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話 你喜歡平田清嗎? 3
《喜歡愛情喜劇的主人公嗎?》 · 利苗誓 · 6390 字
朋美誕生到這個世上,轉眼已是第二個年頭。
清在家中照料着朋美的生活起居。
「爸爸!」
剛滿兩歲的朋美步伐搖搖晃晃地向清走來。
「好樣的,加油加油——!」
清一邊拍着手,一邊呼喚着女兒。
「爸爸,爸爸!」
雖然步伐還不穩,朋美還是努力地走到了父親面前,清則一把將她抱了起來。
「幹得不錯啊~!說不定將來能成爲職業田徑選手呢!」
「嘻嘻……」
「爸爸,爸爸!」
朋美被父親抱起,咯咯地笑着。
「喏,洋子你也來抱抱。」
清把懷中的朋美遞給了洋子。
「唔~~~~!」
朋美一臉抗拒地把頭扭開,緊緊地扒在清的身上。
她死死地抓住清的衣服,把衣服都拽得皺巴巴的。
「哎呀哎呀。」
「哈哈哈哈哈!」
清一邊笑着,一邊摸了摸朋美的頭。
清和朋美來到了一家購物中心。
清哈哈大笑。
原本在前面走着的朋美,跑回清身邊。
「螞蟻!」
「太好了,太好了!」
「朋美,看好了。現在爸爸要變魔術啦——!」
清一邊摸着朋美的頭,一邊誇獎她。
朋美用手擦着臉上的水。
「爸爸,爸爸!」
「好簡單!」
朋美模仿清的樣子,卻怎麼也學不會,氣得鼓起了小臉。
「好厲害,好厲害!」
清把水灑向朋美。
——朋美降臨人世,已經是第三個年頭了。
朋美眼睛發亮,不停地拍着清的手臂。
——朋美誕生到這個世上,已經是第四個年頭。
「螞蟻!」
「爸爸!」
「看好了哦!」
「真是的……」
清雙手一揮,把熱水濺了出來。
他不停地把水向空中甩去。
「是螞蟻的『あ』哦。」
「朋美~」
「爸爸!」
洋子望着這對父女,臉上帶着柔和的微笑。
「跑那麼快很危險哦,朋美。」
「呸呸呸!」
清和朋美正在一起洗澡。
「我也想玩!」
「爸爸——」
「看——!」
「不嘛!」
朋美穿着走一步就會發出聲音的鞋子,滿臉喜悅地走着。
朋美抓住清的雙手。
被誇獎之後,朋美高興得在浴室裏跳了起來。
朋美指着貼在牆上的平假名學習海報,仰頭看向父親。小腦袋不停在海報與父親之間來回轉動,像是在確認自己的發音。
「這樣啊這樣啊,朋美還是比較喜歡爸爸啊。」
「哈哈哈,朋美還太小呢。等你長大了,靠自己的力量來試試看吧。」
「是啊,真的很簡單呢。朋美真聰明。」
「沒錯呢,是螞蟻的『あ』哦。」
她張開雙手,朝着清跑去,卻突然被地面絆倒,臉朝下撲倒在地。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朋美臉漲得通紅,在購物中心裏嚎啕大哭。
「哎呀哎呀……」
清立刻衝上前,神情焦急地看着她。
「爸爸,爸爸!」
「不是早就說了跑步很危險嘛~?」
「可、可是,爸爸,跑起來,爸爸,可是,可是!」
「真是的~」
清拿出手帕,擦去朋美鼻涕和口水糊滿的臉。
