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話　你喜歡回禮嗎？　３

赤石用燈光照亮船頭。

「悠人……」

「……」

赤石沉默地看着船頭。

「你爲什麼沒來！」

船頭看着赤石，開口第一句話就這麼說。

「我剛剛纔到。」

「你之前一直沒來！」

船頭撲進赤石懷裏，用拳頭捶打赤石的胸膛。

「我剛剛纔到。」

「太慢了！太慢了啦……」

船頭把臉埋進赤石的胸口。

「你知道從那之後過了幾個小時嗎？已經晚上了，我肚子好餓，而且好冷……」

赤石把外套遞給船頭。

「我纔不要你這種溫柔！」

船頭從赤石手中接過外套，披在身上。

「爲什麼一直都不來⁉ 消息也不回，悠人也不出現，我剛纔差點被變態男帶走了啊！你知道女孩子晚上獨處有多危險嗎⁉ 知道我們多小心謹慎纔敢夜間出門嗎⁉ 知道要時刻注意周圍環境嗎⁉ 你根本不懂吧，反正悠人是男生啊！爲什麼到現在纔來⁉」

「……對不起。」

赤石只是道歉。

「你爲什麼沒來？」

船頭無力地癱坐在地上。

船頭不停地捶着赤石的胸口。

船頭抓住赤石的手，讓他放下了手。

赤石找到了出租車，正準備舉起手。

船頭因爲自己沒有錯而鬆了口氣，但還是對赤石感到憤怒。

「我不喜歡」

赤石走出公園，開始尋找出租車。

「你突然在演什麼啊？你不是這種人吧！」

「那種事……跟我無關吧……」

「我說了，我不會回去的！」

「我要去悠人的家！」

赤石退後一步，出租車從旁邊經過。

「對不起」

「這個……」

「夜已經深了。而且在這種深夜大聲說話會打擾別人的」

「你要一直待在公園嗎？」

「……」

「對不起」

「啊？這是什麼？你打算給我分手費還是什麼的嗎？你這是什麼「爸爸活」的嘴臉啊!? 我絕對不會收的！」

「我不會回去的！」

赤石向船頭伸出手。

「這樣就結束了嗎？這樣就結束了嗎？什麼話都沒說，我單方面發完火就回去？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絕對不行。反正悠人的家裏，肯定有很多女人在吧。你肯定把很多女人帶回家睡了吧！」

「你回去吧」

「你爲什麼擅自回去？也不聽我說話，只顧着說自己的事，然後就再見了，這太奇怪了吧！不聽我說話只顧着說自己的事，這太奇怪了吧！你不覺得奇怪嗎？你不覺得自己在做奇怪的事嗎？擅自傷害別人，擅自下定論，然後自以爲是地擅自回去，你不覺得自己在做奇怪的事嗎？」

