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話　你喜歡新井的煩惱嗎？　２

赤石在高中校園內看着地面上啄食的麻雀。

天氣很好。

太陽照耀着赤石與新井。

「你有帶遮陽傘嗎？」

「沒有。」

新井低着頭回答。

赤石用手遮住臉，保護臉部不受陽光直射。

「什麼啊，你這樣很像女生耶。」

看見赤石眯起眼睛用手遮住臉，新井不禁失笑。

「你們女生有化妝，或許可以防禦，但陽光可是直接照在我身上耶。」

「高中生禁止化妝。」

「表面上是這樣吧？其實有很多人偷偷化妝吧。」

「……」

新井瞪大了雙眼。

「你還真清楚耶。」

「平田說的。」

「……哦，這樣啊。」

新井再次低下頭。

「爲什麼大家都只會欺負弱者呢？」

新井因爲論壇上對她的誹謗而消沉。

「因爲人類也是羣居動物。他們被設定成會排擠組織外、不迎合集團的異物。無法適應羣體的人會被排擠。羣體認定爲惡的人，不管對其做什麼都可以。可以成羣結隊地折磨別人，可以逼別人去死。只是因爲想法跟自己不同，就成羣結隊地鞭打、折磨、踐踏、責罵、侵犯。就算是一對一不敢做的事，只要成羣結隊，就會湧現折磨對方的勇氣。這就是羣居的我們，羣居的動物的宿命吧。」

「別把我跟你相提並論。」

「反正在這間學校生活也只剩半年左右，你就放棄吧。」

「爲什麼大家能爲了跟自己無關的事情生氣呢？就算退一百步，假設論壇上寫的全都是對的，我有給大家添麻煩嗎？」

「你有可能因爲我而遭殃哦。」

「或許是這樣沒錯……」

新井嘟起嘴。

「天曉得。你去問他們本人吧。」

新井越來越沮喪。

「是不愉快罪吧。」

「要是結婚生子，大家都會漸漸疏遠，變得見不到面哦。」

「……」

赤石聳聳肩。

「人類都想貶低別人，都想抨擊別人，都想用自己正義的刀刃制裁罪人。對錯誤的傢伙扔石頭也沒關係。就算跟本人的罪行完全不相稱，就算罪行再怎麼小，那些傢伙都會找原因、找理由、找藉口，成羣結隊地制裁別人。」

