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話 你喜歡力量的差距嗎?
《喜歡愛情喜劇的主人公嗎?》 · 利苗誓 · 5351 字
暑假開始了。
即使進入暑假,赤石他們的學校依然每天都有開課。
標榜升學名校的赤石所在的高中,即便在暑假也面向考生開設特別輔導課程。對於支付不起補習班費用的赤石而言,夏季特別講習具有極其重大的意義。
在成爲考生之前,赤石都不知道學校在夏天也有開課,他一邊參加暑期講習,一邊想着「真是熱心教學的老師啊」這種無聊的事情。
「好,今天要上的是化學的分離萃取。這是在共通測驗中非常有可能出現的題目,請大家好好記住再回家。」
雖然是暑假,但特別講習還是有超過一半的學生出席。
赤石在後方的座位上一邊轉着筆一邊聽課。
「……」
赤石一邊看着前方的熟悉面孔,一邊上着夏季特別講習。
「好,以上就是今天的課程。」
夏季特別講習結束了。
課程在上午結束,今天的課就到此爲止。
赤石把東西塞進書包,前往食堂。
食堂一如往常地營業着。赤石對暑假期間也正常營業的食堂感到佩服。
由於回家也沒有人在,他打算喫完午餐再回去。
赤石買了三個麪包,坐在平常的長椅上。
「……」
他大口吃着巧克力麪包。
「好熱……」
雖然坐在沒有陽光直射的樹蔭下,但還是很熱。
「赤石。」
「全都是赤石的錯。」
赤石往左閃,上麥也往左擋。
「……」
「閉嘴,消失吧。」
「聽我說,赤石。不聽的話,我就把這全部扔掉。」
聽到上麥從未發出過的叫聲,赤石聳了聳肩。
上麥再次發出喀嚓喀嚓的聲音,拿着托盤擋在赤石的面前。
「不要無視我。赤石討厭。」
夏天。
「……可以坐嗎?」
「不要浪費食物。」
他聽到有人拿着托盤,發出喀啦喀啦的聲音走過來。
「……」
赤石甩開上麥的手,走向樓梯口。
後方的聲音逐漸變小。
赤石轉過身去,頭也不回。
赤石瞥了上麥一眼,站了起來。
上麥拿着放炒飯的托盤,擋在赤石的面前。
蟬的大合唱營造出夏天的氛圍,赤石擦掉流到臉頰上的汗水。
上麥抓住赤石的手臂。
赤石和上麥互相瞪着對方。
「……」
「……嗯。」
赤石往右閃,上麥也往右。
赤石再次走回原路。
「……」
一位拿着放着炒飯的托盤的嬌小少女來到赤石的旁邊。
上麥把托盤放在長椅上,抓住赤石的衣角。
炒飯散落在托盤上。
赤石一邊看着遠處的棒球社比賽一邊喫着麪包,覺得這個讓人覺得蟬聲很吵的季節,或許也有點意思,他苦笑着想。
赤石甩開上麥的手。
「聽我說。」
然後發出喀嚓喀嚓的巨大聲響,朝赤石走來。
上麥大聲喊道。
「……」
「赤石。」
食堂被棒球社和足球社佔領,感覺有點不自在。
「討厭!」
「你討厭什麼?白波嗎?」
「鳥飼那夥人。」
「爲什麼?」
「因爲她們有前科。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
「白波就那麼不值得信任嗎?」
「你們可能會合夥騙我。」
「合夥?」
「你們可能會合夥騙我。」
「不聽人說話的赤石,做的事是正確的嗎?」
「……」
赤石瞪着上麥。
「因爲討厭和尚,所以連袈裟也討厭。」
「白波,不是和尚。」
「……」
上麥舉起右手。
「赤石不聽我說話的話,我就說赤石的壞話。」
「隨你便。」
「說赤石的羞恥過去。」
「我已經夠惹人厭了。」
「白波,不討厭赤石。希望你聽我說。如果這樣還不行,我就放棄。」
上麥的肩膀顫抖着。
「是啊。」
