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話　你喜歡高梨的心意嗎？　３

「自從開始準備文化祭之後，我就積極地找你說話。」

「是啊，爲什麼？」

「你沒辦法對我做出過分的事吧？」

「……」

確實如此。

「你應該欠我人情纔對。初中時期讓你惡劣的環境好轉的人是我。我聽統貴說過好幾次了。」

「沒錯，我沒辦法對你抱持負面情感。」

「所以啊，你沒辦法對我抱持負面情感。所以我纔想讓你成爲我的夥伴。」

「又不是在玩遊戲。」

赤石哼笑一聲。知道我欠她人情才接近我。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實際上，你不是有幫我嗎？」

「我不知道你的目的是什麼，所以不記得有沒有幫你。」

「不過，就是從那時候開始的吧……」

高梨看向窗外，像是在回憶過去。

「自從我開始接近赤石同學，暫時離開櫻井同學的後宮時，那個團體也沒有任何改變。」

「……」

水城、新井、八谷、葉月，沒有任何人有任何改變。

「就算我不在，櫻井同學和其他女生看起來都很開心。然後我那時候才注意到。」

高梨看向自己的手。

「沒錯，我在這個團體裏，果然也是沒人愛的，無關緊要的人。」

高梨聳肩笑了。

「我推薦了你。然後我也參加了劇本的創作。」

「你和統貴建立了良好的關係，和三千路同學也很要好，你被大家所愛。這讓我非常羨慕，同時也感到憎恨，無法原諒。」

「我……？」

「什麼意思？」

「我問了。」

「…………」

「這樣啊。」

的確，高梨的同意也是完成劇本的要素之一。如果高梨也反對，赤石相信自己會大幅修改劇本內容。

高梨渴望愛。

赤石無言以對。

「一般來說，有正常感性的人應該會反對。」

「我希望你對除了我以外照樣吵吵鬧鬧的她們，抱持負面情感。」

「…………」

赤石不記得自己寫的劇本有受到他人干涉。

「我好羨慕你啊，赤石同學。」

赤石理解了。

「……」

「嗯，當時謝謝你。」

「然後，我開始寫文化祭的劇本。」

「……是這樣啊。」

「櫻井同學和她們就算我不在，也照樣聊得很開心，對我不在這件事毫不關心。我漸漸開始憎恨她們。」

「也就是說。」

「不對吧。那完全是靠我自己寫的，沒有你介入的餘地。」

「誘導？」

高梨注視着赤石。

「我也有以批評劇本爲名，要求你變更路線。」

高梨指向赤石。

「而且，我希望你能知道她們有多惡毒。」

「我越來越討厭她們了。明明一起度過了一年，卻完全不把我放在眼裏。我只不過是空氣，只不過是讓對話循環的工具而已。」

「你會寫出那種劇本，是因爲我誘導了你。」

「你這是什麼說法。」

「之後，我誘導了赤石同學的劇本走向。」

「不，這種說法可能不正確。正確來說，我希望你能和我有同樣的心情。某種意義上，這可能是我最醜陋的部分。」

「正好在這個時候，我完全被櫻井同學和她們孤立了。我是不是不該和赤石同學這種人來往呢？我是不是做錯了呢？」

僅僅如此，就足以造成難以承受的精神傷害。高梨希望赤石對櫻井的跟班們抱持負面情感。希望赤石能理解跟班們的惡毒。

「在那之後，我繼續執行讓赤石同學和八谷同學交往的作戰。我時不時就問你喜歡的人是誰，裝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幫助你和八谷同學的戀情順利發展。」

