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話 你喜歡罪惡感嗎？ ２
《喜歡愛情喜劇的主人公嗎？》 · 利苗誓 · 2731 字
「咦……」
話語，哽在喉間。
不懂赤石這句話的意思。
你變了。
究竟是往好的方向，還是壞的方向。
恐怕，是後者吧。
八谷將之解讀爲失望。
「不是，真的不是……」
八谷焦急地否定。
「如果是以前的你，應該會把櫻井以外的人全部拋棄，你變了呢。」
一起唱卡拉OK的同班男生，一起回家的男生。
全都是赤石不知道的關係。
「不是，不是那樣……」
而那證明了赤石不是低配版櫻井。
也證明了赤石並沒有吸引他人的魅力。
原以爲自己知曉一切。
自以爲是。
以爲自己對八谷無所不知。
然而人生，終究不是童話故事。
別人的人生裏，總有那些你看不到的黑暗角落，那些你永遠無法觸及的空白。
「對不起。」
然後，他向眼前的八穀道歉。
沒有人能夠真正瞭解另一個人的一切。
必須解放八谷。
「你有罪惡感吧。」
「因爲我，你至今爲止都沒辦法自由地生活。」
不對。
八谷慌張地安撫赤石。
赤石束縛着八谷。
「…………」
他想起來了。
或許這本就是自己期望的結果
讓八谷從根本上改變的，正是自己。
八谷搖搖頭。
「你對我有罪惡感吧。你一直覺得對不起我吧。所以，你才無法自由行動。你無法做讓我討厭的事。我一直束縛着你。」
透過了解自己沒有觀測到的八谷，他理解了。
赤石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把八谷關在牢籠裏。
爲什麼自己會以爲，八谷就是自己所想象的那樣的人？
「咦……？」
不對。
「對不起，八谷。」
讓八谷感到痛苦的人，是自己。
他察覺到，自己一直折磨着八谷。
應該說，缺了一塊的拼圖終於拼上了。
八谷要在沒有自己的地方纔能發光。
八谷不知所措。
然後。
「你應該自由地飛翔。」
「我不懂……我不懂啊。」
爲什麼自己會以爲，人生就像故事那樣，所有重要的情節都會被剝離出來、攤開在陽光下？
爲什麼自己會以爲，八谷的全部，就濃縮在自己那狹窄的視野裏？
「罪惡感……」
「我一直把你關在牢籠裏。」
「全部都是我的錯。」
八谷要在沒有自己的地方纔能成爲完整的八谷。
人，是無法被完全理解的。
「爲什麼……爲什麼要道歉？」
「爲什麼，爲什麼赤石要道歉……!? 」
讓從櫻井那裏解放出來的八谷崩潰的，全都是自己的責任。
因爲自己的責任而讓八谷痛苦，被釘上木樁的狀況，讓自己也變得越來越痛苦。
赤石對自己感到羞恥。
赤石仔細地說明。
就像解開纏繞的線一樣。
不對。
就像切斷故意纏繞的線一樣。
「那種事……」
八谷低下頭。
「你認爲，如果做了這種事，你會覺得對不起我。你認爲，如果做了這種事，我會感到悲傷。對我的罪惡感，一直束縛着你。你從那之後，一直都很孤獨吧。」
「不對。」
「只要我不在了，你一定能變得更自由。」
「不對……」
八谷搖搖頭。
應該已經可以原諒了。
八谷。
還有自己。
因爲改變八谷的，正是自己。
強大美麗，傲慢又容易受傷，雖然有不顧他人的兇性，卻又很脆弱，赤石從這樣的八谷身上，剝去了她所有的攻擊性。
現在的八谷，就是處於所有獠牙都被拔掉的狀態。
「我都不知道你會和別人一起出去玩，還玩得很開心呢」
「那、那是平田同學邀請我去的，只是剛好有不認識的人在……」
「我都不知道，你居然變得能合羣了。」
赤石感到左臉一陣熱，立刻用手捂住。
「從那個時候開始，你就在我沒注意到的時候，一點一點地改變了呢。」
