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９話 重見天日的N僕服

時間稍稍回溯一些。

榭絲緹娜結束了學園舞會祭執行委員的工作後，來到了沙龍的女僕咖啡廳。正如預料，店內生意興隆，當天緊急準備的等候室也擠滿了欣賞素描的人潮。

「真是盛況空前呢。我們也得加油纔行。對吧，瑟蕾蒂亞小姐。」

「……是的，榭絲緹娜大人。」

瑟蕾蒂亞以虛幻的笑容回應了榭絲緹娜的呼喚。與榭絲緹娜對上視線的瞬間，便立刻移開了目光。

（瑟蕾蒂亞小姐是怎麼了？ 最近突然變得陰沉起來，一點精神也沒有。）

現在的她，彷彿失去了自信，真正的如夢似幻。

（記得，和克里斯多福大人同一天昏倒之後就一直是這種感覺。發生了什麼事嗎？ 和克里斯多福大人有什麼關係？ ……不過，這也與我無關就是了。）

榭絲緹娜口中說着冷淡的話語，卻一直留意着身後瑟蕾蒂亞的動靜。

然而，榭絲緹娜尚未察覺自己的行動。

（我爲了將特奧拉斯王國納入帝國手中而來到這裏。瑟蕾蒂亞小姐的父親，雷金巴斯伯爵是王國的重臣之一。如果他的女兒情緒不穩，就是可乘之機。這是個好機會。）

宰相輔佐，克勞德・雷金巴斯伯爵。如果能透過瑟蕾蒂亞成功瓦解他，榭絲緹娜的作戰就能大幅接近成功了吧。

這或許能對形同虛設的女性皇族皇位繼承權產生重大影響。

從暗中掌握她的情況，加以利用，將瑟蕾蒂亞的心置於榭絲緹娜的支配之下。如果能做到這點，今後的情報戰就能佔據相當大的優勢了吧。

（……如此一來，我一定能成爲受人認可的存在——）

「瑟蕾蒂亞小姐。如果可以的話——」

「……咦？」

「……」

正想說些什麼，然而，榭絲緹娜卻沉默了。在看見瑟蕾蒂亞眼眸的瞬間，她便不知該說什麼。

那是，榭絲緹娜也十分熟悉的眼神。那雙帶着焦躁的眼眸明確地訴說着。

本應換上傭人服裝的，榭絲緹娜卻護送着瑟蕾蒂亞走向女僕咖啡廳。瑟蕾蒂亞一臉困惑。不知該如何應對，只能任由她帶領。

榭絲緹娜眉尾下垂地微笑着，用手指做了個像是捏着什麼東西的動作。那捏着比麥粒還小的東西的動作，確實表示着「只有一點點」。

掌聲如雷響徹女僕咖啡廳。兩位少女如同舞臺劇結束般，在觀衆面前優雅地行了一禮。然後榭絲緹娜牽着瑟蕾蒂亞的手，消失在女僕咖啡廳的深處。

「那麼，願意與我共舞嗎，公主殿下？」

「……是這樣嗎？」

「來吧，去換衣服吧。身爲執行委員，日間部也要好好參加纔行呢。」

女僕咖啡廳總監督奧莉薇亞一臉困惑地問道。

「抱歉，奧莉薇亞小姐。瑟蕾蒂亞小姐看起來非常緊張，所以我想跳個舞讓她放鬆一下。」

結果，瑟蕾蒂亞只能任由榭絲緹娜擺佈，繼續跳着舞。

幾秒前的瑟蕾蒂亞，表情簡直就像年幼時的自己。榭絲緹娜明白。那是太過致命的破綻。如果當時的自己，遇到了能拯救自己的人，想必會輕易地墮落吧……

「……瑟蕾蒂亞小姐，一定沒問題的。」

（什、什麼啊!? 她到底想做什麼!? ）

瑟蕾蒂亞瞬間將那眼神藏在了虛幻的笑容之後。榭絲緹娜也知道這一點。因爲那是年幼時的自己常做的事。

「……怎麼回事？」

「那個，榭絲緹娜大人？我們不是要去更衣室嗎？ 已經走過頭了……咦？」

我想現在已經能很好地掩飾了。是的，只是在掩飾而已。直到今天，榭絲緹娜一次也沒贏過修雷丁。只是學會了戴上面具而已，從那時開始什麼也沒變。

「把音樂的音量調大一點。」

——無論做什麼都不順利。

「相信自己就好。沒什麼，只是稍微跌倒了一下而已。馬上就能站起來的……是的，只要相信自己，心裏就會稍微輕鬆一點。」

「真的只有一點點呢。」

「咦？咦咦？咦咦咦？」

即使如此——

「嗯。不過，會讓人想再努力一點點。」

「榭絲緹娜大人？」

拜託了附近的女僕學生，女僕咖啡廳的音樂變得更清晰了。

然後，榭絲緹娜帶着瑟蕾蒂亞，對着排隊等候的客人露出了無畏的笑容，只說了一句「失陪一下」，便從他們身旁走過，進入了女僕咖啡廳。

（現在這樣就好。策劃陰謀要等根基穩固一點再說。在那之前，應該專注贏取信任……嗯，一定是這樣。）

◆◆◆

所以，榭絲緹娜——

她握住了瑟蕾蒂亞的手。然後，邁開了腳步。

榭絲緹娜跳起舞來。優雅地穿梭於餐桌之間。與坐在餐桌旁的客人視線交會的瞬間，她露出了微笑，引起了他們跟她們的尖叫聲。

而榭絲緹娜的舞步戲弄着瑟蕾蒂亞。以爲她跳得緩慢，卻突然像被推開般手整個快要鬆開，瑟蕾蒂亞慌忙抓住榭絲緹娜的手。下一刻，又像擁抱般強行拉近，榭絲緹娜美麗的臉龐逼近到幾乎要碰到嘴脣，周圍再次響起了尖叫聲。

