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32 出差

维奥莱塔长舒一口气。

这不仅因他成功驾驭剑指魔法，更因他挣脱了对古代魔法的执念桎梏。

「这些日子我始终注视着你。」

大魔法师捻着胡须道。

「上古魔法未必尽善，现代魔法亦非全劣。通晓言灵虽属至臻境界，但强求力所不及反落窠臼。真正的魔法师，当以手中所有破局——我早说过，纵无剑指，你早具大魔法师资质。」

此刻尤里克方悟维奥莱塔收徒深意。

「我原盼你亲手揭开这层迷障…未料比预期早了足足半年。」

「愚徒至今方才参透师父良苦用心。」

「当然，这并非要你固步自封。魔法师直至生命终结都应不断学习，不断精进。就连我——也从世间万物汲取智慧，包括……从你身上。」

这正是真正魔法师的本色。

「尤里克，去开创属于你的魔法。我能传授的仅止于此。持续钻研吧，积累吧，然后突破吧。终有一日，你会抵达心之所向。」

「弟子定将师父的教诲铭刻肺腑。」

若非维奥莱塔指引，尤里克绝无可能如此迅速登临此境。若没有她，此刻他恐怕仍在黑暗迷途中踟蹰。

他向前深深俯首行礼，将这份难以言表的师恩镌刻在心。

那位看似冷若冰霜的导师，内心却蕴藏着深邃的温情。他又朝促成这段师徒缘分的宇周，投去一道感激的目光。

凝视爱徒片刻后，她忽然从怀中抽出某物递来——那是烫着暗纹的奢华信封。

「接好。」

尤里克恭敬地用双手接过信函。

「这是……？」

「邀请函。」

「是。」

不知是否全员到齐，车夫已将踏板推进车厢。伴随着嘎吱声响，马车开始摇晃前进。

「初次任务都这样。适度的紧张反倒能激发潜能。」

「磨蹭什么？这种时候就该痛快说声『多谢』接着！」

尤里克又向邻座女子伸手作自我介绍。那姑娘却像触碰危险品般，只勉强用指尖碰了碰他的手。

靴底突然触到桥面尽头。晨雾中传来马蹄叩石的声响，马车驿站到了。

他朝师父的房间躬身行礼，转身扎进浓雾里。转眼间，宿舍楼就被白雾吞没了踪影。

「好说好说，别担心！」

尤里克亮出邀请函。车夫瞥见后立即恭敬地躬身，示意他上车。

「啊，这次轮到我来。虽是初次，还请多多关照。」

「有人未经许可盗取了大量尸体。极可能涉及魔法仪式。详情待你现场勘察。」

这辆马车与寻常货运马车别无二致，实在不像是「黎明会」的手笔。虽名为邀请，行动却必须隐秘。

早早醒来的尤里克透过结满水汽的窗玻璃向外望了一眼。他用事先打好的冷水洗脸，拿盐水漱口时，被动静吵醒的西洛森正盘腿坐在床上，直愣愣盯着后辈。

西洛森用鼓励的手掌轻轻拍了拍尤里克的肩膀。

「路上小心，别太勉强！记住身体最重要，明白吗？」

「紧张吗？」

德罗格曼！…但她仅止于此。连眼神都吝于施舍。

西洛森一路将尤里克送到宿舍门口，忽然从怀里掏出个小钱袋塞过去。

＊ ＊ ＊

「我是来辞行的，要出趟远差。」

「…有点…」

整理好装束的尤里克背起昨夜准备好的行囊，向仍在安眠的师父卧室方向垂首行礼。

「明白，那我出发了。」

更何况尤里克体内涌现的魔法绝非攻击魔法那般简单。魔力要在回路中反复淬炼，这般的回路绝不可能不复杂。

笑颜男子立刻攥住他的手使劲摇晃。

「有意思，你体内流转的魔法回路相当罕见啊。」

「而且……」

尤里克觉得机不可失。虽然对方态度冷淡，但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他向来信奉这个道理。

