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40 誓死修复

尤里克完全无法理解现状。

分明是魔法手段，却捕捉不到丝毫魔力波动。这种操纵梦境的魔法，他平生闻所未闻。

巨龙审视片刻，终于发现眼前人并非寻觅的剑指魔法师。

-原来阁下…是另一个人。

「是的，剑指魔法师大人已安眠，由我继承了那位魔法。」

-是吗。竟成了这样。

巨龙的嗓音沉静如深潭。

「冒昧请教…这究竟是什么力量？是魔法吗？」

-龙语魔法。我榨干最后一丝魔力…

「啊，真是失礼了。」

-不必致歉。至少让我见到了故友的传承者。况且我也即将化作宇周间的一粒尘埃。

尤里克猛然惊觉，眼前这头巨龙正是他们苦寻的地龙。

「您在此蛰居了二百年之久？」

-不。重返故地不过须臾。这里曾是我盘踞数百年的巢穴，为躲避人类才潜入魔境深处。剑指魔法师…我的挚友提顿啊！当年是他劝我离开。他说人类对龙族的怒火，纵使以他的伟力也难以平息。

巨龙昂首向天，喉间翻涌出闷雷般的悲鸣。

-唯有提顿懂我真心。可最终我还是逃了。逃向魔境最幽暗处…如今归来故土，回到这孕育我的巢穴…至少临终之所，该由我自己抉择吧？

尤里克心头微微刺痛。

- 但我坚信地龙与人类的关系终将修复。我不过是这不幸时代里，不得不成为牺牲的桥梁罢了。能获此使命，我反而心怀感激。只愿我的后人…不必再承受这般苦楚。

尤里克低下头颅，向着这位穿越混乱时代的悲情巨龙致以敬意。

- 本欲将此心志传达于剑指魔法师。可他也已逝去…那么便告诉你吧。提顿所选中的，新一代剑指魔法师啊。

「地龙…莫非已死？」

- 吾，阿拉杜尔，曾傲立于这大地！而今将重归宇宙尘粒！

- 你也来了啊。稍候，吾即刻同行。

他闭目合掌，为化作星尘的亡灵祈祷。

「没想到这辈子真能走进龙的老窝。」

「逐个进来！」

塞西莉亚竖起食指抵住嘴唇，踮着脚尖猫腰前行，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动了！再加把劲！」

「死脑筋！这种时候就该把魔法师守则扔边上去！」

随着意识回归本体，梦境路线在尤里克脑中逐渐清晰。

尤里克的剑指突然产生共鸣，却并非战斗的预兆。

当队伍行进良久，黑暗尽头终于浮现微光。

塞西莉亚眼中浮动着将信将疑的波澜。

众人青筋暴起咬牙发力。岩层渐渐发出嘎吱声响，巨石开始缓慢移动。

队伍戒备着四周阴影，沿尤里克指引的方向推进。枯枝在皮靴下接连断裂。

事已至此，塞西莉亚不得不信尤里克所言非虚。

「一、二…推！」

待全员进入通道后，远征队顺着蜿蜒的岩壁缓缓前行。生平首次踏入龙巢的人们睁大双眼，新奇地打量着四周。

阿拉杜尔吐出悠长的鼻息，龙瞳中的光芒如同将熄的炭火，终归寂灭。

跋涉许久后，巨型岩块突兀地截断去路。尤里克屈指叩响石壁，回声沉闷。

剑指引动着他的手掌，轻轻抚上阿拉杜尔逐渐碎裂的鳞甲。

「它说这是故乡，所以临死前回来了。」

……！

巨龙的身躯开始极其缓慢地崩解。

这块巨石虽然庞大，但众人合力或许能推开。实在不行就用魔法轰开，或者从侧面另挖一条通道。

魔法师们将魔力如涟漪般扩散开来，却感知不到任何生命迹象。唯有这条甬道里，充斥着过量分布的魔力粒子，仿佛某个巨型魔力块在此彻底分解。

当男人们目光齐刷刷黏在塞西莉亚身上时，姑娘们的视线却全被尤里克勾了去。

只有全程见证巨龙临终的尤里克无法像旁人般雀跃。

众人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毕竟再弱的地龙也是龙，若真交手定会死伤惨重。如今不费吹灰之力完成任务，没有比这更好的结果了。

他们连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终于推出个能容人的缝隙。果然如尤里克所言，下方露出幽暗通道。

