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話 瑟琳娜的失敗
《女主角? 聖女? 不,我是全業女僕(自豪)!》 · あてきち · 4258 字
聲音在昏暗的空間中響起。
『只給妳今天一天的時間,明天就請妳離開。我會幫妳寫介紹信。』
『理由你應該明白吧?』
『再繼續刺激老爺會很危險。這對妳和少爺都沒有好處。』
『有些高牆是無法只靠愛跨越的。就算難受,也請妳理解。』
『今天之內把行李收拾好,離開宅邸……知道了嗎?』
『向少爺道別? 別這樣……拜託妳明白。我不想失去妳。』
(那個時候,如果能和他說上一句話……會不會有什麼改變呢?)
(會怎麼樣呢……這問題對我來說太難了……咦?)
瑟琳娜醒來,輕輕睜開眼睛。房間一片漆黑,彷彿剛纔的夢還在做着。她緩緩起身,覺得不對勁,用指尖碰觸眼角,感覺到溼氣。
「……睡着的時候哭了嗎? 爲什麼?」
當然,沒有人能回答她。瑟琳娜覺得有點有趣,輕聲微笑。
雖然天色還很暗,但已經是起牀時間了。得快點換衣服纔行。
「溫柔地照耀吧,『燈火』……哎呀?」
瑟琳娜歪了歪頭。原本應該在指尖點亮的魔法之光,卻沒有反應。
不僅如此,詠唱咒文之後還感到輕微暈眩,而且還有點頭痛。
瑟琳娜輕輕按着太陽穴,忍耐疼痛。
疼痛很快就消失了。雖然原因不明,但是沒有時間慢慢考察。瑟琳娜點燃常備的火柴,點亮蠟燭。
室內朦朧地亮了起來,小小的火焰搖曳,彷彿象徵着瑟琳娜現在的身體狀況。她盯着火焰,忍不住打了個呵欠。
(最近常常這樣。我到底是怎麼了……?)
或許是因爲夫妻生活短暫,她似乎喜歡聽瑪莉安娜還有豪梅亞秀恩愛。從她不會因此嫉妒來看,她是個很有肚量的女性。
「麻煩你了。」
不只是梅洛蒂不小心忘記,爲什麼連瑟琳娜這個當事人都不知道呢? 那是因爲瑟琳娜是擁有感情的人偶。
魔法人偶女僕瑟琳娜。正如其名,是靠魔法的力量在運作。無論表現得多麼像人類,她終究是魔法的產物。
不僅如此,總覺得全身都很沉重。自己到底是怎麼了?
◆◆◆
瑟琳娜將信交給負責人後,邁步走向路多帕克家。如果路多帕克家是富裕的家庭,這種時候就能搭馬車,但他們的家計還沒充裕到能這麼奢侈的地步。
雖然她很早就成了寡婦,但幸好生下了優秀的繼承人,所以現在也穩穩地維持着夫人的立場。
「好像沒有發燒,魔法人偶女僕也會感冒嗎? 既然是姐姐大人創造的,就算做得那麼精巧也不奇怪,所以很難判斷。」
這本來是件好事,但這次卻適得其反。
魔法被封印的那天,對瑟琳娜的魔力供給就停止了。然而別說梅洛蒂,就連瑟琳娜都直到現在才察覺這個事實。
順帶一提,她老家的爵位是侯爵,繼承人的兒子去年從王立學園畢業,所以和梅洛蒂及露西亞娜沒見過面。現在似乎學習經營領地,不在王都。
「瑟琳娜,可以幫我把這封信送到克莉絲汀娜夫人家嗎?」
理論上,只要正常生活,瑟琳娜就不可能陷入魔力不足……直到梅洛蒂無法使用魔法爲止。
至今爲止,梅洛蒂即使待在王立學園,每週也會回來一次,暑假去路多帕克領地時,也會因爲緊急會議而回到王都,所以不曾中斷魔力供給。
克莉絲汀娜是瑪莉安娜在王都交情甚篤的貴族夫人之一。血緣上是克勞德・雷金巴斯的親姐姐,也就是梅洛蒂的姑姑。
(……哎呀?)
