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話 你喜歡提前退休嗎? 4
《喜歡愛情喜劇的主人公嗎?》 · 利苗誓 · 3478 字
「你有認真聽嗎?」
花波鼓着臉頰問赤石。
「我有認真到準備大學考試的程度。」
「你還記得我講了什麼嗎?」
「投資很可怕,之類的吧。」
「你把重點放在完全無關的地方了。」
花波一口氣喝光桌上的水。
「我講的不是投資很可怕。說起來,只要適當運用,投資既不可怕,也不會揹負龐大的債務。」
「是啊。」
赤石已經喫完一半的餐點。
「人類要往上爬很辛苦,但跌落卻是一瞬間啊。」
「……是啊。」
花波露出複雜的表情垂下視線。
「還有,你爲什麼在喝咖啡?」
花波提及赤石的飲料。
「因爲會想睡覺。」
「你是想攝取咖啡因來唸書嗎?」
「對。學校提早放學或想念書的時候,我常喝咖啡。聽說工作的人也常喝咖啡,大概就是這個理由吧。」
「攝取太多咖啡因反而會中毒,這樣不好哦。」
「……下次開始喝水好了。」
「藤木同學,你真是個卑鄙的人。」
「我是花波。」
花波自豪地說。
「別找藉口了,大小姐。」
「赤石同學可能忘記了,但我曾經跳樓自殺過。要是被赤石同學拋棄,我可能真的會再跳一次樓。啊~啊~好可怕啊。」
「……」
花波用紙巾擦了擦嘴角。
「你別鬧彆扭了。」
「我不喜歡用行動限制對方的行爲。如果自稱是朋友,就不該威脅對方,逼對方接受自己的要求。爲了逼對方做某件事而搬出自己的行爲,不過是利益算計的他人行爲。要和我絕交嗎?」
「我什麼都沒做。是她自己下定決心,自己行動,自己和好的。我不知道現在怎麼樣了,說不定又鬧僵了。人與人之間的關係不是第三者能解決的。最後還是得靠自己行動纔行吧。」
「不是有假裝成戀人,讓父母認同的做法嗎?」
「比如你對我父親義正詞嚴地說些什麼」
「我差不多要喫完了,可以回去了嗎?」
「你不是很擅長讓別人和好如初嗎?」
赤石瞪着花波。
「誰知道……?」
花波對赤石開口。
花波用食指繞圈圈,鬧彆扭地說。
「你真是嘴硬。」
「那不是火上澆油嗎?」
「……那是因爲你說要回去吧。」
「我這種人說的話,他不會聽的。」
赤石露出苦澀的表情。
「那該怎麼做纔好呢?」
「因爲感覺很麻煩……」
「那麼,進入正題。」
他一臉厭煩地翻找書包。
「我有事想拜託赤石同學。」
花波探出身子。
「哦。」
「但是,我希望你能聽我傾訴。而且,你不是很擅長這種事情嗎?」
「這種事情?」
赤石感到不可思議,她是從哪裏聽說的呢?
「我沒有。」
「……對不起。」
「能不能請你幫幫我父親?」
花波思考着。
「這要怎麼做得到啊」
「或者讓父親自身遭遇感同身受的事情」
「我覺得並沒有。」
赤石看向菜單。
「等一下,赤石同學。你面對朋友,難道沒有想幫助對方的想法嗎?」
「高梨同學和她父親的不和,不也是赤石同學你調解的嗎?」
就像對着門簾用力推一樣,說什麼都無濟於事。
「話說回來,不能等到大學考試結束之後再做嗎?現在沒什麼時間玩樂。我和你都是吧?」
「……說得也是。」
花波放棄似地說。
「可是,我最近真的很痛苦。我不知道父親在想什麼,也不知道他想做什麼。我想說同樣身爲男性的你,應該能給我一點提示,告訴我一些事情。我完全不知道父親在想什麼。」
「這樣啊。」
赤石靠在椅背上。
「父親到底在想什麼?父親爲什麼要對我們那麼嚴厲?父親到底想做什麼?你能不能告訴我?」
「嗯~……」
赤石摸着下巴。
稍微思考了一下後,開口說:
「他應該很寂寞吧?」
「……啊?」
花波露出驚訝的表情。
「因爲寂寞,所以纔對我們那麼嚴厲嗎?因爲寂寞,所以才用那種說法嗎?男性這種生物,大家都是這樣嗎?」
「難以名狀。」
「這不是很奇怪嗎?寂寞的話,直接說寂寞不就好了嗎?用更溫柔的語氣對我們說話不就好了嗎?多爲我們做些什麼不就好了嗎?那樣做,完全就是反效果啊。」
「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我不懂你的意思。請用更簡單易懂的方式告訴我。」
花波驚訝得合不攏嘴。
「既然如此……既然如此,他只要告訴我們不就好了嗎?我已經有心理準備迎接父親了。如果他說寂寞,我會陪他。如果他說沒有容身之處,我會爲他創造。他只要這麼說不就好了嗎?爲什麼什麼都不說,用攻擊性的言語傷害我們呢?我不懂。」
「因爲他是男人吧?」
