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话　你喜欢有轨电车吗？　2

「呐，为什么要说这种话啊!? 」

一名女学生带着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对赤石控诉道。

「生命是平等的啊！你说这种话，太奇怪了！」

「并不平等。生命的价值，会因人而异地产生高低。」

「这种时候，想着去救所有人才是正确的人生态度吧!? 」

「不可能救下所有人。无论怎么努力，总会有人死去。所以，必须时刻做出『要杀掉谁』的判断。我们必须一边做着这种判断一边活下去。这就是我们这些活在当下的人类的使命。」

赤石尽可能平稳地回答道。

「这种判断，在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

女学生用力地拍打着课桌。

「不，存在。你是要停止对流感的研究，转而去研究那种一年只有五个人患病的疾病吗？如果可以的话，谁都想两边都研究，两边都救治。但是，资源是有限的。资源并非无限。并不是什么病都能治好。无论如何，都必须做出『舍弃患有奇迹般罕见病的人』的判断。谁都不是因为想杀人才杀人的。正因为必须对生命进行抉择，所以才是在痛苦中做出的抉择。」

「那种事……」

女学生语塞了。

「那种事，太奇怪了吧！」

「并不奇怪。生命必须被筛选。必须选出被舍弃的生命。为了拯救更多的人，必须含泪见死不救。对于救不了的命，无论如何都必须做出取舍。」

「……」

女学生一脸不悦地听着。

「不，但实际问题是，奇症或者难治之症什么的，不是也有被治好的人吗？也就是说，在现在的世道，难治之症也是能治好的对吧？这就意味着，在历史上也有优先救治难治之症的时候吧？」

唐泽插话道。

「我并不是在讨论实际上能不能治好，我也对医疗界并不精通，至于这中间有什么经过，细节和深层原因我一概不知。」

「喂，不知道就别瞎说啊。」

「那么大家，意见都统一了吗～？」

唐泽突然拍了一下手。

「那肯定是不可能的吧！」

「凭什么啊！」

「所以我说，别开玩笑。」

唐泽砰地拍了一下桌子。

「切。」

「……」

「说这种话不就完全偏离主题了吗。这只是个比喻。不是在讨论现实中电车失控时该怎么办，而是在讨论实际上必须对生命进行抉择时该怎么办。你被『电车』这个词限制得太死了。」

「别开玩笑。」

「不，那比如说巧妙地拉动拉杆让矿车侧翻。这样不就能全员获救了吗!? 万事解决！」

「……」

「太天真了。要求去拯救那些陷入低概率事件的人，不过是因为火没烧到自己身上才能说出来的、一种不负责任的诡辩和漂亮话罢了。」

唐泽一脸不悦地听着。

赤石的言辞愈发激烈。

「不是，你这家伙……」

一直在讲台前观察学生状况的老师，带着和蔼的笑容开口了。 紧接着，各个小组开始陈述面对失控电车该如何应对，以及理由。

「你们之所以说『见死不救那五个人也可以』，说到底是因为跟自己没关系，因为自己处在安全地带才能说出这种台词。作为人，不能这样。我们肩负着众人的生命，牺牲着众人的生命而活在世上。明明自己就在筛选他人的生命而活，却对此毫无自觉，也不打算率先去救人。这种事情，绝对不该发生。这种人，绝对不该存在。既然我们在筛选生命，怎么可以对他人的生命毫无察觉？正因为是平时就割舍了许多生命才活下来的我们，才更应该率先去拯救谁不是吗？难道不应该报答至今为止『被给予生存』的恩情吗？难道要因为『不想成为加害者』、『不想背负罪恶感』这种寒碜的理由，就见死不救吗？正因为平时就在筛选他人的生命而活，正因为平时就牺牲着他人的生命在苟延残喘，所以在这种时候，哪怕背负一点罪恶感，也必须去救人才对吧！必须去救更多的人才对吧！这就是我们，活在当下的人类的使命，也是责任。牺牲着大家的生命活着，却说什么『因为我会感到罪恶所以不救别人』？太看轻生命了。太看轻人生了。太瞧不起别人的命了。稍微对你至今为止被给予的一切有点自觉吧。别对他人的生命背负在身这件事，毫无自觉地活下去啊。」

唐泽猛地站了起来。

「……」

原来如此啊，唐泽连连点头。赤石半眯着眼看着唐泽。

「就像是因为熊下山了你慌忙逃出家门，却发现可能把奶奶忘在家里了一样。当你正慌张的时候，我如果说『哎呀，你奶奶以前不是上过护身术讲座吗，大概能把熊直接过肩摔吧』，你会不会生气？」

「我是在跟你讨论命。我是让你别用那种不可能实现的手段来打马虎眼。我在讨论谁生谁死的问题。别扯什么超能力之类的莫名其妙的话。笨蛋就给我去走廊罚站。」

「……」

「啊，我懂了。」

唐泽一脸愤懑地听着。

赤石叹了口气。

「哈!? 」

男学生唐泽拍手大笑。

「这个世界上，就算有肌肉也解决不了的例子多得是吧。」

「我只是拿医疗现场打个比方，用什么做例子都无所谓。如果是受害者众多的事件和受害者极少的事件，为了拯救更多的人，当然要优先调查受害者众多的事件。我讨论的是这个。不一定是医疗，什么都行。在那种每周都有几十名女性以同样手段被杀害的城市里，警察不可能去调查那种连是意外还是他杀都搞不清楚的案件吧。那只会让事态陷入被动。难道你们要警察放着连环杀人魔不管，去调查那种一年都不一定出一个死者的案子吗？」

赤石指向走廊。

「为了得到什么，就必须舍弃什么。把两边的价值放在天平上衡量，然后做出选择。是生是死，是守护还是杀戮，是成是败。我是在跟你谈论生命。是在谈论足以成为人生转折点的沉重话题。如果你对什么事都只会插科打诨地活下去，将来遇到任何事你都会选择逃避，永远无法认真对待任何事。我们是建立在大家的牺牲之上才活着的。肩负着众人的生命。稍微有点自觉吧。」

在赤石的长篇大论下，组员全员都陷入了沉默。

「这个电车问题，我已经知道真正的答案了。」

「如果有肌肉的话，实际上真的能解决啊！」

「不，说不定拉拉杆的人拥有超能力，能连同失控的电车一起停下来呢!? 也就是说，其实我们真正需要的是——肌肉……!? 」

「笨蛋就给我闭嘴。」

「电车失控的时候，除了拉拉杆以外，不是还有很多种停下电车的方法吗？所以说，把附近的大石头什么的推下去挡在轨道上不就解决了吗？优先寻找两边都能救下的方法才是首要任务吧！」

结果，绝大多数的小组都得出结论：面对失控的电车，应当拯救那五个人。

传来了「啪」的一声拍手声。

唐泽咂了咂嘴，一脸不悦地撑着脸颊。

「……」

「我也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吧！」

「好——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