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話 開始行動的瑟蕾蒂亞

「路上小心，大小姐。」

「我出門了，梅洛蒂。」

十二月十六日的早晨。目送露西亞娜出門上學後，梅洛蒂一如往常地開始工作。

雖然她俐落地完成了打掃和洗衣的工作，但無法使用魔法，果然還是讓她的負擔變得沉重。尤其是水必須從水井裏打上來，所以光是準備所需的份量，就得在水井和家裏之間來回好幾趟。

幸好露西亞娜的房間位於上級貴族宿舍的二樓，所以負擔不會太重，但以女性纖細的手臂拿着裝滿水的桶子上下樓，想必還是相當辛苦。

如果琉克在的話，梅洛蒂就會拜託他幫忙，但目前的學生宿舍只有梅洛蒂一個人。她只能自己努力。

「呼、呼，工作真是一件美好的事。」

然而，對梅洛蒂而言，這似乎並不是什麼苦行。因爲她已經學會不會對身體造成負擔的搬運方式。當然還是會感到疲勞，但她並不認爲這是什麼苦行。

反而因爲能做以前因爲有魔法而不能做的工作，對女僕狂來說，這根本是獎勵……女僕狂真是可怕。

（不過，以水質來說，還是用魔法準備的比較好呢。真令人煩惱。）

梅洛蒂望着裝滿水的水瓶，用手托腮嘆了口氣。是自己的成就感，還是優質用水纔有實際利益？ 實在令人煩惱……不過，梅洛蒂畢竟是梅洛蒂。她以「世界第一的女僕」爲目標，所以她認爲守護露西亞娜的生活水準纔是最重要的。

（果然還是得早點拿回魔法，身爲女僕滿足大小姐的需求才行！ 我一定要加油！）

梅洛蒂的鬥志熊熊燃燒。

自從瑟琳娜在十二月九日病倒之後，梅洛蒂便開始摸索讓魔法恢復的方法。

因爲自己能夠爲瑟琳娜提供魔力，所以梅洛蒂明白，這個魔法封印並沒有封住她的魔力。

此外，只要將意識集中到自己的體內，就能感受到在體內循環的魔力。仔細調查之後，梅洛蒂發現自己的魔力會在魔法發動前一秒被抵銷。這似乎是梅洛蒂本人在無意識的狀態下構築了對抗魔法的結果。

