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6. 暗夜 （6）

＂這氣勢...和剛纔有點不一樣啊？＂

聽到伊莉雅這麼說，站在一旁的達伍德默默點了點頭。

雖然一路走來驅散靈體時受了些傷，但他本人卻毫不在意。

彷彿比起即將發生的事，這點傷勢根本不值一提。

＂現在纔要動真格的。＂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的、終將席捲全國的災難。

彷彿比起即將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是嗎？＂

聽到伊莉雅的嘀咕，達伍德嗤笑一聲。

＂...帝國已經派出精銳部隊了。＂

＂您覺得如何？＂

＂...這是？＂

能感受到令人絕望的實力差距。

＂我們兩個都贏不了。現在。＂

要說殺傷力的話，光是呼吸就足以毀滅世界。畢竟能在深淵魔域環境中生存的，只有原本就存在於那裏的生命體。

不明白他爲何能把湮滅的記錄說得像親眼所見。

畢竟他深諳在鋼絲上行走的生存之道。

簡直荒謬的能力。

『...贏不了...！』

在表情明顯陰沉下來的皇帝面前，博格特侯爵笑眯眯地繼續說道：

＂...那東西，到底有多強？＂

所幸暫時其作用範圍不會擴大到大陸規模。畢竟惡魔本體並未親自降臨。

＂...什麼意思？＂

＂區區侯爵竟敢無緣無故直闖皇帝寢宮，你應該知道這是何等驚人的大不敬罪吧。＂

塞西莉亞十一世用兇狠的目光瞪着博格特侯爵。

＂既然是王，帶個護衛也很正常吧。＂

即使在萬魔殿中也能躋身頂級的強大生命體。

全身纏繞着如『鎧甲』般的魔力，並裝備着『武器』的模樣。

當皇帝體表浮現『鱗片』，瞳孔如爬蟲類般縱向裂開，周身開始升騰嫋嫋魔力時。

＂...這話題似乎與現狀無關呢。＂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近有海洋的話，恐怕連海水都會被焚燒殆盡吧。