「但是,二年級的最後不一樣了。茜被赤石欺負了。三葉很擔心茜。白波也很擔心茜。大家都很擔心茜。一直保護我們的茜,大家都很擔心她。因爲,茜哭的樣子,至今爲止從來沒有見過。」
上麥繼續說自己的事。
「……」
「就像我說的那樣。她討厭你們和我混在一起吧。」
上麥思考着。
「……」
「赤石要道歉。」
「赤石,你是爲了自己而說謊嗎?」
「……」
彼此沉默的時間持續着。
「作爲理由,這並不小。」
「如果我做了什麼呢?」
「……」
上麥開口了。
「三葉總是讓我們開心。茜總是保護我們。志保總是引導我們。我們一直相處得很好。」
赤石把和鳥飼之間發生的事全部詳細地、慢慢地、清楚地說出來。
這次輪到上麥沉默了。
「那真是可喜可賀。」
「也不是什麼都沒做。」
赤石坐在長椅上。
「只是因爲這樣?」
「……」
「赤石什麼都沒做?」
「爲什麼?」
「……」
「這就是全部了。」
「白波,從以前就和三葉關係很好。只有三葉不同。茜和志保也是。大家都是白波從以前就認識的朋友。」
「白波和三葉,茜和志保從幼兒園開始就一直在一起。青梅竹馬。白波,三葉,茜和志保,大家都不說謊,一直相處得很好。」
「茜說謊了?」
上麥坐在赤石的旁邊,把托盤放在膝蓋上。
「你說你沒對茜做什麼。真的嗎?」
「鳥飼哭了對吧?發生了很嚴重的事對吧?如果不是欺負這種小事情,你打算怎麼辦?」
「很遺憾,我屬於不做違心之事的那類人」
無法容忍八谷和櫻井一起行動的赤石自己知道,這不是小問題。
「這樣啊。」
「……」
上麥低下頭。
「赤石是能溝通的傢伙。」
上麥凝視赤石的臉。
「自己的朋友一直和討厭的人在一起,無論如何都會感到厭惡。」
「茜她……」
「而且。」
赤石看着上麥。
「我和你們不一樣。」
他嗤笑般地說。
「哪裏不一樣?」
「全部。」
「具體來說呢?」
「體格。」
赤石從上到下打量着上麥。
「只有這樣?」
「足夠了。無論如何,我和你們根本是不同生物。從體格到出身環境,從成長方式到思維方式。一切的一切,都截然不同。就連你也該本能地對我感到恐懼吧。無論那是我主動爭取的,還是被動獲得的」
「……?」
上麥微微歪着頭。
「白波,不害怕赤石。」
「因爲有這麼遠的距離。」
「就算靠近,也不害怕赤石。」
「……那你放下。」
赤石指着上麥拿着的托盤,做出放下東西的手勢。
她沿着牆壁後退,被逼到了角落。
「看。」
「住手,我們是朋友。」
一百七十二公分的赤石和一百五十公分左右的上麥,有着巨大的體格差距。
有人向赤石他們搭話。
赤石俯視着上麥。
赤石從後方追上,與上麥對峙。
赤石一言不發,俯視着上麥。
「赤石,赤石?」
「咦,啊……」
男人這麼說着,離開了現場。
上麥放下裝着炒飯的托盤。
「別做這種讓人誤會的事。」
「很可怕吧。」
「赤石……?」
「……」
在女學生中體格特別嬌小的上麥,抬頭看着赤石。
赤石朝上麥的方向邁出一步。
男人來回看着赤石和上麥。
「……」
「看。」
「喂!!」
「站起來。」
上麥按照赤石的指示,一步一步地從赤石身邊後退。
「你在幹什麼!你想對那個女孩做什麼!!」
「到此爲止。」
上麥閉上了眼睛。
上麥扭扭捏捏的。
「……我不怕。」
男人抓住了赤石的手臂。
赤石和上麥之間有着巨大的體格差距。
「……不害怕。」
「……」
「去那邊。」
「……」
上麥不安地抬頭看着赤石。
赤石什麼也沒說。
上麥已經無法再後退了。
「那麼。」
上麥按照赤石的指示,走到牆邊。
「往後。」
上麥立刻站了起來。
