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44 黃金手的宣言

尤里克亦步亦趨跟在舒利芬夫婦身後，逢人就揚起笑臉打招呼。

正如塞西莉亞所說，並非所有人都展現善意。既有像魔法師斯凱門這樣明目張膽撲來的傢伙，也有如女騎士加內莎般赤裸裸投來慾望目光之人。

尤其是魔法師斯凱門，顯然對尤里克施展了幻術魔法。那感覺與他當初闖入阿拉杜爾巢穴時的體驗如出一轍。

「可惜中途被地龍攔住了。」

就像劍指魔法般，它因外界刺激而自主觸發。但稱之爲魔法又有些微妙——更準確地說，那更像是地龍意志的具現化。

「地龍阿拉杜爾，或許始終期盼着人類與龍族重修舊好。說不定這份執念至今仍殘留在我體內。」

言靈本就是一種魔法。龍語自然也該遵循同樣法則。

尤里克對這現象充滿驚奇。魔法世界當真深不可測。人類涉足的魔法領域恐怕不過九牛一毛，難怪越是深入探究，就越能發現新天地。

他暗自決定，若有契機定要研習幻象學——倒非爲效仿斯凱門施展幻術，單純只爲滿足求知的渴望。

「宴會還算盡興嗎？」

阿米克·舒利芬暫時退到宴會廳邊緣，向同行的尤里克和塞西莉亞問道。

雖說應付人羣令人疲憊，但這場宴會在視覺上堪稱盛宴。尤其對色彩敏感的尤里克而言，琳琅滿目的景緻着實令人愉悅。

這色彩，這形制，這氛圍。光是揣摩該如何將其藝術化呈現，就令他心馳神往。

「實在令人盡興。」

「還擔心帶你來這種場合會不自在。這下放心了。」

「能受邀參加如此盛會，在下已感激不盡。」

聽出青年真摯的謝意，阿米克發出洪亮的笑聲。

「我就喜歡你這性子。」

正當衆人小酌閒談時，樂聲驟停，鈴鐺清脆晃響。喧囂的宴會廳如施魔法般霎時寂然。

「恭請舒利芬閣下！」

就連見慣大風浪的黃金手尼魯因都驚得挑了挑眉——這要求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就普通畫作，風景畫之類的？」

