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4. 戲劇 （4）

尤莉婭的宅邸參觀直到黃昏時分才結束。

確切地說，是人工照明逐漸昏暗的時刻。

＂...＂

抬頭望去，雖然有個像太陽般的東西懸浮在空中，但仔細一看不過是按照術式運轉的人造構造物罷了。

說明這設施本身深藏在地下呢。

＂...宅、宅邸裏，還、還有沒參觀完的地方也...也...＂

＂...即便如此。＂

其實我一直有這種感覺——自己似乎特別容易過度寵愛小孩子。

＂已、已經...要睡了嗎？＂

她用這樣的聲音。

喉嚨像被堵住般窒息。

早上睡懶覺時是這傢伙專程來叫醒我，說要教我做事結果自己整天忙得團團轉。

很經典的情節。

看着她竭力擠出微笑說出這番話的尤莉婭，我一時語塞。

雖然不明白她爲何會產生這種情緒，但解決方法倒是很簡單。

它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麼。

[ 檢測到對象懷有不敬意圖 ]

雖然當我伸手摸她腦袋時立刻板起了臉。

本來也不可能說出口。

一聽到這句話，尤莉婭的表情迅速陰沉下來。

『...她說的是』

[請說服目標9;尤莉婭/蒼白惡魔9;]

畢竟我身上帶着不能破壞角色的制約啊。

怎麼回事。

[ 切勿破壞角色設定！ ]

彷彿給這種＂東西＂投以關注本身就很令人不快似的。

大概是爲了喚醒驅邪師的能力，教宗才強行搭建了這樣的舞臺吧。

＂雖然王子勾搭女人的方式容易得有點詭異，突破難關的方式也簡單得離譜，還把撩到的女人全都像收後宮一樣娶回家...但依然是個美好的故事呢...＂

誰知話音剛落，尤莉婭就猛地抓住我的手。

想到這裏，不禁產生疑惑。

說得也是。

『只有』。

說實話，騎着白馬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色惡魔的關係中也曾確認過。

[限時3天。若未能在期限內打破角色設定或逃離心象世界，將永遠被困在該世界！]

尤其是像這樣給人妹妹感覺的孩子就更忍不住了。

＂我也會有王子來迎接嗎？＂

＂...小姐，您這是——＂

雖然後來尤莉婭砍殺他們時會感到負罪感，但說不定從一開始就不知道真相反而更好。

本該在玩耍年紀的孩子。

而大致知曉這些內情的我，

知道自己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都能看到的幸福結局。

騎着白馬的超人什麼的，應該還是能勉強勝任的。

＂這樣侍從先生應該也熟悉宅邸了吧。＂

＂......＂

＂...幹什麼。把我當小孩子對待嗎。＂

看到她瞬間亮起來的表情，看來是正確答案了。

我在這裏該做的事也很明確了。

聽到我的話，尤莉婭無力地微笑。

真的，真的全都是。

我也不是在說空話。

被世人迫害的公主，騎着白馬來拯救她的王子。

正這麼想着，尤莉婭又猶猶豫豫地開口了。

＂...是嗎？＂

雖然不明白她爲何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發展到這個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才說錯什麼了嗎。

＂...！＂

發展到這個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感，但說不定從一開始就不知道真相反而更好。

知道幾天後教皇帶着露茜恩來訪時，也絕不會有什麼好事發生。

[你被賦予的角色是9;尤莉婭大小姐的專屬侍從9;。請不要破壞角色設定！]

該怎麼說呢。

浮現在腦海的理由只有一個。

更何況——

按捺不住湧上心頭的不適感，我脫口而出這句話。

從一開始就沒有被給予選擇其他道路的環境。

＂陛下和姐姐很快就要到訪這裏了。到那時...我就能回報受到的親切對待了吧。＂

!!! 警告 !!!

[請阻止即將降臨在目標9;尤莉婭9;身上的悲劇！]

發展到這個地步，都分不清誰纔是僱主了。

但聽着這個老套的故事，尤莉婭的眼眸卻閃爍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都是因爲她清楚自己的9;處境9;，才最大限度貼心地對待罷了。

雖然聽說過睡前故事這個概念，但親自讀給別人聽還是第一次。

按我的標準，這裏根本是人渣聚集地。

＂我會來救你的。＂

正這麼想着，尤莉婭用沙啞的聲音開口了。

老實說，就算看到這羣傢伙橫死當場，我大概也不會多心疼。

陳述着自己理應被周遭輕蔑的事實。陳述着自己心知肚明的事實。

以至今觀察到的這傢伙的性格來看，答案只有一個。

9;...是希望我阻止悲劇吧。9;

