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話　你喜歡事故嗎？

高中二年級的冬天——

「哎呀，天氣真好。」

「嗯，是啊。」

櫻井和水城兩人一起放學回家。

「我啊，覺得啊……」

「什麼？」

「兩個人在一起真開心。」

「櫻井同學……」

水城的臉頰染上紅暈。

「水城真厲害。」

「咦，我嗎？」

「水城什麼事都能自己來，很了不起。我完全……」

「沒這回事！櫻井同學比較厲害！料理做得好喫，家事也做得好，櫻井同學比我厲害多了！」

「而且這麼會夸人。」

「真是的，就說真的了！」

水城鼓起臉頰，把臉別向一旁。

「啊哈哈哈，抱歉抱歉。」

櫻井拍拍水城的頭。

「不原諒你。」

「原諒我嘛～」

水城看着這一連串的經過，靠近櫻井。

「小俊，肚子餓不餓？來。」

櫻井擦去額頭的汗水。

櫻井蹲下來，與少年視線齊平。

「嗯！」

櫻井摸摸俊的頭。

「不會不會，小孩子的工作就是玩嘛。」

「我好尊敬櫻井同學……」

「沒什麼，他差點衝到馬路上。」

「不用謝啦！」

「下次要小心點，好好看着前面再玩哦。」

櫻井從口袋裏拿出糖果，交給俊。

「好險……」

就在這時——

有個小孩從公園衝到馬路中央。

少年很有精神地回答。

「櫻井同學好厲害！」

櫻井衝到小孩身旁，瞬間保護了小孩。

婦女向櫻井鞠躬，回到公園。

「危險！」

同時，一輛大卡車從櫻井身旁駛過。

俊回到公園，再度跑了起來。

「不好意思～」

櫻井拍拍俊的頭。

櫻井擠出二頭肌。

「俊！」

叭——————！隨着巨大的喇叭聲，卡車駛離。

「咦，真的嗎？不好意思～」

「啊！」

「那就好。」

「不好意思，小俊怎麼了……？」

「謝謝你。」

俊帶着全然不解的神情回答道。

「沒事吧？」

「嗯！」

「你叫什麼名字？」

「謝謝大哥哥！」

「這樣啊，小俊啊。有沒有受傷？」

「沒有！」

「沒有啦，比起我，小俊有沒有事更重要。」

「就算這樣還是很厲害啊！能立刻行動。」

「沒有啦，這是理所當然的。」

一位戴着黑色袖套，頭戴黑色寬檐帽的婦女姍姍來遲。

「沒那麼誇張啦。」

櫻井害羞地別過頭。

「櫻井同學真的很厲害。」

水城和櫻井一起回家了。

高中三年級，天氣介於春天和夏天之間的一天——

「你走太快了。」

「很普通吧。」

「真是的～等我一下啦。」

「是你太慢了。」

「爲什麼你走得那麼快？你是笨蛋嗎？」

「我不想浪費時間。」

「就算走得快也沒意義啊～只會快一點點而已～」

赤石和平田一起放學回家。

「你要是去東京還走這麼慢，會被一堆人撞到哦。」

「又不是東京。」

「快點。」

「真是的，就說你走太快了！」

平田跑向赤石，抓住赤石的後頸。

「慢點。慢點。你有看過走得很快的女生嗎？慢慢走。知道了嗎？你會好好聽女生說的話嗎？」

「……知道了。」

「你只要陪在我身邊，我就安心了。」

「One。」

「我會逃走。」

赤石和平田穿過公園。

「真是的～～～～！讓人很煩躁～～～！」

「就說你太極端了。這樣太慢，回不了家。」

「因爲你跑得很慢嘛。」

「是你叫我慢點的吧。」

「就說你太多嘴了。」

平田放開赤石的後頸。

「One。」

「就算有我這種人，也什麼都做不到哦。」

「是嗎？」

一秒大約十公分的速度。

「爲什麼你對自己的評價這麼低啊？」

赤石慢慢走。

「……」

「因爲被拉着走的樣子很像狗，我討厭那樣。」

赤石開始正常地走路。

「你明明就能正常走路嘛。」

平田抓住赤石的手腕，直接邁開步伐，赤石被平田拉着走。

「別使用暴力。」

「真是的～太慢了～！」

「逃走就沒意義了，要戰鬥啦。」

「……」

「你纔去死。」

「我有在聽。」

「汪汪叫看看？」

「爲什麼只是回家而已，你就能擺出這麼高高在上的態度？噁心死了，去死。」

「真沒辦法。稍微加快腳步吧。」

赤石加快了擺動手臂的速度。

平田踹了赤石。

平田因爲和赤石的對話而感到疲憊。

「因爲很煩躁嘛。」

「我可是放學陪你一起回家的人哦。」

「你沒在聽我說話。」

「是。」

「放學回家時經過公園，感覺很青春對吧？」

「要是又出現跟蹤狂怎麼辦？」

「爲什麼用敬語？」

「我是悠人。」

「我不是問人名。」

有小孩子從平田他們身後跑來。

「哇！」

「呀哈哈哈哈！」

小孩子撞到平田，平田往前踉蹌了幾步。

「喂，我的屁股被摸了！」

平田對赤石說。

「……」

赤石跑向少年，抓住他的手臂。

「不，不用做到這種地步……」

車子從少年眼前駛過。

「好險……」

平田用手遮住陽光，看着駛離的車子的車牌號碼。

「說不定是你的前男友的車。」

「很有可能，別說了。」

過了一會兒，一名戴着黑色袖套、戴着黑色寬檐帽的婦人走了過來。

「不好意思～」

婦人對赤石他們說。

女人瞪着赤石。

「喂！」

女人拉住俊的手臂。

「我認爲看着孩子是父母的義務。因爲您沒有盡到義務，我纔想給您建議。」

「我不知道這是SNS還是什麼，但比起手機，您應該多關心一下孩子吧？」

「……總、總之，請把我們家小俊還給我！我要報警了！」

「你連孩子都沒有，別說得好像很懂一樣！我每天都很累！要照顧孩子，還要照顧丈夫，很累的！有時候只是視線離開一秒，孩子就會不見！你什麼都不知道，別說得好像很懂一樣！」

