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話 你喜歡平田家嗎? 6
《喜歡愛情喜劇的主人公嗎?》 · 利苗誓 · 4762 字
赤石離開平田的房間,來到客廳。
「啊,悠人。」
洋子已經準備好餅乾和紅茶在等赤石。
「朋美她……」
「對不起。」
赤石低頭道歉。
「憑我的力量實在無能爲力,是我能力不足。」
赤石低頭致歉後,往玄關走去。
「要不要喝杯紅茶?」
「……那我就不客氣了。」
赤石在桌邊坐下。
「朋美還是不願意去學校嗎?」
「是的,我用盡了各種方法,但還是行不通。」
赤石喝了一口紅茶。
「這樣啊……」
洋子遺憾地低下頭。
「……」
沉默的時間持續流逝。
「接下來,我會單方面地對您說些話。您要怎麼理解這些話都無所謂,但希望您能記住,我說這些話並非出於惡意,而是出於善意。雖然這麼說很任性。」
「我覺得朋美同學之所以會變成這樣,有很大一部分是受到您的影響。」
「在我心中,我認爲能對他人說出嚴厲話語的人才是真正的善人。」
洋子靜靜地聽着。
「我一開始就說過了,我討厭朋美同學,也不擅長和她相處。只要稍微犯錯就會被責備、被排擠,直到我說出她想聽的話才能加入她們的圈子,要是被這樣對待,我也會相當難受。」
「如果你不嫌棄的話,今後能不能也請你來我們家?能不能請你當朋美的朋友?」
「這樣啊……」
「我到底哪裏不行了?」
「我覺得您的愛已經失控了。」
「…………」
「但是,我覺得實際上並非如此。」
洋子開口說道:
赤石放下紅茶。
「……好的。」
洋子靜靜地盯着赤石。
然而,與赤石的預想相反,洋子拿着餅乾直接走了回來。
「……那就麻煩您了。」
洋子疑惑地歪着頭。
洋子戰戰兢兢地問道。
赤石用嚴肅的眼神看着洋子。
洋子用半是憤怒、半是不安的表情看着赤石。
「雖然這麼說很失禮……」
「……我知道了。」
「沒有啦……」
洋子走向廚房。
洋子插嘴道:
赤石慎重地觀察洋子的舉動,爲了在發生什麼事時能夠立刻逃跑,他清出了一條逃跑路線。
洋子搔了搔頭。
「因爲餅乾變少了。」
「雖然這麼說很失禮,但我覺得問題的開端也在於您。」
「這到底是……」
赤石和洋子都坐了下來。
「嗯?」
「從旁人的眼光來看,您是個非常善良、爲孩子着想的好媽媽。」
「…………」
「要是您拿出菜刀,我會立刻逃跑哦。」
「……這……」
「那個……」
洋子不想被誤會,於是回到赤石身邊。
「……咦?」
「我沒有那個意思……」
「雖然我不想說是爲了您,但如果您覺得不舒服,請離開座位。我會就此打住。」
「……」
洋子點了點頭。
「比如說,如果有人惹你不高興,一般來說應該會想和那個人斷絕關係。」
赤石豎起一根手指。
「看到朋友給別人添麻煩,因爲覺得不舒服而想和對方斷絕關係。一般來說應該會這麼做。因爲如果說了什麼,自己可能會被討厭,受到傷害。」
赤石放下手指。
「但是,我認爲即使自己被討厭,受到傷害,也要把問題點出來,纔是真正的愛。如果沒有人指出,那個人就會一直犯錯,一輩子都不會發現自己的錯誤。他不會知道自己身邊的人爲什麼消失,只會一直痛苦下去。這就是現在的朋美同學。」
「……」
「即使自己被討厭,只要對方能稍微往好的方向改變,我覺得這樣就夠了。」
「……」
「肯定對方所說的一切,給予對方想要的話語,這樣阿諛奉承對對方沒有好處,對自己肯定也沒有好處。我害怕被討厭,不擅長說錯話。但是,希望您能理解,我絕對沒有貶低您,或是有什麼想讓您不愉快的意圖。」
「我明白了。」
洋子握緊拳頭。
「我覺得,您太寵朋美同學了。」
「太寵……了?」
洋子歪着頭。
「您至今有對朋美同學發過脾氣嗎?有對她說過『你錯了』嗎?不管朋美同學犯了什麼錯,您都會肯定她所說的話,不是嗎?」
「……」
洋子想到了一些事。
「我認爲您這種態度,助長了朋美同學的氣焰。」
洋子戰戰兢兢地說。
赤石把視線轉回來。
赤石放下洗好的杯子,關掉水龍頭,走到洋子身邊。
「……」
