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話　你喜歡花田嗎？

「……」

赤石一行正享受着畢業旅行的第二天。

「怎麼了？」

「嗯。」

赤石在雕像前愣住了，新井便開口問他。

「總覺得剛纔好像動了一下。」

「好可怕！」

新井湊近雕像，睜大眼仔細看。

「哇！」

「——！！」

赤石突然大叫了一聲。

慌張的新井一腳踩空，踉蹌了一下。

「別鬧了，混蛋。」

新井瞪着赤石。

「開個玩笑而已。」

「如果我真的被嚇到了，那就不是玩笑，是犯罪了。」

新井一邊拍打着衣服上的灰塵。

「真夠蠢的。」

一旁的平田冷冷地看着兩人。

「他說你又蠢又臭哦。」

赤石嘆了口氣。

「在拍視頻呢。」

「赤石先生，剪刀手！」

他們正身處一片綿延的花海之中。

「能和這麼多人一起玩，對我來說，真的很幸福呢。」

花波無奈地把手搭在額頭上。

「又來這一套老把戲……」

「她說的是赤石吧。你不是一直都很臭嗎？」

「頑固拉麪店老闆。」

花波把鏡頭對準赤石，結果他又擺出了那個頑固老闆的姿勢。

「別演得那麼假好嗎。」

「你也太興奮了吧……」

「正因爲能把你這種反應也記錄下來，才說視頻更有趣呀。」

「……」

「你對女生說臭才更沒分寸好嗎？」

從擠牛奶的體驗到這片花田，她一直負責爲赤石他們拍攝各種視頻。

「好好好。」

「哇～哇～！」

從畢業旅行一開始，花波就幾乎沒離開過手機。

花波繼續舉起手機，用前置鏡頭拍下三人的視頻。

「兩位，在這麼美的地方也能吵成這樣，真是佩服。」

「……還沒好嗎？」

「你對男生說臭也太沒分寸了吧？」

「你看，這風景是不是超漂亮。你們兩個也好好享受一下啦～」

「……」

新井舉起了剪刀手，赤石則雙手抱胸。

花波噘起嘴，一邊看着拍好的照片。

「來，擺個剪刀手吧。」

「我是真的，很開心啊。」

「……」

「還能留下你的『身份印記』呢。」

「拍照的時候請不要擺出頑固拉麪老闆的姿勢好嗎。」

赤石看着沉浸在照片和視頻裏的花波，露出一絲擔憂的表情。

花波舉起手機，把鏡頭拉高，好讓三人都能入鏡。

「簡直像是濾鏡加工過的花海呀～！」

「耶～」

「你光顧着拍，自己能玩得開心嗎？你那『心靈的快門』有按下去嗎？」

「你不要想講什麼名言啦，赤石君。」

「真的，就是單純地，覺得開心。」

花波把手機貼在胸口，臉上露出溫柔的表情。

赤石和新井毫不掩飾情緒地互相吐槽。

花波滿意地看着剛錄下的視頻。

「你那是什麼姿勢？」

「……」

赤石和新井互相看了一眼。

「從小到大，我都沒有什麼朋友。現在能和大家在一起，能和大家做朋友，真的……真的太開心了。」

花波看着赤石，露出燦爛的笑容。

那雙溫柔的眼睛裏，盛開着純粹的喜悅。

「能和赤石君成爲朋友，真的太好了。」

「……是嗎。」

在花海的映襯下，這一幕就像一幅畫。

陽光灑下，滿眼的黃花閃閃發亮。

彷彿整個世界都鍍上了一層金色，花瓣隨風起舞。

「……」

赤石拍下了正在花間輕快轉圈的花波。

「你現在的幸福，都是你努力得來的。」

「我現在是人生中最幸福的時刻！」

赤石帶着溫柔的神情，默默記錄着花波的身影。

「赤石君。」

「嗯？」

正當赤石拍着四周的花田時，身後傳來了高梨的聲音。

「誰啊？」

「是我。」

「好。」

「原來如此。」

「這個嘛……」

「喜歡啊。」

昨晚的情景在腦海中閃現，又迅速散去。

高梨的臉色又黯淡了下來。

「口令是什麼？」

「那隨你便。」赤石與高梨拉開距離。

「挺不錯的嘛。」

「你能給我也拍張照嗎？」

雖然白花環繞下的高梨彷彿一幅畫一樣美麗，但那略顯虛幻、似有若無的氣質，卻讓赤石感到一絲莫名的不安。

赤石瞥了她一眼，心想這女人時不時就讓人擔心。

「沒有啊。人越多，我就越想一個人行動。」

高梨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試探，語氣刻意壓低地向赤石問道。

「我說讓你拍啊！」

「你開心嗎？」

「你好像不太開心啊。」

赤石露出一臉不解的神情。

「你這人也太惡劣了吧。」

「……」

「我只知道你是赤石君。」

「拍吧。」

「那你呢，你開心嗎？」

