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54 龍戰士研究專家

尤里克走進了魔法師阿黛爾的聯合研究室。剛踏入房門，就看見兩側牆邊各貼着兩張書桌，書籍像小山般堆積如山的景象。據說歷史學專家因研究成果難產，研究室批文本就稀罕，所以三四個魔法師共用一間研究室是常有的事。

其中魔法師阿黛爾佔據着右手邊第二張書桌。頂着一頭蓬亂紅捲髮的可愛臉龐女子。

阿黛爾正擰着眉頭邊翻閱魔法書邊奮力塗寫着什麼。嘴裏斜叼的菸捲隨着她嘬吸的動作深陷臉頰，這老練架勢絕非一朝一夕練就。

尤里克造訪時，鄰桌的老魔法師叩了叩她的桌板。衝門口使了個眼色示意有訪客。

阿黛爾瞪圓眼睛"啊呃哎"地慌忙把煙摁滅在菸灰缸裏。抬頭看見俊美得攝人心魄的魔法師站在面前，頓時手足無措——畢竟深知自己此刻邋遢的模樣。

阿黛爾慌忙轉身，手指胡亂梳理着蓬亂的紅捲髮，又整了整歪斜的衣領。當她再度看向尤里克時，耳尖還泛着薄紅。

「啊，您…是哪位？」

「我是尤里克。您就是龍戰士專家阿黛爾·萊森施泰因女士吧？」

尤里克友善地伸出右手。當阿黛爾握住時，他輕輕上下晃了晃——指節傳來墨水和菸草混合的氣息。

「是…我是。您有什麼事嗎？」

「有關龍戰士的若干疑問想請教。不知您現在是否方便？」

在魔法學院就讀時倒偶爾有人因龍戰士話題找她，但入住魔法城研究室五年來，這還是破天荒頭一遭。掛在門前的「專家」銅牌，今天終於映出了訪客的身影。

「當然可以！稍等…座位…」

這逼仄空間哪還有落腳處？阿黛爾正猶豫是否該讓出自己堆滿典籍的椅子，尤里克已看穿窘境提議：「不如邊走邊聊？」

「好…好的！」

於是尤里克和阿黛爾走出共同研究室，沿着走廊緩步而行。她雖介意自己邋遢的模樣，眼下卻也無計可施。

「您就是最後的龍戰士——萊森斯坦公爵的後裔吧？」

「您竟然知道！」

「我讀過關於龍戰士的史籍。約摸兩百年前，這個尊貴的血脈就徹底斷絕了。」

「真是令人扼腕。但又能如何呢？人類與巨龍的關係破裂後，雙方再無往來。即便在龍戰士尚存的時代，覺醒者也鳳毛麟角——畢竟這等同於巨龍將全部力量獻給人類。」

道別時兩人鄭重握手。臨行前，尤里克買了一大包零食塞進她懷裏，叮囑她研究間隙記得充飢。

「現在情況如何？」

話音未落，阿黛爾猛的瞪圓雙眼，茶杯與托盤碰撞出清脆聲響。

「是大魔法師奧羅莫爾前輩告訴您的吧？」她呼吸明顯急促起來，「引薦我來見您的…也正是那位大人。」

「聽說阿爾卡努姆是龍戰士們聯合組建的組織？」

「徹底斷絕了。此後世上再無人延續阿爾卡努姆的香火。」

尤里克喉頭髮緊。他不知該如何安慰這個失去至親的女子。

「說不定只是固執罷了。誰讓我是那位專家父親的女兒呢？爲此可沒少喫苦頭。」

這位俊朗的法師連舉止都無可挑剔。平生頭遭受此禮遇的阿黛爾心尖發燙。……誠實地說，她歡喜極了。尤其當兩人之間還橫亙着龍戰士這個共同話題！

「文獻記載萊森斯坦公爵之後傳承就斷絕了，但我聽聞三十年前仍有活動痕跡。」

「是的，我知道。」

「抱歉，勾起了您的傷心事。」

「那如果……突然出現新的龍戰士呢？」

「不妨事。能聆聽阿黛爾小姐多年研究的珍貴見解，這點招待實在划算。」

「不必在意，都是陳年往事了。」

「雖然查明瞭就在羅納迪姆某處，但具體位置至今成謎。父親當年似乎也費盡心思尋找，最終卻……據說要進入阿爾卡努姆的集會所，必須掌握龍語魔法。換言之，自最後的龍戰士之後，那裏就成了無人能踏足的祕境。」

「最早的記錄可追溯到七百年前。」她輕撫茶杯邊緣，瓷器的冰涼觸感從指尖傳來，「那時魔族解放戰爭已打響許久。之後直到三百年前，龍戰士的數量還相當可觀。鼎盛時期據說有三十人左右呢。」