「正是因爲這樣持續縱容朋美同學,才導致她現在如此任性,只要自己的要求不被滿足就歇斯底里,開始排斥不服從自己的人不是嗎?」
赤石喝了一口紅茶。
「朋美……」
「我聽老師說,您好像逼我來送講義。」
赤石突然看向窗外。
「當然,用讓孩子無法自由生活的恐懼來養育是不對的。但當她犯錯時,必須明確告訴她這是錯的;做了壞事就要讓她好好道歉。這纔是正常的做法。可現在的朋美同學,已經做不到這些了。」
洋子一動也不動地聽着赤石的話。
「關於二世這類人,我覺得有相當比例會出現任性自大的傾向。經常看到那些留下豐功偉績之人的孩子變成任性問題兒童的例子,不是很奇怪嗎?那麼了不起的人居然會有不成器的孩子。國王的孩子任性自私不顧國民之類的傳聞也常有耳聞,這難道不是因爲沒有敢於訓誡王族子弟的人存在嗎?」
洋子點頭認同。
「因爲擔心女兒,所以希望我來嗎?那爲什麼要對老師說那種話呢?直接對我的母親說不就好了。」
「……是的。」
赤石一邊洗杯子一邊說。
去洗餐具。
「當然。」
「我的個人理論是,人類正是通過被斥責、被訓誡、經歷悲傷、哭泣、叫嚷、喧鬧、遭人嘲笑、自我貶低、反省、痛苦,在這些負面情感的積累中不斷成長的。人的心靈正是通過疊加這些消極的、負面的情感才能茁壯成長。就像被鍛打才能成器。但您對朋美同學的所有言行都予以肯定,只是一味地溺愛。」
「請斥責你的女兒。」
「那是因爲……我擔心朋美……」
洋子仰天長嘆。
一定是因爲害怕吧。
「請對她發火吧。請爲她哭泣吧。請爲她悲傷吧。當她做錯事時,請嚴厲地訓斥她;當她走錯路時,請明確地指出來。如果不這樣做,朋美同學今後也會永遠、永遠對不如意的事情歇斯底里,繼續排斥所有不順從她的人。最終,朋美同學抵達的終點,只會是孤身一人、無人相伴的孤獨。」
「您沒有想過,否定朋美同學會不會讓自己被朋美同學討厭嗎?您沒有害怕過自己被朋美同學討厭嗎?我認爲,如果真的爲朋美同學着想,就算自己被討厭,也應該好好責罵朋美同學。就算因此和朋美同學的關係變差,我認爲您也應該責罵朋美同學。」
「怎麼會……當然是朋美啊!」
「而且,我認爲您的做法——不擇手段這點非常惡劣。」
「……」
他把紅茶杯拿回廚房。
「既然如此。」
洋子砰地拍了一下桌子。
害怕被母親討厭。
「您喜歡朋美同學嗎?」
「……」
「這種說法很討厭呢。」
「……」
「您真正愛的是朋美同學呢?還是自己呢?」
赤石指着二樓。
「不過,這終究只是我的想法。」
赤石直視洋子的眼睛。
赤石站了起來。
「那是因爲……」
「阿姨,行使惡質的力量,也會對自己身邊的人造成負面影響哦。」
「……」
赤石再次坐下。
「所謂的力量,不是用來威脅別人,讓別人聽自己話的東西。權力、壓力、暴力,這些力量不是用來威脅別人,讓別人聽自己話的東西。擁有力量的人,必須對自己的力量有所自覺。」
洋子也坐下。
「您行使自己是學生母親的力量,強行對學校下達指示。你一直以來都是這樣行使力量的吧?」
「那是……」
洋子站起來想要抗辯,但還是坐下了。
「力量不是用來行使的,而是用來守護的。擁有力量的人濫用力量有什麼用呢?您自己或許以爲是這樣濫用力量來守護朋美同學,但對朋美同學來說,這隻會造成負面影響。」
「那種事……」
「這種事情是存在的啊。如果您強硬地向學校施壓,學校就不得不服從您的意願。這就是母親所掌握的力量。但即便將自己的正義強加於人,用力量迫使對方屈服、按自己心意行事,那裏也絕不會誕生真正的信任與友愛。朋美同學至今被這樣用力量保護着,結果就是身邊空無一人了。」
「……」
「您的行爲,看似在保護朋美,實則是在攻擊她。正因爲您濫用權力,周圍的孩子可能只是不情願地和朋美同學相處。或許他們心想「反正她媽媽很煩人,就勉強應付她吧」。就算孩子們被告誡「朋美的媽媽很麻煩,所以只要表面附和、別接近她」,也一點都不奇怪啊。」
「怎麼會……」
洋子搖搖晃晃地站不穩。
