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話 你喜歡漂亮話嗎？
《喜歡愛情喜劇的主人公嗎？》 · 利苗誓 · 4785 字
「突然被拉去參加女生聚會，真的讓我很傷腦筋。」
「咦？啊，唔……」
八谷聽着櫻井說話。
赤石離開校舍玄關後，已經過了五分鐘。
「對了，由紀她啊……」
櫻井正要開啓下一個話題時——
「那個！」
八谷開口了。
「抱、抱歉，我今天得早點回家。」
「咦？哦，那我們回去吧。」
櫻井站起身。
「抱歉，我想一個人回去！」
「……咦？」
八谷隨便把室內鞋塞進書包，準備回家。
她勉強移動因爲大件行李而難以行動的身體。
「抱歉，拜拜。」
說完，八谷便跑了起來。
「喂、喂，等一下，恭子。」
她把還沒換好鞋子的櫻井留在身後。
「抱歉，我趕時間！」
車站映入眼簾時，她看見了赤石的背影。
八谷被掉出來的室內鞋絆倒，往前摔了一跤。
「赤石……」
八谷邊跑邊喊。
「等等，等等……赤石……」
「赤石！！」
她大聲呼喊，但電車沒有等她。
「啊……！！」
她撿起散落一地的室內鞋。
赤石走進了車站。
八谷拼命奔跑，想追上赤石。
「好痛……」
八谷的願望落空，電車關上了門。
鐵路道口的警鈴響了，大概是電車快來了。
赤石放慢腳步，繼續往前走。
「我要上車，我要上車！！」
「赤、赤、赤石！」
「赤……石……」
大件行李很礙事，讓她跑得不順暢。
「太、太好了，赤石、赤石……」
她擠出肺裏的空氣，大聲呼喊。
赤石回過頭。
她發出「呼、呼」的奇異呼吸聲。
「等等，等等我……」
塞在縫隙裏的室內鞋掉落，導致書包裏的東西像潰堤般散落一地。
肺部好痛。
她深刻體會到，只顧着唸書，缺乏運動的後果。
沒看見赤石的身影。
電車發車的鈴聲響起。
「啊、啊、啊啊……」
她氣喘吁吁地跑着。
赤石沒有停下腳步。
『車門即將關閉，請小心。』
八谷甩開櫻井，走出校門。
八谷彷彿感覺不到疼痛。
車站就在眼前。
電車來了。
「呼、呼……」
八谷撿起手機、錢包等散落一地的東西。
她不斷奔跑。
她氣喘吁吁地跑着。
隨便塞進書包的室內鞋掉了出來。
發不出聲音。
電車緩緩地開走了。
「赤石、赤石！！」
電車在幾秒後駛離了車站。
「等等，赤石！！」
電車發出輕快的聲音，逐漸遠去。
與逐漸遠去的聲音相反，八谷的心臟狂跳。
「…………」
八谷當場癱坐在地，彷彿靈魂出竅。
「…………」
車站裏已經空無一人。
「……爲什麼？」
八谷吸了吸鼻子。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八谷垂頭喪氣，站在馬路中央，肩膀顫抖。
「爲什麼……」
耳邊傳來沙沙聲。
八谷抬起頭。
「……」
赤石站在八谷身旁。
「爲……什麼？」
「……抱抱。」
「怎麼可能啊。」
「幹嘛？」
「還有嗎？」
「快點撿起來。」
赤石將八谷的東西一一放進她的包裏。
赤石撿起八谷散落一地的東西。
「赤石……」
八谷在馬路上爬行。
「快點撿起來。」
「赤石。」
八谷張着嘴，呆住了。
「……嗯。」
「好痛……！」
「爲什麼我要做這種事……」
赤石開始撿起八谷掉在地上的東西。
「這裏是馬路中央啊。」
「哦，是嗎？」
「只是想叫叫看。」
「還有嗎？」
她不斷呼喚赤石的名字。
因爲摔倒，八谷的腳沾滿了血。
赤石將撿起來的東西還給八谷。
赤石將散落在地上的東西全部撿完後，回到了八谷身邊。
「……好痛。」
「你在搞什麼啊？」
八谷檢查了包裏的東西，用手指比了個圈。
「不，你只顧着看月臺吧。我是從旁邊出來的。」
八谷的錢包裏掉出了大量的硬幣。
八谷站了起來。
八谷擦了擦眼角。
「站，站不起來……」
「因爲你太慢了，所以我纔回來的。」
「錢……」
一輛車開了過來。
赤石將散落在地上的硬幣撿了起來。
「應該沒了。」
「好多。」
「可是，你剛纔不在月臺上……」
「……」
赤石將八谷扶到路邊。
她現在才感覺到疼痛。
八谷看了看自己的腳。
她的雙腳沾滿了血，臉上也有擦傷。
「你到底在搞什麼啊？」
