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話　你喜歡無償的愛嗎？　６

「爲什麼……爲什麼……」

赤石像個壞掉的機器般不斷喃喃自語，離開了教室。

神奈已經不見蹤影。她去了哪裏？這種事已經無所謂了。

「爲什麼神奈老師會生氣……」

自己應該只是在勸誡她，沒有說什麼會惹她生氣的話纔對。爲什麼會…………

赤石不斷喃喃自語，手扶着牆壁，茫然自失地走在走廊上。

臉頰滾燙，步伐踉蹌，可這些對現在的赤石而言，早已不值一提。

不明白。無法原諒。難以忍受的屈辱。無法言喻的憤怒。

這份情感，是對自己的嗎？是對神奈的嗎？還是對櫻井，亦或是他那些跟班的？

赤石像幽靈般搖搖晃晃地走着。

「赤…………赤石？」

有人叫住了赤石。

八谷站在走廊前方，用擔心的眼神看着赤石。

「赤石…………剛纔神奈老師在走廊上奔跑……老師在走廊上奔跑很奇怪吧…………啊哈哈。」

八谷爲了開啓話題而提到神奈，快步走向赤石。

「赤…………赤石？你爲什麼要扶着牆壁……身體不舒服嗎……？」

八谷對赤石沒有回應感到奇怪，於是探頭看向低着頭的赤石。

「赤…………石？」

八谷結結巴巴地再次叫了赤石的名字。

八谷看到了赤石腫脹的臉頰。

「沒事的，我帶你去保健室吧」

「赤…………赤石，你感冒了……？怎麼了啊……你有點奇怪哦…………」

『不要說聰助的壞話』

但是，赤石無力地從八谷的手中抽出了手。

「赤石…………你沒事吧？」

赤石用力甩開了八谷的手。

完全是遷怒。

她的手碰到了赤石腫脹的臉頰。

「你是因爲感冒所以身體不舒服吧？我懂，我感冒不舒服的時候也會變得有點奇怪……」

這傢伙也一樣。

赤石意識到，櫻井的跟班之一的八谷應該也是一樣的。

八谷跑向赤石，抓住了他的手腕。

因爲八谷的觸碰，讓他想起了那句話。

不安，焦躁，墮落，愧疚，自卑感，全都化爲憤怒。

赤石的手撞到了八谷的手背，讓八谷的手背稍微發紅。

八谷再次把手伸向赤石的臉頰。

他遷怒於八谷。

和其他跟班沒有任何區別。

「爲什麼…………吶赤石，快點去保健室吧……」

「我不是叫你住手嗎！」

「我不是叫你別碰我嗎！」

八谷探頭看向赤石。

八谷用充滿恐懼，擔心，不安，以及難以言喻的感情的眼神看着赤石。

八谷被赤石的樣子嚇到，立刻縮回了手。

赤石的全身竄過一陣恐懼。

「吵死了，別指揮我。」

他懷着不滿對所有事物發泄怒氣。

赤石瞪着八谷。

「爲…………什麼……」

「…………」

「我不是叫你閉嘴嗎」

赤石爆發了。

無與倫比的愛。

八谷慌張地握住赤石的手。

對櫻井的愛，甚至讓他覺得與櫻井比肩是多麼自不量力的行爲。

赤石迷失了自己。

脫離了常軌。

「而且，你臉頰腫起來了……很痛……吧？」

赤石的態度從茫然自失一下子轉變，想起了神奈說過的話。

潛藏在赤石心中的黑暗侵蝕着赤石。蔓延到內心深處的自卑感，讓他對八谷發泄怒氣。

「…………！」

「不好了，你的臉腫起來了！難道你扶着牆壁是因爲身體不舒服嗎…………快點去保健室吧！」

「別碰我！」

赤石甩開八谷的手，爲了推開八谷而推了她。

「你很噁心啊！你跟我有什麼關係，別管我！」

「怎麼會…………怎麼可能…………沒有關係！」

「當然沒關係啊！你…………你也喜歡櫻井吧！」

赤石對八谷發泄着毫無關係的怒氣。

那是個完全驢脣不對馬嘴的回答。毫無要點，莫名其妙的回答。

「…………」

八谷低着頭，垂下視線。

「你很噁心啊！喜歡櫻井的話就一直待在櫻井身邊，像個笨蛋一樣討好櫻井啊！別管我啊！反正你對我也沒任何想法吧！你那自作主張的行動讓我很不爽啊！」

「…………」

八谷在被霸凌時也曾有過這種感情。

讓人想起過去發生的事，惡毒的一句話。

「喜歡櫻井的傢伙就別喜歡上其他男人啊混賬！你也跟其他女人一樣像個笨蛋一樣接近櫻井，像個笨蛋一樣喜歡上櫻井，像個笨蛋一樣沒注意到櫻井的想法，像個笨蛋一樣只顧着討好櫻井啊！」