「我常聽說有人辭掉工作之後,就彷彿失去了生存意義,度過消沉的老年生活。工作、賺錢,同時是你的父親的自尊心的寄託,是自己的存在意義,是自己的容身之處吧。他覺得自己是不是已經沒有用處了。」
花波用眼睛追着赤石的手。
「爲什麼?」
赤石在桌上將雙手手掌重疊。
花波挑起一邊眉毛。
「我無法斷言。」
「男人這種生物,往往隱藏着跟行動完全相反的真心話。可能隱藏着真正想要的東西,採取完全相反的行動。就像小學男生欺負喜歡的女生那樣。」(PS:我小學還真是這樣……)
赤石將雙手手掌翻來覆去。
「父親大人……很寂寞嗎?」
「……莫名其妙。」
「我沒這麼說吧。別急着下結論,花波。活得更悠哉一點吧。」
「他沒辦法說吧。」
「就是先有蛋還是先有雞的問題。他本來在家裏就找不到自己的容身之處吧。在工作上,工作夥伴會依賴自己。就算回到家沒有容身之處,後輩也很尊敬自己。賺錢養家的自己,受到妻子和女兒感謝。他原本是這麼想的——或者說,他希望是這樣。大概是這麼回事吧?」
「就算待在家裏,也只有你和母親在,這不就和沒有容身之處一樣嗎?反正也被討厭了」
「只要我們消除父親的寂寞,父親的攻擊性就會停止嗎?」
「我……並沒有……」
「就算覺得寂寞,也說不出口?」
「寂寞、痛苦、害怕、不想做、討厭、想停止。這些話他都說不出口。他不擅長展現自己的弱點,不擅長依賴別人。因爲依賴是壞事,也是羞恥。」
「這或許是令尊原本的個性。」
花波喝了一口水。
「我原封不動地還給你。」
「一個找不到自己歸屬感的人,往往會變得攻擊性十足。他可能會覺得,自己不賺錢了,妻子和女兒是不是就把他當成了累贅?辭職後,後輩們也不再像以前那樣依賴他了。於是他開始害怕——害怕自己其實是個對世界毫無價值的廢人。也許正因爲害怕這種想法,他才變得攻擊性十足。也許,他只是不想承認這一點,才故意變得攻擊性十足。」
「我們家不就是他的容身之處嗎?」
「可是,是因爲我討厭父親大人,所以父親大人才會對我發脾氣嗎?還是因爲父親大人對我發脾氣,所以我才討厭父親大人呢?我不知道是哪邊先開始的。」
「你想說是我不好嗎?難道受到傷害的我,因爲沒有主動示好,現在被父親責備全都是我的錯嗎?」
「所以赤石同學經常欺負女生嗎?」
花波額頭上冒出青筋,逼問赤石。
「男人是軟弱的生物。就算痛苦也說不出口,就算想哭也哭不出來,就算寂寞也表現不出來。全部都跟表面相反,因爲有自尊,因爲自尊作祟,限制了自己的行動。」
赤石用食指比出叉叉,放在嘴邊。
花波呵呵呵地笑着。
花波垂下視線。
「嗯。雖然不知道實際上是不是這樣,但他就是說不出口。不能哭,不能展現弱點,不能依賴別人,男人就是這種生物。」
「失禮了,我竟然會這樣。」
「這種相反的感情、相反的態度,反而讓你更不瞭解父親了吧?他偷看過你的手機吧?是想和你說話吧?是想要更多和女兒交流吧?但是說不出口。因爲是個男人。因爲覺得難爲情。就算想和你說話,也說不出口。所以最後,始終做些莫名其妙的行爲,被女兒覺得噁心。自尊與羞恥,把你的父親變成小丑。如果能更坦率地說話該多輕鬆啊。如果能用真心話交流該多輕鬆啊。表裏一體的顛倒,扭曲的情感與態度,讓你的父親變得奇怪。男人沒法說真心話。真心話,與態度和行動完全割裂。」
「別講這種奇怪的話。」
「如果我跟你站在相同的立場,應該也會說同樣的話。」
「受到傷害的我們,必須主動接近傷害我們的父親……我有點討厭這樣。」
「他在這個世界上,沒有容身之處吧。」
「是……這樣嗎?」
赤石的背離開椅背,端正姿勢。
「那麼,我該怎麼做纔好呢?」
花波順勢問赤石。
「給他一個容身之處不就好了嗎?」
赤石緩緩地斟酌着用詞,回答道。
「容身之處……」
「如果真的不想接近他,養只貓或狗或許也不錯。」
「這麼隨便的回答……」
花波嘆了口氣。
「雖然我的回答很隨便,但肯定有效果吧。狗是很純粹的。比起人類,它們會給予更多的愛。人類會背叛人類,但狗不會背叛人類。和狗一起生活,或許就能客觀地看待被狗需要的自己,找到容身之處的自己。或許就能爲了狗,爲了自己而活。雖然我的回答很隨便,但我覺得這並不是壞事。」
赤石喫下了最後一口。
「是……這樣嗎?」
花波的手停了下來,看着食物。
「喫完後要不要去寵物店?」
「……麻煩你了。」
赤石和花波喫完飯。
PS:作爲和狗生活了20年的我來說,確實是這樣的,人可能會背叛人,但是狗絕對不會背叛主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