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話　你喜歡無償的愛嗎？　３

「…………老師你馬上問了我教室裏有誰對吧。雖然這或許是自然的反應，但那也表示你把注意力放在校慶的準備上。與其問我，不如自己走進教室不是更快嗎？難道說，你其實是想繞個圈子問我櫻井在不在教室…………應該不是吧？只是碰巧而已吧？」

「…………哈哈。」

神奈喝了一口咖啡。

不會吧。

「老師你躲在那間空教室裏觀察二班，等待有人從二班走出來。然後那個人…………」

「…………」

不會吧不會吧不會吧。

一個臆測逐漸變成了推測。

至今爲止，我都沒有確切的證據證明神奈對櫻井有好感。那只是我胡亂猜測。

但是，我開始覺得，那個胡亂猜測說不定是對的。

赤石緩緩開口說道：

「…………那個人就是櫻井吧？」

「爲什麼啊？」

神奈的語氣失去了從容。

話語裏失去了戲謔。

赤石臉色發青地繼續說：

「…………因爲老師你喜歡櫻井吧？」

「………………怎麼可能。」

神奈喝了一口咖啡。

不想聽。

我理解了。

「………………不是的。」

赤石用失去光芒的雙眼，直直地盯着神奈。

「因爲你喜歡櫻井，所以等櫻井從二班出來，但等了好久都沒等到，所以擔心他是不是真的在教室裏，於是向偶然獨自出來的我打聽教室裏的狀況。如果櫻井獨自出來，你就裝作偶然，讓他幫忙處理一些學校的職務，這樣就能兩人獨處了。我說的沒錯吧？還是說只是我胡亂猜測嗎？」

