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話　你喜歡平田家嗎？　２

黃金週即將來臨，赤石正在和家人喫晚餐。

「哎呀～明天開始就是黃金週了啊。真是的，光是家裏多一個人就夠嗆。要是能去學校該多輕鬆啊」

「……」

赤石家的父親和兒子依舊沉默，只有母親一個人喋喋不休。

「對了，媽。」

「嗯？」

赤石開口。

「你知道平田嗎？」

「啊～平田家的。」

母親拍了膝蓋。

「看起來是個溫柔的人呢～而且啊，她女兒還和你是同校生哦！」

很溫柔的人——這句話讓赤石很在意。

「是嗎？」

「哎呀，難道說……」

母親看着赤石，暗自竊笑。

「你對平田家的女兒有意思嗎？」

「不不不，怎麼可能。」

赤石喝着味噌湯。

「那爲什麼問這個～？」

「好好好，等喫完飯再說。」

「啊，那再來一碗。」

「我第一次聽說這件事。」

她輕快地敲着電鍋。

「我出門了。」

「我明天要去平田家。」

徹也拿出碗。

母親呵呵笑着。

「好久沒來了……」

「要再來一碗飯嗎？」

「啊～原來是這樣。平田家離這裏很近呢。」

是這樣嗎——赤石閉上眼睛。

「因爲平田家離這裏很近，老師叫我送講義過去。」

「哎呀～平田家的女兒也是個美人呢。你真幸運。」

「……」

「真是的，你們真的很會喫呢。」

「哎呀，是嗎？每次見面的時候，她都會笑咪咪地打招呼呢。」

「那是當然的，父母的事是父母的事，小孩的事是小孩的事，我怎麼可能告訴你。」

「我明天會去一趟，告訴我地點吧。」

「好……」

赤石看着粗點心店。

赤石漫步於被大型購物中心林立的街道，對那零星殘存的粗點心店心生懷念。

「不，我只是去送講義而已。」

母親對赤石說。

赤石做好準備，坐在玄關。

赤石懷疑母親的審美觀。

母親站了起來。

小時候，學生還滿多的，現在幾乎看不到人影。

「怎麼可能……」

「那就代我向平田問個好哦～」

「是～嗎？」

「怎麼看都像是張性格很差的臉吧。」

晴天。

平田身爲獨生女，對外應該很守禮節吧。

「在粗點心店轉彎……」

赤石在和煦的陽光下哼着歌。

赤石敲了敲鞋尖，走出家門。

「嗯～嗯嗯～」

太陽照耀着赤石。

小鳥啾啾地叫着，偶爾會有車子經過。赤石感慨地想，最近都在唸書，很少出門呢。

晚上出門也不錯，但白天出門也能聽到生物和大自然的聲音，感覺很愉快。赤石心中雀躍不已。

走了二十多分鐘。

「這裏嗎……」

赤石迷路了好幾次，終於抵達平田家。

門牌上寫着平田。

「要是搞錯就糟了……」

赤石在房子周圍走動，想用手機聯絡母親。

「啊。」

就在他打電話的時候，一個女人從家裏出來。

女人年約三十五歲，瘦削的臉上帶着疲憊的表情，吸引了赤石的目光。

「你該不會是赤石先生家的……？」

赤石掛斷電話。

「您是平田朋美同學的媽媽嗎？」

「啊，是的，我是～」

母親跑向赤石。

「這是講義。」

平田母親固執地不肯放棄。

不一樣。

「謝謝你。」

「如你所知，女兒一直關在家裏……我真的很想知道事情爲什麼會變成這樣，但女兒一直關在房間裏……真的，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哎呀，謝謝你這麼細心。」

