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4. 報應 （3）

空氣顯得異常沉重。

艾莉諾確信無疑地感受到了這一點。

少年與男人挾持着少女形成的對峙局面，用這個詞來形容再合適不過。

男人正拼命地環顧四周。比起獨自突破至此的怪物般人類，尋求援助顯然是更穩妥的選擇——事實上他也正是這麼做的。

當然現實的確如此。雖然少年爲最快抵達此處已解決了不少敵人，但殘餘數量仍相當可觀。

而且據艾莉諾所知——

仔細想想這是理所當然的。

少女咯咯笑着繼續說道。

雖避開了致命傷，但足以讓目標喪失行動能力的傷勢還是輕易造成了。

面對結結巴巴的詢問，站起身的艾莉諾毫不猶豫繼續道：

＂交往吧。＂

＂以後也要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只要不讓任何人進入內心最深處，就不會再次受傷。

看起來並無大礙。就像不顧後果衝撞過來的努力沒有白費似的。

精準命中肩膀一槍，腿部一槍。

＂我啊。＂

中彈倒地的男人發出這般慘叫，從懷中掏出『另一把』槍械。

這若是艾莉諾記憶中那個凡事追求極致完美的男人，根本是難以想象的失誤。

他按壓着傷口。

男人只是被『制服』，可還沒『死透』。無論做出什麼都不奇怪。

只不過，他恰好處於一個會殘酷地回報這種失誤的環境罷了。

＂我有件事要坦白。不對，可能是兩件？＂

轉移視線雖是極其老套的騙術，但根據使用者不同，也能成爲誰都容易中招的絕佳手段。

＂以後也要活得像個人樣。算我求你了。＂

意味着事態或許比他想象的更嚴重。

對於以爲對方摔倒時已丟掉武器、完全被制服的少年而言，這無疑是致命漏洞。

＂啊，這個？＂

像是要哭出來，又像是要笑出來。

於是主角拯救了女主角，故事迎來圓滿結局。

艾莉諾說着閉上眼睛。

＂這種時候你在說什——＂

呼吸急促起來。肺部和喉嚨像在燃燒。彷彿在呼氣中途被掐住脖子擠壓肺部。

下一秒，達伍德手中的小型手持槍械如閃電般擊發。

＂這到底算什麼——＂

在理解之前身體先有了反應。

＂這可是我一生的願望啊。＂

雖然像是詭辯，但少年只能哽咽着吐出這樣的回答。

本該如此發展的橋段——

接着，她噗嗤一笑，猛地拽過少年的腦袋。

艾莉諾的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住的表情，少女發出咯咯的笑聲。

＂啊，這麼說來現在倒是能說出口了。本來還擔心到死都說不出這句話呢，臨到頭反而有勇氣了。＂

雖然是想質問爲什麼要這麼做，但這句話還沒說完就被少女氣喘吁吁地打斷了。

＂怎、怎麼了？＂

但是，緊接着飛濺而起的並非少年的血液。

都是因爲他的失誤才變成這樣——

但失誤，往往誕生於最令人安心的瞬間。

少女雪白的裙襬被染得通紅。

＂——不。＂

還沒等這個念頭繼續，少女就用手指彈了一下少年的額頭。

紮根於多德記憶源頭的少女。

彷彿在說＂這還用問＂般。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去救我丈夫。＂

希望他能永遠珍藏她贈予的一切。

乾脆利落的回答擲地有聲。

欺詐。瞞騙。詭計。

看着少年忘記現狀呆滯住的表情，少女發出咯咯的笑聲。

他所構築的＂核心＂，幾乎都源自這段經歷。

艾莉諾突然托腮想起什麼。

＂......＂

艾莉諾從座位猛地站起的同時，阿斯特麗德教授發出驚呼。

＂——什麼？＂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死的小鬼——！＂

絕對是她曾見過的面容。

少年的目光悄悄遊移。在這節骨眼上突然望向別處的反常舉動，讓男人的視線也不由自主跟了過去。

＂-啊嗚哇？！＂

＂那就是交往咯？從今天開始算第一天？＂

最後的思緒尚未消散。

＂...雖然不確定。＂

面對突如其來的提問，阿斯特麗德結結巴巴地回答。

＂可能有點危險。＂

＂說了別說話。＂

9;果然啊。9;

＂你，爲什麼——＂

出血沒有停止。隨着噴湧而出的血液，少女的臉色迅速變得蒼白。

聲音裏混着力竭的呻吟。

＂知道了，我知道了所以——＂

畢竟艾莉諾提問時的神情異常嚴肅。

少年的臉恐怖程度地扭曲了。

＂——你。＂

少年眼前浮現出無法理解的畫面。

＂那現在分手吧。＂

少女的呼吸逐漸微弱。瞳孔中的焦點漸漸消散。

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0;http://ww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的回答擲地有聲。