「你很奇怪啊，悠人……擅自遷怒於我，擅自斷絕關係，也不聽別人說話。你太差勁了，悠人……」

「我厭倦了一切，想把一切都破壞掉。」

「只有高梨住過」

「危險」

「啊？」

「有一個和有好幾個都一樣！那高梨和我不也一樣嗎？我要去你家，跟我來」

「我不知道悠人發生了什麼事！我不知道，而且跟我也沒關係！你因爲討厭自己，就遷怒於我，對我發火，擅自想要斷絕關係，太過分了！太過分了……」

赤石從口袋裏拿出錢包。

「別管了，跟、我、來！」

「但是，我們回去吧」

「這全都是悠人的錯！不管發生什麼，悠人都要負責！我什麼錯都沒有！全都是悠人的錯！因爲悠人作爲人是最差勁的，所以我纔會遇到這種事！你懂嗎？」

「媽媽會生氣的」

船頭握住赤石的手，站了起來。

「啊？」

他把一萬日元交給了船頭。

船頭的額頭青筋暴起。

「不行，時間已經很晚了。」

「不，這是出租車費」

船頭命令赤石。

「全都是悠人的錯，悠人當然要負起全部的責任」

「……」

船頭監視着赤石，走向附近的便利店。

爲了準備足夠過一天的東西，船頭拿起了籃子，遞給了赤石。

「晚上來便利店啊……」

赤石漫不經心地想着，這就像須田散步一樣。

「嗶，嗶」，商品通過了收銀臺。即使在晚上十點以後，店裏也還有零星的客人。

「這個和這個」

赤石拿着籃子，船頭把商品放進籃子裏。

「好」

赤石走向收銀臺。

「你可要付錢啊」

「……」

赤石從錢包裏拿出了一萬日元。支出約五千日元。福澤諭吉變成了樋口一葉。（注1）

「……」

赤石一臉嚴肅地看着樋口。

「快回去吧」

「……嗯」

赤石和船頭一起回家了。

「我回來了」

赤石走向浴室，船頭走向洗手間。

「打擾了～……」

「那你肚子也餓了吧。雖然都是剩飯，但我現在就去做，等我一下」

赤石移開了視線。

汽車行駛的聲音和玩水的聲音，讓赤石感到很舒服。

「哎呀～！你又在半夜帶別的女孩子回家了。你在想什麼啊！」

赤石的母親微笑着說道。

「喫過飯了嗎？」

赤石和船頭一起回來了。

「悠人！你等會兒要告訴我發生了什麼！」

赤石泡在熱水裏，撩起頭髮。

喫完晚飯，在自己房間裏睡了一會兒後，赤石醒來時感覺神清氣爽。

「請便請便。這麼髒的家裏有什麼就隨便用吧」

聽着汽車發出獨特的「嗡嗡」聲，赤石閉上了眼睛。

「當然不行啊！這麼晚了，她多可憐啊！來來來，雖然我傢什麼都沒有，但還是進來吧」

赤石和櫻井一起墮落了。幸好是結業式。

「我可以借一下洗手間嗎？」

「還沒喫」

「唉……」

就像關掉了開關一樣。

「你好～……」

船頭戰戰兢兢地走進了赤石家。

「歡迎回來，你又在半夜出門了？」

浴室裏充滿了潮溼的空氣。水蒸氣讓視野變得模糊。浴室的溫度讓赤石的臉頰泛紅。

無視船頭，就這樣放着不管真的好嗎？赤石對船頭的事情很在意，換好衣服後，他去接船頭了。

赤石的母親和船頭一起瞪着赤石。

睡了一覺後，先前發生的一切都彷彿被重置，恍若從未存在過。但船頭的事情還是留在了腦海的角落。

「果然還是讓她回去吧」

「謝謝」

下次和櫻井見面是開學典禮。赤石有數週的時間。

「哎呀～，你上到這麼晚的補習班嗎？」

船頭慌忙安慰赤石的母親。

船頭坐了下來。

「都是悠人的錯……」

「悠人，你可不能讓女孩子哭啊！」

「啊，還有～……」

「我沒哭，我沒哭！我也有不對的地方」

「……我去洗澡」

船頭站了起來。

回想起來，自己爲什麼會那麼討厭船頭呢？不過，他果然還是對船家的行動有一些想法。

自己做了那麼多事，自己也有一部分理解。

只是，那時沒有說出來而已。正因爲有了說出來的契機，所以才突然說出口。

「哈啊……」

赤石撩起頭髮。

肩膀以下都泡在熱水裏，他嘩啦嘩啦地舀起熱水又倒回去。

「好暖和啊……」

他聽着汽車駛過的聲音。

全身都放鬆了下來。

「悠人～」

從連接浴室的洗手間裏傳來了船頭的聲音。

「我也可以進來嗎？」

「怎麼可能啊」

「呀哈哈」

船頭戲弄了赤石後，走出了洗手間。

「真是累人的一天啊……」

赤石在浴室裏慢慢地放鬆了心情。

赤石換好衣服，走出了浴室。

「好慢啊～」

船頭一邊喫飯一邊對赤石說。

