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51 第二次

用〔意志〕重新解構魔法，竟品出別樣韻味。尤里克沉醉在這璀璨感悟中，閉門參研了整整兩晝夜。

這三天尤里克駐守期間，魔族持續猛攻德雷克斯特城堡的護城牆。但堅固的結界魔法紋絲不動，偶爾有莽撞衝撞的魔物，轉眼就被城牆上的守軍亂箭射落。

數百年積澱的德雷克斯特防禦體系堪稱無懈可擊。唯獨那些繞開城牆、翻越險峻山脈穿透魔境的漏網之魚，人類大陸始終束手無策。

爲此侯爵城堡定期向周邊派遣偵察隊，發現魔蹤即刻鳴鏑示警。侯爵便會集結討伐隊迅速剿滅。

萬幸的是，魔族大規模行動在歷史上都屈指可數。

魔族即便同屬母系血統，也不過維持着表面和平。這些天生強者獨來獨往，根本不需要所謂羈絆。

就連魔族末流的加爾戈都能把普通人類當螻蟻戲耍——只不過他倒黴撞上了怪物中的怪物「劍指魔法師」，才落得倉皇逃竄的下場。

尤里克在南部前線盡興遊覽後，於第四日黎明時分隨黃金龍傭兵團踏上歸途。

望着漸行漸遠的城堡，他腦海中浮現出那道巍峨城牆與更遠處監視之塔的輪廓。……那雙令人毛骨悚然的猩紅眼眸，怕是今生難忘。

偏巧返程時驟雨傾盆。所幸官道維護得當，馬車才免於陷入泥沼動彈不得的窘境。

當篷布被雨水浸透開始滴答漏水時，侯爵家的運輸隊與護衛隊已抵達首座村落。卸貨間隙擠進旅館建築的傭兵們早已渾身溼透——大廳早被一隊拴着腳鐐的商販們佔得滿滿當當。

因客房有限，傭兵們不得不五六人擠在通鋪。尤里克兩側很快被肌肉虯結的壯漢佔據。左側那個嬉皮笑臉的傢伙突然捏着嗓子怪叫：

「小尤里克寂寞了吧？讓姐姐親親～」

「……大哥。」

「團長平時可不這樣啊？」

周圍爆發出鬨堂大笑。尤里克也無奈地笑了。

沒過多久，狹小的房間裏便充斥着此起彼伏的鼾聲。尤里克也將鼾聲當作搖籃曲，閉上眼睛沉入夢鄉。

淺眠中的他突然感到指尖發燙，猛地睜開了眼睛。

『……！』

尤里克一把攥住發燙的右手指劍，霍然從牀鋪上彈起身。

他察覺到那裏有什麼東西存在。

衝在最前的依舊是塞西莉亞團長。她斬切魔物的身姿行雲流水，宛如殺戮之舞。配合多年的團員們如臂使指，轉眼清出安全區。尤里克劍指揮劃間，亦有魔物接連爆體而亡。

——！

清掃完防區的尤里克忽地扭頭，目光箭一般射向遠方深淵。

他左手剛揮動的剎那，一道虹光般的魔力箭已貫穿魔族的側腹。

從氣息和情形判斷，應該不是特別強大的魔族。否則早就現身了。那傢伙正等着魔物消耗我們的兵力。

偏偏選在有劍指魔法師駐守時襲擊村子。

尤里克在衝刺時就已考慮到對手可能閃避，左手的魔法陣早已蓄勢待發。對付魔族，必須精密計算到第四甚至第五步後手。

魔族掄起右臂反撲，尤里克卻早已抽身後撤。

各傭兵團默契散開陣型。黃金龍傭兵團踏着泥濘發起衝鋒，靴底碾出呱唧水聲。

魔族眼球充血暴突，被螻蟻所傷的恥辱激得它渾身戰慄。

幾乎同時，對方撐開厚重的魔力護盾。但尤里克的劍指如撕薄紙般將其貫穿，寒光閃過，魔族的左半身連着臂膀瞬間離體。

…看來這正是魔族預留的後手。

緊接着他猛然前衝，一指戳爆了對方的頭顱。根本不給那傢伙施展魔法的機會。

咯呃-！

早知尤里克直覺超常的傭兵們，聽到"魔族"二字都咬緊了嘴脣。

正當魔族自鳴得意時，尤里克突然刺穿面前魔力彈——早已識破陷阱的他用劍指將其貫穿，轉瞬將鋒芒捅進敵人腹腔。

霎時無數魔物從四面八方撲向尤里克。塞西莉亞等的就是這一刻，劍光閃過之處魔物紛紛身首異處。

魔族痙攣的身體逐漸崩解成粒子消散。

有什麼東西正在逼近。

——！

『撐不過第二次了…！』

方纔還在爲團長肉麻表演笑作一團的傭兵們，瞬間切換了表情。這些老油條最清楚什麼時候該嬉鬧，什麼時候該拼命。

「有東西闖進來了！」

見他神色有異，團長詢問發生了什麼事。

魔族突然掌心向天唸唸有詞，猛地將黑紫色能量球射向蒼穹。緊接着連續發射的魔力彈掀起死亡風暴，每發命中都引發地動山搖的爆炸，泥漿混着碎石如暴雨般潑灑。