「也有反對意見吧。」

「……」

「有哦。你不是問過我們好幾次劇本的走向這樣好嗎？這麼黑暗的故事真的好嗎？這麼沒有救贖的故事真的好嗎？你不是問了好幾次嗎？」

有人喜歡自己討厭的人。

「這樣啊。」

「是我強行通過的。我說隨你高興，反正是文化祭，自由發揮就好。」

「那你爲什麼要引導我寫出那種劇本？」

「第一個目標，果然是八谷同學。」

立場不明確，搖擺不定的八谷。

「我個人不喜歡八谷同學。原本以爲她喜歡赤石同學，結果好像是喜歡櫻井同學。而且，她明明喜歡櫻井同學，卻無法和你斷絕關係，是個軟弱的女人。她兩邊都不選，我就是想透過那個劇本，傳達八谷同學自己在櫻井同學和赤石同學之間搖擺不定的愚蠢。」

「這是什麼做法啊。」

「實際上不是有效果了嗎？」

「或許……有吧。」

赤石移開視線。

「可是，事件就在這時發生了。」

「……」

赤石和高梨一起低下頭。

赤石想起了和神奈對立的那起事件。

「你和神奈老師大吵一架，最後還遷怒八谷同學。」

「……」

赤石無話可說。

「這時我想到。」

高梨直視着赤石說。

「啊，赤石同學也和我一樣。我這麼想。」

「……什麼意思？」

赤石苦着臉回看高梨。

「然後呢？」

「或許是我急着想和櫻井同學交往吧。結果，被視爲異物的我被排除在外，一切都結束了。」

赤石抱頭。

「已經沒有時間的我焦急了，結果在這個時間點被櫻井同學的後宮排除在外。」

「我只是利用你來執行我的計劃而已。對不起。」

「我有點猶豫是否要照着那個劇本進行。不過，已經沒有退路了。我必須儘快和櫻井同學增進感情，所以協助了你。爲了讓八谷同學和你交往，我努力了。」

「…………」

「……或許我們半斤八兩吧。」

「啊，赤石同學也和我一樣。我和赤石同學是同類。我原本以爲赤石同學是受人喜愛的令人羨慕的人。不過，實際上赤石同學也是不受任何人喜愛的人。」

「……」

「…………」

赤石一臉陰沉。

「真是過分。」

「是啊。」

「赤石同學也和我一樣不是嗎？和我一樣，自己不受喜愛，向他人尋求自己不受喜愛的理由，對自己不受喜愛一事感到煩躁，不去正視不受喜愛的自己，對不愛自己的人發怒。你和我一樣。我是這麼想的。」

「……原來你是這麼想的嗎？」

停頓一拍。

「是啊，真的。」

「我現在沒有這種想法了。到這裏爲止，是我校慶時的想法和結果。你覺得如何？」

「……對不起。」

「我那時真的覺得你是個醜陋的蠢蛋。這是同類相斥吧。我嗤笑了你。反正你和我一樣，不會被任何人所愛。不受愛的人將自己的憤怒發泄在他人身上，看起來真的很愚蠢。我覺得你很蠢。不過，每當我覺得赤石同學很蠢時，同樣身處這種狀況的我自己也感到悲傷。我和赤石同學一樣，都是笨蛋。我這麼想。我明明覺得赤石同學很蠢，結果比赤石同學更蠢的人是我。」

「所以，我非常煩躁。或許是因爲我將赤石同學和我重疊在一起了吧。赤石同學看起來非常討人厭。你和我一樣。將自己不受喜愛歸咎於他人，對自己不受喜愛一事感到煩躁，遷怒他人。你和我一樣。所以我對你發怒了。我對你發怒，要你別一直甘於不受喜愛的自己。不過，該被髮怒的人是我纔對。我將自己的狀況和赤石同學重疊，擅自產生共鳴，將自己的煩躁發泄在赤石同學身上。」

赤石和高梨淺淺一笑。

高梨說的話幾乎都切中要點。

「……」

赤石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我也能理解你的心情。」

「我帶着對赤石同學的厭惡感和對自己的厭惡感，試圖破壞櫻井同學的後宮。已經沒有時間了。我也有點焦急。」

「真遺憾……」

「你真是個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