「朋美,下次要記得看着前面走哦?」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朋美完全不顧旁人目光,繼續大聲哭泣。
爲了安撫她的情緒,清抱着她在購物中心裏走了幾圈。
等朋美情緒穩定下來,清帶她進了附近一家咖啡廳。
「爸爸,爸爸!」
剛剛還哭着的朋美一下子又變得開心起來。
「我要喫冰淇淋!」
「這事可得對媽媽保密哦~?」
清和朋美一起喫起了聖代。
朋美將手按在胸口。
她直視清的雙眼,露出溫柔的微笑。
「真的長大了……」
眼前這兩個認真的孩子讓清感到動容。
清從沒見過朋美提起過任何朋友。
朋美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臉頰。
在蟬鳴聲包圍的公園裏,清抱着朋美一起抓蟲。
確認赤石和暮石已經離開,她才緩緩地吐出一口氣。
他們很久沒有這樣坐下來聊過了。
「這樣啊,這樣啊……」
「嗯……」
「都這麼大了啊。」
深呼吸。
「是我引以爲傲的朋友。」
她低下頭,偷偷往身後瞥了一眼。
朋美走到清的身邊坐下。
「好多蟬啊。」
他反覆地、反覆地說着這句話。
朋美一邊喫着冰淇淋,一邊露出燦爛的笑容。
「嗯!」
「真是個聰明的孩子呢。」
她臉頰微紅,羞澀地說道。
清一邊輕聲讚歎,一邊撫摸着女兒的頭。
清眯起眼睛,不停地點頭。
自從清沉溺於酒精之後,和朋美之間就很少有正常的交流。
「她們是……」
「爸爸,爸爸!」
——出生在這個世界上,已經是第六個年頭。
「朋美也是,爸爸的寶物啊。」
只是在外頭偶爾看到她跟幾個不良的同班生混在一起,僅此而已。
赤石和暮石已經離開了病房。
「朋美啊,下次一定要小心點哦?」
清朝她伸出手。
「……嗯。」
「朋美,他們是你朋友吧。」
「爸爸,有蟬!」
朋美指着飛逃的蟬。
「爸爸,鬍子好扎人!」
清的鬍子蹭到她的臉,朋美氣呼呼地拍着清的臉。
「你說什麼呢?敢說爸爸壞話的小孩是要——這樣!」
清抱着她在公園裏亂跑。
「看好了!」
「哇啊啊啊啊!」
清故意抱着她靠近一棵大樹。
「好可怕!好可怕!」
朋美嚇得把臉埋進清的胸口。
「哈哈哈哈哈哈!」
「好可怕,好可怕!」
朋美怕蟬,哭了起來。
「爸爸,爲什麼這樣!」
「偶爾靠近看看蟬,也挺不錯的吧?」
「不要,不要!」
清繼續抱着她靠近樹幹。
「哇!」
清大聲一喊,幾隻蟬從樹上飛走。
朋美拼命掙扎。
清腦海中浮現出自己曾爲女兒做的種種。
「養寵物就是要對生命負責。連爸爸交代的事情都做不到的朋美,是無法對貓的生命負責的。貓也是生命,等你能真正理解這個道理時,爸爸纔會考慮。」
「爸爸,我想養貓!」
「不行。」
清被女兒的任性搞得焦頭爛額。
「就算你撒潑,也沒用,不該養的就是不能養。」
朋美知道沒戲了,乾脆躺地上撒潑打滾。
清一聲怒吼。
「終究,什麼也沒能給朋美啊……」
「嗚……」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朋美被驚嚇到,大聲哭喊。
