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47 謹獻此研究

雖然已將治療研究整理發送至魔塔和黎明會，但尤里克的研究仍在持續推進。

尤其爲了用其他材料替代昂貴的龍鱗粉末，他投入了大量精力。每當有空閒，他就跑向城郊的工坊，嘗試用各種材料調配藥劑。

某次實驗中，他嘗試使用偶爾能在採藥人處找到的米拉蘑菇，效果竟出奇地好。當然比不上龍鱗粉末的效力，但米拉蘑菇在價格上更具優勢。

本來製作藥劑所需的每片小龍鱗就價值近二十金幣，即便是塞西莉亞也難免感到負擔。現在有了值得嘗試的替代品，對她而言自然是好消息。

「治療已接近尾聲，改用米拉蘑菇應該沒問題了。」

「就這麼辦吧。」

幸運的是蘑菇配方的藥劑效果不俗。雖然需延長療程，但每月開銷從二十金幣驟降至一兩枚，這無疑是重大突破。鍊金術最推崇的，正是用尋常材料煉製奇效良藥。

治癒魔力閉塞症已過半年。

她如今鮮少出現逆流症狀。經絡雖基本復原，尤里克仍堅持配合藥物調理。

某個尋常日子。

尤里克正指導伊奧爾研習魔法時，忽得舒裏芬卿傳召。有訪客指名要見他。

『會是誰來找我？』

尤里克走進會客廳時，發現裏面已有不少人。幾張熟悉的面孔映入眼簾——大魔法師德羅格曼和他的弟子羅切莉娜。他頓時恍然：原來是本貝格的黎明會派人來找自己了。

「您召見我有何吩咐，家主大人？」

「啊，尤里克先生，快請進。」

自從從本家歸來後，阿米克·舒利芬對待尤里克的態度明顯轉變。雖說先前也算禮遇有加，如今言辭間卻分明透着親暱，連眼神都溫暖了幾分。

「這幾位貴客是專程來找你的。」

尤里克向黎明會幹部們恭敬行禮。大魔法師德羅格曼尚且維持着沉穩，後方的鍊金術士和迴路學者早已迫不及待地探頭張望。

「尤里克先生，我們此行爲驗證您的治療方案而來。畢竟…此事非同小可。」

「啊，這是自然。」

在場的幹部們再也找不到質疑這種療法的理由。

持續半日的治療終於結束。

塞西莉亞早已受邀來到宅邸，此刻正在會客廳等候。聽聞迴路驗證結束，她立即前往宅邸內設置的密室。

大魔法師德羅格曼當場宣佈：

尤里克當然明白需要經過驗證。只是沒料到黎明會行動如此迅速。想到積壓如山的待審論文，他原以爲最快也要等上一年才能排到自己。

「既然對藥水和迴路都沒有異議，那就這麼定了吧。」

待一切塵埃落定，夜色早已吞噬天光。精疲力竭的尤里克剛踏進別館，便如斷線木偶般栽進牀鋪沉沉睡去。

「毫無異議。」

塞西莉亞猛地起身將尤里克摟入懷中，想要與他共享這震顫靈魂的時刻。

尤里克的治療方案已被證實有效。

當最後一道魔紋解析完畢，德羅格曼大法師帶頭鼓起掌來。

「讓我們見證黃金龍傭兵團長的治療。」

尤里克、大魔法師德羅格曼、迴路學專家高達以及鍊金學專家阿拉特陸續在密室集結。

他剛試探性地詢問費用問題，德羅格曼便擺手打斷：「這些我們自會處理，閣下無需掛心。」

老法師盯着尤里克的眼神活像發現稀世珍寶。這位培育過無數弟子的長者，比誰都清楚遇到天賦異稟的苗子，是件多麼令人心癢難耐的美事。

事發突然，但只要按部就班就不會有大礙。

衆人離開旅館前往他的鍊金工坊。這間坐落於城郊的狹小工作室，隨着幾位魔法師的湧入頓時顯得逼仄起來。

「後生可畏啊！魔法界得此良才，實乃幸事。」

「那麼即刻開始。」

他做到了。

塞西莉亞嚥下味道駭人的藥水，引導魔力沿着迴路循環。她突然發出短促的呻吟——

「魔力閉塞症從此不再是絕症。」

「現在開始治療。」

次日清晨，尤里克睡到日上三竿才起牀。洗漱用餐後，他再次來到驗證團面前。原本上午該有伊奧爾小姐的魔法課，但在魔藥驗證期間，所有課程都按慣例暫停。

「完美無瑕。挑剔如我也找不出半分瑕疵。德羅格曼閣下，此人無可爭議。」

「配製藥劑需要相當長的時間，各位可否接受？」

大魔法師德羅格曼聽完兩人敘述，白眉微揚：「能否讓老朽檢查下這位小姐的身體狀況？」

黎明會幹部們親眼目睹她體內劇變：藥效作用下，原本堵塞的魔力通道逐漸軟化，魔力開始形成穩定流動。既不過載也不匱乏的魔力順着迴路潺潺流淌，再無逆流現象。

接下來進入迴路驗證環節。雖說是驗證，實則更接近技術說明會——畢竟初級驗證早已充分證明了迴路效能。

「不如我們先移步他處？」

「完成了。」

她忽然想起他曾說過的話——

尤里克修長的手指劃過水晶面板，親手繪製的魔紋迴路隨即在虛空中亮起藍光。

其實他起初以爲殘餘沉澱物毫無用處便隨手丟棄，後來才發現這竟是極佳的植物營養劑。當觀察到傾倒沉澱物的角落野草瘋長後，經過多次試驗才驗證此事。多虧這個發現，舒利芬大宅邸裏那棵因病害險些被鋸倒的參天古木，靠着這種藥劑重新煥發生機。

