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９話 雷克提亞斯・弗洛德的苦惱

同一天，八月二十五日。和露西亞娜等人一起返回王都的雷克特，接着前往雷金巴斯伯爵宅邸。

他是爲了報告梅洛蒂——也就是瑟希莉亞要參加舞會一事而來，然而……造訪的伯爵宅邸卻瀰漫着一股異樣的氣氛。

（這是怎麼回事？該說是慌亂，還是劍拔弩張？又好像感到困惑……發生什麼事了嗎？）

雖然想詢問，但每個人都很忙，反而讓他對於這五天來一直在路多帕克宅邸悠哉度日一事感到過意不去。

（沒辦法。報告時順便詢問閣下吧。）

雷克特預約會面，對方立刻就答應了，於是他前往伯爵的辦公室。

「我回來了，閣下。」

「哦、哦哦，回來得正好。」

雷克特歪頭感到不解。總覺得雷金巴斯伯爵的樣子很奇怪。

「關於您前幾天吩咐的舞會一事，瑟希莉亞小姐的已經答應參加了。」

「是嗎！那太好……了。」

伯爵一瞬間露出開朗的表情，但似乎察覺到什麼，音調逐漸降低。最後甚至看起來變得沮喪。

「閣下？」

「啊，沒事，你做得很好。幫我轉告瑟希莉亞小姐，請她務必來打聲招呼。」

「遵命。」

「……」

果然很奇怪。原本以爲他會更高興，但從剛纔開始，伯爵就對雷克特感到抱歉，或者該說過意不去，總之就是有種很生疏的感覺。

「……閣下，今天我來叨擾時，宅邸的氣氛與平常不同，發生什麼事了嗎？」

伯爵的肩膀大大地一震，果然發生了什麼事。是不能對雷克特說的事嗎？如果是這樣，那宅邸內應該也會保密，但這種氣氛很奇怪。

雷克特盯着伯爵看，伯爵似乎放棄了，大大地嘆氣。

不，如果是這樣，就沒有收養少女的理由。不過，目前雷克特似乎也做不了什麼。

「……閣下，報告到此爲止，我差不多該告辭了。」

他的笑容非常僵硬。

「好，我知道了。」

「……我找到女兒了，她現在就住在這棟宅邸裏。」

然而，雷克特無法提出少女——瑟蕾緹亞是外人的證據。此外，要是梅洛蒂證明自己是伯爵的女兒，她的女僕生活也會就此結束。

雷克特至今曾用這種眼神看過主人嗎？開這種玩笑太蠢了。有些人可能會用『像在看垃圾的眼神』形容。

伯爵嘀嘀咕咕的，讓人聽不清楚，正覺得奇怪，他才終於用正常的語氣說話。

雷克特行了一禮，離開雷金巴斯伯爵面前。

離開伯爵的雷克特，在回程途中與同事賽佈雷・帕菲恩特斯相遇。他很高興久別重逢，於是靠近雷克特。

梅洛蒂恐怕就是他的親生女兒。出身地、原本的髮色與眼睛，以及新得知的瑟琳娜存在。到底要多少偶然重疊在一起，纔會誕生出和已故的瑟琳娜一模一樣的魔法人偶女僕呢？

（到時候我一定會……咕。）

「……閣下，明明找到大小姐了，您爲什麼還這麼消沉呢？」

聽到瑟希莉亞要參加舞會的瞬間露出的表情，看起來比現在開心多了。

他從辦公室的窗戶仰望天空，卻只看到一片蔚藍的天空。

「嗯，也不是什麼需要瞞着你的事……那個……找到女兒了。」

（現在只能靜觀其變……可是……）

「是啊，當然。」

（……唔，得再等一下，得等我們感情再好一點纔行！）

這是他唯一的疑問。對失去心愛瑟蕾娜的雷金巴斯伯爵來說，失蹤的親生女兒應該是唯一的希望，也是救贖，但不知爲何，他卻一直露出非常抱歉的表情。

「……我以爲，我會更感動。我以爲，我一定會感動到想抱緊她……」

「……啊？在開什麼玩笑嗎？」

……說的事相當不得了。

「……這樣啊。那個，她的頭髮是銀色，眼睛是琉璃色嗎？」

伯爵的話讓雷克特猛然回神。現在不是想着要怎麼向梅洛蒂告白的時候。明明有梅洛蒂這個真正的女兒，爲什麼會有其他人以女兒的身份來到宅邸？

第一次見到女兒時，他以爲自己會有比看到瑟希莉亞時更強烈的感覺。然而，現實卻是……

（難道，閣下知道那名少女不是親生女兒？）

（如果梅絡蒂不是閣下的女兒——）

（怎麼可能。）

