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話 梅洛蒂的繪畫才能

9月17日。今天是梅洛蒂轉入王立學院的第四天。

爲了旁聽選修課程『美術』，梅洛蒂和露西亞娜前往美術教室。

這是梅洛蒂的提議。來自鄉下的露西亞娜在梅洛蒂的禮儀作風指導之下，已經可以好好地扮演一名淑女了。

但要成爲真正的淑女，就必須在藝術方面也有所涉獵。不過，路多帕克伯爵領那種地方自然是沒有藝術面的教材。

因此露西亞娜不僅從未彈奏過樂器，也對歌唱沒有自信，更是從來沒畫過畫，基本就像是遊戲中「藝術」屬性值爲最低等級一樣。

就這樣，梅洛蒂提議一起旁聽美術課程。

「嗯，我從來沒畫過畫，沒問題嗎？」

「請放心，露西亞娜大人。雖然我沒有繪畫才能，但也掌握了繪畫技法，至少畫畫的方式是能教會您的。」

「沒有繪畫才能卻能教畫畫的方式？」

「只限技法的話。」

「──？ 如果掌握了技法，那不就代表有繪畫才能了嗎？」

露西亞娜歪着頭，梅洛蒂無奈地苦笑搖頭。

「所謂繪畫的才能，並不是單憑技術就能獲得的。」

「嗯，雖然不太理解，不過我明白了。到時候就請多指教吧。」

「是的，請交給我。啊，美術教室就快到了──咦？」

兩人一邊交談一邊走着，快要抵達美術教室的時候，梅洛蒂發現了一個熟人。

「卡蘿小姐？」

「啊，瑟希莉亞。還有露西亞娜大人……」

跟她們同班的卡蘿．米斯伊德正站在美術教室門口。

「卡蘿小姐也來選修美術課嗎？」

雖然露西亞娜的畫作以初學者來說已經算是相當出色，但就技術層面來說仍有許多需要改進之處。

露西亞娜滿臉疑惑地歪着頭，但老師和梅洛蒂都無法得到答案。

「所以她不是走錯教室了。那她爲什麼不上美術課呢？」

「看起來她似乎是對上課有興趣，但又好像有什麼其他原因，結果就這樣離開了。」

「瑟希莉亞小姐也這樣說！ 太讓人害羞了，請別說了！」

「卡蘿小姐這是怎麼了？」

「就是啊。明明可以畫得這麼出色，真的很可惜呢。」

◆◆◆

「喔喔，這畫真是太厲害了！」

「嗯，我的畫大概是這樣……」

梅洛蒂所畫的風景，活生生像是將眼前的景象完全複製下來般寫實。雖然露西亞娜被這份高超的技巧深深震撼，但美術老師卻似乎在沉思着什麼。

「真巧呀。我們今天也準備旁聽看看。」

雖然對卡蘿的舉動感到疑惑，但梅洛蒂她們還是敲響了美術教室的門。

「……不，我不是來上這堂課的。」

「話說回來，上課前我遇到了卡蘿小姐，她沒有選修美術課嗎？」

「或許走錯教室了吧。總之，我們進去吧，瑟希莉亞小姐。」

「你們兩個今天是第一次旁聽吧。覺得開心嗎？」

「明白了，我會試試看跟她談談。」

結果，兩人都沒有用露西亞娜能理解的方式向她解釋。或者說，她們自己也很難解釋清楚這種情況。似乎有某些難以言喻的地方，露西亞娜只能作罷。

雖然梅洛蒂之前並未在意，但顏料黏在頭髮上，代表她應該是在房間裏畫畫吧。如果她對繪畫有興趣，不上美術課實在很可惜。到底是爲什麼不願意上課呢？

「她似乎還在掙扎，也許有人適度催促一下，說不定就會心動了。你們能不能試着勸勸她？」

「老師？」

露西亞娜高興多了一個同伴，但卡蘿卻別過頭去，冷淡地說。

看着露西亞娜害羞得臉頰通紅的樣子，梅洛蒂和老師都忍俊不禁。

「並不是說有什麼問題，這幅畫，畫得真的很好。不過話說回來……」

梅洛蒂和露西亞娜也先是出了教室，一起將學院的景色畫了下來。

「……是啊，確實畫得非常好。但是……」

美術課已經結束，教室裏只剩下梅洛蒂、露西亞娜和美術老師三個人。其他學生早已前往下一堂選修課，而今天只有美術課的兩人便在老師的帶領下，一邊聊天一邊幫忙整理教室。

梅洛蒂轉移話題，把上課前遇到卡蘿的事說了出來。

梅洛蒂詢問後，老師搖了搖頭，臉上帶着些許失望。

「沒有，只是我曾幾次在教室門口見過她而已，她從沒真正上過課。我曾問過她，但都被她拒絕了。」

「老師您過獎了。別取笑我了。」

「等、等一下，你們兩個這是怎麼了？ 瑟希莉亞的畫有什麼問題嗎？」

老師將一份選修申請表遞給了梅洛蒂。

「雖然遠近法和明暗表現等方面還有很多需要加強，但總體而言是一幅活潑有趣的作品呢。」

「說起來，你們和米斯伊德小姐是同一班的對吧？能不能拜託你們，把這個給她？」

「不愧是妳呢，瑟希莉亞小姐。我今天是想讓說先自由發揮所以纔沒問，但果然如妳所說，至少基本的畫畫技法是已經掌握了的。老師，是這樣對吧？」

「卡蘿……啊，是指米斯伊德小姐吧。那個孩子又來了嗎？」

0;對了，第一次見到卡蘿時，好像她頭髮上沾着顏料啊。1;