母親低下頭。

性格完全不一致。

母親握住赤石的手。

「請坐。」

「別這麼說，就算只坐一下也好。」

「……我知道了。那我打擾了。」

母親憔悴地低下頭。

母親溫柔地笑了。

「別這麼說，請進來坐坐吧。」

「打擾了。」

赤石輕輕嘆了口氣。

平田的母親深深鞠躬。

「請幫我轉告朋美同學。」

赤石從書包裏拿出講義交給她。

赤石走進平田家。

「打擾了。」

赤石被帶到客廳。

赤石坐到椅子上。

和女兒的性格完全不同。既不蠻橫也不傲慢，更沒有暴力傾向。

「不不不，你都特地送講義過來了。」

「那個，很髒嗎？」

乾淨整齊到連一點灰塵都看不到。

「不，真的不用費心。沒關係的。」

「不，進入女性的家裏太失禮了。」

平田爲什麼會變成那樣？是什麼讓平田變成那樣的？赤石一邊走一邊仔細盯着屋內看。

「我家很窄。」

赤石逃也似地後退。

「……其實……」

隨處可見，平凡無奇的普通獨棟住宅。

「不，真的沒關係。」

是很普通的房子。既不奢華，也不破舊。

「不，不好意思。我這樣很失禮嗎？」

「不，我只是來送講義的。」

母親沒什麼自信地說。

平田母親和赤石開始拔河。平田母親握住赤石手臂的手更加用力。

屋內乾淨得令人驚訝。

赤石繼續東張西望地環視屋內。

「不會不會，畢竟招待客人來這麼髒的家……」

「不好意思，只有這種東西。」

母親從櫃子上拿了餅乾過來。

「不好意思。」

赤石低頭致意。

「我叫平田洋子。女兒受你照顧了。」

「啊，我叫赤石悠人。母親受您照顧了。」

洋子深深鞠躬。

「我現在去倒飲料。你有什麼喜歡喝的嗎？」

「我喜歡喝水。」

「我馬上去倒。」

洋子站到廚房。

赤石打量着從玄關到客廳的動線，以及擺放在那裏的物品。（注1）

「……」

他覺得奇怪。

堆積如山的罐裝啤酒，以及配酒的小菜。釣竿和吉他，高爾夫打擊墊。

看似屬於平田的化妝品，以及其他流行物品的種種。

絲毫看不出她母親的痕跡。

「讓你久等了。」

「謝謝。」

洋子端水給赤石。

「我女兒在學校過得好嗎？」

赤石再次遞出講義。

「不，完全不好。雖然我沒資格說這種話，但她現在應該被全校學生討厭。」

洋子切入正題。

「我們是同學。」

「那個～……」

「那個～請問你和我女兒是什麼關係？」

「……」

「謝謝。」

赤石漫不經心地說。

「是啊。我們互相討厭。」

「原來如此……」

「她應該是在生氣吧」

赤石全力揮手否認。

「啊，講義。」

洋子戰戰兢兢地詢問赤石。

然後坐在赤石對面。

洋子越來越沮喪。

「……對不起。」

赤石環視家中。

赤石在心中咂嘴，心想自己一時失言。

洋子收下講義。

「之所以有9;越吵架關係越好9;這種說法，大概是因爲現實中確實存在很多通過頻繁吵架維持的親密關係。不過我認爲本質不是9;越吵越好9;，反而是因爲關係親密、距離太近、總待在一起纔會吵架。那些明明不想見面卻被迫在學校碰面導致的吵架，如果脫離利害關係的組織（比如學校）之後還能繼續吵架，說不定纔是真感情。畢竟人類本質上是互不關心的」

「那麼，你們的關係不好嗎？」

洋子垂下肩膀。

「如果您只想聽朋美好的一面，我不會說符合現實的話，這樣可以嗎？如果只想聽朋美同學的優點，我確實可以這麼做。但最終您將無法面對現實，在完全不瞭解朋美真實狀況的情況下，這段對話只會變成連那些並不在意的同學們都說着言不由衷的話的無意義時間，您確定要這樣嗎？」

「啊啊……」

「討厭。非常討厭。討厭到不想看到她的臉。」

「這樣啊……」

「不，完全沒有。」

洋子用力點頭。

「那個，她沒有一點優點嗎？」

「因爲她在家裏經常聊起悠人同學的事」

「那個～悠人同學對朋美……」

洋子再次垂下肩膀。

「你們在交往嗎……？」

洋子向赤石道歉。

「我心想，你們感情好到會吵架嗎……」

「這樣啊……」

「大概是因爲她很傲慢吧。陷害別人，嘲笑別人，危害別人，不顧他人，有什麼事就怪罪別人，理直氣壯地宣稱自己沒有錯，不改正任何問題，不面對自己，也不反省，這些大概都是原因吧。」

「爲什麼朋美會被討厭成那樣呢？」

「不，抱歉。我也因爲太討厭朋美小姐而說了失禮的話。硬要說優點的話，就是她在學校擁有很大的權力吧。有點像幕後老大的感覺。身邊應該也有很多簇擁着她的女孩子。雖然和真正的人氣可能有些不同，但被周圍人忌憚着這點倒是毋庸置疑的。」

赤石像是要挽回失言一樣，幫朋美說話。

「那爲什麼朋美同學不去上學了呢？」

洋子懇求似的問道。

「這個嘛……」

赤石思考着。

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

赤石緩緩開口。

注1：動線，建築學術語，指人在空間中移動的路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