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話　你喜歡罪惡感嗎？　１

暑假結束，高中生們逐漸找回了課堂的節奏。

那些還帶着假期餘韻的學生們神情日漸凝重，三年級的走廊裏瀰漫着令人聯想到考試季節的沉重空氣。

「考試嗎……」

赤石看着周圍的學生們，喃喃自語。

距離大學考試，還剩半年多。

據說是一生中最重要的，僅僅三年的期間。

雖然漫長，但馬上就要告別這種生活了，赤石感慨良多。

「要不要去老師那邊？」

「啊，去吧去吧。」

「今天要不要去卡拉OK？」

「好啊～」

一年級學生經過赤石身邊。

「卡拉OK……」

結果一次也沒去過。

自己一年級時過着怎樣的生活呢？

他們和她們，兩年後也會變成和自己一樣的狀況嗎？

到了第三年，人際關係有了很大的變化。

若即若離的學生、深交的學生、產生巨大鴻溝的學生、結果一直沒交集的學生，和第一年的自己相比，人際關係有了很大的變化。

「不知道他們過得好不好。」

赤石已經好一陣子沒和三矢與山本說話了。

上麥對赤石伸出拳頭。

「吵死了！」

「去叫老師來吧？」

「赤石，朋友？」

「纔不是！」

赤石看向手錶。

「這樣……啊。」

「赤石，你要回家了嗎？」

「赤石，你很厲害」

出身和成長環境都不同的各種學生，每當經過赤石身邊時，都會聽到各種話題。

上麥把食指貼在一起。

「課題的答案放在哪裏？」

「你都叫住我了。」

「拜拜。」

「聽說有人在體育館按錯鈴了。」

「STOP！」

「欸，北秀院的書是不是借出去了？很傷腦筋耶。」

「夏天到了呢。」

上麥鼓起臉頰。

「STOP。」

無論是聽各種雜亂無章的話題，還是聽身旁學生無聊的話題，他都很喜歡。

「啊，是嗎？要花很多時間嗎？」

「這樣啊。」

「我有話想跟你說。」

有人把手放在赤石的胸口。

上麥出現在赤石面前。

「電影小偷？」

「我覺得不用現在說也沒關係。」

各種各樣的話題，從赤石的耳邊掠過。

「是是是。」

「再見。」

「我最近學會的。」

赤石也伸出拳頭和上麥碰拳。

「『イカス』也有很多種呢。是『讓去』的意思？還是『活用』？『有效利用』？還是『帥』的意思？」

「好可怕。」

赤石抬頭看着天花板。

換班級之後，說話的機會就大幅減少。

「現在纔要回家。」

赤石用毛巾擦掉臉頰上流下的汗水，緩緩走下樓梯。

赤石走過上麥身邊。

「怎麼了？」

上麥讓出一條路。

「爲什麼那個社團只有女生能加入啊？」

赤石走下樓梯。

他脫掉室內鞋，拿起鞋子。

「啊，啊，赤石！」

「……？」

八谷來到赤石身邊。

赤石沒有轉頭，只用視線看向八谷。

「我還以爲是壽司的廣告。」

「那是什麼意思？」

八谷也準備脫掉室內鞋。

「八、八谷同學。」

這時有人叫住八谷。

「……？」

是和赤石同班的男學生。

「啊，你等一下要去教職員室嗎？」

「咦，是、是啊。」

「啊，那要不要一起去倒垃圾……？」

「好、好啊。」

「今天不是還沒有倒垃圾嗎？」

「咦……？」

八谷稍微思考了一下。

「啊，不然今天一起在那個車站下車，去哪裏逛逛吧？」

「咦，我、我會去……吧。」

「有什麼事嗎？你之前明明那麼想去。」

「嗯、嗯，是啊……」

赤石稍微回頭，慢慢走着。

「咦、咦咦……」

男學生說完就離開了。

赤石瞥了八谷一眼，直接走向出口。

赤石換好鞋子。

「咦、咦咦？」

「啊、啊哈哈……」

「啊，這樣啊。真巧，我也是。」

「你現在要回去嗎？」

男生就這樣走在八谷身邊。

八谷移開視線的瞬間，赤石已經不見了。