「請便。」

法師們指尖亮起微光，沿着少女經絡遊走。魔力流經某些迴路時會突然滯澀——常人難以察覺的狹窄通道與逆流現象，正是魔力閉塞症的典型徵兆。

他哼着四拍子的小調不停攪動攪拌勺。整整一刻鐘過去，那雙手依然保持着機械般精準的韻律。

唯一棘手的是配製藥水的材料——好在黎明會表示會全權籌備，居然連龍之鱗都備齊了。

迴路專家高達試探性地詢問，是否稍後能更詳細地請教迴路原理。尤里克爽快地應承下來。

「隨時可以。」

接着尤里克將藥草碾碎，倒入沸水中攪拌成濃稠糊狀。阿拉特看着他分毫不差地完美調和混合物，不由嘖嘖稱奇——這可絕非虛言，那嫺熟的手法足以令大多數專家汗顏。攪拌的節奏、力道、魔力灌注，每一個細節都無可挑剔。

「尤里克……！」

尤里克先驗看阿拉特帶來的材料，隨後嫺熟地展開預處理。德羅格曼與阿拉特緊盯他碾碎龍之鱗的利落手法，但見粉碎石旋磨間，清水已將石屑與鱗粉涇渭分明地分離。

最後一項驗證即將開始。

藥劑本身的驗證已無需多言。至於它對病患的療效幾何，還需在治療過程中持續觀察。

尤里克往漸濃的糊狀物中加入鱗片粉末等多種材料，再次攪拌。此刻起，纔是本次煉劑最關鍵的階段。

複雜得令尋常法師望而生畏的魔紋陣列，在他指尖下如樂譜般被逐段解析。他中途竟指出幾個連研究所都未發現的組合效果，引得迴路專家高達鋼筆沙沙作響，在羊皮紙上瘋狂記錄，不時發出「妙啊」「原來如此」的驚歎。

當她的肌膚泛起淡紫色紋路時，德羅格曼突然按住弟子記錄的手腕。老人渾濁的眼珠裏迸出精光：「這就是整理集裏記載的迴路魔法？竟真能人爲調控全身魔力！」

現在，魔力閉塞症可以治癒了。

「呃啊……」

「現在就能開始驗證嗎？」

「在征服之前，所有疾病都是不治之症。魔法師不正是將不可能領域逐步轉化爲可能的存在嗎？」

真真切切地做到了。

尤里克引着衆人走向塞西莉亞暫居的旅館。待他向黎明會幹部們介紹完這位患者，便詳細講述接手治療的始末。銀髮少女不時輕聲補充幾句，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茶杯邊緣。

最激動的人並非尤里克，而是塞西莉亞。

尤里克將泛着銅綠色澤的藥水遞給兩人。他們淺嘗輒止——大魔法師德羅格曼頓時失了體統，彎腰乾嘔起來。

「高達閣下可有異議？」

「現在開始系統說明。」

當藥液終於大功告成，他一邊冷卻藥劑讓沉澱物下沉，一邊將澄澈的藥水淅瀝瀝灌入藥瓶。

大魔法師德羅格曼只留下鍊金學專家阿拉特協同見證，將其餘人悉數遣回宅邸——橫豎兩人足矣完成驗證。

「若你無礙，我們自然無妨。」

阿拉特忽然閃過一個念頭：或許此刻，自己正見證着這個時代最偉大鍊金術士的崛起。

「現在已經好轉很多了，」少女喉間逸出輕嘆，「最初發作時…簡直像被岩漿灌進血管。」

完成驗證的尤里克轉向大魔法師德羅格曼：

「前輩，我想在所有圖書館配置這項治療術。」

幹部們瞪圓了眼睛——如此珍貴的療法竟要放在圖書館？這等於是要無償公開給世人。

尤里克卻淺笑着回應：

「魔法不應被束之高閣。正是承蒙前輩們無私的饋贈，我才能站在這裏。願將此術廣傳天下，爲病痛中的人們點燃希望。」

德羅格曼凝視着尤里克的面龐，漸漸露出微笑：

「不愧是傑出魔法師的格局。諸位意下如何？」

幹部阿拉特和高達也舉雙手贊成。其實只要撰寫者堅持己見，他們根本無力阻攔。

「那就這麼辦吧。按照你的意願，將此法推廣至整個大陸。」

「感激不盡。」

「教授，您要看看這個嗎？」

正在魔塔擔任客座教授的女巫海涅從助教手中接過一疊紙張——那是關於魔力閉塞症治療研究的整理集。

她起初漫不經心地翻閱着，突然瞳孔微顫，急忙查看整理集的署名。

尤里克。

這個名字將她的目光牢牢釘在紙頁上。

而在整理集末尾的致謝處，赫然寫着：

「謹將此研究獻予授我一切的恩師。」

她親手培育的幼苗，已長成參天大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