赤石把上麥逼到了牆角。
上麥不敢直視赤石,身體微微顫抖着。
「反過來的話,赤石也會害怕。」
「不會。」
「反過來。」
上麥和赤石交換了位置。
「……」
雖然上麥把赤石逼到了牆角,但赤石卻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爲什麼……?」
「小不點。」
赤石回到了長椅上。
「很可怕吧。」
「……」
上麥寂寞地看着赤石。
「我和你們之間,存在着一道高聳的牆壁。到頭來,我們之間的關係就是有某一方會用力量壓倒另一方,所以不存在平等和對等。」
赤石反覆握拳又鬆開。
「你無法完全信任我。」
「這和信任……無關。」
上麥喃喃地回答。
「不管我說什麼,到頭來,你們還是會害怕我,無法信任我。」(PS1)
上麥露出悲傷的眼神。
赤石喝了水。
「如果你不這麼想,就不會害怕了。」
赤石像是在仔細說明一樣,緩緩地開口。
「你很怕我吧。你無法信任我吧。你認爲我會突然發脾氣,不知道我會做什麼吧。你認爲我是沒有理性也沒有智慧的飢餓野獸吧。」
「不過,我覺得這樣就好。」
上麥抓着頭。
赤石不聽上麥的話,自顧自地說着。
「纔沒有那種事!」
「不對!」
「沒有……這回事。」
「明明……不是這樣。」
「走夜路時身後有男人會害怕吧?家門口蹲着男人會不安吧?這就對了。人本該保持警惕。我也在害怕。我認爲我們必須學會對他人保持畏懼,將無法理解之物拒之門外。絕不能妄想相互理解,而該以無法理解爲前提相處。這纔是關鍵。那些空談相互理解的漂亮話,纔是世上最虛僞的言辭」
「不管我說多少話,我和你之間都有力量差距。你無法完全相信我說的話。你認爲稍微有點智慧的動物說些什麼,都是沒有價值的膚淺話語。」
「你不是不信任我嗎?」
「果然不一樣。」
上麥聽着赤石的話。
赤石無力地垂下頭。
「力量的差距就是信任的差距。只要我的力量比你強,不管我怎麼努力,你都不得不懷疑我。就算我嘴上這麼說,你還是會忍不住懷疑我會不會襲擊你,會不會對你施暴。而這是必要的,是重要的,是不能忘記的。畢竟我們是不同的生物,就讓我們彼此將就,裝作不知道,恐懼、拒絕、憎恨彼此地活下去吧。」
「我不懂你的意思。」
「如果我現在失去理智襲擊你,你會怎麼做?如果我腦袋變得不正常襲擊你,你會怎麼做?你能抵抗嗎?辦不到吧。力量的差距只能靠力量來解決……」
「有。你剛纔以爲我會做什麼吧?你剛纔很怕我吧?這就是我們之間的差距。」
赤石眯起眼睛,看着上麥。
「言語終究沒有任何價值。」
「你沒有理性,也沒有智慧嗎?」
他完全不聽上麥說話。
「纔沒有那種事……」
「我不懂。白波不懂赤石想說什麼!」
赤石喫起麪包。
上麥露出無法接受的表情。
「人類天生就有差異。頭腦好的人,力氣大的人,高大的人,矮小的人,狡猾的人,老實的人,無所不能的人,做什麼都不順的人,有錢人,窮人,擅長運動的人,不擅長運動的人,勤奮的人,懶惰的人。這些差異無法抹消,也無法自己選擇。從出生那一刻起,就存在着這種不可動搖的力量和能力差距。肉食動物和草食動物,不管怎樣都是肉食動物贏。」
「我的意思是,你是女人,所以無論如何都會站在身爲女人的鳥飼那邊。因爲有力量的差距,懷疑我也是理所當然的。」
上麥皺起眉頭。
「就算有,人類說的話也沒有任何價值。反正沒有人會遵守約定。反正沒有人能遵守約定。比起那種膚淺、空洞的話語,現在實際存在的體格差距纔是更嚴重的問題。」