「是的，我明白原因，可就是無法克服。」

露西亞娜對於老師的評語意味並不怎麼理解，不過看來至少是及格了。

看見老師一臉困惑地凝視着梅洛蒂的畫作，露西亞娜不禁歪着頭。相反地，梅洛蒂則是帶着恍然大悟的苦笑。

「說起來，瑟希莉亞小姐的畫我還沒看過呢，妳畫的是什麼樣子的？」

「繪畫不僅僅只是將所見畫出來就能算是優秀。」

「……這是什麼意思？」

「老師，今天很感謝您的指導。」

「是啊，看來妳已經意識到這幅畫的問題所在了。」

「又來？ 她之前也曾經旁聽過嗎？」

今天的美術課上是水彩畫。學生可以在教室外描繪風景，也可以選擇教室裏的那些美術複製品當成模特兒。水彩畫不像油畫那樣需要花費大量時間，所以大家都按自己的喜好作畫。

露西亞娜完全聽不懂梅洛蒂和老師之間好像互相理解的對話。

「哎呀，我覺得你畫得很棒喔。」

「老師，我畫畫總是會變成這個樣子。」

「……」

在露西亞娜的詢問下，梅洛蒂猶豫了一下才將自己的畫作展示出來。看到那幅畫時，露西亞娜不禁驚歎出聲。

說完，就從梅洛蒂她們旁邊離開了。

「是的。雖然……我畫得並不怎麼好，很抱歉。」

「露西亞娜小姐的畫作我也很喜歡喔。」

就這樣，梅洛蒂和露西亞娜離開了美術教室。

將露西亞娜送回宿舍後，梅洛蒂先回到自己房間，然後前往卡蘿的房間。

「卡蘿小姐，是我瑟希莉亞。能談談嗎？」

在門外呼喚，但沒有回應。想說她不在房內，梅洛蒂試着轉動門把，發現門並沒上鎖，於是她推門而入。

「卡蘿小姐？ 門開着呢。妳在嗎……咦？」

屋內的燈還亮着，梅洛蒂雖然再三呼喚，但依舊沒有迴音。當她環視房間試圖尋找卡蘿的身影時，視線被擺放在房間中央的物品牢牢吸引住了。

那是一幅放在畫架上，未完成的油畫。

彷彿被什麼吸引過去一般，梅洛蒂不由自主走到畫架前。她不禁發出驚歎的聲音。

那幅畫描繪的是正面視角的王立學院校舍。除了建築物本身，還生動地描繪了上學的學生們。梅洛蒂不經意地脫口而出真實的感想。

「……好美。」

「擅自闖入他人房間可不是禮貌的行爲喔。」

「卡蘿小姐！」

回過頭去，一臉不悅的卡蘿雙手抱胸，眉頭深鎖。

「很抱歉，因爲門開着所以我就……」

「好吧，算了。妳應該是有什麼事要找我吧。」

「啊，是的。這個是美術老師交給我的，說如果妳願意的話就給妳看看。」

梅洛蒂遞出美術老師交給她的選修課申請表格。卡蘿看了看錶格，先是稍微睜大眼睛顯得有些驚訝，但隨後又很快別過頭去，冷淡地說道。

「……不用了，我沒打算選修美術課。」

「明明妳能畫出如此優秀的畫作？」

聽到梅洛蒂這麼說，卡蘿臉上浮現出一種喫了苦蟲般的痛苦表情說道。

「……如果要當模特兒的話，放學後的女僕工作就要減少了吧!? 」

「……嗯，這點小事倒是沒什麼。」

「所以我會覺得卡蘿小姐的畫纔是真正優秀啊。畫中的人物活靈活現，令人羨慕。」

梅洛蒂先回到自己房間，拿出今天上課時畫的風景畫給卡蘿看。卡蘿凝視片刻後，不以爲意地哼了一聲說。