瑟蕾蒂亞緩緩抬起頭。有什麼改變了嗎？ 並沒有戲劇性的變化。焦躁和憤怒也不會消失。

「是的，榭絲緹娜大人。」

身穿女僕服的女學生目瞪口呆地望着這邊。榭絲緹娜露出了微笑，牽着瑟蕾蒂亞的手走向女僕咖啡廳的中央。

「榭絲緹娜大人，剛纔那到底是怎麼回事？」

「歡迎回來，主人。您的座位——咦？ 榭絲緹娜大人？」

「那是……」

女僕咖啡廳裏的客人沉醉在突然開始的兩人共舞中，沒有任何人抱怨。當然同班同學們也一樣。

瑟蕾蒂亞雙頰發紅低下頭。她理解自己最近的精神狀況。只是因爲現在的狀況太過沖擊讓她一時忘掉了。

「是嗎？ 可是剛纔妳的臉色可沒有這麼好喔？」

修雷丁的替身。

無論多麼努力都不順遂。事與願違。爲了隱藏這些，榭絲緹娜用笑容的面具僞裝了焦躁與憤怒。

被強迫擔任舞伴的瑟蕾蒂亞處於混亂之中。究竟突然發生了什麼事，她完全無法理解。

乙女遊戲「銀之聖女與五個誓言」第五攻略對象，代替修雷丁來到王立學園留學的皇女榭絲緹娜。

「啊，好的！」

女僕咖啡廳的桌子之間距離相當寬敞，是個令人放鬆的空間。而且，室內設置了美術組準備的音樂魔法道具，溫和的樂曲流淌在女僕咖啡廳裏。

「是我的錯嗎!? 我纔沒有緊張呢！」

所有的努力都不被認可，凡事都被同父異母的哥哥超越的日子。被母親怒罵，不被父親認可，每天都被哥哥修雷丁嘲笑。

所以，只要有心，兩人在女僕咖啡廳裏相對而舞也並非不可能。

然而她終究——並非修雷丁。

「只有一點點喔。」

瑟蕾蒂亞苦笑着如此說道，榭絲緹娜也回以微笑。

「……一點點。」

瑟蕾蒂亞低下頭，喃喃自語。榭絲緹娜凝視了她一會兒後開口說道。

◆◆◆

多虧榭絲緹娜的安排，心情稍微好轉的瑟蕾蒂亞，以女僕的身分創下了輝煌的業績！ ……如果能發展成那樣該有多好啊。

換上執事服的榭絲緹娜在女僕咖啡廳大受歡迎。受歡迎到不行。剛纔的餘興舞蹈讓女僕咖啡廳充滿了歡呼尖叫聲。榭絲緹娜回以微笑，場面整個就像是偶像的交流會。

（果然還是有點做過頭了嗎？）

榭絲緹娜一邊上菜，一邊反省着剛纔的事。

雖然有點在意瑟蕾蒂亞的事，但似乎還是太引人注目了。

幸好，差不多該是午休時間了。下午開始又要到執行委員會那邊露臉，所以只要自己離開這裏，氣氛應該就會恢復平靜了吧，榭絲緹娜心想。

或許是因爲這樣吧，她稍微鬆懈了。

「呀啊啊啊啊啊！」

「咦？」

某個東西撞上胸口的觸感同時，啪唰一聲，飛沫濺到了榭絲緹娜的脖子上。看了一眼胸口，只見執事服沾滿了紅茶。啪地一聲，破碎的茶杯掉落在腳邊。

然後，出現的是一位端着托盤、向前撲倒的銀髮女僕的身影。

「妳、妳還好吧，瑟蕾蒂亞小姐？」

「……鼻子，好痛。」

「嗯、嗯，也是啦。有人能幫個忙嗎？」

然後，周圍彷彿終於恢復了理智般，女僕咖啡廳陷入了一片喧囂。

「非常抱歉，榭絲緹娜大人。」

「別太在意，沒關係的。幸好紅茶是涼的，所以也沒有燙傷。」

暫時退到廚房後方的瑟蕾蒂亞向榭絲緹娜道歉。她似乎是在收拾客人喝剩的茶杯途中不小心跌倒，剛好榭絲緹娜就在那裏。剩下的紅茶弄髒了榭絲緹娜的執事服。