「那、那我等你。」

「八谷同學。」

「我有去過，可是那是……」

「啊，呃、呃，我在這裏下車！」

「……」

八谷再次被搭話。

八谷四處張望。

「今天要不要去卡拉OK？」

這次有人從後面叫住她。

是赤石不認識的男學生。

「對不起，我有點事……」

八谷啞口無言，身體僵硬。

「什、什麼啊。」

「我今天有事，對不起。」

八谷走向與回家方向不同的路。

「你是在哪一站下車的？離我家最近的車站離你家很近吧。」

八谷困擾地笑着。

「之前回家時不是下雨嗎？」

八谷對男生露出笑容。

「咦，什、什麼事？」

「我不記得了……明天不行嗎？」

八谷小跑步離開。

「啊，那明天一起去倒垃圾吧？」

「是、是這樣嗎？」

男生對八谷揮手。

「啊，那我下次再約你！」

「等、等一下……」

「咦，爲什麼？車站在這邊哦？」

「呃、呃，我想減肥，所以想多走一站。」

「啊～原來如此。」

男生拍了膝蓋。

「那我也一起減肥吧。」

男生捲起袖子。

「我也有點變胖了，感覺軟趴趴的呢～」

男生捏了上臂。

「咦，啊，呃……」

八谷焦急地四處張望。

「其、其實不是，我得去買東西……」

「買東西？啊，我也有想買的東西呢～你要買什麼？」

「呃，呃，呃……」

八谷驚慌失措。

「有點……不能說……」

「…………」

男生停頓了一下。

「啊，啊啊～……！」

然後理解似地紅了臉。

「抱歉抱歉，瞭解瞭解。那下次再約吧。」

八谷在手機上做筆記。

「啊，呃，那個，還有，呃，還有，赤、赤石是報北秀院大學的吧？有保底的學校嗎？」

『你現在在哪？』

「啊，啊啊～！原來是同鄉啊」

「因爲感覺你好像會介意，所以我只是想搭下一班電車而已。」

「對、對不起，赤石，我……」

「呃，那個，呃……」

「不、不過，我甩掉他了哦！」

只傳了這句話，八谷在附近尋找。

八谷微微冒汗，整理貼在額頭上的頭髮。

「呼……」

有赤石的味道。

她繼續說。

八谷用手機聯絡赤石。

八谷小跑步跑向赤石。

八谷用袖子擦掉額頭的汗。

赤石漫不經心地坐在受傷時接受治療的公園。

赤石平淡地說。

八谷來到赤石身邊。

「啊！」

赤石將自己的毛巾遞給八谷。

「啊，那個，我啊，很努力唸書哦，暑假也，很努力唸書哦，然後啊，那個……」

「對、對不起，赤石，對不起……」

「赤、赤石！」

「等、等一下赤石，你爲什麼不見了啦！」

八谷傻笑着，用力拍打赤石。

八谷用赤石的毛巾擦頭髮。

簡短的信息。

「那、那我也把那裏當成保底學校好了。」

爲了不讓對話中斷。

赤石用溫和的目光注視着八谷。那眼神既平靜又帶着懷念的意味，久久地凝視着。

八谷嘿嘿地笨拙笑着。

八谷氣喘吁吁，笑着這麼說。

八谷氣喘吁吁地問。

「赤石……赤石赤石赤石！」

「啊。」

說不出話。

男生對八谷揮手，走回回家的路。

「山之關。」

八谷氣喘吁吁地坐在赤石前面的座位。

「……嗯。」

「赤石……」

因爲害怕。

因爲不知道對方會說什麼。

好害怕。

好傷心。

好寂寞。

爲了填補空白。

八谷繼續說。

「暑假也每天唸書十二個小時左右哦，然後啊，那個……」

「……」

「那個……」

八谷把手放在赤石的膝蓋上。

「對、對不起……」

八谷開始啜泣。

「那個，不是的，真的，不是的……」

「八谷。」

赤石直盯着八谷。

「你變了呢。」

「…………」

八谷啞口無言。

呆愣地張着嘴。

赤石用溫和的眼神看着八谷。

「在我沒注意到的時候，你變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