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話　新井由紀：Rising　４

赤石和新井緩緩地走在屋內。

「現在是大半夜，總之你小聲點，我爸媽會醒來。雖然他們可能已經醒了。」

兩人至今都壓低音量說話，進入家中後稍微大膽了些。

「嗯。」

「你剛纔說的那些話，應該不是全都是騙人的吧？我最討厭別人說謊了。如果你騙我，我不會原諒你。」

「不是騙人的。全都是真的。我沒有，說謊。」

「……我知道了。我相信你。」

赤石直視新井的雙眼。

新井摸着肚子，跟着赤石前進。

「不過，現在是這種狀況，你稍微相信我一點也沒關係吧……」

新井露出寂寞的表情低語。

赤石抖了一下。

「問題沒那麼簡單。這個世界不是以你爲中心運轉的。」

赤石爲了安撫新井，平靜地說。

「「這麼可愛的女孩，遇到這麼可憐的事。只有我能救她。所以我要立刻救她。」這個世界不是隻靠這麼簡單的道理運轉的。」

「可愛的女孩……」

新井低語。

「我知道，從你的角度來看，我可能是個很過分的人。從你的角度來看，我可能是個打算拋棄受傷、一臉隨時會死掉的你的過分的人。可是，從我的角度來看，事情不是這樣。」

「爲什麼？」

赤石帶新井到洗手間。

「沒那麼簡單。」

赤石一邊找東西一邊說。

假如新井是帶着惡意闖入，對赤石造成的傷害將難以估計。

「衣服也很凌亂。就算如此，也不構成信任你的理由吧。說不定，你是爲了說『我進入你家後，你對我施暴』。」

新井洗了手，用毛巾擦乾。

「啊，嗯。」

赤石回過頭。

「在你的世界裏、在你的人生裏，我或許只是個路人A。對你來說，我或許只是個村民A。或許只是個就算進到你家打破花瓶，你也不會多說什麼，只是個被程序設定好的、無關緊要的路人之一。可是，我也有我的理由，我也有我走過的人生。我害怕自己的人生被別人破壞，所以纔會像這樣活着。」

「如果你是帶着惡意，打算殺了我而做出這種事，我現在就會墮入地獄。」

「在三更半夜，穿着凌亂的衣服，而且還是最討厭我的你突然造訪我家，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吧。」

新井洗了手。

「我不會……」

「你只要一句話，就能讓我墮入地獄。」

「就算我被判無罪，我身上的嫌疑也不會消失。我一輩子都得揹負可能對新井施暴的嫌疑。我本來就手無寸鐵，你一句話就能讓我身敗名裂。」

「我不知道那是真正的血液，還是僞裝成血液的某種東西。」

「你想太多了……」

「一點也不奇怪。因爲無法證明自己沒做，所以一輩子都得揹負可能犯罪的嫌疑。」

「要是你對我說『你把我弄成這樣，必須用錢來解決』，我該怎麼辦纔好？我救了你，說不定會害我，還有我爸媽受到莫大的傷害。」

「有。實際上，就發生在我身上。」

因爲鳥飼那件事，赤石變得完全無法信任他人。

「你可能會堅稱進入我家後遭到我施暴，或是進入我家後，一羣神祕男子立刻闖進我家，說我對你這個別人的女人出手。」

「即使那是真實的傷痕，如果是爲了製造我施暴的證據就無計可施了。我現在處於命運全掌握在你手上的狀態。」

新井看向腳邊。

「話是這麼說沒錯……」

「世界不是以你爲中心在運轉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理由、自己的歷史、自己的過去、自己的性格，有想保護的人、有珍惜的人、有重視的想法，也有害怕的事物。」

「我根本不知道你心裏在想什麼，也無法推測。我和你既不是一心同體，也幾乎沒有交集。我們感情不好，也不知道彼此的想法。」

「我現在也很害怕。我怕你怕得不得了。要是你懷着惡意來到這裏怎麼辦？要是你爲了殺我來到這裏怎麼辦？我就是會忍不住這麼想。」

新井搖頭。

「你背後可能有誰存在。或許是受某人指使爲了殺我才這麼做。又或者，你自己——那個極度厭惡我的你自己——正爲了殺我而策劃這些。只要你這傢伙說一句9;我被這人施暴了9;，我就完蛋了啊。我會被社會抹殺。你只要一句話，就能輕易讓我死。」

「沒有人……會說這種話。」

「洗手。」

赤石走出廁所。

新井看着赤石，不安地呆站在原地。

「可是……」

新井也跟了上去。

「你是不是真的受傷了，我無法確定吧？」

赤石開始在客廳裏找東西。

赤石指着新井的胸口。

「這種想法太奇怪了……」

「衣服也是……」

「不是，不是的。」

「就像你有你的理由，我也有我的理由。要是我被逮捕，或是被要求支付一大筆錢，那我的父母該怎麼辦？就像你有想保護的人，我也有想保護的人。就像你有必須珍惜的人，我也有必須珍惜的人。」

「不會發生這種事……」

赤石把手電筒扔到新井腳邊。

「就算你和我說話，我也許只是個重複着相同話語的村民A，甚至在你眼裏，我只是個無關緊要的過客。但是，我不是沒有想法。我沒有想欺負你，也沒有想刻意爲難你，更不會希望你受傷。」

赤石開始翻找東西。

「如果可以，我希望這個世界上的所有人都能幸福。」

赤石拿出急救箱。

「找到了。」

「咦？」

赤石開始把拿出的東西放回去。

「要是發生什麼事，我一個人應付不來。當你對我設下仙人跳，或是捏造不存在的暴行時，我沒有戰鬥的手段。」

「這……」

沒有那種事。

新井想這麼說。

「不過，如果只論沒有戰鬥手段這一點，我或許比任何人都還要路人。」

「……」

赤石把亂丟的東西收好。

「現在我的命運，全都落在你的肩上。我決定相信你。」

赤石拿着急救箱，站了起來。

「走吧。」

「咦？」

新井照赤石說的，跟在他身後。

赤石開始走上樓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