「你去樓下睡啊」

「嗯」

赤石離線打開了信息，遞給了船頭。

「櫻井發來的信息」

「會添麻煩的吧」

純粹的惡意。純粹的敵意。除此之外，沒有別的了。

「……這是什麼」

「不只是這樣吧」

「哎呀～你隨時都可以來喫哦」

「……」

「給我看看」

船頭在被褥上看着櫻井發來的信息。

「我喫飽了」

「那樣不就不能聊天了嗎」

「今天發生了什麼？」

「睡吧？」

「發生了這樣的事情」

「悠人」

大約一個小時後，船頭也來到了赤石的房間。

赤石打開了手機。

赤石的謾罵，櫻井破壞畢業典禮的行爲，以及事情的經過，都詳細地寫在上面。雖然不知道是誰運營的，但上面寫的事情都是事實。無論是赤石還是櫻井，都遭到了同樣的貶低。

船頭在地板上鋪了被褥。

「……」

「對不起，悠人」

母親呵呵呵地笑了。

赤石在牀上玩着手機。

「悠人媽媽做的飯果然很好喫啊」

「我不知道櫻井對你做了這樣的事」

「……不會吧。」

彼此都陷入了沉默。

「這不是你應該知道的事情吧。」

赤石回到二樓自己的房間，再次鑽進了被窩。

「……」

「對不起，悠人。我和櫻井兩個人一起去遊樂園玩了……你卻在背後遇到了這樣的事」

「……」

赤石和船頭兩人在被褥上閉上了眼睛。

「所以我才討厭你」

「……」

「嗯」

「……」

船頭關掉了房間的燈。

「看什麼」

然後打開了一個記載着高中內部消息的論壇網站，遞給了船頭。

船頭開始詳細地講述和櫻井兩個人一起去遊樂園的經過。

赤石收起手機，在黑暗中聽着船頭的話。

「已經無所謂了」

「纔不是無所謂……」

「同學之間的關係就是過眼雲煙，就像錯誤一樣。總有一天會消失的人際關係，只是個過場」

「纔不是！至今爲止積累起來的東西絕對不會消失！你要我說多少次才能明白啊？」

「二十年後你還能說出同樣的話就好了」

「二十年後也好三十年後也好，我都會說同樣的話！至今爲止我也一直都在說！」

赤石面向牆壁。

「……你生氣了？」

「沒有」

船頭來到了赤石的身邊。

「別過來」

「我什麼都不會做的」

「立場反了吧」

船頭呵呵地笑了。

「很難受吧」

「……沒有」

船頭躺在赤石的身後。

「我只是覺得，爲什麼每個人都不明白呢」

船頭眯起眼睛，撫摸着赤石纖細的後背。

「你在哭嗎？」

「就是敵人吧」

「爲什麼我被說成那樣，卻沒有人站在我這邊呢。這些僞善者們！別開玩笑了。無論怎麼想，站在那傢伙那邊都很奇怪吧？明明被責備的人是我啊！」

「……」

「到頭來，人類壓根兒沒在看別人的真心啊。連對方意圖都不思考，單憑表面行動就擅自賦予意義胡亂解讀。就算想破了頭，就算想得再多，也沒有意義。就像個笨蛋一樣……」

「……我纔沒哭」

「沒事的」

赤石甩開了船頭的手。

赤石面向牆壁，說道。

「……」

「你很努力了」

每當赤石甩開船頭的手，船頭都會撫摸赤石的頭。

「你很難受吧」

「所以你以爲我也會成爲悠人的敵人嗎？」

船頭撫摸着赤石的頭髮。

船頭重複着這句話。

「……沒事的」

船頭撫摸着赤石的頭。

「……」

船頭撫摸着赤石的頭。

「沒事的」

「……」

「我打心底……感到煩躁」

船頭撫摸着赤石的後背。

「……」

「我不會背叛悠人的。絕對不會」

「放心吧」

赤石甩開了船頭的手。

「…………」

赤石的肩膀顫抖着。

「……」

「被背叛了無數次，被罵了無數次，被責備了無數次，忍耐了無數次，你很了不起。悠人你不是一個人」

回過神來，赤石已經睡着了。

船頭再次撫摸赤石的頭。

船頭撫摸着赤石的頭。

「別這樣」

「沒事的」

「……」

「不是的。我絕對不會背叛悠人，絕對不會」

「……真噁心」

赤石一言不發地躺在那裏。

「……」

畢業典禮的夜晚結束了。

注1：福澤諭吉和樋口一葉是日本紙幣上的人物。分別是萬元紙幣上的人物和5千元紙幣上的人物。

福澤諭吉：明治啓蒙思想家/慶應義塾創立者（1984-2023年萬元紙幣）

樋口一葉：女流文學家（2004-2023年五千元紙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