瑟琳娜事到如今才終於理解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事。
「那麼,信我就收下了。」
和梅洛蒂在不同意義上的女僕狂——瑟琳娜責任感很強。
明明有好好確保睡眠時間,最近卻總是被慢性的睏意襲擊。如果不努力保持清醒,就會一直打呵欠。
***
自從在春季舞會上認識以來,她就和馬克斯威爾的母親——豪梅亞成了會一起開茶會的朋友。
也就是說,她是需要魔力供給的存在。
爲了讓她成爲像人類的女僕同伴,梅洛蒂決定讓瑟琳娜的人格形成順其自然。結果就變成現在的狀況。
腳步不穩。瑟琳娜搖搖晃晃地將手放在某間宅邸的柵欄上,試着保持平衡,但身體突然失去力氣,她就這樣緩緩跪倒在地。
或者該說,即使有距離影響,但只要梅洛蒂還活着,無論相隔多遠,魔力供給都不會停止。
(姐姐現在去學生宿舍了,所以這棟宅邸由我負責。我必須做好所有工作,不能辜負姐姐的信賴。)
「是,夫人。我沒事。我這就出發。」
走了一陣子後,視野突然發白,一陣暈眩。
其實她很困,也有點頭痛。雖然不到連站都不穩,但腳步很沉重。她第一次有這種感覺,但不能影響女僕的工作。
「這是,魔力耗盡……」
就像嘴上說『自己最瞭解自己』的人,其實往往什麼都不瞭解一樣,瑟琳娜帶着感情出生,不像電腦程式那樣具備客觀監視自己的功能。
瑪莉安娜經常寫信給克莉絲汀娜。瑟琳娜一如往常地笑着接下工作,但瑪莉安娜卻擔心地盯着她看。
今天是十二月九日。下午,瑪莉安娜將一封有着封蠟的信遞給瑟琳娜。
「——啊。」
(下次姐姐大人回來時,找她商量看看吧。)
瑟琳娜自己也已經習慣了,所以就算今天身體不舒服,她也理所當然地選擇徒步移動。但是,平時沒什麼大不了的事,今天卻讓她喫不消。
「遵命,夫人。」
(我居然沒發現這麼理所當然的事。因爲平常就算什麼都不做也會有魔力供給,所以完全沒想到……)
「……這是,啊啊,原來是這麼回事。」
「瑟琳娜,你的臉色好像有點差,沒事吧?」
瑟琳娜嘆了口氣,但她還是換上女僕裝,開始工作。
至今爲止,瑟琳娜的魔力供給不需要特別做什麼。只要梅洛蒂定期待在她身邊,魔力就會自動傳送過去。也就是無線充電功能。
(今天早上『燈火』無法使用,是因爲已經沒有魔力可以使用魔法……)
其實早就有徵兆了。之所以會一直想睡、身體變得沉重,也是因爲維持身體機能的魔力已經不足。
(魔力供給……啊啊,不行。姐姐以外的魔力……)
瑟琳娜是超高性能的魔法女僕人偶,不是任何人都能供給她魔力。就像是隻能用98無鉛的高級車。品質太低的普通魔法師魔力,因爲相容性太低而無法當成能量。
(至少,如果是跟姐姐波長接近的魔力……嗚!)
瑟琳娜明白自己的肉體機能即將停止。這是爲了將剩餘的魔力用於維持記憶與人格。要是連這些魔力都用盡,瑟琳娜恐怕得從零開始重新塑造。
那對瑟琳娜來說,等同於死亡。所以她才選擇休眠。可以的話,希望能等到回到宅邸再休眠,但瑟琳娜無能爲力。
在朦朧的意識中,瑟琳娜即將倒地——
「瑟蕾娜!」
——某人抱起了瑟琳娜。她已經連眼睛都睜不開了,更遑論識別碰觸自己的人。
粗壯的手臂支撐着瑟琳娜的身體,另一隻手則握着她的手。
那一瞬間,瑟琳娜透過交握的手,感受到一股溫暖的力量注入自己體內。
(魔力……)
與梅洛蒂的魔力相比,那股力量微乎其微。但是,魔力正一點一滴地注入瑟琳娜體內。
(波長跟姐姐大人有一點像……? 這個人……是誰?)
這時候,瑟琳娜聽見了某個聲音。
(啊啊,你來了啊,克勞德。)
「……克勞德……大人?」
「——!」
現在的瑟琳娜視野模糊,應該幾乎什麼都看不見。然而,就在那一瞬間,她覺得自己好像看見了某個銀髮男子,正以泫然欲泣的表情注視着自己。
自己把失去瑟蕾娜的憤怒,發泄在沒有任何責任的親生女兒身上?