「……對不起。」
八谷看了看赤石的鞋子。
「去公園吧。」
「公園？」
赤石將八谷扶了起來。
「能走嗎？」
「稍微走一下的話。」
赤石和八谷朝着公園走去。
赤石和八谷抵達了公園。
「這裏……」
「我回家時經常來這裏打發時間。」
八谷的表情緩和了下來。
「好久沒來了……」
「是啊。」
赤石讓八谷坐在長椅上。
從大樹上延伸出來的藤蔓，形成了天然的天花板。
從樹葉的縫隙間灑落的陽光，照亮了八谷的臉頰。
「你絕對想回去！」
「坐——下——來。你要是不聽話我就回去了」
「你只是想用這句話把我丟在這裏自己回去吧！你絕對想回去！」
赤石開始照顧八谷那沾滿鮮血的腳。
「知道你個頭啊。不是，你得快點把傷治好纔行吧？不然會惡化的」
「我會回來的……你就把這個當作擔保吧」
「……好吧」
八谷爬着追上了赤石。
「好了，你先坐下」
「去便利店。」
赤石回到八谷身邊，讓八谷坐了下來。
「你要去哪裏啊！」
「算了。你絕對想把我丟在這裏自己回去。我現在就走」
「別說傻話了……」
「赤石……」
「騙人，你絕對在騙人！」
「騙人。你打算把包全部留下自己回去」
赤石露出了無奈的表情。
「我不會回去的……」
八谷老老實實地坐到了長椅上。
「我沒有能用來治療的東西」
「那這個給你」
「我都知道！赤石生氣了！你絕對想回去！」
「我來給你包紮」
「很痛啊！」
赤石把包放在了八谷的身邊。
「別亂動」
「我也是。」
幾分鐘後，赤石回到了公園。
八谷護着腳站了起來。
「喂，你坐着別動啊」
「因爲赤石生氣了。你生氣了」
長椅附近掉着很多藤蔓上的果實。
赤石只拿了錢包和手機，就離開了公園前往便利店。
「怎麼可能啊」
赤石買了一套治療用的工具回來了。
「好痛……！」
「繼鞋子之後，便利店也什麼都有啊。難怪去異世界的人都想去便利店」
「這裏有很多自然的東西，我很喜歡。」
赤石丟下八谷，朝着出口走去。
赤石讓八谷坐到了長椅上。
赤石嘆了口氣。
赤石給八谷的腳做了治療。
「……」
赤石擦掉了八谷腳上流出來的血。
「赤石……」
「嗯」
「赤石，對不起」
「…………」
赤石沒有抬頭，繼續包紮着八谷的腳。
「對不起，赤石」
「爲什麼」
「因爲，因爲……」
八谷咬着嘴脣。
「因爲，才過一天……」
「什麼」
「剛纔，也是因爲……」
「什麼」
「……你生氣了嗎？」
「什麼」
「……」
赤石嗤之以鼻。
「所有人都是這樣。那傢伙也好這傢伙也罷，你也好你們也好，他也好我也好，紳士也好淑女也好，所有人所有人全——都是騙子。特別是拋頭露面的人啊。在乎他人評價的你們啊。用根本做不到的豪言壯語博取尊敬，把根本做不到的事情掛在嘴邊，就這樣用謊言武裝自己，爲自身利益利用他人。扮演虛假的自我。欺騙者與被騙者，本質上毫無區別。用漂亮話武裝自己的人最不可信」
八谷大聲喊道。
「你和誰說話，我也沒資格說三道四吧」
八谷的嘴脣顫抖着。
沉默。
「對不起，赤石，對不起」
「嘴上說着海枯石爛轉身就劈腿，滿口正義卻作奸犯科，標榜護花使者卻家暴成性，賭咒發誓永不重蹈覆轍卻爲滿足私慾屢教不改。你們的誓言，也不過如此。人類都是這樣的。對自己的發言不負責任。只是爲了提高他人的評價而說謊，欺騙，說出膚淺的話。你也是這樣。爲了讓自己如願以償，說着違心之言，說着謊言，結果做的事情和說的完全相反。不只是你，人類都是這樣的」
「對不起，赤石」
「不對……」
「但是，我太軟弱了，做不到……這樣，會被認爲我喜歡聰助也是沒辦法的吧」
「……」
「對不起，赤石，對不起。我是個軟弱的女人，對不起……」
「反正你也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和櫻井卿卿我我吧。你那滿是謊言的說辭，也不過是裝飾自我的時尚單品罷了。你們嘴裏吐出的每個字都讓我噁心透頂」
「但是！但是……」
「不是的！」
「但是，今天聰助來找我，赤石來了我卻沒法離開聰助身邊」
「……」
「我不是爲了把赤石當成工具才告白的，也不是喜歡聰助……」
「事實就是這樣吧」
「……」
