旁的是平田,而平田的另一側,是暮石。
「她睡着了呢。」
「嗯。」
探望完父親後,哭得撕心裂肺的平田,此刻在車內沉沉睡去。
哭累了的她,像個孩子般靠在赤石的肩頭,陷入夢鄉。
「睡得真香。」
「她心裏應該有很多難以言說的情緒吧。」
赤石的父母健在,身體健康,沒有酗酒,也沒有受過大傷。
沒有病痛纏身,與父母的關係也從未惡化。
對於這樣的赤石來說,他無法完全理解平田的心情。
「好可愛~」
暮石伸出食指,輕輕戳了戳平田的臉頰。
「她醒了會生氣的。」
「沒關係啦,只要不被發現就沒事。」
「你這傢伙……」
暮石一邊咯咯笑着,一邊繼續戳着平田的臉。
「像個嬰兒一樣。」
「……」
赤石提出要送平田回家。
平田半開玩笑地調侃赤石。
「那我也一起送她回家。」
她就像個不懂世事的嬰兒,或者說是任性的幼童,一直以來都以這種方式橫衝直撞地活着。
其實兩人本就住在同一方向,即使不刻意也會順路。
「其實她一直都像個嬰兒,高中那會兒就是了。」
「好。」
「你到底腦海裏描繪的是什麼樣的家庭啊。」
「像嬰兒一樣,好可愛。」
「少管我。」
被赤石和暮石夾在中間的平田,隨着車身的搖晃偶爾皺起眉頭,顯得有些不快。
暮石笑着凝視着平田的臉。
「我們倆就像她的爸爸媽媽呢。」
「嗯……」
「我送你回家吧。」
這或許也是赤石的一種暗示,給暮石傳遞某種信息。
暮石也表示要一起送平田回家。
「嗯。」
「今天……謝謝你們。」
「那,果然還是拜託你當我的保鏢,護送我回家吧。」
「……嗯。」
他們轉乘公交和電車,終於回到了熟悉的車站。
畢業旅行也結束了,探病也告一段落,夜色已經深了。
平田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別過臉,赤石簡短地回應。
「不用了啦,真的。」
「別拍她睡着的臉了。讓她好好休息吧。」
短暫沉默後,平田仰頭望了望夜空。
平田朝赤石和暮石低下頭。
「原來你家在這附近啊。」
赤石點頭,決定陪她回去。
「你這人難得會這麼體貼啊?」
赤石用餘光瞥了一眼平田。
她像是下了決心似的開口。
「那,從這裏開始就走路了。」
「你來過好幾次了吧?」
任性妄爲、操控他人、欺騙他人,一切只爲了滿足自己的慾望——平田總是按自己的方式生活。
暮石咯咯地笑着,笑容中帶着幾分詭異。
「開玩笑的啦,開玩笑。」
她那扭曲的慾望,是不是也和父母之間的關係密不可分呢?
「要不要拍個照?」
三人一起向着平田的家走去。
「哎呀~原來你來過好幾次啊~」
暮石的眼神幽深地看向赤石。
「嗯,經常在平田家開首腦會談嘛。」
「開什麼首腦會談啊。」
平田咯咯笑着。
「赤石君原來私下裏這麼活躍的嗎,我怎麼都不知道呢~」
暮石用完全沒感情的語調嘲諷赤石。
「不是啦,是老師讓我送作業過去的。」
「畢竟你家離得近嘛。」
「赤石君跟朋美住得那麼近啊~是哦~」
暮石依舊用冷冰冰的語調看着赤石。
「那你們從小關係肯定好得不得了吧~」
她一邊摸着下巴,一邊調侃。
「就那種『青梅竹馬』嘛。」
「沒那麼誇張啦。」
「真的真的。其實也沒多親密啦,一開始根本不怎麼說話。」
「現在倒是挺好?」
「……」
平田沉默了下來。
「沒有啦,我既沒在背後搞事,也沒在臺前活躍。我就只是個看熱鬧的觀衆而已啦。我對別人的影響,最多也就是決定晚飯喫什麼而已。」
那個人真的值得你感謝嗎?也許只是恰好在那兒罷了。
「你的人生,是你自己一步步走過來的。不是靠誰,也不需要把這份感謝強行安在誰身上。」
在平田眼中,也許是赤石「拯救」了她頹廢的人生。
暮石則斜眼看向赤石,笑得意味深長。
平田大笑出聲。
就像剛孵化的小鳥,會把第一眼看到的東西認作母親一樣。平田也許也會誤認那些「支撐自己」的人。
「嘛,不過赤石長得這麼寒磣,我纔不喜歡他啦。」
赤石張了張口,卻最終嚥了下去。
「哎~」
赤石將那句未出口的話,悄然藏起。
「你能走到今天全靠自己努力,我什麼都沒做」
如果她覺得這樣就好,那就沒什麼不好。
「我挺感激你的。作爲朋友,真誠地、發自內心地感謝你。」
靠自己的力量解決問題,卻把感謝寄託在碰巧出現在身邊的人身上,藉此加深人際關係。
「就算這樣,我還是想感謝你現在陪在我身邊。」
對自己心懷感激根本毫無道理。這不過是錯誤的感恩,強行植入的謝意。
赤石不安地望向平田。
暮石用胳膊肘戳戳赤石。
「你也不必這麼感謝我。不過是碰巧在你人生中途相遇,我根本沒影響到你的人生軌跡。你只是在尋找可以寄託感激的對象罷了」
「不對哦」
「……」
如果她沒有怨懟,那自己也沒必要多言。
赤石明白她指的是與父親——還有母親的關係。
接受那樣的感謝,赤石感到渾身不自在。
但實際上,真正改變這一切的,是平田她自己,而赤石什麼都沒有做。
明明只是恰巧在她關係改善時在場,實際都是平田自身的努力,卻要接受這份謝意。
「是嗎。」
平田雙手背後,輕盈地轉過身來。
平田應該認爲,是自己改變了和陷入病危的父親的現狀,以及和一直以來都敷衍了事的母親的關係吧。
平田再次轉過身,邊走邊說出自己叫赤石一起來的原因。
她用肩膀輕輕撞了一下赤石。
也許以後平田還會重複這樣的模式。
暮石逼近赤石。
她朝赤石嫣然一笑。
「我啊,覺得我爸有點像你。」
「他一直跟我說『後悔了、後悔了』,我就在想,也許你將來會後悔某些事情呢。」
「你閉嘴。」
「是嘛~」
「那可真是姐姐我也感動得不得了呢。」
「赤石君,會不會其實背地裏一直在搞小動作啊~是不是呀~?」
平田沒有回頭,只是向後說着。
她的聲音微微顫抖。
「我想活得不留遺憾。」
「……」
赤石和暮石對視了一眼。
「是啊。」
一定還有其他理由吧。
是想告訴病危的父親自己過得很好吧。
想告訴他,「我有可以依靠的好朋友。」
想讓他安心吧。
雖然懷揣着這些心思,但平田終究不是能坦率說出口的性格。
是想宣告自己已斬斷扭曲的關係,如今作爲普通女孩和朋友愉快相處吧。
在父親臨終前,想讓他放心吧。
「爲了將來不後悔,也許我們也得學會向前走,互相扶持下去了。」
不過這樣也好。
或許,這對平田來說,是最好的結果了。
赤石與暮石默默地跟在她身後。
「嗯、嗯……」
殘月灑下清輝,照亮三人前行的夜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