◆◆◆
克勞德一邊這麼說,一邊走了出去。他快步前進,但又有些猶豫。明明覺得不可能,卻又有所期待。
(因爲這個世界已經沒有她,沒有瑟蕾娜了。我一定是在那個時候就失去人心了。所以,就連面對應該是妳女兒的瑟蕾蒂亞,我的心也沒有動搖……)
同車的護衛騎士驚訝地詢問,但克勞德似乎沒聽見,他打開馬車的門衝了出去。然後,轉身面向背後。
想像着已經無法實現的未來,克勞德自嘲地笑了。
或許是被克勞德的氣勢震懾,一時之間無法動彈的護衛騎士終於追了上來。克勞德抱起少女,迅速起身,對靠近的騎士說道。
克勞德・雷金巴斯伯爵坐在馬車上。因爲其姐克莉絲汀娜找他過去。
「有緊急病患。現在馬上回宅邸。」
時間稍微回溯一些。
明明知道不可能,卻還是想這麼問。他看着少女扭曲的臉龐,彷彿隨時會哭出來。最後,少女似乎終於到達極限,失去了意識。
克勞德的怒吼從背後傳來,車伕反射性地拉起繮繩。由於無法像汽車那樣緊急剎車,馬車在遠離少女的位置停了下來。
少女的容貌實在太像瑟蕾娜,讓他啞口無言。然後,她空洞的眼眸捕捉到他,彷彿要吐出甜美氣息的嘴脣動了起來。
雖然一瞬間心跳加速,但他立刻轉換心情,正要對少女開口時——
在舞會上沒有舞伴真的會很傷腦筋。他不打算跟瑟琳娜以外的女性交往,因此姐姐願意幫忙趕走蒼蠅,讓他相當感激。
「咦! 可是,您和克莉絲汀娜大人的約定怎麼辦?」
「怎、怎麼了,閣下?」
(如果我跟瑟蕾娜成爲夫妻一起受邀,就不會覺得這麼麻煩了。)
從窗戶看見的女僕裝少女,實在太像瑟蕾娜了。克勞德覺得年紀不是現在該有的,而是在宅邸工作的那個時期的瑟蕾娜。
「——!」
說服父親? 還是無情地排除?……怎麼做纔是對的,事到如今一切都太遲了。
「停下來!」
然後,瑟琳娜失去了意識。
該怎麼做才能不失去心愛的女性呢? 他每天都在思考。要是早點得到爵位就好了。還是應該該離開伯爵家去尋找她呢?
「——!」
(妳是瑟蕾娜嗎?)
(不行啊。一個人獨處就會變得悲觀。要是能埋頭工作,就不用思考妳的事了。但是,果然還是不行。明明知道妳已經不在了,我卻還是在找妳。忍不住就會尋找,妳是不是在附近的行人之中。就像,那邊的女孩子,跟妳長得一模……一模……)
「……克勞德、大人?」
克勞德從窗戶一直盯着走在路邊的少女。直到馬車行過,少女不再映在窗戶上爲止,一直、一直看着。
(無法跟她共度的時間,被她奪走了……我是這麼想的嗎?)
他一邊走着,一邊煩惱要不要叫住對方。不過,沒有時間猶豫了。少女的腳步不穩。身體搖搖晃晃,最後終於靠在某間宅邸的柵欄上。
雖然認爲不是這樣,但人心有許多連自己都無法理解的部分。在無法對女兒投注愛情的當下,自己肯定就有哪裏不對勁了。
(真是的,姐姐也真讓人傷腦筋。難得的假日還找我過去。)
「這邊優先。回去。」
「閣下!」
所以,稍微喝杯茶這樣的請求,他不打算拒絕。話雖如此,麻煩的事情就是麻煩,因此克勞德將手肘靠在馬車窗邊,嘆了口氣。
「瑟蕾娜!」
她說她很閒,希望有人陪她聊天。
「……不可能。」
真是過分的藉口,克勞德又自嘲地笑了。既然如此,爲什麼會對瑟希莉亞這名少女如此在意呢? 甚至特地透過路多帕克伯爵家,寄出連親生女兒都沒收過的信?
「是、是!」
克勞德忍不住這麼大喊,跑了過去。然後,勉強在女僕少女癱倒在地前趕上。他用一隻手扶住少女纖細的腰部接住她。輕輕抓住少女差點滑落的手。
(只是我太薄情了。該不會……)
克勞德在舞會上請克莉絲汀娜當自己的舞伴,受到她不少照顧,因此也不好意思拒絕。
他驚訝到說不出話來。爲什麼這名少女認識自己? 難道,真的是?
護衛無法違抗克勞德那充滿殺氣的視線。
就這樣,克勞德帶着瑟琳娜回到了雷金巴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