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76 圣魔法团之城
《法师的生存之道》 · 점선 · 3483 字
天蒙蒙亮时,格伯斯和尤里克便已整装完毕。他们踏下旅馆吱呀作响的楼梯,将热气腾腾的炖肉送进胃袋。推开大门瞬间,铁锈味的晨风迎面扑来。
数十根高耸烟囱正喷吐着绵密烟云,烟气在风势中忽而东倾忽而西倒,活像被无形大手揉捏的羊毛团。
两个男人直奔克雷尔顿西门,拦下辆开往下一站的马车。车轮刚轧过晨露,朝阳便倏地跃上云端。第一缕金光不偏不倚刺中那些烟囱,尤里克盯着被曙色染红的烟囱口,看浓烟喷吐了好一会儿。
为处理封印诅咒的黑匣子,格伯斯必须前往西方神圣魔法团的领地。正巧尤里克也同路,二人便结伴而行。
格伯斯送给尤里克一部《诅咒学典籍》,这书让他茶饭不思,逮着空就埋头苦读。
诅咒的历史与人类文明等长,但因显现周期漫长,倒也未掀起太多惊涛骇浪。
前阵子他们处理的食矿诅咒,放在浩渺诅咒史里只算得小儿科。
典籍中记载着专家评选出的史上三大最凶险诅咒:
吞梦之咒——格罗佐拉;
地狱降临咒——科德克斯;
秽物咒——因桑娜。
尤其被称为《地狱之书》的科德克斯诅咒,至今仍在大陆各处频繁现世。
就这样离开克雷尔顿,又穿过两座城市后,尤里克与格伯斯终于抵达了连接中部与西方的关隘都市【拉格赞】。
尤里克在这里得以片段式体验西方文化——据说西方因盛产谷物与资源,城市普遍富庶。由此建筑与艺术极为发达,宗教活动也最为活跃。
尤其西方以盐业闻名,从西方运往拉格赞的盐量远超想象。这些盐经过此地后,会被输送至整片大陆。
魔法师格伯斯说,若说中部有黄金手尼鲁因,西方则有个盐王边伯。被称为盐王的涅尔加尔边伯,仅凭盐业就积累了惊天财富。
因连日奔波,格伯斯提议在此休整三日。尤里克当即拍手赞成。
作为历史悠久的古城,拉格赞四处散落着遗迹。令人惊叹的是,西方艺术家将遗迹化作天然舞台——演戏剧、唱民谣、刻浮雕,尤多见崇拜西方英雄伊什塔尔的艺术创作。
原来传说中的英雄伊什塔尔竟也是龙战士。与她并肩作战的地龙名为法尔达尔。一人一龙击退进犯西方的魔族,与其他英雄共同守护这片土地。
每家旅馆都设有小型舞台,夜幕降临时分,吟游诗人便登台咏唱。
可尤里克竟在他们眼前实时重构着整套系统。短短时间内,他已经完成了五处关键改良。
『看来宇周到底没漠视我这垂死挣扎』
两人穿过中庭遇见格伯斯的师父安东。这位轮廓锋利的老人凝视尤里克半晌,突然用鹰隼般的眼神质问弟子。
「听说神圣魔法团创立时它就在此守望了。」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安东的脸色开始阴晴不定地变换。最后这位老人竟一反常态地从座位上蹦起来,扯着嗓子发出一声怪叫。
最吸引尤里克目光的,依然是城市中央那座棱角分明的巨型建筑。与其他两个历史悠久的魔法师团体不同,这个新近成立的团体连建筑都带着革新气息,四方形的轮廓在阳光下反射出金属光泽。
「怎么?」
结束上午的课程后,尤里克总爱踩着积雪逛遍霍亨哈尔克的大街小巷。他用炭笔将西方建筑独特的艺术美感一一拓印在羊皮纸上,檐角风铃的脆响伴随整个午后。
「是与我同行至此的伙伴。」
「那个…师父…」
格伯斯露出早知如此的笑容,抬手朝尤里克所在的方向虚点了一下。
「那孩子若顺利成长,定会成为尤里克良配吧。」
「前方就该看到神圣魔法团的城市了」
「绝非等闲之辈啊。报上名来?」
据说以此为业者在西方不在少数。倘若成了名诗人,更可能被贵族区聘为专属乐师。
学习魔法的比利波特很快对聪慧温厚的导师敞开心扉。尤里克也像对待亲弟弟般疼惜这个学生。维加商队的桑丹朱夫妇察觉他的用心,待他愈发敬重。
三日欢愉时光转瞬即逝,尤里克与格伯斯再度踏上西行之路。
『……居然能用这种方式重构?』
若论世间何为璀璨之都,眼前的景象便是最佳注解。
因着尤里克,诅咒学实现了跨越百年——或许更久的跃进。格伯斯不禁揣想师父目睹此景该是何等震惊,恐怕当场就会昏厥过去。说真的,他自己也差点如此。
所幸格伯斯和尤里克都是经验老道的冒险者,很快各自谋到家庭教师的差事。尤里克受聘为维加商队的小少爷授课,索性住进了下人栖身的偏院。
冬日虽寒风刺骨,却因这份温情而显得不再难熬。随着季节更迭,春天终于悄然降临。
吟游诗人歌毕,尤里克跃上舞台即兴唱了段《诺拉之死》,不料竟赢得满堂喝彩。
「没…只是惊叹这古树的年轮。」
