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６話 震動的蛋與搖晃的尾巴

「哇，這就是王都外面的世界嗎！」

當馬車載着露西亞娜等人走出王都時，轉生到王都貧民區的瑪依卡，對第一次看到王都外的世界感到相當興奮。她饒富趣味地看着窗外的風景。

「瑪依卡，這是你第一次從王都出來嗎？」

「是的！我第一次看到這樣的風景，真的太棒了！」

「是這樣嗎？有這麼厲害嗎？」

「是啊，真的很棒！」

窗外是一片大自然。馬車行駛的道路，一望無際，視野所見全被王都周邊的金黃色小麥田覆蓋。

王都帕爾特西亞的小麥是秋天播種的冬小麥，看起來即將到收穫時節。隨風擺動的麥穗有如牧歌中的氣氛。

小麥田的後面是草原，再遠一些則是樹林和一排青翠的山脈。對於生活在網路普及的現代日本的瑪依卡來說，這種大自然景色只在熒幕的另一端看過，是個只有在知識中瞭解的世界。

當她親眼看到這一切，她的心情變得十分激動。遺憾的是，在這個世界出生的露西亞娜似乎沒辦法產生共鳴。

梅洛蒂微笑地看着這樣的瑪依卡。雖然她也是從現代日本轉生而來，但她成長的地方是被大自然包圍的鄉村，因此早已習慣了。儘管如此……

「瑪依卡，我知道你很興奮，但還是要注意一下禮儀哦。」

身爲女僕，她不應該把臉那樣緊緊貼着窗戶。

「啊，對不起，呀啊！」

她驚覺而後退時，胸前閃爍出白銀的光輝。

「這、這是什麼？」

瑪依卡急忙取出她的項鍊，一個生着小型翅膀的蛋形飾品發出了銀色的光。這是爲了讓瑪依卡可以使用魔法的魔法道具──『魔法師之卵』。

「啊，嚇死我了。梅洛蒂前輩，剛纔那是什麼？」

「因爲瑪依卡現在十分的感動，所以蛋似乎有了反應呢。」

「如果在公共場合這樣發光，會很尷尬的。能做點什麼嗎？」

「哇，這樣子真的很像魔法！梅洛蒂前輩，剛纔那是──呀啊！」

（前世不喜歡坐車的狗也不在少數，可能牠更喜歡外面吧？）

「也是啦。」

看著有點不滿地說着『真是容易變心的傢伙』的瑪依卡，露西亞娜輕輕笑了笑。

「對。不知何時開始他不再靠近我了，現在完全黏着琉克了」

「喫完早餐後他就跳到牀裏的籃子裏睡着了，是琉克帶他過來的。」

「如果是貓型的話，狗貓組合也很不錯！」

「這樣的話我覺得大型犬也很好！可以讓格雷爾騎在它的背上四處跑」

「不過，如果生出像格雷爾那樣的可愛小狗，我會很高興。」

瑪依卡和露西亞娜想像着，兩隻小狗在宅邸的庭院裏嬉戲的情景。

期待的露西亞娜，以及相對有些不安的瑪依卡。看着兩人的樣子，梅洛蒂露出微笑。

梅洛蒂轉頭向後看。

露西亞娜輕輕地笑着，車內充滿了快活的氣氛。從小窗戶看着牠慢慢搖擺尾巴的樣子，梅洛蒂也微微笑了。

雖然非常感謝，但是想着這點的同時，瑪依卡和露西亞娜眼神遠目。梅洛蒂在出發前施展的魔法『大地水平』功能似乎很完美。