「我拍着呢……」

「……嗯？啊，嗯啊，很開心啦。謝謝關心。」

赤石看着高梨不太有精神的模樣，有些擔心。

高梨看着赤石拍的照片，語氣中帶着滿意，但臉上的表情卻並不怎麼高興。

「你看着就像不喜歡的樣子。」

「啊，啊啊。」

赤石沒聽她的話，繼續拍花。

赤石一邊說着，一邊把手機從高梨手中搶了回來。

「難道你有特別想一起逛的人？」

赤石一邊感受到高梨那逐漸高漲的怒氣，一邊按下快門。

「你不喜歡花嗎？」

「我正式任命你爲我的專屬攝影師。」

「讓我好好觀光不行嗎……」

高梨抓住赤石的手臂，把他拍照的動作停了下來。

「你是不是覺得在人羣中獨來獨往，就很酷？太天真了。沒人關注你好嗎。你一個人在那裏自憐自艾，自我感動，覺得自己很有個性，實際上不過是在浪費人生中最閃亮的時光罷了。在大家一起創造明朗而美好的回憶時，你卻孤零零地在那裏裝酷，最後只留下毫無樂趣、灰濛濛的回憶。明白了的話就趕緊去死吧，垃圾蟲。」

「怎麼了？」

高梨站在一片白色花朵的簇擁之中，擺出一種彷彿仰望天空的姿勢。

「我說了喜歡啦。」

「不過呢，像我這樣高潔純真的少女，是能忍受你那卑劣又醜陋的慾望的喲。也只有我這種級別的人，才能做到。」

高梨說出的那句，幾乎與昨日暮石曾說過的話如出一轍。

「反正你不是要去東京了嗎？以後也沒多少交集了吧。」

赤石以爲高梨又在開玩笑。

他像往常一樣，敷衍了高梨。

可赤石那不帶任何惡意、沒有絲毫掩飾、只是陳述事實的直白話語，卻深深刺進了高梨的心裏，無法拔出。

正是這些毫無惡意的言語，那些從未將她當回事的態度，比什麼都要沉重、晦暗，如同深沉的淤泥，一點一點沉進她心底。

「……」

她不明白，自己和暮石到底差了什麼。

爲什麼她說的話，就傳達不到對方的心裏。

「無趣的男人，去死吧……」

「饒了我吧……」

高梨踉踉蹌蹌地退了幾步，轉身離開了那個地方。

「嗨！」

「啊，是櫻井君……」

剛剛高中畢業的水城與櫻井，在附近的公園裏碰了面。

「我們也畢業啦。」

「嗯，是啊……」

自從母親那件事之後，水城的情緒一直低沉得很。

「你怎麼啦？」

水城緊緊地閉着嘴，沒有說話。

「啊，說到紅藍阿姨！」

櫻井仰望天空，像是在替誰慶祝。

「但現在好了，紅藍阿姨終於自由了！」

「我一直都在爲你們倆加油！」

「不過現在好了，紅藍阿姨的人生，終於可以重新開始了。」

「我啊，和紅藍阿姨單獨相處的時候，也聽她講了好多關於前夫的事情……」

「她真的很痛苦。我是聽着聽着才意識到，她是真的，受盡了煎熬。」

「早啊！對了，我今天有點事想和你商量。」

說着，他握住水城的手，鄭重其事地送上了祝福。

「……」

「之前那位叔叔，不是總想讓紅藍阿姨當家庭主婦，把她困在家裏嗎？我一直都覺得吧，把女性從社會中剝離，讓她們只圍着家庭轉……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勁。」

「關於畢業旅行去北海道的事，我能不能……把我男朋友也一起帶去？」

前夫讓她寸步難行，精神上也不斷打壓她，不承認她的付出，視她如塵埃。紅藍在櫻井面前，曾一次次傾訴這份難以啓齒的苦楚。

櫻井一邊流淚，一邊滿懷欣喜地展望着水城即將到來的幸福生活。

櫻井突然笑着打斷她，提起水城母親的名字。

「嗯，謝……謝謝你。」

此時，公園裏出現了第三個人，不是水城，也不是櫻井。

櫻井語氣低沉地回憶起自己曾聽到的那些心聲。

水城有些遲疑地問出了這個問題。

水城露出笨拙的笑容，對櫻井回應道。

「雖然中間也經歷了不少事，但說到底，果然還是離婚離得對啊！」

「這下終於可以開始和志緒的新生活了，對吧！志緒你也再不用害怕那個會動手的男人了！紅藍阿姨也不用再去『教育』什麼丈夫了！」

櫻井一臉燦爛地朝水城笑着。

水城心想櫻井這麼開心，現在不能找他商量母親的事，於是把話吞了回去。

「志緒……？」

水城注意到朋友的到來，立刻換上一副輕快的表情。

她早早就和這位朋友約好了碰面，櫻井也是她刻意叫來一起見面的。

「其實是我媽她——」

櫻井一邊拭淚，一邊微笑。

櫻井一邊說着，一邊手指隨意比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