魔法師們如約祭出光球升空。幾團明光驟然綻放，頃刻照亮四野。

片刻後，魔族在暴雨中緩緩現身。身高近兩米的傢伙，竟奇蹟般未沾半點雨水。那張面無表情的臉，正精準鎖定着尤里克。

「他媽的，真是出門撞見鬼！」

已有對戰魔族經驗的尤里克，此刻比當初鎮定許多。更何況……如今的他早已今非昔比。

就在此時，天空中傳來震耳欲聾的咆哮。

「怎麼回事？」

本想出其不意將其腰斬，最後一刻對方扭身閃避。不過這份大禮也夠分量。

本以爲勝券在握的魔族瞪圓雙眼。

尤里克側身閃過魔力彈，幾乎同時發動了質量魔法。他本打算將魔族的身軀碾成齏粉，卻在魔力之錘即將擊中之際，被對方驚險避開。

當然魔族的情況更糟。它的身體已被尤里克的魔法和劍指撕得破爛不堪。就算是魔族，若再挨一擊恐怕也會粉身碎骨。

「保護尤里克！」

尤里克抓住對方分神的剎那，左手魔法陣迸發魔力箭，貫穿了魔族胸膛。

第一擊屬於魔族。

「幼龍，退下。」

——！

尤里克緩緩舉起劍指，鋒刃筆直指向魔族。

那傢伙猛然高舉右手，地面炸開水柱砰砰爆裂。尤里克迅速擰身右閃，足尖蹬地炮彈般彈射而出，眨眼間已掠至魔族跟前。

尤里克蜷縮着身子劇烈喘息許久，才慢慢支起身體。唰啦啦——如暴雨傾瀉般，無數視線瞬間聚焦到他身上。

魔族再度凝聚魔力射向天空，尤里克這才驚覺那是召喚術的起手式。

飛龍抵不住這威壓…在空中踉蹌翻滾數圈後倉皇逃竄。

傭兵們嘩啦啦湧向走廊。有人喊着去叫醒其他房間的弟兄，不過鬧出這麼大動靜，根本沒人還能睡。

——！

緊接着…

兩人激烈交鋒數十回合後，魔族故意露出破綻，尤里克果然抓住機會突進。

「你這傢伙…！」

「龍、是龍啊…！」

『是魔族。』

突然尤里克感到體內有股沸騰的能量——他的魔力正狂暴翻湧。

駐紮在旅館的各路傭兵團團長們火速集結部衆衝了出去。

來襲者不止一頭——成羣狼形魔物正從四面八方撲襲。

魔族面無表情的臉上終於裂開一絲紋路——顯然沒料到魔力護盾竟像紙糊般脆弱。

巡守的村民自衛隊已與魔物纏鬥在一處。此起彼伏的喊殺聲混着雨幕砸過來。

很快走廊就傳來「敵襲——」的尖銳喊叫。方纔還在打呼嚕的傭兵們條件反射般跳起來，第一反應就是抓武器。常年刀口舔血的警覺性已刻進了他們骨子裏。

魔族身軀扭曲着橫飛出去，將磚牆砸出蛛網狀裂痕。可那怪物竟像沒事人似的，支離破碎的軀體又直挺挺站了起來。

伴隨着天旋地轉的眩暈感，他朝蒼穹噴吐出洶湧魔力。

他們咒罵着運氣太背……不過轉念一想，對方運氣也好不到哪兒去。

雙方再度短兵相接。

雙方又一次悍然碰撞。縱使尤里克以雜耍般的姿態傾瀉攻勢，仍被魔力彈轟中胸膛。他靠着硬化術勉強支撐，爆裂般的劇痛卻令視野發黑。……再挨一擊的話，恐怕連骨頭帶內臟都要粉碎。

尤里克斷定對方要麼不知劍指魔法師威名，要麼就是個不足兩百歲的愣頭青。依那生澀的應對判斷，恐怕比加爾戈還弱三分。但輕敵永遠是蠢貨的特權。

「別輕舉妄動。」

「操！是敵襲！」

「那邊，有魔族。」

「該死的螻蟻！」

『……竟然反應過來了』

屋外暴雨如注，夜色濃得化不開。但此刻誰還顧得上什麼淋不淋溼。

團員們揮舞兵器築起防線，刀光劍影間火星四濺。

塞西莉亞團長邊對團員們說着，邊往四肢施加了更強烈的強化魔法。

咆哮聲令所有人僵在原地。龍乃魔物至尊，既已現身，村莊必將毀於一旦。

劍指愈發灼熱發燙，尤里克焦躁起來。但他沒有任由劍指牽引行動——這多虧了和魔族加爾戈的特訓。

當他搖晃着幾乎站不穩時，塞西莉亞飛奔上前將他摟進懷裏。

黃金龍傭兵團也呼啦啦圍攏過來。

「…這混蛋強得離譜啊…」

「誰敢和這種怪物開玩笑。」

傭兵們咧嘴笑着交頭接耳。

他們環顧四周，再不見半個敵人。

隊員們拍打着尤里克沾滿血污的後背和腦袋連聲道辛苦。

暴雨毫不停歇地澆灌着已成廢墟的村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