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41 共同研究的时光
《法师的生存之道》 · 점선 · 4179 字
尤里克在侯爵城堡休养两日后,便动身返回隆巴尔多家族的宅邸。
黄金龙佣兵团与侯爵骑士联手击退地龙的传闻已传遍全城。听闻捷报的隆巴尔多伯爵,自然也为尤里克的平安归来送上祝贺。
「听说你在寻找龙巢的行动中立下大功。」
「只是运气好。」
「运气也是实力。托你的福,连我这老眼光都沾了光——都说我慧眼识珠,竟聘到如此出色的家庭教师。」
「哈哈,您过奖了。」
简短寒暄后,尤里克刚走出书房,就被少主乔弗里拽住手臂。少年郎眼巴巴缠着他,非要听他讲述这次远征的详情。
「待会儿全说给您听。这段时日可有认真温书?」
「嗯!老师指定的章节我都读完了,还读了两遍呢!」
「做得很好。」
尤里克轻笑出声,揉了揉少年蓬松的发顶,眼底漾着赞许的微波。
尽情享受重逢的喜悦后,尤里克回到别馆整理行装。毕竟是住了数月的地方,当这个栖身之所重现在眼前时,他心底涌起熨帖的暖意。
当然他不能就此解衣宽带。还有太多未竟之事等着他。
首当其冲便是置备制药工坊。考虑到要调配的并非寻常药剂,尤里克决定即便多花些钱也要觅得合用之处。
幸而在城郊寻到间合意的屋子。虽说租金确如预期般昂贵。
这方寸之地小得堪堪容两个壮汉张开双臂,但胜在各色用具一应俱全。
『防盗措施可得做周全了。』
虽已取得钥匙,尤里克仍不放心。他安放好魔力球又布下结界魔法,盘算着改日再添置些魔力球加护第二重结界。
今日暂且收工,他折返别馆。摊开图纸正式开始回路设计。
单靠药物难以根治魔力闭塞症。必须调控周身魔力密度与流向,这套回路正是为此而生。
「是的,团长。」
尤里克取出两片细小鳞片。一片是他自己的份额,另一片是替塞西莉亚保管的那份。
「相当于某种修炼法门吧。」
「就像你现在维持的这种?」
次日黎明,天边刚泛起鱼肚白,他就直奔黄金龙佣兵团下榻的旅馆。
「必须全部记牢。」
他熄灭火源等待药剂冷却,滤出凝固的沉淀物。然后用小指蘸取少许尝了尝味道。
但粉末里难免混着石屑,他又将混合物倒进水中——龙鳞轻浮水面,石粒沉底,借着这特性完成了分离。
特别是梦见地龙那段,乔弗里听得双眼发亮,仿佛被注入了全新灵感。
尤里克回到别馆客房。夜色如墨,他却伏案绘制魔法回路直至深夜。
「喝杯茶再走?」
「是的,能得到这样的兄长是我莫大福分。」
尤里克离开旅馆回到别馆,与结束上午政治课的乔弗里简单交谈后,开始了历史课程。
回到住所的尤里克如同断线木偶般跌进床铺。再睁眼时,晨光已染亮窗棂。虽说近乎虚度整日,但彻底消散的疲惫让身体格外轻盈。
他径直走向二楼团长的客房。无论有无委托,塞西莉亚永远保持着军人特有的利落姿态。
抵达目的地后,他先利落地打扫起来。接着用遮光布严严实实蒙住每扇窗户,又摆出发光的魔力球。光线既不明亮刺眼,也不昏暗压抑——环境准备就绪。
「您这么理解会更轻松。」
「不完全相同,但原理近似。建议您一有空闲就练习。」
所幸回路已接近完成,只需收尾就能交给塞西莉亚。服用魔药前,得让她先练习熟练运用回路。
「该休息了。那我就先回别馆了。」
沸水咕嘟冒泡时,他按顺序撒入几撮药粉。熬煮片刻后,又加入帕拉图里姆药草浓缩汁、新鲜牛血,以及最关键的材料——龙鳞粉末。
龙和人同样戴着魔族打造的枷锁。只不过龙选择俯首,而人类宁愿折断翅膀也要追逐自由。
「地龙阿拉杜尔并不邪恶,反而亲近人类。」尤里克指尖燃起蓝焰,在床头勾勒出巨龙的剪影。