無法再說下去。這是不想被初戀的少女當成蛇蠍般討厭的純情沒種男的深切願望……！

「什麼？」

「這不是雷克特嗎！好久不見。」

如果有人說他們其實沒有血緣關係，誰會相信啊。

「爲什麼，我一點感覺都沒有……？」

以雷克特的情況來說，比起社會問題，無法告白的原因更有可能是精神問題。

身爲知道伯爵女兒下落的人，希望他別再說這種連玩笑都算不上的謊言、虛言、妄想。這種想法似乎全寫在臉上。

「……賽佈雷。」

不可能。雖然這麼想，雷克特心中還是湧起一絲期待。

「沒、沒這回事……啊啊，怎麼可能呢。」

這麼一來，自己就能毫無掛礙地向她告白……

「看起來，就只是個銀髮琉璃色眼睛的少女……」

然而，雷金巴斯特伯爵的表情一變。

他離開後，克勞德靠在椅背上，大大地嘆了口氣。

「你離開我家後，賽佈雷立刻傳來消息，說他在鄰國終於找到女兒瑟蕾絲緹了。當時他們似乎已經出發回王都，直到五天前纔跟賽佈雷一起回來。不過，少女獨自一人在鄰國旅行似乎太過辛苦，抵達我家時已經憔悴不堪。這也難怪，她在旅途中似乎被偷光了所有行李，只能束手無策地待在原地。幸好賽佈雷碰巧在這時找到她，所以現在我讓她在房裏休息。」

「我決定給她新的名字『瑟蕾緹亞』。」

（你的女兒應該在路多帕克家快樂地當女僕啊？）

◆◆◆

「抱歉，瑟蕾娜。我是個失職的父親……」

那頭髮和眼睛，毫無疑問繼承了克勞德和瑟蕾娜的血，但自己卻沒有任何感覺。他不想被女兒知道這件事，於是與女兒的會面在短短的時間內就結束了。他假裝關心女兒，說她應該累了。

（因爲，她是心愛的瑟蕾娜和我的女兒啊！我當然會這麼想。可是，我卻……！）

「哎呀，已經半年沒見了吧。你還好嗎？」

「嗯，我過得很好。你呢？不是一直在鄰國搜索大小姐嗎？」

「我當然沒問題。而且現在我因爲達成使命的喜悅，身體狀況好得很！」

賽佈雷用全身表現他的好心情。雷克特不禁苦笑，但老實說，他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聽說你終於找到大小姐了。恭喜你，塞佈雷。」

「哦，你也聽說了啊。雖然很辛苦，但能順利找到真是太好了。」

兩人邊走邊聊。

「那個，你找到的大小姐真的是銀髮琉璃色眼睛嗎？」

「當然。她有着美麗的頭髮和眼睛。雖然我也想讓你見見她，但她的身體狀況還沒回復，所以可能要等到夏季舞會才能見面了。」

「最近纔剛接回家，就要參加夏季舞會嗎？各方面都沒問題嗎？」

「閣下說新學期開始也會讓她去王立學園。看來是打算在舞會上進行最低限度的亮相。」

「……還真急啊。」

「大概是想讓她早點習慣貴族社會吧。話雖如此，希望不會造成大小姐的負擔。」

（……該不會是想讓她早點住進宿舍，這樣就不會見面了吧。）

再怎麼說都不可能吧，雷克特在內心搖頭。

「舞會時我預定擔任她的舞伴，但大小姐一直以平民身份生活，所以不會跳舞。只能期待下次的舞會了。你對舞會有什麼打算？」

「……我也拜託熟人當我的搭檔，所以會出席。」

「哦，我還是第一次聽說你會帶搭檔來呢。真期待見到她。」

賽佈雷看起來純粹感到開心。他肯定完全沒想像到雷克特的搭檔是真正的賽萊斯蒂大小姐吧。

很難想像賽佈雷是爲了欺騙伯爵而找了別人來冒充。沒有理由也沒有好處。這樣的話，是碰巧找到符合條件的女孩嗎……？

不可能有答案。因爲連當事人還沒見到。

（……我不懂。）

最後，得出的結論是隻能靜觀其變了。在賽佈雷的目送下，雷克特離開了伯爵宅邸。賽佈雷身爲瑟蕾緹亞大小姐的護衛騎士，似乎會頻繁出入宅邸。

（啊啊，梅洛蒂的祕密、瑟琳娜的真實身份、還有瑟蕾蒂亞究竟是什麼人？……真教人煩惱。）

在沒有人知道的狀況下，雷克特沉重的祕密不斷累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