根據這些事實，梅洛蒂推測暗影壁虎吐出的煙霧，恐怕擁有讓魔法師的魔法控制能力異常的效果。

不是以力量壓制，而是透過改變方向性的方式，來阻礙魔法的發動。或許是因爲這樣，儘管只有一點點，但梅洛蒂還是找到了封印的漏洞，取回了部分力量。

將魔力集中到雙眼，藉此辨識映入眼簾的魔力。這是梅洛蒂平常用來判別黑色魔力時的必備技能。

這樣做之後，梅洛蒂明白暗影壁虎的能力下，只有在自己體內完成的魔法還能用。她姑且試着確認了一下，但過去曾使用過的魔法，沒有一個能夠順利發動。

除此之外，梅洛蒂也試着反覆發動和抵銷魔法，耗盡體內的魔力。

這是暗影壁虎造成的現象，還是梅洛蒂的自我防衛機制呢？ 她本人也難以判斷。不過，無論如何，這個方法也無法順利成功。

這時，梅洛蒂恍然大悟。也就是說，路多帕克家也需要雪圍吧。

看來她滿腦子都是取回魔法之力，忽略了其他事情。梅洛蒂迅速擦完窗戶，因爲到了午休時間，她走向傭人餐廳。

露西亞娜回家後，梅洛蒂在晚餐後找她商量，她也一臉傷腦筋地回答。

從合作的三人那裏獲得情報後，梅洛蒂笑着道謝。

梅洛蒂認爲，暗影壁虎的效力，是將魔法釋放到外界纔會觸發的。在魔法即將釋放的前一刻，體內就會產生某種類似暗示的東西，將魔法抵銷。

「我們家之前沒有人在王都好好生活過，所以完全沒注意。」

「但我絕對不會放棄！ 這也是爲了瑟琳娜，還有大小姐！」

「先不論人手，的確沒有木材就無法動工。父親大人有門路嗎？」

「沃倫在學生宿舍一個人，沒辦法幫忙吧？ 布里奇，如果大小姐允許，你就去幫忙吧。」

「最糟的情況，就算外行人做也比不做來得好吧。」

「老爺和夫人沒注意嗎……」

（……雖然目前還沒有任何成果就是了。）

她一邊擦拭窗戶，一邊輕嘆一口氣。只要不釋放到體外，梅洛蒂還是能順利操作體內的魔力。這幾天，她試着做了各種各樣的嘗試，但目前仍沒有魔法復活的徵兆。

梅洛蒂詢問後，沃倫回答。

「謝謝。不過，我先跟大小姐商量看看。」

「現在開始做來得及嗎？」

「——事情就是這樣，您覺得呢？」

◆◆◆

「布里奇說得或許沒錯。莎夏，布里奇一個人的話，應該能派來幫忙吧？ 他很擅長體力活。」

許多園丁聚集在那裏進行作業。他們用好幾根細長的木材和繩子圍住庭園的樹木。也就是所謂的雪圍。

「雪圍？ 我們每年都會做呢。我想，英維迪亞家應該已經做完了吧。」

「沃倫你不想幫忙啊。」

基於這樣的理由，梅洛蒂認爲自己應該有辦法拿回魔法的力量。

「王都會下多少雪呢？ 以前和大小姐聊天時，聽說王都的雪偶爾纔會下，但既然要做雪圍，得先確認會下多少雪纔行。」

既然如此，如果是在體內發動魔法，或許就能順利成功——梅洛蒂提出了這樣的假設。她試着在體內發動照明魔法「燈火」，希望能借此獲得一些線索，但很遺憾地，實驗以失敗告終。

「是沒關係，但問題在於能不能準備木材……如果我的魔法還在，就能使用保管起來的森林樹木了。」

梅洛蒂無法判斷暗影壁虎的效力，究竟嚴格到什麼程度。不過，或許在魔法即在梅洛蒂的肉體以外的地方發動的瞬間，就會被判定爲「釋放到外界」吧。就算是在體內發動，只要魔法出現在空氣之中，就會被判定爲「體外」。

「會下那麼多嗎？ 我聽說只是偶爾會下。」

「嗯～一年下來其實不多，但冬天的第一場雪大多會積得很厚，所以大部分宅邸都會做雪圍。這個時期的園丁很忙呢。」

布里奇眯起眼睛看着面帶笑容的沃倫，但對沃倫沒有效果。

「要做的話最好早點開始。大多是一月開始下，但有時十二月下旬也會下。不過，現在還能請到園丁嗎？ 到處都缺人手吧。」

「……唉，好吧。」

梅洛蒂像是要展現自己的幹勁般，使出全力擦拭窗戶。這時，她瞥見了窗外的景色。視線前方是學生宿舍前的庭園，其中還有涼亭，是學生們偶爾會聚集的地方。

「嗯——我能商量的對象……大概只有雷克特先生吧。我會寫信問他王都的習慣。」

之前就已經發動的魔法，至今還是能正常生效。對梅洛蒂來說，這或許算是幸運。

◆◆◆

梅洛蒂好不容易纔忍住差點脫口而出「就是說啊」。

「咦？我都不知道有這種事。」

梅洛蒂嘆了口氣。如果能用魔法，就不必煩惱木材和人手了，梅洛蒂心想。真想痛罵當初覺得沒什麼大不了的自己。

（昨天嘗試的「在體內發動魔法」的方法，我還以爲會順利成功呢。）

「總之，我先寫信給父親大人。得請他決定實際上要怎麼做。如果找不到園丁，最壞的情況就是我們自己做。」

將頭髮染黑的「黑染」和讓身體變得透明的「透明化」等，都是對肉體產生作用的魔法，所以梅洛蒂原本以爲能夠使用。然而，因爲這些魔法是將魔力釋放到體表，影響他人的視力，所以無法順利發動。

在餐廳和她同桌的莎夏如此回答。

（這麼說來，最近好像經常看到。學園內的其他庭園好像也在進行作業。）

然而，如果是小規模的魔法，完全無法跟上梅洛蒂的魔力恢復速度。如果試着發動大規模魔法，又會像是保險絲燒斷那樣，中途兩邊的魔法都會解除。

「你看，嬌小又柔弱的我沒辦法做體力活。」

「真是的！ 要是那對糊塗夫妻有那麼細心，我來的時候就不會是鬼屋了！」

「不，你平常也會提水吧。」

「……雖然很不爽，但也沒辦法。算了，能利用的不管是騎士還是誰，都要好好利用。」

之後，雷克特收到信，寫了介紹信給雷金巴斯伯爵熟識的木材商，但現在的梅洛蒂並不知道。

「對了，大小姐，期末考怎麼樣？」

「唔，還、還好，勉強過得去。」

雪圍的討論告一段落後，梅洛蒂換了個話題。

十二月十四日到十八日的五天是期末考期間。今天正好是正中間的第三天。

「講的很不肯定呢。有哪裏覺得難嗎？」

「不，不是那樣的……」

露西亞娜超超超喜歡梅洛蒂，但梅洛蒂同時也是斯巴達家庭教師的化身，因此只要被問到課業相關的問題，她就會忍不住結巴。

「總之我有把握，沒問題的。」

「那真是太好了。」

梅洛蒂沒有特別在意，只是微微一笑，露西亞娜鬆了口氣。不過，她似乎在擔心什麼，表情蒙上了一層陰霾。

「怎麼了嗎，大小姐？」

「嗯——不是我的事，而是瑟蕾蒂亞大人一直請假，直到期末考都沒回來，不知道她還好嗎……」

對露西亞娜而言，最後一次見到瑟蕾蒂亞是在與修吾的茶會上，她擔心是不是自己在茶會上有什麼失禮，但雷金巴斯家沒有抗議，露西亞娜寄去說想探病的信也被拒絕了，所以她很擔心瑟蕾蒂亞的病情。