「好的,恭敬不如从命。」
绝不允许失败。正因如此,他必须全神贯注投入其中。
他将墨绿色的药液仔细分装进药瓶,最终制成了十瓶药剂。
「啊,尤里克。进来吧。」
「好的,老师。今晚的故事真有意思。」
「三天?这也太…」塞西莉亚轻轻按住太阳穴。虽然感谢对方的信任,但这个期限未免夸张了些。
「阿拉杜尔并未怨恨人类。」窗外橡树沙沙作响,尤里克轻拍男孩发顶,「它只憎恶那个时代——并相信龙与人类终将再度共处的未来。」
两人啜饮着清苦的茶汤,谈起近日共同完成的委托、梦境里的巨龙、魔法奥秘与童年往事…
她眉眼微弯地点了点头。
大厅里横七竖八躺着几个醉醺醺的佣兵。这些家伙领到委托酬金后,正忙着把银币兑成美酒和姑娘。
「不会的。今天非常愉快……以后也能偶尔像这样共度时光吗?」
「搅拌的节奏是关键。知道炼金术士为什么爱唱歌吗?就是为了把握搅拌勺的韵律啊。」
「地龙不同。它们拒绝与魔族为伍。」尤里克叹息着拢灭火焰,「可人类将一切龙类驱逐……阿拉杜尔最终只能离开栖居千年的巢穴。」
「就是这个?」
尤里克沐浴更衣后用完早餐,如常进行乔弗里的历史课。课后他从别馆地下室取出一瓶药水,动身寻找塞西莉亚。
尤里克回想起大魔女阿德里安的话语,一边挥舞搅拌勺,一边哼起小调。唱的多是《诺拉该杀》和《法师加内尔该杀》这类曲子。
当壁炉余烬发出最后噼响时,这段关于鳞片与归宿的夜谈,终于在找到那片遗失的龙鳞后画上句点。
「想尽快把这个交给您,来得有些冒昧。」
「若是团长您的话,三日足矣。」
「有劳了。」
「当然,随时欢迎。」
「三天…好吧…我尽力试试。是什么样的魔法?」
完成所有工作走出配制室时,朝阳已悬在天空中。
就这样忙到深夜,才勉强磨完一片鳞。偏大的碎末还得再仔细捣过,直到化作细腻粉末。
「你兄长待你很好。」
塞西莉亚沉浸在往昔回忆中,泛起朦胧微笑。那是母亲尚在人世时,自己懵懂无知的童年时光。
「谢谢您。那我就先走了。」
「团长,那我先告辞了。」
尤里克先在市集兜转,采买所需的药草。待回到炼金室,便把干草药倒进研钵细细研磨。
「…就这个?」
「是调节全身魔力密度与流动的魔法。」
这句话对尤里克而言,已是足够的动力源泉。
「…我也有个义弟。当年因处境相似,常相约玩耍。自从离开皇宫,再未相见。听你提起,倒勾起这段回忆。」
唔——果然难喝得要命,但立刻就察觉到细微药效在体内流窜。
尤里克拖着疲惫身躯走向偏宅。虽然恨不得立刻倒头就睡,还是先把药剂存进了阴凉的地窖——总不能糟蹋辛苦制作的成果。
「但龙族不是站在魔族那边吗?」烛火在乔弗里瞳孔里摇晃出困惑的波纹。
晚餐后,尤里克带着乔弗里走进房间。这位好奇心旺盛的小少爷正缠着他讲述远征中的奇遇。
尤里克递过一张纸。那些精密交织的线条,是他耗费心血完成的魔法回路图。复杂程度令人难以置信这竟是单人设计的杰作。
『成功了啊。』
次日正午继续作业时,
所幸她对回路的记忆已近完成。单凭图形而非卢恩文字来记忆确实不易,偶尔遗忘时瞥眼纸张便能重归正途,看来不成问题。
正午过后尤里克完全自由了。他背着行囊朝城郊的炼金工房走去。
随后尤里克前往隆巴尔多的办公室,向他说明原委,表示今日恐怕难以授课。家主听完尤里克的情况,欣然应允了请求。
龙鳞坚硬得用研钵难以捣碎,只得启用粉碎机。他将鳞片竖着卡进两片粉碎石中间,握住把手开始旋拧。龙鳞的硬度与研磨难度成正比,每转一圈都要使出吃奶的力气。
塞西莉亚凝视着盛满碧绿药水的玻璃瓶。这一瓶里究竟凝结着多少心血?自然,她无从想象。