「你無法相信我說的任何一句話。就算我高呼世界和平,祈禱你的幸福,向天懺悔,悔改過去的錯誤,赤手空拳證明我沒有敵意,熱情地訴說對你的愛,發誓一輩子都不會違背誓言,哭着請求原諒,下跪謝罪,訴說百般的愛,用千言萬語傳達心意,你都無法相信我說的話。我和你是男人和女人,人類和人類,動物和動物。最後被優先考慮的不是誰都能說的,毫無意義的話語。而是更嚴格地存在的力量,暴力。」
赤石發出「哈哈哈」的乾笑聲,嗤笑着。
「我不懂……」
「……」
「我以爲赤石不會做什麼,但還是有點害怕。」
「……纔沒有。」
「……」
上麥縮起身體。
「總有一天你會懂的。」
上麥不斷拍着大腿。
「是男是女,有那麼重要嗎?」
上麥詢問赤石。
「很重要。這是證明我們是不同生物的證據。彼此有擅長的事,也有不擅長的事。想法不同,生活方式、體型、成長環境也不同。喜歡的東西不同,討厭的東西也不同。這很重要。」
「這樣不行嗎?」
「就算不是不行,我們之間也有力量的差距吧。。權力、暴力、話語權、影響力。擁有力量者必須自覺其力量。但男女之間,力量差早已註定。擁有力量者需要與之相配的器量。這份被平等賦予的不平等——男女間的力量差,終究無法忽視。因爲無法丈量掌權者的器量。若我和鳥飼兩人獨處體育倉庫,無論如何我都會被視作惡人吧?無論如何我都佔據有利立場吧?會被懷疑吧?會被認定有罪吧?已經無解了。徹底死局了。」
赤石低着頭,垂下肩膀。
上麥靠近赤石,撫摸他的背。
「你討厭……白波嗎?」
「討厭啊。」
赤石沒有抬起頭,對着地面說道。
「別再管我了。我已經受夠了,受夠一切了。感覺腦袋都要變奇怪了。最近一直髮生討厭的事。別再管我了,讓我一個人待着,光是看到你的臉就讓我煩躁。」
「對不起……」
上麥撫摸赤石的背。
「一直一直一直一直被懷疑,被貶低,被責罵,被逼問,被質問,被嘲笑,我已經到極限了。我已經受夠了。如果爲我着想的話,就別再管我了。如果討厭我的話,就別再靠近我了。如果無法相信我的話,就別再和我說話了。」
「……」
上麥聽着赤石的話。
「別再這樣了。別再靠近我了。看到你的臉就會想起鳥飼,讓我很不爽。每次看到你,討厭的記憶就會復甦。你今後就和鳥飼好好相處吧。別再管我了,別再管我了。我已經受夠了,受夠了。我已經受夠一切了。別再和我扯上關係了。」
「…………」
「…………我知道了。」
「……」
「對不起。」
上麥拿着托盤,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音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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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石垂頭喪氣地留在原地。
赤石向上麥道歉。
PS1:讓我想起來《瘋狂動物城》裏的兔子警官和狐狸尼克,兔子警官嘴上說着狐狸尼克是個好人,但是身上的防狐噴霧卻始終不離身呢。
「我是個不成熟的人,對不起。我是個沒用的人,對不起。但是,看到你就讓我很生氣。看到你就讓我很煩躁。我是個沒用的人,對不起。我是個不完整的人,對不起。別再管我了。對不起。」
上麥離開了赤石。
說完,上麥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