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71 顿悟
《法师的生存之道》 · 점선 · 2528 字
随着第二、三、四部分回路学讲座陆续完成,虽然课程刚过半程,尤里克在饮用水魔法界的声望已然如日中天。
这个彗星般崛起的魔法天才,加之出众的相貌,传闻令无数少女辗转难眠。
但尤里克面对飙升的名声始终不骄不躁。即便是流浪魔法师的只言片语,他也认真聆听。
尤其是在这政治漩涡翻涌的都城,贵族们盯着尤里克直咽口水。虽说实力不能直接转化为权力,但终究是不可小觑的资本。政界势力纷纷出动招揽这位青年才俊——年轻英俊又才华横溢的尤里克若涉足宫廷政治,必将掀起新风浪。
当然他并非全无短板,家世单薄这点完全能用联姻弥补。正因为尤里克孑然一身,反而更令贵族们蠢蠢欲动。虽然发生意外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真要有什么变故,也能随时切断关系。
各大家族的说客接踵而至,尤里克倒也来者不拒。可无论是金山银山还是高官厚禄,他都婉言谢绝。听说甚至有人许以未来宫廷魔法师的位子,他也只是诚恳地深鞠一躬,不失体面地推辞了。
「说是非得去西方求学不可。嚯,老夫活了大半辈子,头回见连皇宫魔法师席位都往外推的主儿。」
那位提议让女儿联姻招赘却被拒绝的伯爵找到宫中伯诉苦道:"若他入赘我家族,将来定保举他当宫廷魔法师。"
「这般无欲无求的人倒是头回见。」
「未必是无欲…或许人家胸怀更远大的志向呢。」
「更远大?莫非…他竟觊觎宰相之位?」
宫中伯抿嘴轻笑不再多言。伯爵也只当是说笑,打着哈哈揭过话题。
几位与克罗伊茨巴尔特宫廷伯有政治往来贵族,也曾请托他出面游说尤里克。
「岂非两全其美?如今朝野正需新鲜血液呢。」
宫中伯却摊手苦笑:"连我都碰了钉子。"
「美事成不成,总得人买账。卡罗伯爵知道吧?连他都铩羽而归。」
「好个油盐不进的愣头青!定是藏着什么算计——这世上哪有不爱权财的?」
望着这样的尤里克,克罗伊茨瓦尔特宫廷伯不禁回想起自己年少轻狂的岁月。如今回首,才发觉那般行径何等可笑。傲慢与贪欲让他平白树敌无数……!更连累许多无辜者失去立足之地。……那真是肮脏又过分的欲望。
最终留在他身边的,只剩谄媚与指摘。友人同袍尽散,连家人都畏惧疏远。
『本该顺势而为的。』
做完最后的祷告,宫中伯站起身来。
宫中伯望向尤里克的目光深邃如潭。
尤里克静默倾听着老人浸满悔意的独白。
「尤里克乃人中龙凤。必不负你一片真心。切记戒骄戒躁。」
就在这般沉思中,尤里克的系列公开讲座终于落幕。整整一个月的漫长征程。
宫中伯难得与尤里克独享片刻清闲。年轻人眉宇间透着前所未有的轻松。
此刻注视着尤里克,他分明看到了何谓信念坚定的活法。
「是,我不会忘记的,阁下。」
宫中伯闭上双眼。与妻子共度的幸福时光少得可怜。沉溺权势的他,既是失败的丈夫,也是失职的父亲。
「在与你重逢之前,我定会将余生奉献给真正有价值的事业。」
克罗伊茨瓦尔特宫廷伯沙哑地笑了起来。
「不是靠权位强压,而是令人心悦诚服。你就有这份能耐。」
许是听闻消息,宫中伯瞥见孙女泫然欲泣的模样。祖父挨着少女坐下,含笑握住她颤抖的柔荑。
次日,宫中伯独自乘着马车来到位于王城郊外的教堂。教堂后方的墓园里沉眠着他的妻子。他轻轻抚摸着墓碑,恍惚间,目光已飘向遥远的往昔。
克罗伊茨瓦尔特宫中伯离开了安葬爱妻的墓园。
「尤里克,真羡慕你啊。」
花盆里的花朵随风轻摆,仿佛在躬身致意。
既已辜负了丈夫与父亲的身份,至少不能再做个不堪的祖父。
「这段时间我反复思量,如何才能让讲座更具价值。所幸最终圆满收场。」
心事渐重的宫中伯近来总是辗转难眠。
克罗伊茨瓦尔特宫廷伯握住尤里克的手说道。
「结果到头来两手空空…是了,直到残阳之年才明白,这些无非是抓不住的海市蜃楼。」
我的存在,当真有过价值么?