「朋美!」
他看着朋美,自我厭惡油然而生。
「爲什麼,爲什麼!」
「朋美……」
望着父親那滿是哀愁的雙眼,朋美輕聲低語。
「爸爸,真是個沒用的爸爸啊……」
「都說了我害怕嘛!」
有隻沒來得及飛走的蟬撞上了朋美。
「對不起對不起,別哭了別哭了。」
「不能因爲願望無法實現就撒潑耍賴!」
「爸爸,我討厭你了!我討厭你!」
朋美眼眶裏蓄滿了淚水。
她不敢直視那雙失了焦的眼睛,不敢直面父親此刻的模樣。
「不要,不要嘛!」
「別這麼說嘛……」
可即便如此,他依然搞不清,自己究竟爲女兒留下了什麼。
她還是哭了出來。
朋美纏着清,想要像她朋友未菜一樣養貓。
清拿出毛巾,擦去朋美滿臉的淚水。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要不要不要!我想養貓!」
「我想要嘛,我也想養貓!未菜有貓,朋美卻沒有!」
——朋美出生在這個世界上,已是第八個年頭。
「爸爸,能爲朋美,留下什麼嗎……」
「……」
朋美望向窗外。
「沒有錢,也沒有才能。爸爸到底……能給朋美留點什麼呢……」
「……」
清盯着自己的雙手。
一動不動地盯着。
「真是,個沒用的爸爸啊……」
「纔不是那樣……」
清慢慢地眨了眨眼。
「對不起啊,對不起啊。」
清不停地、一次又一次地向朋美道歉。
「對不起,爸爸這麼沒用……什麼都做不到的爸爸,對不起……」
他悔恨不已。
爲何沒能更多地面對女兒。
爲何不能多聽聽女兒的心聲。
爲何總是把苦難強加在她身上。
爲什麼。
「爲什麼,爲什麼!!」
朋美咬着嘴脣。
「媽媽,媽媽!」
三人分別扮演公司社長,在日本各地的車站中來回移動。
「這個搗蛋小惡魔卡要給誰用好呢~」
「對不起啊,朋美。」
「媽媽,媽媽!」
「決定了!」
「不玩了!爸爸討厭!」
「什麼……」
「哈哈哈哈哈!」
洋子輕柔地撫摸着朋美的頭。
「哈哈哈哈哈哈哈!」
清果斷將卡用在朋美身上,頓時朋美的資金開始被吸走。
自己總是做些讓女兒傷心的事。
朋美拼命指着洋子,生怕清把卡用在自己身上。
清一邊大笑,一邊享受着家庭的溫馨。
清表情突然變得嚴肅,好像在爲某個滔天大罪懺悔。
清回憶起過去,總覺得自己的記憶裏,朋美一直在哭。
——朋美出生在這個世上,已是第九個年頭。
清長嘆一聲,心中只剩下滿滿的後悔。
「別啦,停下啦!」
朋美哭着撲進洋子的懷裏。
清、洋子和朋美三人正在一起玩遊戲。
「好了好了,遊戲而已,別哭啦。」
彷彿意識到,自己一直在傷害女兒。
「就給朋美用吧!」
「……你在說什麼啊」
「就連玩遊戲的時候,也給朋美用什麼搗蛋小惡魔卡……」
「爸爸我討厭你了!」
清笑得一臉壞意。
「看招!搗蛋小惡魔卡!」
爲什麼。
「哈哈哈哈哈哈哈!」
這張卡一旦用出去,被附身的玩家每回合都會被吸走資金。
他們玩的是一款經營鐵路公司的遊戲。
爲什麼要爲這種小事現在纔來道歉?