這傢伙也早就知道了。

難道剛纔說錯什麼了嗎。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咬住嘴脣說出這句話的尤莉婭。

而這樣一個善良早熟到能全盤接受、憑自己意志行動的孩子，卻要迎來這樣的結局。

而是尤莉婭現在...在害怕和我分開。

知道宅邸裏沒有一個人是發自內心爲她着想的。

什麼僱主不僱主的，根本就是個孩子嘛。

正這麼想着，突然察覺到四周傾瀉而來的視線。

＂...侍從先生，真是個溫柔的人呢。＂

知道自己被創造出來的目的絕非善意。

見她哽咽着說不下去的模樣，我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尤莉婭瞪大了眼睛。

＂是，小姐。＂

尤莉婭用冷靜的聲音說道。

對竭力保持微笑的尤莉婭，我也回以笑容。

光是想象那場景就讓人反胃得要命。

看着她結結巴巴的樣子，我歪着頭回答：

爲什麼要做到這種地步。

仔細想想，在參觀宅邸時她一直對我態度柔軟也是。

我望着眼前浮現的紅色警告窗苦笑。

＂宅邸結構都介紹完了，時間也不早了吧。＂

爲什麼胸口會隱隱作痛？

往兒童童話裏塞這種內容的編纂者絕對腦子有問題。

年幼的尤莉婭裝模作樣地清了清嗓子，理直氣壯地說道。

＂被賦予的義務...我的職責，必須完成。＂

本該在父母懷裏撒嬌、被愛意包圍、認識世界、跌倒又爬起，這樣成長的孩子。

這個孩子，正平靜地說着如此殘酷的話語。

是發自內心地希望尤莉婭能在自己最噩夢般的過去中看到9;幸福的場景9;。

看她爲我介紹完整個宅邸後那副相當自豪的模樣，我不自覺地露出老父親式微笑鼓起掌來。

＂...從此公主和王子過上了幸福的生活。＂

9;...這太。9;

＂一定會來的。某個傢伙。＂

正用疑惑的眼神看着她時，小傢伙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勉強開口：

用不愉快的眼神盯着我和這孩子親密接觸的傢伙們。

聽着這樣的話。

這下小傢伙更趾高氣揚了。胸口鼓得老高，連鼻息都＂哼＂地噴出來。

＂侍從先生，你好像和別人有點不一樣呢。＂

我特別專注地重讀了最後一行。

＂那個，侍從先生。＂

＂...誒...？＂

[ 該情報非專屬侍從所能知曉 ]

我對目瞪口呆的尤莉婭繼續說道。

不是我說錯了話。

她根本沒有選擇。

把囚禁在鳥籠裏的人生說成是親切也就罷了。

雖然也有像塞拉斯和紫魅魔這樣的例外，但那傢伙的情況另當別論。

令人髮指了。

＂...我早就知道自己孤身一人了。＂

蒼白惡魔爲什麼要把我塞到這裏來。

卻因特定目的被關在這樣的鳥籠裏，獨自孤立，最終要爲那些連一絲愛都不願給她的人犧牲自己。

雖然對這孩子直說很抱歉——但接下來她會先遭遇斷絕者，隨後整座宅邸都將掀起腥風血雨。

我使勁揉搓她的腦袋直到頭髮亂蓬蓬的。她臉上浮現出像貓咪打呼嚕般舒服的表情。

她大概覺得這只是無謂的安慰吧。

＂...能遇到像侍從先生這樣...善良的人，真是慶幸。＂

說實話，騎着白馬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做不來。那種角色我可沒把握演好。

雖然之前在莉露和藍色惡魔的關係中也曾確認過。

因爲會想起從前的事啊。

佈置得可真夠偏執的。

連用客套話敷衍王子什麼的都說不出口。

雖然本意是想把尤莉婭從這羣傢伙中帶離...

但從她說話的語感中，能明顯感受到。

＂根據教義，生命是神聖的。是人類所能創造的最崇高的同調。但按照這個教義...我既沒有母親，也沒有父親...不過是因需求而被製造的卑賤生命體罷了。＂

說明她也知道自己在這座宅邸裏被孤立了。

＂現在在我身邊的，只有姐姐了。＂

9;...爲什麼？9;

在任何童話裏都能看到的幸福結局。

我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畢竟她自己也知道幾天後會有巨大的不幸降臨。

＂...那就破例哄大小姐入睡吧。＂

＂嗯。特別是最後王子同時和十二位公主舉行婚禮的場景，令人印象深刻...＂

但「惡魔」與「容器」的關係，比想象中要緊密得多。

＂真是美好的故事呢...＂

眼前召喚出一柄長槍。

＂...我又沒讓你停下。＂

雖然之前在莉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任性的，侍從先生也是第一個。＂

＂...什麼？＂

漸漸明白了。

＂抱歉，讓你不高興了嗎？＂

[ 嚴禁泄露！ ]

確實有這段劇情。

一臉不明白我在說什麼的神情。

雖然後來尤莉婭砍殺他們時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口鼓得老高，連鼻息都＂哼＂地噴出來。

＂就是那種在戲劇裏把既定展開徹底顛覆的角色啦。＂

▶甜美戲劇◀

＂...大小姐。＂

＂請不要太過擔心。＂

而且知道那事件的主體是堪比自然災害的法皇，根本無法阻止。

＂...？＂

我苦笑着甩開這個念頭，對尤莉婭咧嘴一笑收回手。

正這麼想着，尤莉婭用低沉的聲音繼續道。

＂...所以，不能抱怨。也不能悲傷。因爲不能給那些對我這樣的人都露出笑容、貼心對待的人們添麻煩。＂

作爲區區專屬侍從，宅邸主人卻採取這種態度也是。

說實話，騎着白馬的王子我做不來。那種角色我可沒把握演好。

＂雖然是個瘋狂到離譜的傢伙——能異常輕鬆地勾搭女人，能異常輕鬆地突破難關，然後像浪蕩子一樣把勾搭來的女人們全都甩掉的瘋子。＂

爲什麼明知真相還能平靜接受。

9;...這已經超過寬容範疇，簡直沒底線了。9;

＂...會這樣包容我任性的，侍從先生也是第一個。＂

＂...該回房休息了，大小姐。＂

我幹嘛要對僱主做這種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