「……」

赤石指着女人右手握着的手機。

「你手上還拿着手機？」

然後輕輕低頭致歉。

「不好意思～」

「他差點從公園衝出去了。」

「您是這孩子的母親嗎？」

「十七歲。」

「呃，我們在哪裏見過嗎？」

「您所謂的自由放養式教育方針，其實只是單純沒在照看孩子吧？究竟是哪一種呢？」

「聽好了，你剛纔想做的事是非常危險的。如果你以爲車子都會遵守規則行駛，那就大錯特錯了。多的是那種自以爲有能耐就猛踩油門的飆車族哦。」

「既然是母親，請好好看着孩子。」

「……？是的。」

「爲什麼沒有看着他呢？」

「孩子還在學習，不知道什麼是對的，什麼是錯的。父母不看着孩子很危險，所以無論何時都不能把視線從孩子身上移開。」

「這、這是……」

「這種事我知道！我只是稍微移開視線，小俊就做了這種事！」

女人再次瞪着赤石。

「……」

「你現在幾歲？」

「我家小俊真是不好意思～」

「我希望孩子能自由自在地成長。你一個陌生人沒資格說這種話！」

但赤石沒有放手。

赤石彎下膝蓋，看着孩子的雙眼。

女人雙手抱胸。

「小孩子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不好好看着的話，總有一天會後悔的。」

「不好意思～」

「……」

女人露出惡鬼般的表情看着赤石。

「我們一定是初次見面。」

「這是我家的教育方針，可以請你不要插嘴嗎？」

「被車撞死也無所謂嗎？」

赤石誇張地說道。

「你知道自己衝到那種車子前面會怎麼樣嗎？會被撞飛的。」

「好了，我們走。」女人抓住俊的手臂。

「應該會很痛吧。說不定會留下一輩子的傷痕，一輩子都得承受疼痛。應該會流很多血吧。說不定得打很多針。這裏說不定會留下很大的傷痕。」

赤石指着俊的額頭。

「嗚……」

「好可怕啊。說不定會死。這隻手。」

赤石抓住俊的手臂，拉了拉。

「說不定會被扯下來呢。」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俊哭了出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俊哭着回到了母親身邊。

「你爲什麼要讓他哭啊！」

母親抱住了俊。

「好～乖好乖好乖，那個奇怪的大哥哥好可怕對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嗚……嗚……」

「……」

赤石站了起來，拿起包包離開了公園。

「喂。」

平田追上了赤石。

赤石和平田離開了公園。

「那樣真的好嗎？」

母親抱着孩子，準備離開公園。

「是啊。」

「我只是做了正確的事情。」

「那等那個孩子出意外後再來說比較好嗎？」

平田敲了敲赤石的校徽。

「也不是那樣……」

赤石和平田轉過頭去。

「是啊。」

「……唉。」

母親抱着孩子回家了。

赤石沉默不語。

「到時候你也會被叫去教職員室哦。」

「不過這樣好嗎？」

「就算是這樣，應該還有更好的說法吧。」

「我不是爲了母親，而是爲了孩子說的。孩子還在成長途中啊。當然，我和你也是。人就是會犯錯，然後一點一點地成長。如果在成長過程中發現母親對自己漠不關心，那他長大後也不會是什麼好東西。」

「我又不是那個意思。」

「什麼？」

「…………」

「那就太遜了。」

「要不要去道個歉？」

平田回頭一看，只見母親正在安慰俊。

「明明只是你自己想這麼說而已。」

「你不是說時間寶貴嗎？爲什麼要那樣……」

「要是被高中投訴，你又要被叫去教職員室了。」

「你不會換個說法嗎？」

「我就說我不是那個意思了。」

「早知道就不跟你一起回家了。」

「難道要等孩子受重傷，或是最壞的情況是死了之後，才說『你當初應該好好看着他纔對』比較好嗎？」

「還是等葬禮的時候再說『我就知道會變成這樣』比較好嗎？」

「孩子的生命是很脆弱的。要是等事情發生了就太遲了。在事情發生之前，必須有人來提醒他們纔行。不然同樣的事情會不斷髮生。那個母親也不是第一次這樣了吧。至今爲止應該發生過好幾次同樣的事情了。她完全沒有危機感。她以爲只要從遠處叫名字，孩子就會乖乖聽話。她以爲孩子會聽到。如果只是驚險意外那還好說，必須有人代替那個不負責任的家長，在那個孩子發生重大事故之前提醒他們纔行。不管是對家長還是對孩子。」

「那個。」

平田嘆了口氣。

「你的個性真的很差耶。」

「不要。」

「好惡心。希望你去死。」

「以後也要一起回家哦」

「人類的大腦會因爲防衛本能而只記得討厭、害怕、噁心等負面情緒。就算溫柔地勸說，小孩子也不會聽進去，家長也不會把話當一回事。所以必須用讓人討厭的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