朋美一邊咬着嘴脣,一邊低聲說道。
「對不起啊,朋美……那時候真的讓你很不開心吧。對不起,對不起……爸爸一直在讓朋美受苦吧……」
「……就一場遊戲而已啦。」
平田用手指纏着頭髮,輕聲地說。
「爸爸一直……總是讓朋美難過啊……」
「……」
清一邊咳嗽着,一邊斷斷續續地說道。
「明明朋美也討厭……那樣的事,爲什麼我還是……做了呢……」
「……」
清露出痛苦的表情,望向朋美。
「對不起啊……真的,對不起啊……」
「……」
「你很討厭我吧……也一定很難過吧……」
「……」
朋美只是靜靜地看着父親的眼睛,一句話也沒說。
「對不起……對不起啊……」
自己能留給女兒的,到底是什麼呢。
清深深地羞愧着,覺得自己是不是一個非常卑賤、可悲的人。
朋美出生在這個世界上,已經過去了整整十年。
「拜託你了,朋美……」
「那種朋友……真的值得你這麼做嗎?」
「……」
「朋美,你明白,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嗎?」
朋美騎車闖紅燈,與一輛右轉的車發生碰撞,導致骨折。
「朋美……」
「……」
「因爲……我不想被丟下……」
「……」
朋美依然不語。
「……」
清緊握方向盤的雙手,漸漸用力。
「可是……朋友已經先過馬路了……」
朋美聽着清的話,卻依舊沒有回應。
「……」
她只是一直沉默着。
「就算朋友過去了,你也可以闖紅燈嗎?」
「……」
「朋美……」
「……」
朋美正被清用車送去醫院。
「……」
「朋美……」
車內,清這樣問她。
「你爲什麼就是不肯聽爸爸的話呢?」
車內,只有清一個人的聲音,在空蕩蕩地迴響。
朋美答不上來。
「……」
「別再做這麼危險的事了」
「……」
「這次只是命大,沒出大事,但如果當時出點什麼事,你可能就死了啊」
朋美一言不發。
「……」
「人生只有一次啊」
朋美坐在後座,望着窗外,聽着清的責問。
「爲什麼明明是紅燈,你卻騎着自行車衝過去了?」
從朋美出生,已經過去十一年。
「朋美!」
清一邊怒吼着,一邊闖入朋美的房間。
「不要進來!」
「這是怎麼回事!」
朋美偷了洋子的皮夾裏的錢。
當洋子記賬時發現錢包裏金額對不上,便告訴了清。他們在家中裝了隱藏攝像頭,最終拍下了朋美的行爲。
「你爲什麼會……」
他不願相信,親生女兒竟然會做出這種事。
「從別人錢包裏偷錢!這可是犯罪啊,朋美!」
「吵死了!」
朋美抓起房間裏的東西砸向清。
「朋美!」
清毫不退縮地逼近她。
「——!」
朋美扔出的剪刀擦傷了清的手臂。
清的手臂開始流血。
「朋美!」
清一把抓住朋美的肩膀。
「放開!痛!」
「嗯」
「去死好了,那種傢伙」
「……」
朋美撅着嘴,不願看清一眼。
「我看不出來她哪裏有反省!」
兩個小時後,門開了。
「朋美也在反省了……」
清離開後,朋美小聲嘟囔着。
「朋美,不可以這樣,從錢包裏拿錢是不行的」
朋美仍低聲抱怨不止。
「……」
「不準再有下次了」
洋子則開始洗碗。
「朋美,不能對你爸說這種話」
只有碗筷相碰的聲音,在靜靜地迴響。
他雖口中答應,卻滿臉不情願地離開了現場。
「我喫飽了」
而她的行爲,比以前更激烈了。
清喫完飯,等着女兒回家。
「……」
「你現在這樣做壞事,總有一天會變得麻木不仁,到時候更嚴重的事情也會毫不在乎地做出來的!」
清提高了聲音。
朋美出生在這個世界上,已經過了十二個年頭。
「朋美!」
「……」
「喂」
「是你們給的零花錢太少了啦」
她已從小學畢業,升上了中學一年級。
朋美默不作聲地回了家。
平田家晚餐時,一片沉默。
「我會再好好跟她說的……」
「老公……你冷靜點……」
朋美掙扎着,但清沒有鬆手。
清和洋子面對面地坐着喫晚飯。
清一臉不滿地看着洋子和朋美。
洋子插在他們之間。
正要回自己房間的朋美,被清叫住。
「你就沒有什麼話要說嗎?」
「……」
朋美嘆了口氣。
「去死」
她朝清豎起中指。