阿黛爾露出苦澀的微笑。

晨霧中兩道身影就此分別。

尤里克將阿黛爾引至魔法城內的茶點鋪。他挑了個僻靜角落落座，爲她點了幾樣精緻茶點。

「不過阿黛爾小姐爲何對阿爾卡努姆如此瞭解？」

但他至少能說出這句話：

「謝謝，我會好好享用的。」

「若能找到，將是劃時代的研究成果。」

「……真是了不起的執着。」

「您不必這樣破費的……」

「比想象中多啊。」

「當然這一切都只是幻想罷了。龍族與人類斷絕往來已有數百年之久，如今早已覆水難收。龍戰士永遠不會再出現了。」

「嗯，和您交談很愉快。」

光是想到這一點，阿黛爾就不禁渾身輕顫。作爲龍戰士研究專家，再沒有比這更令她心馳神往的時刻了。

「可阿黛爾小姐爲什麼還要堅持研究龍戰士呢？」

我深信龍戰士必將甦醒。繼承我研究的孩子啊，雖然無緣見證那一刻，但或許你能親眼目睹。

龍戰士總部設在那裏，或許是爲了與古代魔法師們保持交流吧。

「原來如此。」

「中部地區的羅納迪姆，您知道的吧？那座矗立着魔塔的城市。」

「您調查得很充分呢。」阿黛爾指尖無意識描摹着茶杯花紋，「沒錯，阿爾卡努姆正是龍戰士團體。」

「您沒有兄弟姐妹嗎？」

「我一定會找到阿爾卡努姆的總部。」

「其實父親本身是研究龍戰士的魔法師。我只是繼承了這項研究罷了。」

「有的，但他們對此毫無興趣，自然也都不是魔法師。」

阿黛爾倏然垂落視線。泛黃的研究手札上，父親模糊的字跡在她腦海中浮現——

「足以在史學界掀起革命。畢竟是要重現中斷兩百年的歷史啊？……不過既然龍戰士已經絕跡，想想也是癡人說夢。」

「魔族能從大陸搶走這麼多領地，全賴古代魔法師和龍戰士們的功勞。」阿黛爾嘆息時帶起一縷髮絲晃動，「可後來隨着與龍族關係惡化，龍戰士數量銳減。更遺憾的是，我的先祖作爲末代龍戰士畫上了句號。就連對人類友善的地龍，如今也不再與我們往來。」

「…家父曾獨自延續着阿爾卡努姆的血脈。雖說龍血早已稀釋殆盡，但名義上終究是末代龍戰士的後裔。而父親在我尚在襁褓時便離世了，算來…正好三十年。」

「這樣啊…那阿爾卡努姆的總部舊址可知道在何處？」

少女聞言神色微妙地凝固了。

聽到羅納迪姆這個名字時，尤里克的眼睛倏地睜大了。他當然不可能不知道——那正是他此行的目的地。

我親愛的幼女阿黛爾。對不起。未盡人父之責，就此永訣。惟願你平安喜樂，永遠幸福。

「我不能讓父親的研究就此斷絕。」

「怕是要天下大亂。那可是能與巨龍共鳴的人類啊？說不定還能改善與地龍族的關係。當然，阿爾卡努姆也會因此重生。」

「何止是劃時代。」

尤里克輕輕點頭。

「託您的福學到很多，這是謝禮。」

「那就後會有期了，阿黛爾女士。」

「那是因爲……」

阿黛爾的眸光泛起漣漪。

尤里克察覺她誤解了自己的本意，卻沒有特意糾正。畢竟這番話確實帶着安慰的意味。

尤里克啜飲茶水，喉結滾動間嚥下溫熱液體，茶香在脣齒間漫開。他隨即提起阿爾卡努姆：

「那麼龍戰士究竟起源於何時？」

「希望您能如願，尤里克先生。」

阿黛爾以爲這是永別，尤里克卻預感不久必將重逢。

阿黛爾聞言淺淺一笑。她知道尤里克是想安慰自己，真是個溫柔又體貼的男人。

「啊，原來如此…是的沒錯。直到三十年前，他們確實還在勉力維繫着傳承。」

「怎麼連這些都…」

阿黛爾擺了擺手，茶匙碰在瓷杯上發出清響。

『…但願您一切安好。』

辦完魔法城的事務後，尤里克在湖畔旅館多歇了一晚，翌日黎明便啓程離開本貝格。

本貝格的晨霧依舊如夢幻般迷離，讓他恍若漫步夢中。

離開本貝格後，旅途既迅捷又舒適。

黃金龍傭兵團一邊護送商隊，一邊適當賺些外快。收費遠低於市場價，商隊自然雙手歡迎。

自本貝格出發後，經過整整一個月零十五天——

「啊——」尤里克望着城市中央拔地而起的宏偉魔塔，久久無法合上嘴。

這裏是大陸所有知識的匯聚之地。

魔法師的城市裏，只要可能，萬物皆可買賣。

綿延千年的魔法歷史在此生生不息。

尤里克終於抵達了魔塔之城——【羅納迪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