「希望她能早日康復。」

「……是啊。」

瑟蕾蒂亞從第一次見面開始時就是給人虛幻印象的少女。不過，她在與修吾的茶會上一直都很開心，露西亞娜以爲她今後也會享受學園生活，但現實是無情的。

「真的希望早日看到她恢復健康。」

梅洛蒂這麼說着，同時看向窗外。

「哎呀，賽佈雷大人。我有些話想跟您說，可以嗎？」

侍女露出安心的微笑，瑟蕾蒂亞也回以笑容。

◆◆◆

侍女伸手摸了摸瑟蕾蒂亞的額頭，確認她沒有發燒。雖然也確認了其他身體狀況，但瑟蕾蒂亞只是笑着回答「我沒事」。

「遵命。我馬上去準備。」

賽佈雷向瑟蕾蒂亞打招呼時，侍女卻打算離開房間。賽佈雷感到不解。

「那麼，請您稍微靠近一點。」

「我、我知道了。我這就過去。」

「咦？ 您、您在說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侍女的嘴角浮現笑意，眼神空洞陰暗，與剛纔的她截然不同。她的眼神黯淡無光，宛如人偶。

「我還不太能大聲說話。不行嗎？」

十二月二十日。今天是王立學園的假日。

雖然他是護衛騎士，但讓身爲男性的賽佈雷和身爲女性的瑟蕾蒂亞兩人獨處並不妥。

「哎呀，瑟蕾蒂亞大小姐！」

眼神空洞的侍女望向瑟蕾蒂亞，她微微一笑，點了點頭。侍女將之視爲肯定，打開房門，請賽佈雷進入房間。

當侍女正要離開房間時，傳來了敲門聲。

「讓您久等了，瑟蕾蒂亞大小姐。從現在開始，我會誠心誠意地服侍您。」

「是的，我已經完全康復了。」

突然間，瑟蕾蒂亞全身噴出黑霧般的物體。侍女不禁後退，但黑霧纏繞住她的全身，她抱着頭開始發出慘叫。

侍女應該明白這一點，爲何要離開呢？

在瑪依卡剋制自己小聖女的活動後約一週的時候。

「嗯，當然可以。」

「早安。」

侍女慌張地走向瑟蕾蒂亞。直到昨晚都還因爲慢性高燒病情多變，但今天的瑟蕾蒂亞氣色非常好。

「早安。不過，您從牀上起來不要緊嗎!? 」

「啊啊啊啊！大小姐，您在做什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雖然沒有受傷，但是伴隨着被某種東西襲擊的不快感，侍女漸漸安靜下來。她的肩膀無力地垂下。不久之後，緩緩地肅正姿勢向瑟蕾蒂亞行屈膝禮。

「我是賽佈雷。」

「嗯，拜託你了。首先可以幫我準備沐浴嗎？ 我最近一直躺在牀上，想要洗個澡。」

門的另一頭似乎傳來了賽佈雷的慘叫聲，但眼神空洞的侍女並不在意。

「這樣啊。不過，大小姐的身體狀況恢復真是太好了。」

「這、這個……咳咳，那麼，我先離開房間。稍後會再來拜訪。」

窗戶外頭的風感覺非常寒冷，梅洛蒂有點擔心瑟蕾蒂亞是否在溫暖的房間裏休息。

「放心吧。那不是會傷害你的東西。你只要把身體交給我就好。你不用再不情願地照顧我了。你會打從心底服侍我。」

「我去幫大小姐準備沐浴。」

在兩人交談的期間，侍女悄悄地離開了房間。她關上門，遵照瑟蕾蒂亞的命令，前去準備沐浴。

在雷金巴斯伯爵宅邸工作的侍女，造訪自己侍奉的主人房間後，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感謝你的獻身。多虧了你，你看，我變得能夠自由使用力量了。」

雖然沒有下雪，但十二月也已經過了一半。

「啊啊啊啊啊！ 我、怎麼會……我、大小……小姐……啊啊……」

然後——

「大小姐，恕我失禮。沒有發燒……呢。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早安，瑟蕾蒂亞大人……您已經可以起牀了嗎？」

「可是……」

「那真是太好了。哎呀，侍女小姐要去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