「傑作啊…我也有過這樣的年華。久遠得記憶都已泛黃…看着這幅畫，往昔歲月竟如此鮮活地湧現。」他輕撫畫布的手指微微發顫。

「父親福壽綿長，願幼弟平安長大。」

「我總共才跳過一回舞，怕是要當衆出醜啊，小姐。」

雷洛迪安作爲次子之子排在第三位。他與祖父簡短交談了商業貿易與大陸近況後，獻上了鑲嵌寶石的華麗金冠。

「我想爲您畫幅肖像。」

隨從們逐一呈禮時，尤里克的禮物突然引來了竊竊私語——倒不是多麼珍貴，而是寒酸得令人側目。

「不妨說說你的心願。」

隨着他環視四周，衆人連忙擠出笑容連聲附和。但這虛假的歡笑很快就消歇了。

黃金手尼魯因綻開笑紋，金絲眼鏡隨着頷首動作泛起微光。

宴會正酣之際，黃金手尼魯因終於揭開了舉辦這場盛宴的真正目的。

尤里克口中吐出的回答，讓所有人瞬間瞪圓了眼睛。

正當侍從們準備將禮物撤下時，黃金手突然抬手示意呈上前來。已經退後半步的尤里克猛地僵在原地。

只見罩着華美綢緞的展示臺被推車運至宴會廳中央，猩紅絲絨墊上赫然鋪展着一張異常寬闊的羊皮紙。

黃金手尼魯因突然爆發出洪亮的笑聲。

兩人站在原地寒暄了許久。奧斯瓦爾德藉機炫耀着自己與父親深厚的父子關係，最後更是奉上貴重禮品，徹底坐實了這份親密。

「您能喜歡便是最大的榮幸。」

此人正是黃金手尼魯因。

鬚髮斑白的老者，龍行虎步間卻迸發着不輸青年的磅礴氣勢。

「當然可以。」

寒暄與贈禮環節結束後，音樂突然轉爲輕快。人們默契地讓出宴會廳中央，成雙成對的男女開始翩翩起舞。

話音未落，如潮掌聲頃刻爆發。

「準了。需要什麼畫具儘管開口。」

黃金手手勢落下，樂隊驟然奏響雄渾樂章。宴會廳重放光明，馥郁花香如漣漪般盪漾開來。

「那是什麼東西？怎麼送張破紙？」

「這畫是你親手所作？」

侍從朗聲宣告間，除主賓臺外所有燈火漸暗。繡金線的猩紅帷幔嘩啦掀起，現出一道身影。

「想畫我？果然是個天生的畫癡！你們說是不是？」

長子奧斯瓦爾德率先獲得覲見殊榮。這位在飲用水領域掌權的權貴繼承母系相貌，生得尖頜窄頰。

「出醜又如何？沒關係的，老師。」

黃金手似乎認同這句話般點了點頭。

黃金手目不轉睛地盯着尤里克的畫作。畫中描繪了遠征隊員們圍着篝火談笑風生的場景，晚霞將他們的剪影勾勒得格外溫暖。尼魯因端詳着畫面，眼眸中泛起難以名狀的朦朧追憶。

「你叫什麼名字？」

「慣用的舊工具更趁手。若有特別需要的材料，必定及時稟告。」

這簡簡單單的十個字，卻如同施了魔法般能實現任何願望。

伊奧爾拽住尤里克的手向前帶。說實話，比起嫺熟的塞西莉亞，她的舞技也算不上好。兩人頻頻互踩腳背，最後笑作一團。

「該不會是藏寶圖吧？」

「晚輩尤里克。」

「好像是幅畫。」

「我近日得到了一件稀世珍寶。」

沉默片刻後

「哈！哈哈哈！」

有人猜他會討要珍藏魔法典籍，有人賭他索要成千上萬金幣——此起彼伏的竊竊私語在廳堂裏竄動。

圍觀者紛紛倒抽涼氣——誰能想到區區畫作竟能換來這等承諾。侍女手中的銀托盤噹啷作響。

衆人的目光齊刷刷釘在尤里克身上，全都屏息等着聽他的選擇。

本不擅長跳舞的尤里克正要回避，伊奧爾卻用她那爽朗笑容向老師發出邀請。

「沒想到你還有這種才能，能否也爲我畫一幅？」

既非萬兩黃金，亦非魔法祕卷，更不是貴族爵位。

這可是個能讓人一夜暴富的絕佳機會。魔法師能獲得珍貴的魔法書，戰士能得到稀有裝備，平民甚至有望獲封準男爵的頭銜。

尤里克深深鞠躬後退下。阿米克·舒利芬讚許地輕拍老師的肩膀。

就在兩人共舞時，傭兵公主也收到了不少共舞邀約。雷洛迪安也在邀請者之列。

「當然還有餘興節目，不過且留作後頭的小驚喜。現在就把禮盒拆光豈不無趣？來，奏樂！」

「明白。」

「稍後我會派人通知你，屆時記得過來。」

……不料

漫長的沉默在空氣中流淌。黃金手掛着淺淡笑意，朝尤里克勾了勾手指。他袖口的金線刺繡隨着動作微微閃光。

「這是寶藏法師杜拉爾的第十張祕圖。」

黃金手剛踏下臺階，人羣便蜂擁而至排成長列，爭相獻禮寒暄。

「見諸位歡聚一堂，老夫甚感欣慰。實不相瞞，三月前老夫喜得麟兒。願宇宙的祝福庇佑那孩子。」

「是，這是隨遠征隊出征途中所繪。」

緊接着輪到了第四位的阿米克·舒利芬。他簡單彙報了南部近況後，恭敬遞上了青玉雕琢的寶瓶。

尤里克目光如炬，將每處細節盡收眼底。

除極少數知情人外，在場賓客都發出驚歎，人羣如潮水般湧向展示臺。

雖稱作藏寶圖，實則是佈滿晦澀符文與詭譎圖案的畫作——正是要破解這些密文才能定位寶藏，此乃杜拉爾慣用的謎題手法。

杜拉爾的祕圖現世共十張，當中贗品甚多，坊間甚至衍生出專門鑑定真僞的行家。

迄今現世的四件寶藏中，竟有兩件連真容都未示人。但另外兩件驚世珍寶已足夠讓人確信——餘下祕圖指向的必是震撼寰宇的祕寶。

已知的兩件，分別是拉撒路之星與世界樹的枝條。

拉撒路之星是個容量深不可測的魔力球，而世界樹的枝條正如其名，是從已在大陸滅絕的世界樹上折下的枝條。

「專家們正在破譯。我特意帶來想讓諸位也開開眼界。」

尤里克瞬間被那張玄妙的藏寶圖攝去心神。那些通過精密演算繪製的符號組合，簡直堪稱藝術傑作。

「雖不是考驗，但有言在先——」

黃金手尼魯因當衆宣告道。

「爲尋得第十件寶物之人，我必實現其一個心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