一道次元裂隙在附近生成。

惡魔。深淵魔域之王。

硫磺味。焦枯的草木味。

＂......＂

皇帝用難以置信的眼神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題似乎與現狀無關呢。＂

＂全都無濟於事。陛下您心裏也清楚吧。＂

＂見過那玩意兒的傢伙基本都死絕了，留下的記錄少得可憐。歷代勇者裏說不定也有和它交手戰死的？雖然記錄都湮滅了。＂

甚至難以用單純『受傷』來形容，簡直像被某種東西侵蝕着全身。

這意味着繼續挑釁絕非明智之舉。

唯有這次。

博格特侯爵懶洋洋地回應。

就像此刻——

地獄守衛。地獄的近衛兵。

＂他可不是會輕易死掉的男人。＂

＂您對多德·坎貝爾感興趣，不就是想弄清他面對「惡魔」時究竟能發揮多大力量嗎？＂

伴隨着這些，從焦灼物中瀰漫出的漆黑氣息逐漸籠罩四周。

伊莉雅用動搖的瞳孔注視着他。

＂...真的，會死的。＂

皇帝將輕浮的話語當作耳旁風，仔細審視着影像。

對於總是保持溫和笑容的她來說實屬罕見，但面對這個男人時根本不需要這種表面功夫——這點她再清楚不過。

博格特迅速閉上嘴。

光是注視就足以壓倒人類的『氣息』從中湧現。

伊莉雅咬緊牙關，艱難擠出話語。

＂都是絕對能阻止這種事態的精銳——＂

她能清晰感受到。

達伍德嘆了口氣說道。

是隔着影像都能感受到壓迫感的壓倒性強敵。

＂關於那根火柱，陛下。＂

＂...身體。＂

＂難道您又要獨自對付那東西？＂

＂您覺得聖煌國爲何要把試煉場所選在這種位置，陛下？＂

＂再說一遍，最後必須由你來完成。＂

皇帝用兇狠的目光瞪着厚顏無恥表示認同的博格特，隨即發出近乎齜牙咧嘴的聲音繼續說道：

＂而且據我觀察——＂

單純因爲『必須這麼做』。

彼此相對的桌面上擺放着正在投射影像的水晶珠。

皇帝再次咬住嘴脣。

見皇帝沉默地瞪着自己，博格特咧嘴一笑：

＂詳情不清楚。只知道名字。＂

那神情彷彿在說皇帝的擔憂毫無意義。

＂它是不是變得越來越強了？＂

＂要說還有誰能做到，大概就只有那些集結了人類最終進化個體的『守護者』了...＂

蘊含威壓的聲浪將博格特的身體直接壓垮。沒有任何魔力作用，純粹是雙方『位階』差距引發的本能反應。

＂快往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是擁有人類外形的魔獸。

化爲彷彿來自完全不同世界的環境。

雖然和達伍德一起見識過各種瘋狂的存在，但這個絕對是...！

但這無疑是前所未有的危機。甚至稱之爲世界滅亡的危機也毫不誇張。

＂要抽離他體內傳承自父母的『死血』，就必須——＂

周遭的一切都化作了不死者。

塞西莉亞十一世凝視着屏幕上顯示的畫面。

＂通過特里斯坦大公直接下達的命令。把所有人都逼上絕路了呢。爲了鎮壓惡魔事件。＂

紅惡魔的暴走。

從接下來的話就能聽出來。

意味着這個人，肯定會遭遇不測。

看到它的瞬間，伊莉雅就本能地理解了。

＂...老師。＂

當然，對方壓根沒在認真聽。

＂若是那種狀況，阻止惡魔降臨就只能託付給這個男人了。＂

他深深嘆了口氣。

確實是定論。

＂你展示這個的用意何在？＂

若是本體與覺醒的容器相遇，那便是真正意義上的『惡魔降臨』。

實在是令人火大的特性。

至少這次回答裏沒摻雜戲謔成分。

達伍德苦笑着回答。

彷彿難以啓齒。

＂這是在表態——要儘可能讓本國人員不受波及，悄悄將事態掩埋。反正對方是惡魔的話，不管投入多少力量都毫無意義。＂

空氣在震顫。四周玻璃綻開裂紋，地面龜裂，耐久度低的物品盡數粉碎。

皇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試煉場所選在這種位置，陛下？＂

＂...首先。＂

因爲沒有選擇的餘地。

＂這是惡魔暴走事件。凡是在『人類』範疇內的存在都毫無意義。＂

＂啊，您說得對！真是對不起。＂

＂現在無疑是危機狀況。畢竟能在構成緋紅之夜的魔力中保持清醒的人類本就寥寥無幾，眼下也別指望能獲得援助。＂

當然，是定論不代表不會生氣。

＂勇者候補伊莉雅·克里斯納克斯，以及惡魔們永遠的人氣王多德·坎貝爾。很不錯的組合吧？＂

皇帝帶着這樣的情緒瞪視着他。

＂所以，總之。＂

當然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地形改造。＂