人類從一開始就不可能完美。即使學了很多東西，少年也不可能從一開始就把所有事情都做到完美。

給予獸類之人人類生活的少女如此說道。

＂說是隨時死掉都不奇怪呢。＂

注視着這一幕的艾莉諾嗤笑起來。

＂有個問題想請教您，教授。＂

就像屏幕布滿雜音般，之後的場景全部混亂不堪。看來達伍德當時已經神志不清了。

少女嘆着氣緊緊抱住少年。

生怕再次經歷那種＂痛苦＂，所以絕不讓人觸及自己最核心的＂內側＂。

少年張開了嘴。

近乎偏執狂般逐一計算着所有變數。

深深銘刻在達伍德精神中的『體驗』，艾莉諾也真切地感受到了。

將他的額頭貼在自己額頭上。

＂臨死前，無論如何都想試試看。戀愛什麼的。＂

時間流逝。

他的瞳孔劇烈震顫。

＂我有件事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這正是她熟知的作風。

當尖叫着倒地的男人鬆手放開少女時，達伍德已瘋狂地衝上前接住了她的身軀。

人不會無緣無故形成。

＂那個少女，是不是在哪裏見過？＂

＂——該死的小鬼——！＂

少年的精神也彷彿被撕碎般的痛苦侵蝕着。

＂我啊，反正也沒多少天可活了。＂

男人舉槍瞄準少年。火藥爆炸的聲音響起。

＂-等等。＂

＂...肯定就在我身邊——＂

＂——？＂

＂所以現在是被打中直接死掉，還是再掙扎一會痛苦地死掉...根本沒什麼區別嘛。可以停手了。＂

從外表看也是命中要害的一擊。幾乎不可能恢復。

＂要獲得勇氣的話，這種程度是必須的啦。＂

因失去的痛苦而格外在意身邊人的＂安危＂。

糟糕透頂的死寂降臨了。

＂-從失誤中孕育的殘酷。＂

＂——反正，血好像也止不住了。那種奇怪的止血方法不用繼續了。＂

毫無預兆的突發狀況，任誰都會嚇一跳吧。

雖然因生平第一次感受到的痛苦而面容扭曲，少女依然帶着笑容說道：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呼。＂

＂要讓身邊的人，都幸福哦。＂

＂——呼。＂

儘管少女接連說着奇怪的話，少年還是焦急地用視線檢查着她的身體狀況。

換言之——

＂行行行，所以別再說——！＂

這段深植於精神最內側的零碎記憶，如今主導着多德·坎貝爾大部分行爲模式。

空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思緒尚未消散。

艾莉諾的精神被急劇拽回＂外界＂。

＂大致上可以吧。分析＂創傷＂傾向之類的那傢伙應該...？＂

＂中槍的是我。不是你失誤才中槍的。明白嗎？＂

艾莉諾對着阿斯特麗德的回答嘆了口氣：

＂...什麼？＂

多德·坎貝爾當前的處境，

達烏德手中再次發射的小型手持槍械這次徹底貫穿了男人的頭顱。還沒等少年完全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他已經接住了少女搖搖欲墜的身體。

被時間追趕的反而是達伍德這邊。

＂——別說了。＂

＂那麼，請告訴我那傢伙和達伍德現在會面的地點。＂

看着連眼前狀況都忘記、呆呆望着自己的少年，少女又露出淡淡的笑容繼續說道。

＂不過，我這樣突然說出來，會不會給你造成負擔啊。會不會讓你的初戀經歷變得戲劇性地悲慘——之類的想法糾結了很久。所以一直猶豫着。也想過乾脆默默死掉算了。但是，果然還是忍不住。＂

沒錯，她想知道的情報都已獲取。現在是時候離開這裏了。

艾莉諾對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你。＂

少年長舒一口氣檢查少女狀況。

＂現在。＂

這個男人在這種狀況下，本該是比任何人都佔據優勢的存在。

＂咦？去那裏做什麼？＂

＂像這樣窺視他人＂記憶＂的能力，莫比烏斯教授那傢伙也做得到嗎？＂

但是，即便如此。

這個男人突破危機時最愛用的武器，恐怕從尚未成熟時起就已隨身攜帶了吧。

＂我希望，你以後也能幸福。就算沒有我，也能遇到好人，平凡地生兒育女，組建家庭。＂

響起少女冷靜的聲音。

＂別自責。＂

記憶，逐漸模糊。

然後，在這之上。

＂後面的步驟，留給你遇到真正愛的人時再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