「格雷爾在琉克那邊。」

鏈子的另一端，『魔法師之卵』微微震動。

「那樣很好呢。可以讓格雷爾跟它玩，一定很開心。」

「……真的呢。就算王都周邊的街道已經整修過了，如果不看窗外的景色，甚至幾乎感覺不到這輛馬車在移動呢。」

梅洛蒂觸摸着蛋，一個像是銀色的魔法陣浮現。她的指尖輕輕劃過，魔法陣稍微變化了一下，然後消失了。

對於明顯感到失望的兩人，梅洛蒂只能苦笑。

「希望至少是可以見人的東西就好。」

「「咦～」」

「是嗎？」

（這是怎麼回事!? ）

「我不能抑制蛋的反應，所以我試着把它從發光改成震動。如果它發出聲音可能會更引人注目，所以我選擇這種方法。你覺得如何？」

接着，蛋又再次震動……拜託不要連這句話都同步啊。

「嘿，真有趣。那就是梅洛蒂給瑪依卡的魔法道具嗎？」

「嗯……現在直接干涉可能不太好，但我可以理解瑪依卡的心情，試着稍微調整一下吧。」

露西亞娜一行的馬車慢慢地穿過王都的街道。因爲出發慢了，時機不同，周圍沒有其他的馬車。眼前是一片壯闊的自然景色。從駕駛席的後面能聽到三個少女愉快的聲音。

由於露西亞娜希望給家人看看路多帕克家第一個養的寵物，所以決定帶格雷爾一起去。

「這是什麼？……項鍊在震動？」

「是對新人比較有興趣吧。他只是個小狗，也沒辦法。」

「現在就期待着會孵出什麼，然後和格雷爾一起玩吧……對了，格雷爾去哪了？」

發生了什麼事呢！雖然從早上開始就沒有人提起，但歸鄉的旅行團包括露西亞娜、梅洛蒂、瑪依卡、琉克，以及小狗格雷爾，總共四人一隻。

「在駕駛席？」

「這個蛋會孵出什麼東西來呢？真期待。」

「還不到十天，所以我想還需要一段時間。我猜最少要等到下個月。」

「梅洛蒂前輩，這是……」

「真的呢。但是，爲什麼要到駕駛席呢？車內不會晃，比較舒服啊」

雖然閃爍的光漸漸地消退了，但瑪依卡仍然皺着眉頭。現在是在馬車中沒問題。如果是在城鎮中的話，怎麼能放心呢？

「從學園回來的時候他一直都在我的房間裏睡覺的。但最近他好像變得比較親琉克了呢？」

對人類來說，這是一個讓人心情愉悅的光景，但是格雷爾皺着眉頭看着四周的風景。

「……真的一點都不會晃呢，這馬車。」

「那也很好。梅洛蒂，這蛋要多久纔會孵出來？」

（我沒聽說，沒聽說過啊！爲什麼我非得跟這些傢伙一起去旅行啊──！）

「那也很棒呢。我想要同時抱着他們兩隻。」

梅洛蒂微微一笑表示「太好了」。而瑪依卡腦中浮現的是『靜音模式』這個詞，但她並沒有說出口。

「因爲今天早上的事情，害我完全忘記了格雷爾。」

順帶一提，座位順序是這樣。靠駕駛席那側是梅洛蒂和瑪依卡，對面的位置是露西亞娜。駕駛席那側的牆上有個小窗，以便和御者溝通。從那裏看出去，能夠看到只有尾尖是黑色的銀色尾巴搖擺的模樣。