「…………那我就去跟櫻井說吧。說神奈老師對你一點意思都沒有。」

「…………不是。」

「老師，你喜歡櫻井對吧？」

理解了這個不想承認的事實。

「………………」

真的不是嗎？

赤石嚇了一跳，肩膀抖了一下。

啊啊。

神奈喝了一口咖啡。

我無法原諒。

神奈大聲喊道。

神奈立刻捂住嘴，皺起眉頭，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

也不想問。

他捫心自問。

是事實。

這的確是事實。

但是，不問的話就無法前進。

表面上的否定。

這是真的。

爲什麼？

沉重的沉默降臨。

「…………沒什麼。」

「老師，你想要改變話題的時候就會喝咖啡對吧。我覺得，被逼到絕境，或是對自己不利的時候，會喝東西或是刻意咳嗽、打哈欠的人，其實意外地多呢。」

「別這樣！」

赤石垂下眼簾，繼續說道：

我必須知道事實。

赤石沉默不語。

我不要。

我直直地看向神奈。

「…………抱歉，赤石。」

不能因爲對自己不利，就逃避面對真相。

或許自己是錯的。神奈會這麼生氣，或許是因爲自己做錯了。

或許，這又只是自己自以爲是的猜測。

說不定，說不定我還沒完全弄明白。

說不定，這又只是自己自以爲是的猜測。

還沒。

還沒。再等等。

再問。有必要問清楚。

自以爲是的判斷，不會帶來好結果。

神奈喝了一口咖啡，緩緩開口：

「你真清楚……赤石。你說的都是事實。」

「…………沒什麼。」

赤石簡短地回應，觀察着神奈。

憎恨、恐懼、敬畏、自卑、不安、擔心、自省，這些情緒在她眼中閃爍。

「你…………觀察人真是仔細啊……我真的很佩服你」

「…………是嗎」

赤石沒有說，正因爲櫻井是戀愛喜劇的主人公，所以才能注意到這些。

一切的一切，都是扭曲的。

「是啊，我喜歡聰助……」

神奈斷斷續續地說道。

赤石沉默地聽着，沒有插嘴。

「你爲什麼會喜歡櫻井呢？」

「青梅竹馬……」

這是最後的防線。

神奈對櫻井抱有好感。

「嗯，或許是這樣吧……」

有什麼無法退讓的事實，有什麼能夠顛覆櫻井至今行爲的東西。

有什麼，有什麼，說不定有什麼。

爲了確認這和自己的思考是否一致。

赤石用無法理解的表情看着神奈。

「是……這樣啊」

神奈看向空中。

「我和聰助是老相識了」

「這個嘛…………」

這是赤石最後的良心。

什麼都不懂。

但是，要聽。

最後的緩衝。

不知道有沒有刻意安排。現在不是追究這個的時候。

赤石繼續聽着。

爲了瞭解神奈。

「明明是老師卻喜歡學生……呵呵，很好笑吧？」

還沒完。

讓步，讓步，讓步，再讓步。

也許，說不定，櫻井身上有什麼赤石不知道的東西。

「我聽說這種關係也很常見」

「然後，我對聰助的愛意一直沒有冷卻……最後，我甚至成了聰助高中的老師，就像跟蹤狂一樣……」

赤石爲了確認自己的思考是否正確，最後的問題。

「我一直像姐姐一樣被聰助崇拜……隨着年歲的增長，我體內的女性情感逐漸甦醒……最終，我開始對聰助產生了愛慕之情。」

神奈自嘲地笑了。

赤石沒有青梅竹馬，爲什麼會有這麼多異性青梅竹馬呢，真是不可思議。不過這也是戀愛喜劇主人公櫻井的風格。

是良心所發出的讓步。

聽了也還是不懂。

不能一概而論，不能擅自把櫻井當成壞人。

沒有一絲共鳴的贊同。

因爲追逐着櫻井而做出的選擇。

赤石想起櫻井和水城也是青梅竹馬。

爲了從神奈口中引出話語。

爲了瞭解櫻井。

赤石表示贊同。

還有，還有什麼。應該還有什麼。

神奈的話裏，有無法理解的地方。

高中三年。大學四年或者更長。而且，大學生和高中生相比，自由時間壓倒性地多。

那麼。

那麼，應該成爲櫻井的大學老師纔對吧。

高中老師，不是很奇怪嗎。有什麼。有什麼有什麼有什麼有什麼。

有什麼，櫻井的優點應該就隱藏在那裏。

自己不知道的，櫻井的優點。

自己沒有注意到的，櫻井的優點。

赤石爲了消除疑問，問道。

「櫻井再過兩年也要高中畢業了吧。成爲大學老師不是更好嗎？」

「怎麼說呢……但是赤石，你還是高中生所以可能不知道，大學裏老師和學生的關係，比想象中還要稀薄。像現在這樣我跟你說話的關係，是很難建立起來的。而且也沒有班主任這樣的制度，要和聰助在一起最久的話，高中老師是最好的」

「是……這樣啊」

雖然不知道大學的實際情況，但是神奈的話裏充滿了真實感，讓赤石理解了。

只想着櫻井。這傢伙，只想着櫻井。

不摻雜任何櫻井的想法。

只是神奈的，自私的跟蹤狂行爲。

無法想象是教導他人的教職人員會說的話。

「我很高興……成爲聰助的班主任的時候。說到底廣播社什麼的我一點興趣都沒有。只是因爲能和聰助在一起。僅僅因爲這個理由我就當了廣播社的顧問……」

「是……這樣啊」

「那麼…………」

但是，赤石並不瞭解女人心。

一直留在心裏的疑問。

「很蠢吧？」

「真的…………我自己也覺得蠢」

「不行的」

神奈，立刻回答。

笑不出來。完全，笑不出來。

這是錯誤的。

這不過是詭辯。是爲了想要正當化神奈的詭辯。試圖將或許可以信任的神奈的心情正當化的詭辯。

神奈的臉頰微微泛紅，赤石露出無法理解的表情。

扭曲的後宮。

「很羞恥啊……」

「老師……害羞？」

如果摻雜了個人的見解，事情就會變得複雜，繁瑣，變得無法分辨真實。

神奈突然露出了柔和的表情。彷彿想起了櫻井。彷彿想起了往日。

沒有摻雜赤石自己的心情，單純的疑問。

不…………。

「很羞恥啊……」

「聰助他啊…………是個不得了的老好人啊」

簡直無法想象持有教鞭的人會說出這樣不道德的言論。

赤石擅自扭曲了事實，試圖將神奈正當化。

赤石，盯着神奈。

「爲什麼不告白呢？告白的話，就算不當什麼高中老師……」

感覺，第一次從櫻井的跟班那裏聽到了一個真相。

赤石重複着神奈的話。

不在乎對錯，單純的疑問。

赤石在內心否定。

不想被知道的事實擺在了赤石面前。

或許，神奈有她自己的想法。

不像神奈會有的怯懦的態度。

必須客觀地看待。

「告白什麼的…………做不到啊。太羞恥了」

「哈哈，這時候否定一下啊」

其實她並不喜歡櫻井吧。

明明告白了就完事了，卻不去告白。赤石不知道這是爲什麼。神奈甚至不惜迂迴地選擇成爲高中教師，赤石實在理解不了。

神奈對赤石笑道。

「不得了的老好人……」

「是的，真的。非常蠢。」

神奈，愛慕着櫻井。

已經是無可辯駁的一句話。猶如一刀斬下。

櫻井的，優點。

不得了的老好人。

即使說是個老好人，那也不過是個充滿心機、滿懷私慾的低劣『老好人』罷了。只想着如何讓女人抱有好感，作爲一個人完全不值得尊敬的人。

就連其中的一小部分，赤石都無法理解。（原文這裏寫的神奈……應該是作者筆誤了吧……）

只要是個老好人就行了嗎。只是因爲老好人就對櫻井抱有好感嗎。

神奈，是這樣仰慕櫻井的嗎。

無法理解。

赤石完全無法理解神奈的心情。

緩緩地，和神奈對上視線。

「…………」

神奈臉頰泛紅，看向別處。

爲什麼。

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

爲什麼不明白。

爲什麼沒有注意到。

爲什麼是櫻井。

喉嚨裏，發出了嘶啞的聲音。

爲什麼沒有注意到櫻井的陰暗想法。

吸氣。

咬住下脣。

爲什麼。爲什麼啊。

但是，櫻井的話無論如何都討厭。

「…………」

爲什麼是櫻井啊。如果是須田的話，還能毫無保留地稱讚，支持他。

「…………」

赤石看着神奈。凝視着神奈。神奈彷彿想起了櫻井，臉頰泛紅。

赤石，毅然地看向神奈。

赤石的人格並沒有高尚到能毫無保留地稱讚喜歡上那種人的女性。

爲什麼自己想要敞開心扉的女性，全都對櫻井抱有好感。

「啊……」

咬住嘴脣。

所有的疑問浮現，然後化爲泡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