「真火大！」

「我每年都想跟同學們聚在一起。當然，也包括赤石你。」

新井抓亂頭髮。

「可是，就算不聚在一起，論壇也會繼續下去啊。」

「我們很像呢。」

「跟我在一起沒關係嗎？」

可是很痛苦啊——新井補充道。

尤其是新井和赤石他們，正處於多愁善感的時期。

「我不懂……」

「還有很多很多哦。像是每年年底都會聚在一起。」

「對嘛。學弟妹也覺得我很糟糕嘛……」

「高中只剩半年左右？可是像是同學會之類的，高中畢業後也會有往來吧？這是必須在高中期間解決的問題。」

仔細一看，校舍裏有學生隔着窗戶俯視赤石和新井。學生們指着赤石和新井，嘲笑他們。

「頂多就是同學會跟成年禮吧。」

「跟我沒關係。」

赤石他們那一代確實最常出現在論壇上，但一年級、二年級的話題也很多。

「爲什麼要這麼做？」

赤石用手做出隔開的動作。

「是啊。」

新井踩了赤石的鞋子。

「不愉快罪是什麼？」

「或許是這樣沒錯。或許是這樣沒錯……」

新井終於抬起頭。

反正也不會有人叫我吧——赤石興趣缺缺地聽着。

「是啊。」

「再怎麼說，討論的也會變成下一代的主角吧？」

新井出乎意料的發言讓赤石皺起眉頭。

「說起來，有必要跟因爲在意論壇而跟你保持距離的傢伙交好嗎？已經夠了吧，就算不跟那些傢伙交好也沒關係。」

「別踩別人神聖的腳。」

「哪裏神聖了。」

新井追加攻擊，揍了赤石。

「人類真難懂。」

「是啊。」

「因爲大家在一起，所以一個人不敢做的壞事也能輕易做出來。大家真奇怪。」

「……是啊。」

赤石和新井持續受到嘲笑。

「……」

赤石默默地玩着土。

「我們果然很像呢。」

「哪裏像？」

「都被大家討厭。」

「你那是自作自受吧。」

「你有資格說我嗎？」

新井用眼神表示「你也是吧」，瞪着赤石。

「只不過是跟大學生交往，就吵吵鬧鬧的，真讓人火大。」

「最近也沒看到你的粉絲團了。」

自從在論壇上出現新井和山田交往的消息後，粉絲團的活動就變得低調了。

「啊，是這個意思啊？」

「只不過是交了個大學生男友，粉絲團就解散了，真讓人火大。那些傢伙到底在想什麼？」

連自稱粉絲的人都逃走了，這件事讓新井感到強烈的憤怒和悲傷。

新井拍手大笑。

「赤石也是嗎？」

「我本來以爲你絕對是個腦袋有問題的傢伙。你不是會突然把我推開，就是在教室裏突然發飆。」

「朋友是這麼申請的嗎？」

「你從剛纔開始就口不擇言耶。」

「不過，我沒想到有一天能像這樣和赤石說話……」

「我讓你覺得害怕嗎？」

「饒了我吧，喂。」

「或許吧。」

「男人有時候就是必須這麼做。」

赤石斥責口出惡言的新井。

「對啊。我覺得我和赤石很合得來。」

「……」

「這發言很難判定是自虐還是自誇耶。」

「說不定試着聊過之後，大家都是這種感覺。像是在電車上大鬧的人之類的。」

「我們還是當朋友吧，赤石？」

「就是這個意思。」

「纔沒有。」

赤石移開視線，看向前方的麻雀。

新井踢飛腳邊的小石頭。

「或許是因爲現實把他們的精神磨碎了吧。」

「情愛關係總會催生強烈的嫉妒吧。你被當成神聖的偶像、被當成偶像崇拜了。偶像崇拜總是伴隨着性與愛。你必須隱瞞到底纔行。」

新井向赤石伸出手。

「爲什麼我得爲了那些素未謀面的男人忍着不交男友？莫名其妙。如果只是因爲交了男友就離開，那他們打從一開始就不喜歡我吧。別說了，閉嘴。」

「他們以爲你是清純可憐又端莊的女孩子，沒想到你竟然會跟大學生交往，做些淫亂的事。」

新井一臉驚訝地看着赤石。

新井揮了揮手。

「赤石，你也會笑啊。」

赤石一臉困擾地說。

「感覺你會突然拿金屬球棒打我。」

新井用平靜的眼神看着赤石。

「我啊，真的只是靠臉而已……」

新井轉向赤石。

「爲什麼自稱粉絲團的傢伙們最不瞭解我？他們至今到底都在看什麼？別隻看外表就自以爲是地自稱粉絲啦，笨蛋。明明無法對我的行動產生共鳴和贊同，還敢自稱粉絲團？如果那麼想把女孩子關在自己創造出來的形象裏，就去崇拜路邊的石像吧。」

「……」

赤石噗哧一笑。

「因爲……」

「你是在欺負班上不受歡迎的人嗎？」

「我纔不會做那種事。」

新井笑着說「不會啦」。

她沒有收回伸出的手。

「赤石你很膽小耶。不用擔心，我也會好好跟你當朋友的。」

「就算我們碰巧一起被排擠，你也不用產生同伴意識吧。」

「你爲什麼只會用這種說法？」

新井咂了咂舌。

她硬是握住赤石的右手。

「那這樣我們就當朋友了。」

「哪有人這樣當朋友的。」

「要是我不說，感覺赤石你一輩子都不會跟我當朋友。」

新井哈哈大笑。

「面對內向的人，就是要像這樣積極進攻。」

「要看對象吧。」

「我們是朋友，對吧？」

「……」

新井鼓起臉頰。

「朋友～」

「……」

新井將食指伸向赤石，赤石反射性地伸出食指。兩人的食指相碰。

「如果你邀我的話。」

「這樣我們就同生共死了呢。」

「這要看結婚對象的意願吧。」

「我們果然是朋友嘛。」

「哪個？」

「彆強人所難了。」

新井用漆黑的眼眸看着赤石。

「拉勾、拉勾。」

「好可怕。」

「你有資格說別人嗎？」

「把幽默等級調到七。」

「主人，您好。您今天也是一大早就愁眉苦臉呢。世界也瀕臨毀滅了嗎？」

赤石嘆了口氣。

「拉勾～」

新井一邊擺動雙腳一邊笑。

「還有平田、八谷、花波她們啊。」

赤石用和新井一樣的表情看着新井。

「如果我們就這樣被排擠到高中畢業，這樣畢業後也能聚在一起了呢。」

「喂。」

「好，那就決定了。不可以說謊哦。」

「別把人當成人工智能。」

「和赤石聊天感覺就像那個呢。」

新井用裙子擦了擦握手的手。

——你也是吧。

「你也說說看嘛。」

「啊哈哈哈。」

「誰都會這麼做吧。」

「你是那種會聽女友所有要求的男生嗎？」

新井靠近赤石。

「朋友、朋友。」

新井「啊哈哈」地笑了。

「這大概只有三的幽默程度。」

「你真的很差勁耶。」

「你居然知道這麼難的詞。」

「……嗯。」

「世界瀕臨毀滅時，待在身邊的機器人人工智能。」

然後放開。

「就算我們結婚生子，也要靠同學情誼見個面哦。」

新井伸出小指說：「來拉勾。」

「我們高中畢業後要不要也見個面？」

「抱歉，有點汗溼溼的，感覺很噁心。」

新井勾住赤石的小指。

「你在耍我嗎？」

新井站了起來。

「我好像稍微打起精神了。畢竟距離考試只剩半年了呢。」

「是啊。」

「加油吧。」

新井向赤石伸出手。

赤石握住新井的手，站了起來。

「還有半年，加油吧～！」

「……」

「哦——！」

「……」

赤石看着精神飽滿地舉起手的新井。

新井回望赤石。

「加油吧，哦——！」

「哦～……」

赤石無力地舉起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