「阿姨,請不要再任性的使用權利了。請不要再保護朋美……不,請不要再傷害朋美同學了。您的愛的方向是錯誤的。請不要想着自己不受傷,卻讓女兒愛自己。請好好地做出即使自己受傷,也要拯救女兒的行動。拜託了。」
赤石低下了頭。
「即使自己遍體鱗傷,即使被討厭,好好地面對女兒,好好地和她說話,知道哪裏做錯了,不是很重要嗎?」
赤石背起了包。
「我要說的就是這些了。反正就是高中生的小鬼在說,所以請聽一半就好。如果討厭我了,那也沒關係。但是,如果真的爲朋美同學着想的話,希望你能稍微考慮一下。」
洋子送他到玄關。
「那、那個……」
「……」
「朋友戒指……」
「請保重。」
「……」
洋子與赤石道別。
「……到時候,再還給我吧。」
「悠、悠人君。」
赤石露出不情願的表情。
然後拿起了錢包。
洋子東張西望地環顧四周。
「您擅自給我,我又要被罵了。」
「那傢伙真的很噁心。啊,還有我再也不去學校了。媽媽,我要去玩,給我錢。」
赤石的手掌上放着一枚小小的戒指。
「今天承蒙照顧了。我會等朋美同學來學校的。」
赤石苦笑。
當天晚上。
然後洋子把某個東西交給了赤石。
洋子走到平田面前。
洋子想開口,但又閉上了嘴。
「唉……真的好惡心。別再帶那種人來了。」
洋子尋找錢包。
「……」
「雖然到頭來,我從來沒有給過任何人,但希望悠人君能拿着。」
「……這麼晚了,你要去哪裏?」
「這是……」
「媽媽。」
「錢啊……」
「作爲母親,還有爲了朋美,以後也請來這個家玩吧。」
赤石露出驚訝的表情。
「……這樣啊。」
洋子在客廳等着平田。
「……」
赤石走在走廊上。
「回去了。」
「這是朋美小時候做的朋友戒指。」
「那傢伙已經回去了嗎?」
「去哪裏都無所謂吧?我會隨便找個地方住,給我錢。」
「咦,怎麼了?」
平田面對着洋子。
然後。
啪的一聲,清脆的聲音響起。
「………………咦?」
「…………」
平田被右臉感受到的熱度嚇了一跳,瞪大了眼睛。
「朋美,你給我適可而止!」
「咦……咦?」
平田用手捂住右臉。
「大半夜的在外面亂晃,要是被壞男人盯上怎麼辦!你不知道女孩子晚上在外面亂晃有多危險嗎?」
洋子拼命支撐着顫抖的手,對平田說。
「爲、爲什麼……?你之前不是一直給我錢嗎……」
「媽媽……媽媽是爲了朋美,爲了朋美才一直給你錢的。我甚至去打辛苦的工,喜歡的衣服、包包、香水、音樂、演唱會、和朋友出去玩,全部都放棄了。自從朋美出生後,我就封印了所有興趣,只爲了朋美而努力!」
「可是,那是……」
平田因爲過於震驚而無法理解事態,瞪大了眼睛。
「可是,我終於發現那不是爲了朋美好。」
「可是,爲什麼……」
平田像在說夢話般喃喃自語。
「今天來的那傢伙跟我說了。」
平田淚眼汪汪地看着洋子。
「媽媽,媽媽……!爲什麼……!」
「爲什麼…………」
平田用手捂住被打的左臉。
平田想起了赤石。
平田害怕地仰望着洋子。
「那傢伙說了什麼,你纔會這樣欺負我!朋友、那傢伙、媽媽!你們都聯合起來欺負我!」
洋子再次打了平田一巴掌。
洋子和平田抱在一起。
平田把臉埋在膝蓋裏。
洋子再也忍不住淚水,當場跪倒在地。
「朋美,對不起,對不起。我之前都錯了。我爲了你着想,讓你隨心所欲,沒想到卻害了你。對不起,朋美,對不起……」
「不是的!!我是自己覺得這樣比較好,才這麼做的!不要把所有事情都怪到別人頭上,怪到悠人身上,擅自把別人當成壞人,認爲自己沒有錯!!」
「對不起,對不起。媽媽不會再寵你了。媽媽會和朋美一起努力活下去。所以,我們一起思考吧。對不起,朋美……」
「你以前不是也遇到過危險嗎?在這種晚上帶着錢出門,不是遇到過危險嗎?等到發生事情就太遲了!爲什麼……爲什麼你聽不懂我說的話……」
「連媽媽都討厭我了嗎?」
「媽、媽媽……」
「不是這樣的。」
兩人在客廳裏抱在一起。
「好痛……」
「連媽媽都討厭我的話,還有誰會保護我!爲什麼要說這種話?我受夠了……」
「媽媽…………嗚……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