「這點小事，誰都能畫出來啦。」

她說着說着就把梅洛蒂推出房間，重重關上了門。梅洛蒂一個人呆站在走廊上，突然意識到一個嚴重的問題。

「爲、爲什麼是我來當模特兒？」

「一直以來我都不太擅長畫畫。雖然學會了技法，也嘗試畫了各種各樣的作品，但最終都只能成爲風景的記錄，而不算是真正的繪畫作品。」

「沒錯，就是模特兒。如果妳答應的話，我就考慮看看。」

「我會考慮看看要不要選修美術課。在這段期間，妳要當我的模特兒。」

「……好吧，我知道了。」

從很久以前開始，早在轉世成梅洛蒂之前的瑞波律子，她就質疑自己繪畫方面的天賦。小時候雖然曾因爲畫技高超而獲得過繪畫大賞，但那純屬年紀尚小所致。如果以她現在的年紀參賽，肯定是很難得獎的。

「在我眼裏看來，這幅畫實在太美了。畫中的學生們簡直活生生地躍然紙上，就好像置身畫作之中一般……跟我的畫完全不同。」

「這個嘛……」

卡蘿直直地指着梅洛蒂。

「我可不這麼認爲……」

梅洛蒂低頭感到沮喪……

「……」

「沒錯，就是記錄。就像是建築學教科書的參考資料之類的那樣精密。」

卡蘿露出一臉猶疑不決的神情。看來她確實是有什麼顧慮的樣子。梅洛蒂不想勉強她，正打算作罷之際，卡蘿突然開口了。

梅洛蒂只是建議她選修美術課，沒想到會有附加條件。

「噢？ 連成績優秀的瑟希莉亞都這麼說，我可真是受寵若驚呢。」

梅洛蒂並沒有反駁卡蘿的評語，而是點頭承認。她自己也很清楚，自己的畫作缺乏情感表現。

「欸、等等，卡蘿小姐!? 」

「技巧相當了得，畫作裏的場景活生生就是你看見的樣子。但就僅此而已了，畫中完全感受不到畫家的思緒或情感。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能畫出如此透明感十足的風景畫，也算是一種了不起的能力了。」

「…好吧，我考慮看看。不過有個條件。」

「因爲我都是窩在房間裏作畫，所以一直沒機會專門畫人體素描。你就協助我畫幾張草稿吧，放學後稍微賠我一下就好。」

「瑟希莉亞的畫作？ 對了，妳不是去上美術課嗎？到底畫了什麼樣的作品，讓我看看。」

「很好，那就這麼說定了。從明天開始，請多指教囉。那就先回去吧。」

「……咦？」

「是啊，確實如此。」

「條件？什麼條件？」

事已至此。

「如果是這樣的話，不妨考慮選修美術課如何？」

對於素人的露西亞娜來說，或許會稱讚梅洛蒂的畫技，但對於懂得繪畫的人，像卡蘿這般給予嚴厲批評也是無可厚非。梅洛蒂自己也是這麼評價自己的畫作的。

0;要是前世的我在這個年紀參賽，恐怕是絲毫機會都沒有吧。1;

看來卡蘿對於自己的畫作評價相當低啊。明明就那麼出色。

「你都看過我的畫了，總該輪到我看看你的吧？ 沒問題吧？」

「真無聊的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