他的瞳孔閃爍着陰險的光芒。

神情中帶着認同。

＂即便如此也必須去做啊。＂

＂沙利文宰相也好，那個戴面具的討厭女人也罷，都莫名其妙地很擔心那男人會死。真正該擔心的其實是另一邊。＂

甚至讓人產生這樣的念頭——倘若附近有海洋的話，恐怕連海水都會被焚燒殆盡吧。

＂至少在這次『事件』中，那男人絕不會死。＂

她能斬釘截鐵地說。

這次連這個人也沒有周密計劃，只是盲目硬闖。

皇帝將嘴脣咬到滲血。

聽到這順從的回應，皇帝雖仍瞪視着他，卻收斂了威壓。

＂地獄守衛Hell Guard...哇哦，惡魔要降臨所以連這種東西都跑出來了嗎。＂

這分明是熟面孔。

＂雖然這個世界毀滅的可能性大多掌握在那男人手裏，但具體會以何種『形態』實現可是有無數種可能哦。＂

與皇帝的擔憂，呈現出完全不同的狀況。

橙發少女與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兇狠的目光瞪着博格特侯爵。

＂伊莉雅。＂

＂所以，陛下！＂

最荒唐的是，這一切僅源於對方的『氣息』。

皇帝用難以置信的眼神，看着威壓剛消散就恢復笑眯眯表情的博格特侯爵。

物質界生物中的至高存在。所有魔力的根源。

達伍德沉默了。

＂無論我發生什麼都別回頭。一定要走到最後。明白嗎？＂

＂會死的。＂

這傢伙的神經到底是什麼做的？

水晶珠中展現的光景——

＂微臣以爲，陛下應當親眼確認您所覬覦的力量本質。＂

〔最好管住你的舌頭。若想活得長久些，朕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而佇立在他面前的——

＂沒錯。＂

隨着話音，屏幕突然切換。

＂再這樣下去，連熾天使結界都會破碎吧？＂

雖然其他細節尚不明確，但有一點牢牢抓住了她的視線。

＂差不多就是這類東西。＂

毫不在意對方反應的博格特侯爵繼續說道。

＂你說什麼？＂

那麼被其強大吸引的生物自然也會存在。

皇帝用僵硬的聲音說道。

＂快往前走吧。這裏交給我。＂

眼前的火柱已不僅限於散發魔氣，而是開始徹底『改變』周圍環境。

＂...騎士？＂

雖然他那輕佻的語氣和說笑般的態度讓人火大。

她用低沉的嗓音輕聲呢喃。

燃燒的烈焰不止將四周染成通紅。

博格特侯爵依舊笑眯眯地繼續說道。

正當皇帝沉浸在這樣的思緒中時，博格特的聲音再度傳來。

＂...這樣下去會死的。以那種身體狀態不可能戰勝那種強敵。＂

天空也好，大地也罷。

＂不過全都被您親手葬送了吧？＂

第二階段惡魔本體召喚之所以成爲絕大多數塞拉玩家的噩夢，正是因爲該事件的設定意圖就是要讓玩家深刻體會惡魔的『威力』。

＂其存在本身就會將周邊變得和深淵魔域一模一樣。＂

＂...是已知生命體嗎？＂

＂...＂

博格特咧嘴笑着繼續道。

沉默許久的皇帝終於再次開口。

達伍德低聲呢喃道。

大概是第三試煉進行場所附近的畫面吧。

＂不是說過沒人能幫忙嗎。生存的可能性幾乎...！＂

正當皇帝發出荒唐的嘆息時，博格特侯爵又若無其事地繼續道：

而且是其中尤爲突出的，混有『統治者』威嚴的氣息。

在七大惡魔之中，哪怕只有一個成功做到這點，整個大陸的毀滅都不足爲奇。

博格特乾脆地打斷了她。

＂就連在降魔領域最具權威的國家都這麼認爲。要是帝國派去的人能起什麼作用，那才叫奇蹟呢。＂

雖然與影界天使們使用的自動戰鬥人偶有些相似，但其戰鬥力和殺傷力完全不是一個級別。

皇帝瞪大了眼睛。

〔你話太多了。〕

＂...但是。＂

＂是嗎？＂

將大地與天空徹底轉變爲『異界之物』。

＂地形改造。＂

會說出這種話。

這傢伙偶爾就會像這樣得意洋洋地說些只有自己才懂的鬼話。

但與之前被激發的那些相比，根本不可同日而語。

＂...萬分抱歉。請當作是微臣失言。＂

多德·坎貝爾的身體狀況，任誰都能看出絕非完好。

橙發少女與在她身旁遍體鱗傷奔跑着的男人。

從中走出的，是擁有人類外形的魔獸。

召喚出本該無法存在於物質界的『強大存在』這種事，還是完全有可能的。

＂至少要有一人前進。＂

而惡魔這種存在，居然把這種能力當作『基礎被動』共同持有。

＂三片碎片的惡魔容器暴走導致結界粉碎，再與虛無地帶裏的惡魔本體接觸...哇哦，世界要完蛋了。＂

就在伊莉雅意識即將飄遠時，達伍德低沉的聲音敲打在她耳畔。

這個男人曾預言過的、終將席捲全國的災難。