露西亞娜仔細地看着項鍊。

看到使用魔法陣的魔法，瑪依卡不禁感到興奮，但她對自己身上發生的改變而驚訝。

「在實際看到孵出來的東西也無法確定，很抱歉。」

「格雷爾現在是在琉克的房間裏睡嗎？不是之前還和瑪依卡一起睡覺嗎？」

◆◆◆

「嗯、嗯，我覺得比光或聲音都好。謝謝你，梅洛蒂前輩。」

梅洛蒂一邊內心自己找到了答案，一邊凝視搖擺的尾巴，而瑪依卡和露西亞娜的對話繼續着。

一覺醒來已經身處青空之下。在晃動的搖籃中醒來的格雷爾，到剛剛爲止，這隻可憐的小狗格雷爾完全不知道自己要和露西亞娜她們一起出行。

遺憾的是，看起來在路多帕克伯爵家並沒有『你也要一起旅行哦！』像這樣特地告訴寵物的人。嗯，除了用餐時間外一直在懶洋洋地睡覺的格雷爾很可能只是牠沒有聽到而已。

因爲被梅洛蒂的神聖魔力淨化，雖然他的意識仍然存在，但已經變成無力的小狗，如此可憐的存在。他就是乙女遊戲『銀之聖女與五個誓言』的最終頭目，也就是魔王格雷爾。

「我也是。昨天格雷爾在琉克的房間裏睡覺，所以他確實記得。」

格雷爾在籃子裏不高興地擺動着尾巴，回顧着自己的狀況。

在與前代聖女戰鬥中敗北，被封印了數百年。爲了解除開始出現破綻的封印，找到了適當的人類做爲傀儡，一切都進行得很順利…… 但是，下一刻他卻開始過起小狗的人生，應該說狗生。

然後小狗的生活。美味的食物，適當的運動，安心的睡眠……啊，多麼可怕！舒適的環境像是用柔軟的棉花將他的脖子悄悄勒緊，魔王的威嚴逐漸被削弱。小狗身體所具有的生存本能讓他將魔王的驕傲丟到一邊，讓他向人類討好！

（太恐怖了！這是聖女的陷阱！）

現在仍然處於被封印的狀態，失去了大部分負面魔力的魔王，很難抵抗被新宿主小狗的感情。現在，確實自己意識可以出現到表面，但他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再次失去主導權。現在的魔王已經變得如此虛弱。

（正因爲如此，我才遠離聖女和她的手下，沒想到竟然成適得其反。）

不僅是聖女本人的梅洛蒂，即使是由梅洛蒂製造的魔法人偶——女僕瑟琳娜等人也一樣。在舞會上遇到的伯爵家三人也讓他心生陰影，對格雷爾來說，唯一的慰藉是新來的見習女僕——瑪依卡，然而……。

（這傢伙，居然戴着聖女臭全開的魔法裝置！瑪依卡妳這個叛徒啊啊啊！）

格雷爾躺在籃子裏，用前爪遮住臉。

聖女用她的魔力毫無顧忌地踐踏他唯一能夠安心休息的地方，他對那股力量感到相當痛恨！心裏一邊發着無法被其他人理解的怒火，格雷爾的最後希望現在只剩下駕駛席旁邊的琉克了。

（如果連這傢伙也遭受聖女的魔爪……我可能就活不下去了。）

牠說出瞭如果被別人聽到可能會引起奇怪的誤解的臺詞。總之，他的意思是如果情況變成那樣，他只能把主導權交給小狗，自己躲進夢境裏了。

然而，如果那樣的狀況真的發生，格雷爾能感覺到，魔王的驕傲將會完全被粉碎。

「汪嗚（真是悲慘……）」

因爲自己的無能，牠不由自主地發出傷心的聲音。然而，琉克又大又溫暖的手輕輕地撫摸格雷爾的背。不知爲何，那觸感讓人安心，小狗的身體無法抵抗。

（爲什麼這個身體，會覺得這樣的事情舒服呢……？）

這種『舒服』的感覺，與當初屠殺愚蠢的人類時感受到的那種瘋狂的愉悅完全不同。即史兩者應該同樣都是『舒服』，但身處小狗的身體，格雷爾卻更想要那雙大手。

魔王抬起了視線。與琉克對上了眼。他面無表情地凝視着這邊，手的動作卻是如此的溫柔。無論失去了多少力量，魔王格雷爾都知道。

這個男人，就是以前被自己當成傀儡的人類。

（……如果這個男人知道，那個時候就是我……即使那樣，他還會像現在這樣，撫摸我……嗎……？）

思緒開始模糊。小狗的身體渴望睡眠。格雷爾無法反抗。不記得自己剛剛在想什麼，格雷爾進入了夢鄉。

──他會撫摸我嗎？魔王還沒意識到。自己低語的那句話的意義。

他利用小狗當成藉口，對自己感情的變化裝作看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