「…………」
八谷瞪着赤石。
赤石跟不上八谷的情緒。
赤石無法從八谷身上移開視線。
「爲什麼要說這種話！」
「讓我們彼此都自由吧。」
赤石低下頭。
「爲什麼要說都是你的錯……我有好好走在自己的道路上。想跟你上同一所大學，跟你一起回家，跟你在一起，全都是我的意志！」
「你已經踏上了自己的道路。」
八谷一直壓抑的兇暴性，在此時再次出現。
「…………」
「……」
她低着頭，沒有回答。
相對地，八谷獲得了社會性。
「……」
八谷大聲喊道。
「既然這樣！」
八谷沒有回答。
「我向你道歉，想讓你自由——」
赤石解放了八谷。
「……」
啪，清脆的聲音響起。
沒錯。
八谷打了赤石一巴掌。
赤石對這莫名其妙的狀況啞口無言。
自從那件事之後，八谷學會了怎樣與人相處。
一個剝去傲慢面具的少女。
你就是這種人。
「爲什麼……」
「不要再對我有罪惡感了，不要再覺得愧疚了。今後你就更自由地生活吧。不要在意我會怎麼想，不要在意我會怎麼感覺。去做更多自己想做的事吧。」
「既然這樣，就不要多嘴！」
「那、那是在回家路上沒辦法拒絕。」
「……咦？」
「可是你對我有罪惡感吧？」
啊啊。
「不要想盡辦法跟我斷絕關係！我……我是憑自己的意志行動的！沒有罪惡感也沒有愧疚！不要輕易否定我的意志！」
赤石從正面看着八谷。
八谷握緊拳頭。
「有……有啊……」
她咬着下脣。
「但是」
她繼續說道。
「但是，和赤石在一起，全都是我的意志……」
她慢慢變得消沉。
「爲什麼赤石總是想推開我？爲什麼赤石一直想推開我？你討厭我嗎？」
八谷當場癱坐在地，淚眼汪汪地說道。
不對。
我只是害怕而已。
害怕被別人拒絕。
在被拒絕之前，先拒絕別人。
這樣一來，就不會接觸到他人的惡意。
我無可救藥地。
害怕。
害怕自己。
也害怕別人。
越是抱有好感，就越害怕被拒絕。
「我只是想讓你自由……」
赤石握住八谷的手，站了起來。
「爲了不被討厭而建立的關係，總有一天會崩壞吧。爲了對方而做出的行爲，也是有極限的。」
八谷抓住赤石的手腕，走向車站。
「卡拉OK也是，我不知道有那種人在。一起回去也是，也只是因爲他自己硬要跟來的啊。我一直壓抑着自己生活着，就是爲了不被赤石討厭。爲什麼你不懂？爲什麼赤石你就是不明白？我應該邀請赤石你去卡拉OK嗎？我到底該怎麼做纔好……？」
「……」
說不出話來。
八谷抬眼看着赤石。
「回去吧？」
「你纔沒有爲我着想。赤石你只是想推開我而已吧。如果你是爲我着想才推開我，那就不要再這樣了……」
「……」
「我爲了和赤石上同一所大學，一直在拼命努力。爲了不被赤石討厭，一直在拼命努力。不要再對我說那種話了。我很難受……」
赤石他們一言不發地走向車站。
「別說了……別說了別說了別說了。不要再說了。不要責備我……」
「我真的很討厭你。」
「我是爲你着想……」
「我很難受……」
雖然知道這恐怕不是她想要的答案，但赤石也只能這麼說。
曾經說過的話，回到自己身上。
八谷抓住赤石的手腕，瞪着赤石。
「對不起……」
八谷站了起來。
曾經說過的話。
八谷向赤石伸出手。
喉嚨裏好像卡了異物。
「……」
「不要再這樣了。」
「就算你邀請我，我應該也不會去……」
赤石只能道歉。
「不管被束縛得多緊，和赤石在一起都比較好……爲什麼你不懂？爲什麼……」
八谷把臉湊到赤石眼前。
「……」
「對不起……」
八谷抓住赤石的手腕。
喉嚨好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