「…………」

惡意。

八谷咬着嘴脣，握緊拳頭。

「就是因爲有你這種女人，我才覺得不爽啊！櫻井櫻井櫻井櫻井煩死了啊！什麼爲了跟櫻井順利交往，什麼監視櫻井的約會現場，你這人噁心死了！」

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粘在內心深處。

自卑感被全部吐露出來。

「別對不喜歡的男人擺出那種引人誤會的態度啊！我再也不想看到你的臉了！你把我當成什麼了啊！別開玩笑了！我可不是被你操縱的人偶啊！

但是，自己無法拯救赤石。

「你以爲那一天是誰救了你啊！我，爲了你！我救了你啊！我失去了全部，卻還是救了你啊！可是，可是，爲什麼你卻嘻皮笑臉地討好櫻井啊！爲什麼你對櫻井的態度跟以前一樣啊！我不懂，我無法理解啊！爲什麼是櫻井啊！」

推卸責任。將自己的過錯推給別人。

盤踞在赤石心中的惡。

赤石拯救了自己。

即使如此，即使被赤石那樣說，還是喜歡櫻井的自己，讓她感到羞恥。

八谷不明白。什麼都不明白。

「…………」

她喃喃自語。

「爲什麼…………」

「你爲什麼這麼生氣……」

沒有人喜歡自己，產生了這種低賤的自卑感。

八谷用力咬住嘴脣，嘴脣裂開，流出血來。

被喜歡櫻井的慾望支配，利用他人。

無法拯救赤石。行動總是適得其反。

八谷感到羞恥。非常羞恥。

什麼都做不到。

無法回報他。

什麼都不明白。

「…………」

「還不都是你害的！神奈老師離開，我被罵，全都是你害的！你明明喜歡櫻井，卻跟我這種人扯上關係，所以纔會變成這樣！還不都是因爲你無法靠自己攻陷櫻井！利用別人……還不都是你害的！我…………我受夠了！我受夠了！我受夠這一切了！」

「…………」

即使如此，還是喜歡櫻井勝過赤石的自己，讓她感到羞恥。

爲什麼會爆發。離開教室的空白時間發生了什麼。

因爲喜歡櫻井，無法回報赤石。

只要無法平靜下來，就無法理性地審視自己的行爲。

緊握的拳頭中，流出了些許鮮血。

八谷獨自佇立在走廊中央。

那是他開始對八谷抱有好感纔會有的感情。

自己就是這種人。

由於戀慕而產生的負面情緒。

人類被惡念支配時，直到那股惡念平息爲止，都無法保持冷靜，無法維持平常的自己。

停頓了一下。

惡意的剎車失靈。赤石看起來像是一個失控的瘋子。

只是利用了他。

自己就只是這樣的人。

爲什麼，我。

自己喜歡的女人卻喜歡自己討厭的男人，讓他陷入混亂。

不管怎麼努力都無法討厭櫻井的自己，讓她感到羞恥。

赤石到底在想什麼。

爲什麼我非得支持你跟櫻井的戀情啊！我…………我討厭你這種自我中心的混蛋啊！我討厭你這種嘴上說喜歡櫻井，卻和我有些曖昧的傢伙！」

赤石大吼，不顧八谷的反應，搖搖晃晃地走回教室。

只知道一件事。

赤石出現異常的原因，是櫻井。

「…………」

八谷雙目含淚地看着赤石的背影。

他的模樣非常憔悴，彷彿瀕臨死亡。

那是一個虛弱而瘋狂的背影。

八谷靠在牆上，緩緩地坐了下來。

溼潤的眼眸中，映照着的是櫻井，還是赤石。

赤石並不知道，八谷是擔心自己纔來找自己的。

八谷是想在赤石獨處的時候，來修復友誼，而赤石並不知道，自己拒絕了八谷的好意，踐踏了她。

赤石並不知道，八谷是真心爲自己着想。

赤石並不知道，八谷的感情。

赤石並不知道，自己踐踏了八谷的感情。

赤石並不知道，愛的重量。

赤石，不知道。

赤石，對人的感情一無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