「其實我本來打算馬上去赤石那裏的。聰助來找我，我也打算馬上離開。但是，但是……」
「那是因爲我太軟弱了……」
八谷用衣服擦了擦眼角。
「不對，明明不對……」
「……」
赤石給八谷的右腳包好紗布後，開始處理左腳。
八谷吸了吸鼻子。
「我，不是那個意思……」
八谷不停地擦着眼角。
八谷不安地害怕着。
「而且，反正我也沒權利說些什麼。我和你沒有任何關係。你就隨心所欲地活下去吧」
「不是……真的不是……」
八谷只能這麼說。
「短短一天就變成這樣的傢伙，真虧你能這麼自信啊」
「不對，不是的赤石……真的不是的……」
「因爲我，和聰助在一起……」
赤石沉默不語。
八谷吸了吸鼻子，眼淚撲簌撲簌地流了下來。
「……」
但是。
「我不會再做了。真的不會再做了。因爲和聰助有一段時間沒見面了，我一直都很安心。所以，才讓赤石有了這種想法……」
「所以說，我也沒權利說些什麼。你就隨心所欲地活下去吧」
「不是的」
八谷摸了摸赤石的頭。
赤石僵硬了一下，然後繼續包紮。
「我喜歡的真的只有赤石。不是聰助。聽到聰助和別人交往了，我腦子一片混亂，做了奇怪的事，對赤石說了那種話，還告白了，但我喜歡赤石是真的。真的，真的……」
「……」
八谷繼續摸着赤石的頭。
「那，你對我做什麼都可以」
「……」
「我，不管赤石對我做什麼都會原諒的。不管做什麼都會原諒的，所以對我做什麼都可以」
「……」
八谷拉起赤石的手。
然後，放在了自己的胸前。
「……侵犯我也可以」
八谷看着赤石的眼睛，這樣說道。
「……」
赤石拉起八谷的手，放在了她的膝蓋上。
「你一直以來都是這樣犧牲自己來欺騙別人的嗎」
「回去吧。」
「……嗯。」
「……」
「…………」
「這種臺詞可不能對女孩子說哦」
八谷把臉貼在赤石的肚子上，雙手環抱他的腰。
赤石和八谷走向車站。
「剛纔的……就是我最大限度的行動了。那種話……我從來都沒說過……」
「……」
八谷用顫抖的聲音說道。
赤石給八谷的左腳纏上了紗布。
「那……那要怎麼做你纔會相信我……。我該怎麼做……」
「我不這麼認爲。把事實擺在一邊，自以爲是地講些好聽的話來哄騙別人的人，根本不能信任。那些逃避事實、顛倒重點發言的人反而更惡劣。用誰都會說的套話來貶低對方、剝奪意見之人，纔是最邪惡的。要是相信那些滿嘴9;無論幾歲都能發光9;漂亮話的傢伙，還不如相信那些直言9;現在都不努力的人將來不可能閃耀9;的人更靠譜。當下的努力成果，纔會造就閃光的未來。看到美好的事物就直言其美，找到重要的東西就親手守護，這樣就好。若總是逃避現有價值觀，傲慢地認爲自己絕對正確，怎麼可能成長？用漂亮話武裝自己的人，絕不會守護你。我認爲你們應該用自己現在能盡的最大力量活下去。如果被迫對重要事物視而不見，等到察覺時早已失去，豈不是本末倒置？我認爲那些不怕被討厭、敢於說出真相的人，才更值得好感。」
八谷閉上眼睛，讓赤石幫她處理傷口。
「是啊。」
「用行動來證明」
「我只喜歡赤石一個人。」
她的臉頰擦傷了。
八谷抬起了頭。
太陽下山，天空染成一片紅。
「臉」
赤石幫八谷消毒，然後在她的臉上貼上紗布。
「女孩子別傷到臉啊」
「……」
八谷抓着赤石的書包一角，身體靠在赤石的背上。
「……謝謝。」
「…………」
「……」
「…………」
「你……真的很彆扭耶。」
「那就花時間來積累信任吧」
「我會努力讓你信任我。」
「爲什麼……纔不是！我只對赤石說過……。我不想被這麼說……」
「…………」
「……這樣啊。」
「暑假到了呢。」
「……」
赤石和八谷搭乘電車，隨着電車搖晃。
「不能珍惜自己的人，也無法珍惜他人。總有一天，你這份溫柔，會無法施捨給他人」
「身體是資本。像這種通過賤賣自己來求得他人認可的傢伙，，總有一天會喫到苦頭的」
赤石收拾好急救箱。
「好了。」
夏天，開始了。
PS：個人感覺赤石是真喜歡八谷呀，對八谷的包容心太強了，真的是給了八谷無數次機會，他對其他任何人都沒有這麼多的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