每当格伯斯和尤里克碰面,两人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埋头改造魔法回路。拥有回路学天赋的尤里克负责改良设计,格伯斯则负责验证效果。
或许因西方素有疗养胜地的美誉,前来消遣的中部贵族络绎不绝。二人顺道接下护卫差事,既赚佣金又当游历。
「西方旅馆都这般设着舞台。听着小曲儿,酒都格外香醇呢。」
尤里克辞别了情同手足的比利波特,与格伯斯再度启程西行。
弟子小心翼翼地抽出两张电路图。老人接过时眉间沟壑骤深,指尖摩挲着纸面蛛网般的纹路细细查验。
修剪整齐的庭园中矗立着一棵参天古木,尤里克感应到树冠间流淌的精灵气息。当他的目光与枝头那只仪态万方的鸟形精灵相遇时,翎羽间沉淀的岁月威压令他立即躬身行礼。
楼宇边缘镶嵌着流线型雕饰尽显优雅,街道两旁错落有致的雕像群撑起恢弘气魄。水晶灯柱在晨光里折射虹彩,石板路上回响着法师们杖尖叩击的清脆声响。
正如格伯斯所料,导师安东此刻离昏厥只差半步。
要知道,封印诅咒的结界术与弱化术就像精密交织的蛛网——只要有一丝错位就会完全失效。换句话说,单方面改良封印术或弱化术都毫无意义,必须在完美协调的前提下同步推进。
尤里克通常每三日与格伯斯碰面,这位老友近来烟酒不沾——全是为了给学生做表率。
令人惊叹的是,神圣魔法团竟向所有具备魔法天赋者提供免费教育。这些资金全都来自那位"盐王"边伯鼓胀的钱袋——据说他挥金如土的模样,活像个往海里撒盐的疯子。
「这到底是谁的手笔——?! 」
在共同钻研中,格伯斯与尤里克缔结了更深厚的羁绊。对倾尽毕生于诅咒学的他而言,这青年已是堪比恩师的重要存在。
传统回路学的常识在尤里克面前毫无意义。这个怪物般的男人连基础法则都能颠覆。
格伯斯凝视着历史级天才缔造的奇迹,噙着笑沉默不语。
他们抵达了西方魔法城邦【厄尔玛什】——神圣魔法团的总部所在。
「鄙人尤里克。」
「原来如此。」
尤其当漫步在被晨曦积雪覆盖的静谧城市时,那份难以言喻的宁静沁入心脾。脚下咯吱作响的雪团声,偶尔传来的鸡鸣,系在牲畜颈间的铃铛叮当声,早起人们窸窣的交谈声…
啊——
格伯斯取出封印诅咒的黑匣呈递,安东瞥了一眼说明日再处理,下颌银须随之颤动。
晨间散步后浸泡在热水里,没有比这更温暖惬意的了。带着满心幸福,他总能精神饱满地开始每日功课。
在魔塔之城罗纳迪姆和湖上魔法都市本贝格,魔法师们总爱披着及地长袍。而这里的术士们却偏爱五彩斑斓的围脖,那些丝绸织物在寒风中飘扬,成为西方魔法师独特的身份象征。
离开霍亨哈尔克的第七日清晨,
想到若是早逝的女儿平安长大,也该和尤里克差不多年纪了。格伯斯心中那份无处安放的慈爱,渐渐转移到了尤里克身上。这少年温和正直的性情与体贴他人的温暖,让心如死灰的格伯斯重新感受到心脏炽热的跳动。
「是尤里克的杰作。」
踏入神圣魔法团的领地,错落有致的建筑群与自然景观完美融合。水晶穹顶的廊桥如蛛网般连接各处,穿着七彩围脖的魔法师们踩着光桥穿行,衣袖带起的微风惊醒了栖息在廊柱间的魔法精灵。
格伯斯的导师穷尽一生才勉强改良了其中部分回路,而格伯斯本人亦是如此。
格伯斯每次目睹尤里克操纵回路时都禁不住赞叹。尽管他自己也深谙回路学,但尤里克的造诣实在超乎想象。
尤里克走到广场中央,仰望着飘雪的天空呵出一口白气。望着同一片苍穹,他不禁想起散落各地的亲友们。
魔法启动自然毫无滞碍,运转效率更是突飞猛进。
那位名叫比利波特的十二岁少年,沉稳得不像这个年纪的孩子。他在魔法上的天赋令商队首领破例雇佣了尤里克担任魔法导师。
在拉格赞又奔波了十二天后,他们终于抵达西境第一座城市【霍亨哈尔克】。此时时节已入隆冬,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尤里克揉了揉冻红的鼻尖,心想看来得在这儿待到明年开春了。
尤里克改良魔法回路之际,格伯斯也不得不重拾研习。要掌握脱胎换骨的术式,不下苦功自然难以企及。
不但能直接获封男爵爵位,还有令人咋舌的丰厚俸禄。对平民子弟而言,这简直是天上掉金砖的美事。
「人人都挤破头想当边伯阁下的宫廷魔法师呢。"带路的向导踢开脚边结霜的土块,"只要能入选,立马就能飞黄腾达。」
但这反令格伯斯怦然心动。恍惚忆起初习魔法的少年时光,未曾想这把年纪竟还涌动着这般热忱。
于是尤里克从魔法起源讲起,将构成魔法基石的回路学掰开揉碎倾囊相授。好在比利波特天资聪颖,常常刚听个开头便能举一反三。
「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