「你竟敢對親生父親……朋美,你到底什麼意思!」
清怒吼着。
「老公……」
洋子又一次介入了他們之間。
「快說啊,朋美!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清一邊說着,一邊把朋美按在牆上。
「什麼意思啊!」
「老公……」
面對女兒無情的言語,清徹底暴怒,狠狠打了她一巴掌。
「住手!我說住手啊!」
朋美一開始拼命反抗,但面對清一次次的暴力與責罵,她也漸漸失去了力氣。
「我說住手啊!」
朋美滿臉通紅,流着淚。
「住手啊!」
清停下腳步,被洋子阻攔,站在那裏,滿臉失落。
朋美哭着卸下書包,把裏面的東西一一掏出來。
她甩開清的手,用手指着他。
她深信,一切的一切,都是父親清的錯。
「你連點像樣的錢都不給我,我怎麼在學校裏跟別人打成一片啊!」
「連這種破手機都只能用這種低端貨,全都是你的錯啊!」
「你想說什麼就說清楚!」
他被一種徹底的無力感籠罩。
那些便宜的化妝品、打折品、劣質文具全都散落一地。
朋美因爲拿着便宜手機被嘲笑,因穿着、用品寒酸被孤立,她只能哭着回家。
「老公!」
她堅信,這一切,都是因爲貧窮。
在那樣的環境下,不和大家用一樣的手機,就等於被排斥。
她癱坐在房間裏,淚如雨下。
清試圖追上去。
你一言我一語的爭吵愈演愈烈。
因爲生在貧窮的家,她被排擠、被欺負、怨恨父母,哭着回來。
「……」
「這個也是!這個也是,這個也是這個也是這個也是這個也是這個也是!」
「嗚……嗚嗚……」
她將手機狠狠摔在地上。
「朋美!」
朋美帶着眼淚向父親吶喊。
「你以爲你真的懂我的心情嗎!」
「我能怎麼辦啊!」
討厭父親,討厭這個什麼也不做只會罵人的父親,討厭到無法忍受。
「你知道你乾的這些壞事,害得爸爸媽媽有多麼辛苦嗎!? 被老師叫去,被你朋友家長責問,我們有多少次不得不低聲下氣地道歉,你自己有好好想過嗎!」
「我就不該出生在這種窮人家!」
洋子叫住他。
「就是因爲我全是這種破爛貨,才被大家排擠的啊!」
朋美流着淚,跑回房間,將門反鎖。
「老公……」
朋美滿臉通紅,衝撞了清的身體。
她一邊哭,一邊掏出自己的手機。
朋美哭着反駁。
她一邊哭泣,一邊怒吼。
「這種家,早點毀了纔好!去死吧!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連這……」
「都是因爲你啊!」
「對不起啊……朋美」
清用佈滿骨節的手,輕輕碰了碰朋美的臉。
「把你生在這種窮家裏,真的對不起啊」
他用拇指撫着她的面頰。
「很痛苦吧……被排擠了吧……對不起啊,對不起啊」
不知不覺間,清的眼眶也溼潤了。
「都是因爲爸爸掙得少,才讓朋美這麼辛苦,對不起啊」
不是的。
「你一直都在忍吧……我從來沒帶你出去玩過……對不起啊。我真是個沒用的爸爸,後悔也來不及了」
其實不是爸爸的錯。
真正的問題,是自己那膨脹得過頭的自尊心。
「只能買這種便宜手機,對不起啊」
清眼含淚地向她道歉。
「朋友們也取笑你了吧」
朋美咬緊嘴脣。
她拼命控制自己顫抖的身體。
將指甲深深嵌進手臂,竭盡全力地忍着顫抖。
「我一直都在後悔」
明明不是那樣的。
「那時候我終於意識到,我讓朋美一直在忍耐」
啊啊。
「希望你能原諒,這麼沒用的爸爸……」
他露出歉疚的神情,看着朋美。
「爸爸唯一能爲朋美做的,只有去死了」
「因爲我是個笨爸爸,只會讓朋美辛苦」
爲什麼,自己會——
他哀傷地笑着。
「對不起,朋美,對不起啊」
「因爲爸爸住院,也賺不到錢了吧」
——這麼愚蠢呢。
不對……可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不對……
「一直以來,讓朋美一直一直在忍受,對不起啊」
清流下了大顆的淚水。
「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