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話　你喜歡高梨的別墅嗎？　１

「早安，赤石同學。」

「……」

早晨。

高梨比赤石早一步醒來。赤石對高梨的話毫無反應。

「你是長睡者呢。」

「……」

赤石沒有醒來。高梨再度鑽進被窩，環視赤石的房間。

她看向桌上的玩具團體。海豚模型旁邊有猴子和人類在衝浪，她心想這應該是想營造出某種情境的結果吧。

沿着牆壁擺放的書架上有很多書，映入眼簾的幾乎都是高梨讀過的書。

房間整理得很乾淨，沒有發現什麼特別值得注意的東西。

「赤石同學。」

「……」

赤石沒有醒來。時鐘的短針指向十。

「再怎麼說也太晚了。」

高梨搖晃赤石。赤石漸漸清醒。

「……好睏。」

「我不管。已經十點了。」

「還早吧。」

「你平常都過着怎樣的生活啊？就算睡得晚，也太誇張了。」

「平常更晚。」

「海藻。」

「我在家裏每天都會被要求跪坐。」

「每天不在固定時間起牀可是很傷身體的。雖說有補覺這種說法，但實際上保持固定時間睡覺起牀要好得多哦」

「核桃。」

「規則太難懂了。」

「這樣啊。」

「我很困，所以沒辦法陪你。」

赤石在被窩裏扭動身體。

「那是錯誤的發音。」

「這樣啊……」

高梨複雜的家庭狀況，讓赤石感到有些自卑。

赤石沒有再多說什麼。

「跪坐嗎？你能行嗎？」

「在你起牀之前，我會一直跪坐。你越晚起牀，我的腳就會越麻。」

「順帶一提，我還有各種各樣的證照。」

「我暫時不想回家。」

高梨嘆了口氣，跪坐下來。

「『廚師』纔對吧？」

「或許吧……」

「真是嶄新的威脅。」

「蜘蛛。」

「我們來玩接龍吧。」

赤石用單眼看向高梨。

「那你肯定經歷過相當長時間的正坐訓練吧」

高梨低下頭。

「我能做到哦。」

「不能睡回籠覺嗎？但只有這點我實在無能爲力。真的只有睡眠這件事我辦不到。」

「克拉克。」

「是說百人一首呢。好像是這樣的」

「聽說歌牌部比賽時要正坐，所以他們很擅長這個吧」

「廚師。」

「這樣啊。」

「是啊。身爲大企業的獨生女，這是禮儀的一環。」

「牛奶。」

高梨說着「你看」，把腳伸出來。

「你的話，感覺確實會有。」

「高梨，你接下來要怎麼辦？」

因爲家庭環境，高梨的才華令人驚歎。

「你或許也該和櫻井見個面，好好談一談。」

「孔雀。」

「診所。」

「什麼啊，真沒用。」

「你就照自己的意思去做吧。」

「謝謝你。」

高梨維持跪坐的姿勢，恭敬地鞠躬。

「別這樣啦，我們的交情不是這樣吧？」

「我們是什麼交情啊？」

「朋友。」

「嗯。」

高梨點頭。

「總之，我會先回家一趟，然後去別墅裏過平靜的生活。」

「這樣啊。」

赤石只用視線看向高梨。

「我想從家裏拿一些必需品過來，也想洗個澡。昨天都是赤石同學害的，害我沒洗到澡。」

「這樣很不安全吧。」

赤石反駁高梨的抱怨。

「你以爲我會對你做什麼嗎？」

「我可能會對你做什麼。」

「你可能會對我做什麼？」

「不知道會不會吧。那麼減少風險是理所當然的吧。至少應該防止同住在一個屋檐下洗澡這種不安全的狀況。」

「我認爲你不是會做那種事的人。」

「我不認爲自己不是會做那種事的人。」

赤石試圖拾起沉睡在自己心中的答案，或是與答案有關的某些東西。

高梨繼續說。

「你很想做嗎？」

「我之所以討厭被誇獎，或許是因爲我必須思考下次也要幫上那個人的忙，必須成爲能被誇獎的人。我之所以不擅長和別人相處，或許是因爲我必須避免給別人添麻煩。」

赤石說。

「爲什麼呢？」

「我不知道。」

「你啊，總是在自己痛苦的時候，反而更想對別人溫柔。可在難過的時候，應該依靠的不是我，而是你自己。」

「你就是那個別人嗎。」

「你或許討厭漂亮話。」

「或許吧。我討厭言行不一致。所以我不會忽視任何可能性，也無法忽視。我認爲不忽視任何可能性的人，會比忽視的人失去更多，這還真是讓人無可奈何啊」

高梨低聲道歉。

「你無法相信人呢。包含自己在內，誰都不相信。」

赤石感到不可思議。

高梨像是要引出赤石的真心話般誘導他。

「我不會說『我來幫你解決一切』這種話。但至少，你儘管來麻煩我吧，畢竟我也沒少麻煩你。」

「你不懂我的心情嗎？」

高梨對赤石微笑。她伸出雙手，擺出擁抱的姿勢。

赤石立刻改變話題。

「我懂啊。我有感受到你想說的話。」

「但是……」

這不是能馬上回答的問題。

高梨嘆了一口氣。

赤石討厭被人誇獎。

「你爸媽不在家嗎？」

「…………或許吧。」

「如果要問想做還是不想做，應該是想做吧？畢竟我是生物。」

高梨也看向自己的手。

「那種人很少。別再誇獎我了。」

「是嗎？我不討厭哦。」

「你可以……多依賴別人一點。」

「……對不起。」

「我感覺你很刻意。我討厭被人誇獎。」

赤石緩緩地看向自己的手。他不知道這是否接近答案。

「或者——」

「我不知道。我也不擅長和別人相處。」

「…………」

「爲什麼？」

「你要回家嗎，高梨？」

「和別人相處時，我經常覺得別人是爲了我，不對，是爲了我而被迫做某些事。和別人相處時，我有種必須爲了別人竭盡全力做某些事的強迫觀念。」

「這樣啊……我或許也有這種感覺……」

「這是禪問答呢。」

「他們白天不在家。」

「這樣啊。」

赤石拿出手機。

「要叫統來嗎？」

「爲什麼？」

「統貴好像很想加入我們。」

「沒有啦。」

「也叫鈴奈來吧。」

「三千路同學啊。好像回到初中時代了。」

「真懷念。」

赤石打電話給三千路。

「喂？」

『喂～』

「是我。」

『咦，悠!? 你怎麼在這種時間打來!? 』

電話另一端傳來三千路驚訝的聲音。

「那個啊，我發生了一點意外，需要和對方和解的賠償金。可以馬上匯一百萬到指定的賬戶嗎？」

『我、我馬上匯！要匯到哪裏!? 』

「總之先來我家。」

『我會用光速趕過去！』

「你無法完全捨棄可能性呢。」

赤石等待着三千路的到來。

「可以買張禮物卡給我嗎？」

「小氣。」

「你說話的方式好像詐騙集團。」

「不行。」

赤石掛斷電話。同樣地，他也邀請了須田。

「你一定很適合當詐騙集團。」

赤石拒絕了。

「那種未來大概不會到來。」

高梨整理着自己的手牌。

「我打算暫時住在別墅。我會跟櫻井同學說，今後也可以暫時麻煩你嗎？」

高梨戰戰兢兢地看着赤石。

「那只是個瘋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