「幸好，榭絲緹娜大人的班次也差不多結束了，應該還能應付得過去。」

在場的奧莉薇亞手託着臉頰嘆了口氣。雖然沒有大礙，但麻煩就是麻煩。身爲總監督的奧莉薇亞必須負責處理。

「非、非常抱歉……」

在這種情況下，奧莉薇亞努力開口。

「啊嘿!? 」

那可真是摔得人仰馬翻。

「在這種地方喫午餐，實在無法安心休息。要不要錯開休息時間呢？」

「是啊。就算聯絡宿舍請人送來也要花時間。至少午休時間是不可能的吧。」

卡蘿右手拿着素描本，左手提着一個大包包。看來衣服就在裏面。然後卡蘿從包包裏拿出了那件衣服。

「嗯、嗯，是意外嘛。沒、沒辦法的事啦，哈哈哈……」

「現在，露西亞娜小姐正去拿榭絲緹娜大人的制服。」

然而，她們沒有察覺到。運送制服的是「不小心一族」路多帕克家的人，這個悲哀的事實。

「卡蘿小姐，妳有我能穿的衣服嗎？ 真是幫大忙了，不過到底在哪裏呢？」

「實際上，該怎麼辦呢。衣服當然要洗，但能馬上準備的換洗衣物也沒有啊。」

「真是幫大忙了。畢竟我也不想穿成這樣在外面走動。」

「……爲什麼會變成那樣!? 」

「「非常抱歉。」」

露西亞娜藉着跌倒的勢頭，漂亮地做了個後空翻，而榭絲緹娜的制服則像是瞄準好了一樣，滑進了地板和露西亞娜之間。

那瞬間，露西亞娜跌倒了。

然後，制服脫手了。

「榭絲緹娜大人，我把制服拿來了！」

「啊啊，謝謝妳，露西亞娜小姐——」

地板發出了「啪嚓」一聲討厭的聲音。是布料弄溼的聲音。

「「「「……」」」」

這是廚房衆人心意相通的瞬間。

「「「「那是！」」」」

「呃、姑且，只是用餐的話也不是不行啦……」

（（（真的呢……）））

簡直就像踩到香蕉皮的漫畫角色一樣，咻地一滑。

露西亞娜戳着食指說道，但或許是覺得尷尬，視線一直移開。雖然提出了建議，但奧莉薇亞果然還是面有難色。

榭絲緹娜的制服被狠狠踩住。移開腳後是清晰可見的腳印。戰戰兢兢地拿起來一看，背後的部分已經完全吸飽了水分，溼漉漉地髒掉了。看來不知不覺間，地板上灑了水。

沒錯，但是榭絲緹娜口中發出了乾澀的笑聲。

卡蘿拿出來的衣服，是女僕服。

弄壞執事服的瑟蕾蒂亞，和弄壞制服的露西亞娜同時開口道歉。榭絲緹娜也知道兩人並非故意，只能回以苦笑。

出現的救世主，正是服裝組組長卡蘿。奧莉薇亞對於她的突然出現感到驚訝。

榭絲緹娜、瑟蕾蒂亞、奧莉薇亞、露西亞娜四人都說不出話來。在廚房工作的其他同班同學也發不出聲音。

榭絲緹娜等人發出了驚訝的聲音。

露西亞娜低頭看着自己的腳下。

「啊！」

確實是意外沒錯。

雖然執事服弄髒了，但只要換上制服就行了。在場的人都是這麼想的。

榭絲緹娜目瞪口呆地看着被拋出的制服。

「有的喔，榭絲緹娜大人能穿的衣服。」

「很遺憾，下午的行程排得很滿，除了這個時間以外都很困難。沒辦法，只好在這裏解決午餐了。」

「在這裏。」

然而，救世主出現了。

「米斯伊德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