他突然想起德罗格曼与维奥莱塔的宿怨。看来这层敌对关系也延续到了弟子之间。

本贝格的黎明永远笼罩在浓雾之中。

「……是，多谢您。」

「我现在必须专注于科德克斯封印。原本打算派西洛森去…不过现在看来，由你前往倒也合适。」

突然，正用视线扫描他全身的豪尔开口了。

在凝滞的空气中，尤里克突然向同伴们探出手掌作自我介绍。

高举『瓦伦罗德』木牌的车夫不少，但他要找的只有一个——那个手执红旗的人。

「启程前需备齐物资。费用由我承担。」

「遵命。」

魔族加尔戈甚至兴奋得拍起手来。尤里克莫名觉得这模样有点欠揍。……早该用剑指多戳他几下，这念头刚闪过，指尖就隐隐发烫。他赶紧在真动手前离开了那里。

（…说不定能偷学点操控术？）

尤里克向西洛森道别后，抬头望向窗边——维奥莱塔的剪影正隐现在朦胧晨光中。

「来者何人？」

「并非孤身前往。无须多虑。」

「我是维奥莱塔师父的弟子尤里克，请多指教。」

「这就出发。」

尤里克抽出信笺展开阅读。这是来自【瓦伦罗德】城领主蒙塞尔男爵的邀请函。

他想起当年踏过这座石桥的人们。那时候往来于此的，该是市井百姓多过魔法师吧。

『师父已经醒了啊。』

「雕虫小技罢了。」

尤里克攀上车架时热络地问候。内侧男子软绵绵笑着回礼，而对座的女子几乎置若罔闻。

「弟子尤里克，代维奥莱塔师父前来。」

「出差？那可太好了！一路顺风！」

车厢内已坐着两人——一男一女。自然，皆为魔法师。

豪尔用古怪的眼神打量着尤里克。明明是一张笑脸，尤里克却莫名感到脊背发凉。

临行前尤里克顺道去了魔族加尔戈的住处。正享受着多日不见魔法师的清净日子，魔族见到来客瞬间垮下了脸。

说是雕虫小技，可那回路构造分明精妙绝伦。

本贝格的黎明永远带着梦幻色彩。这种氤氲的美，让尤里克无数次苦恼该如何用画笔呈现。

尤里克遂跟随西洛森前往魔法杂货店。这位师兄边帮他清点装备，边絮叨着当年替师父出差时的趣事。

听闻有同行者，尤里克绷紧的肩线稍稍松弛。

「不用了前辈。」

当然，就算是相当有造诣的魔法师，想在体内如此运转魔法也并非完全不可能——但那仅限于施展单一魔法之时。若想常年维持这般状态，则又另当别论。若非经年累月的磨炼，根本不敢妄动此念。

「我还是个学艺未精的魔法师。独自处理恐怕…

信中提及有紧急事务亟待处理，恳请尽快到访。

「我是豪尔，沃尔伯格师父的弟子…不过，来的居然是你而不是西洛森？」

「我是伟大的德罗格曼老师首徒，罗切莉娜。」

豪尔的目光停留在尤里克的右手剑指上。

那里也附有魔法。虽然辨不明具体类别，但那份精巧着实令人惊叹。

这个神秘男子就像突然从天而降般出现，胸前还别着9;维奥莱塔亲传弟子9;这枚烫金名片。

豪尔绽开浓烈的笑容。

原本以为会是次乏味透顶的出差，现在看来倒有趣起来了。

自然，尤里克也在不起疑的限度内仔细打量着这个叫豪尔的男人。

「……您看起来也是个相当有趣的人物呢。」

某种难以名状的微妙感油然而生。他盯着豪尔的耳朵看——并非魔族特有的尖锐形状。

可指尖确实正在产生极其细微的震颤，仿佛从对方躯体里发现了什么不协调的存在。

尤里克暗自揣测，豪尔这个男人的祖先里恐怕混有魔族血统。

……最好别贸然戳破这层窗户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