玛尔桑夫人在娘家舒心度过两月夏日后,不久前方才返家。她与尤里克相处如祖孙般融洽,临别时再三叮嘱他定要来马尔森家作客。
「一定遵命,夫人。」
「原谅我吧,夫人。」
「我遇到位难得的青年。比他优秀千百倍的人。还望你能保佑那孩子的未来。」
宫中伯凝视着尤里克的魔法,又看着那些全神贯注聆听他公开演讲的听众,不禁回想起自己的魔法生涯。
「莫要太过伤怀。若缘分未尽,必有重逢之日。卡特琳啊,当好生精进,方配得上这般良缘。须知真爱需奋力争取。老夫断不会就此放手。时机定会再来。可明白爷爷的话?」
皇宫的宫廷魔法师之位,原是法师们拼上性命也要争夺的荣耀。可如今在宫廷伯眼中,那位置已不再值得如此执着。
「我这辈子啊,都在汲汲营营提升身价。为攫取权柄拼尽全力——魔法不过是我弄权的工具。」
此去经年。两人便格外珍惜这最后十日光阴。
我的魔法,可曾真正造福过世间?
奈何姻缘天定,非人力所能知。
「谨记教诲。」
宫中伯的孙女卡特琳本非庸碌之辈。虽今日不得不与尤里克分别,但她骨子里带着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倔劲。
离别的晨风已掠过鼻尖。
「你小子胸怀比我臆想的更为辽阔。如今总算看明白了……这才是真本事。」
尤里克将半生际遇娓娓道来。宫中伯凝神倾听,不时含笑颔首。
「……孙女明白。」
* * *
「下次再来看你,夫人。」
「我会永远支持你前行。别忘了你身后还有我。不是以宫中伯的身份。而是作为一名想与你同行的魔法师。」
「愿意跟我讲讲你的事吗?」
宫中伯说得真心实意。
「爷爷懂得你的心思。可那毕竟是留不住的雄鹰啊。」
当尤里克向宫中伯阁下禀明十日后将离去,老人面上难掩憾色。恨不能将这青年招为孙婿长相厮守,却又比谁都明白此事不可为。
夏去秋来,凉意渐浓。
「我也曾站上权力巅峰,肆意挥舞权柄….若善用倒也罢了。可我丑陋地扑腾着想要攫取更大权势,最终只剩恶孽、怨怼与悔恨。回头想来,那位置原就配不上我这等能耐。」
「大人……」
细细端详着尤里克的面容,宫中伯忽然将目光投向远方染霞的天际。
……幼年时的宫廷伯也曾纯粹地热爱过魔法,幻想用魔法造福世间。可最终他的魔法沦为了权术工具,再不见浪漫与理想。
他将一支鲜花供奉在墓前。
然十日之期,于漫漫人生不过弹指一瞬。
不久前他还对政坛残存眷恋,但尤里克的出现让他顿悟良多。
宫中伯吐出一口绵长的叹息。
结束公开演讲的尤里克,这段时间正指导克罗伊茨瓦尔特宫中伯的孙女研习魔法。但他怀揣着奔赴西方的明确目标,终不能久留于此——启程之日已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