尤里克只觉得腰间剧痛，仿佛被无形绳索猛地拽入虚空。

「全体备战！是龙……！」

然而佣兵团长的头衔，终究掩不住塞西莉亚骨子里透出的高贵气质。佣兵们远远抿着酒嘀咕：不愧是名门出身，那气派就是不一样。

地龙鳞虽不及飞龙鳞珍贵，却也是寻常市集难得一见的稀有素材。

侯爵特召黄金龙佣兵团赴宴庆功。既为犒赏勇士，更借机向领民彰显家族权威。

「地龙…真的陨落了！」

于是远征队在午夜向森林进发。

「你可真走运啊小子！只要勾勾手指，嘁，那些鼻孔朝天的贵族小姐还不任你摆布？后半辈子光躺着数钱……」

周围空间突然扭曲震颤。

佣兵们拍着桌子说人生得意须尽欢，尤里克左耳进右耳出地笑着。这时塞西莉亚团长忽然走近：「正好音乐响了——谁来跳支舞？」

「您的遗志由我继承，愿群星彼岸永得安宁」

可巢穴内空无一物。唯有中央处堆积着某种闪烁的物体。

「当真？」

讨伐地龙的远征队满载龙鳞凯旋时，城门塔楼鸣钟七响相迎。

尤里克猛地从睡梦中惊醒。

尤里克第十个滑入甬道。

宴会上，佣兵们僵硬的礼服举止与饕餮豪饮形成滑稽对比——他们的注意力早被免费的美酒佳肴全数俘获。

尤里克向塞西莉亚描述那场奇遇：梦中邂逅巨龙，方才又目睹它化作魔力粒子消散。

「确凿无疑。」

塞西莉亚将发光的魔力球往内一抛，确认无害后率先猫腰钻入。

有人猛推尤里克后背。他踉跄跌出人群时，正巧对上她扬起的面庞。

十几名佣兵扑向巨石。塞西莉亚也单手抵住岩壁助力。

「完全一样，和梦里看到的场景。」

「入口就在底下。」

不，被惊醒的不止他一人。营地所有人都被巨龙的咆哮声惊醒，纷纷爬出帐篷。

穿着燕尾服噙着浅笑的尤里克，带着足以击碎少女心防的魅力，三两步就晃晕了满场闺秀。

＊ ＊ ＊

「够吹好几年的免费啤酒了。」

「哈，那可就当不成魔法师了。」

潮湿的岩壁触感与梦中分毫不差。

魔法师们已然感知到岩缝中渗出的异常魔力，法袍无风自动。

众人靠近时，成堆晶莹的鳞片正泛着幽光。

「我大概记得龙巢方位。」

但足足过了半晌，地龙始终未现踪影。

「兄弟们，好久没活动筋骨了。」

「是龙鳞…」

领会意图的塞西莉亚立即向斯蒂芬爵士汇报。骑士长下令整装，火光中营地很快响起器械碰撞声。

龙族逝去时鳞甲独存的特性，在见多识广者间乃是常识。

龙猛然昂首发出震天长吟，恍若最后的告别。

「请。」

「好…」

这对璧人踩着乐点滑入舞池。

「团长…其实我从没跳过舞。」

嘴角噙着神秘微笑的她，自然而然地牵起了他的手。

「交给我吧。」

她翩然起舞，他亦步亦趋跟随。

短暂的双人舞结束，两人相对欠身行礼。回到座位的尤里克端起香槟走向阳台，想让发烫的身体吹吹凉风。

尤里克刚到阳台不久，塞西莉亚也跟了过来。

「啊，团长。」

「这身礼服勒得不舒服吧。」

「怎么会，您美得令人屏息。」

「……多谢。」

塞西莉亚倚着阳台石栏，凝望夜幕中流转的星河，忽然轻声开口：

「侯爵大人允诺分我一片龙鳞，当然会公平分配给所有人。」

「可喜可贺。」

「……当真要那么做？」

她向尤里克寻求确认，青年不假思索答道：

「当然。」

「明白了。我那份额也给你吧，反正你更需要。」

「我一定全力补救。」

佣兵慌慌张张摔上了门。

「这月色正适合谈情说爱嘛。」

……不知为何，她耳尖突然发起烫来。

就在这时，跑来寻找团长的佣兵猛地推开阳台门，撞见了这一幕。

- 我一定全力补救。

他们瞅瞅塞西莉亚又看看尤里克，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道谢的该是我才对。」

两人的目光在月光下交汇，溅起无声的火花。

塞西莉亚收拾完躺上床……阳台上那一幕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哎哟喂！对不住对不住！小的这就退下！咳咳……」

宴会就这样草草散场，众人各自回了房间。

尤里克攥着她的手立下誓言的模样。

当这对男女从阳台出来时，佣兵们用暧昧的视线在他们身上扫来扫去。

「我绝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就算万一出了什么岔子，我也不会埋怨你。所以别太有负担。」

两人久久凝视着彼此，目光灼热得像要烧起来。

「不、不是的！是有正事要谈！」

他用自己的手紧紧复上她搭在栏杆上的手背。

「是是是，正事～嘿嘿。」

「感激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