『首先处理龙鳞』
他将魔力均匀注入材料中持续搅拌,就这样通宵搅动着勺子。后来手臂酸疼得厉害,但想到珍稀材料还是咬牙坚持到了最后。
最后的关键,在于均匀注入魔力时的搅拌手法。
「啊,耽误你这么久。」
「真遗憾……」被子被揪出褶皱,乔弗里声音闷在鹅绒枕里。
「您居然和龙交谈!太厉害了老师!」男孩攥着被角兴奋地扭动身躯。
「白喝这个还真过意不去。」
「您自愿担任研究对象的。请放松服用就好。魔法练习没有怠慢吧?」
「照你说的做了。真是复杂得可怕,脑袋都快炸了。」
她唤来副团长,严令在自己传唤前任何人不得接近这间屋子。
毫不知情的副团长用暧昧目光扫视着屋内的尤里克,嘴角挤出微妙笑容。
「遵命,请放心。绝——对不会让人打扰。祝您二位愉快,团长大人。」
塞西莉亚想声明根本不是那回事,最终却只是紧闭双唇。
副团长踏着咚咚响的步子下楼,故意扯着嗓门让男女队员都听清:
「今儿个谁都不准上楼,小兔崽子们!」
「万一楼上吱嘎响咋办?」
「摇得地震山摇的话——那我们可管不着喽!」
哄笑声炸开的瞬间,有人高喊今天要喝个痛快纪念这历史性日子。
塞西莉亚耳尖漫起红潮。
「……别理会。」
她身着单薄衬衣,在房间中央盘腿正坐。
少女饮下药水运转回路时,他定要守在身旁。既要观察魔力流动态势,更需看护此刻毫无防备的她。
「治疗要持续多久?」
「至少半年。」
「不容易啊。」
「毕竟不是寻常病症。」
并肩下楼的二人引得佣兵们挤眉弄眼。
但今日治疗到此为止。那些松软的通道重新缩回紧绷状态。
塞西莉亚忍受着口腔蔓延的苦味,催动魔力沿回路游走。
药效顷刻蔓延全身。灼热感刺得她骤然渗出冷汗,吐息间喷出滚烫白雾。
魔力流通的通道因药水变得松软黏腻。被压缩的管道在魔力冲刷下微微扩张,但若控制不当反倒可能适得其反。他将手掌轻按在她肩上低声耳语。
塞西莉亚见这群榆木疙瘩说不通,只好让尤里克多担待。不过这家伙早习以为常,甚至能笑着应对这些荤段子——毕竟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这味道简直是疗效保证。」
「是,恭敬不如从命。」
尤里克凝视着她,指尖泛起微光探查她周身魔力脉络。
这场拉锯战持续了许久。先前咬唇闷哼的塞西莉亚,此刻眉宇已舒展开来。
「必须集中精神。感知魔力的脉动。过量或不足都会坏事。以您团长级的水准,定然知晓何为恰当的流量密度。用魔法引导它。」
「瞧咱们团长大人,腿都软得打晃了呢?」
是啊,可不是寻常病症——塞西莉亚苦笑着点头。
「家师说过,良药必然苦口。」
「那按你这崽子说法,路边野狗都能放魔法了。」
因此治疗必须张弛有度,循序渐进。
「照这么说,生孩子也算某种魔法咯。」
药水有效期仅半日。若强行加强效力,恐怕整个魔力回路都会崩塌。
塞西莉亚解释说是魔法师之间在进行魔法研究,但佣兵们这群混蛋偏偏要曲解她的意思。
「这么说那也是魔法啦。是是是,团长大人您最懂了!」
就这样,尤里克成了团长专属的魔法研究搭档。
「留下用膳?」
「早知这么好玩,我也该去当魔法师。」
「尤里克这小子倒是活蹦乱跳的!」
从正午持续到日落的治疗结束时,塞西莉亚浑身汗透地站起来。可她眉间阴郁却消散不少。
「呜——」素来隐忍的她也不禁蹙眉,舌尖翻涌着令人战栗的苦涩。
她接过他递来的药瓶,深深望进他的眼睛。轻吸一口气,仰头将药水尽数灌入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